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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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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筝抿唇,道:“他倒是灵通。”
陆毓衍收了帖子,道:“晓得我们要来,都日日备着呢,进城时守备查过路引,一见到我们,怕是马上就报上去了。”
这也是官场常态,底下为官的,要操心的除了每年的政绩考核,还有上头的巡按。
谢慕锦在镇江任职五年,期间也有巡按,一样是不敢马虎。
谢筝如今这身份,不用回陆家问安,哪怕没打算瞒着孙氏,陆家里头人多嘴杂,也怕出了差池。
陆毓衍带着松烟走了,竹雾去街上转了一圈,给谢筝带回来几样点心。
“都是城里的老字号,也不晓得合不合姑娘口味,”竹雾一一介绍了,“驿馆的饭菜不错,快到晚饭时候了,也没给姑娘多准备点心。”
谢筝每样都尝了尝,口味都不错,问竹雾道:“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竹雾笑了笑,机灵极了:“都是照着爷的吩咐买的。”
谢筝一怔,险些噎着,撇嘴想说“你们爷不在,不用时时刻刻替他说好话”,话到了嘴边,却先笑出了声。
这豆沙糕,甜甜粉粉的,还真的挺好吃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母亲
旧都陆府的占地颇大,远非京中的小府邸可比。
松烟是在京中长大,没到过旧都,看什么都新鲜,对着陆府的清灰外墙亦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陆毓衍示意他上前敲门。
年轻的门房慢悠悠探出脑袋来,见了陆毓衍,一时有些愣怔。
眼前的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
他张嘴刚要问名姓,突得想起上头吩咐过,在京中的长房二爷这几日要回旧都来,霎时就捂了,赶紧问了安。
天色不早了,各房各院正是用饭时候,陆毓衍也就不急着去各处请安,只往母亲孙氏住的院子去。
孙氏得了信,让人在院外候着,引了陆毓衍进去。
帘子撩开,陆毓衍迈进去,还未看清孙氏模样,只听得一声“喵”,肉呼呼的爪子拍在了他的肩上。
陆毓衍把二筒抱下来,只觉得这猫儿越发胖了,陆培元担心它吃不好玩不好,分明是杞人忧天。
孙氏有些日子没见过儿子了,赶忙让他坐下,催着厨房里多添两个菜色:“晓得你要来,娘是日也盼夜也盼的,原以为还要一两日,不想今儿个就到了。让娘仔细瞧瞧。”
让身边嬷嬷把二筒抱走,孙氏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陆毓衍。
个头似是又长了些,身姿挺拔颀长,跟棵松树一样,人也算精神……
目光下移,孙氏的视线落在了陆毓衍腰间的红玉上,她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清了清嗓子,把伺候的人手都打发了,孙氏示意陆毓衍坐下,道:“这趟外差,是为了谢家来的吧?
陆谢两家定亲时,你和谢姑娘年纪都不大,她对你没什么印象也说得过去。
可作为母亲,她最后的行事,我是不认同的。
你要理一理这案子,是你重情义,但是毓衍,别弄得流言漫天,面子里子都难堪。”
孙氏不知镇江案子内幕,陆毓衍不意外她会如此想,他摩挲着红玉,解释道:“母亲,丹娘不是那等人,她……”
话才出口,陆毓衍就见孙氏的面色沉了下来。
孙氏恼了,下颚绷得紧紧的:“先用晚饭吧,我让人在前头给你收拾了院子,在旧都时就住家里吧。”
陆毓衍道:“已经住了驿馆了,巡按不能马虎,住府里不及驿馆方便。”
孙氏眉梢一挑,并没有坚持,只是抬声唤了清苒,吩咐道:“备了马车,再收拾床干净的铺垫被子,一并送去驿馆里。”
清苒应了。
“既然那里方便,那就住那里吧,只这用具细软,家里都是簇新的,等吃了晚饭,娘过去给你铺床。”孙氏道。
陆毓衍越听这话越不对劲。
就算孙氏要让他用家里东西,打发人手过去收拾也就得了,哪里需要她亲自走一趟的?
即便孙氏去了,她一个官夫人,身边丫鬟婆子都在,哪儿会让她亲自动手?
陆毓衍沉沉看着孙氏,起初当她在为了谢筝生气,可细细品了,又绝对不像,孙氏分明在生他的气。
气他替谢筝说话?
瞧着也不像。
“母亲……“陆毓衍试探着开口。
孙氏横了他一眼,沉声道:“你要理谢家事情,你是假公济私也好,公事公办也罢,我都不管,我只管你身边事情!”
这么一说,陆毓衍恍然大悟。
前回才被不知情的陆培静质疑过,这会儿便是他母亲了。
孙氏的话冲出了口,也就不憋着了:“放外差,还带着个姑娘?你倒是比你父亲还逍遥了。你啊你!”
她连连摇头,这些时日,她也是有苦没处说。
与谢家的亲事,孙氏是相当满意的。
哪怕陆谢两家算不上门当户对,但谢慕锦为官清正,谢筝幼年也性情爽快,比整日里春花秋月的内院姑娘利索多了。
眼看着谢筝快要及笄了,孙氏一门心思要准备娶媳妇,哪知道就出了那样的事儿。
不说面子,那些颜面都是虚的。
以陆家在旧都的根基,哪怕有人在背后笑话,当着面,每一个敢拿言语刺孙氏的。
孙氏真正揪心的是陆毓衍。
未婚妻与他人殉情,陆毓衍再要说门称心如意的婚事,越发要费心费力了,偏偏这个当口上,他身边还冒出来个姑娘,这让孙氏想替儿子张罗,都不知道怎么与相熟的夫人们说道了。
烦心,越发烦心!
陆毓衍淡淡笑了笑,压着声儿道:“母亲,那是丹娘。丹娘没有做过糊涂事,儿子身边也没跟着什么莫名其妙的姑娘家。”
孙氏愣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来来回回想了想,下意识道:“她还活着?那镇江……”
听陆毓衍简单说了说,孙氏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压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之前的那些气恼也好,不满也罢,一下子化作了担心和惭愧。
小姑娘家,受了这么多磨难,委实叫人心疼得紧。
“那你就更别拦着我了,”孙氏急切道,“趁着给你送被子铺垫,我也去瞧瞧她,可怜见的。”
谢筝不方便入陆家拜见孙氏,孙氏要去驿馆,亦是今晚上最合适。
陆毓衍没有再推辞,颔首应了,被孙氏催着去祖母老太太屋里那儿问了安,又匆匆回来用了晚饭,一道往驿馆去。
松烟直盯着清苒看。
他进不了内院,哪怕离清苒姑娘就隔了几面高墙,也见不着那俏丽的身影。
不曾想,孙氏要去驿馆,这叫松烟乐开了花。
驿馆之中,谢筝用过晚饭,在庑廊下一圈圈走着消食,就见竹雾快步过来。
“二爷回来了?”谢筝问他。
竹雾点头,道:“是二爷回来了,夫人也来了。”
谢筝刚要迎出去,闻言脚步一顿,梗着脖子,愕然问道:“谁来了?”
“夫人来了。”竹雾重复了一遍。
谢筝的笑容全僵在了脸上,脑袋一片空白之前,倒是闪过了陆毓衍说的一句话。
他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公爹陆培元,她已经见过了,现在轮到婆母孙氏了。
车马劳顿了小半个月,刚进驿馆歇了一两个时辰,还没顾得上好好养养精神,她现在算不算是个丑媳妇了?
第一百四十章 醉汉
要说谢筝一点都不慌乱,那是骗人的。
见陆培元时还好些,她心里存着,要说的,都是案子的事情,可面对孙氏就不同了。
谢筝捏着指尖,心跳扑通扑通的,没一会儿,见陆毓衍扶着一位妇人进来,她只觉得肩膀都硬了许多。
陆毓衍一眼就瞧见了炸去年在庑廊下的小姑娘。
饶是她强作镇定,那也是虚张声势,内里虚得一塌糊涂。
陆毓衍看得明白,不自禁弯了唇角,目光亦柔和许多。
分明是个谈论血腥案子能面不改色的姑娘,在见他父母时,却是紧张又焦虑。
这也是因为她在意他吧。
这么一想,陆毓衍的心情愈发愉悦,沉沉湛湛的眸子落在谢筝身上,笑意清晰。
谢筝睨了他一眼,许是叫他的笑容感染,短短一瞬,不禁轻松许多,尤其是对上孙氏的眼睛时,她心安多了。
陆毓衍的桃花眼是随了孙氏的。
那样一双眼睛,温和如春风一般,孙氏的眼神里又饱含着关切,叫谢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顾氏。
天下的母亲,大抵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谢筝默默想着。
庑廊下不好说话,谢筝跟着竹雾给孙氏见礼。
孙氏颔首应了,起身进了屋里,吩咐嬷嬷重新铺床收拾,自个儿在桌边坐下,朝跟进来的谢筝招了招手。
谢筝刚走到跟前,双手就叫孙氏握住了。
在外头时,光线昏暗,看得并不仔细,孙氏这会儿认真瞧了瞧,只觉得谢筝的五官与小时候变了不少。
虽说女大十八变,但如今这样,倒是让孙氏认不得了。
既然萧娴认得,那身份定然是不会错的,孙氏道:“再近些,让伯母仔细瞧瞧。”
谢筝会意,微微弯腰,眼珠子转了转,道:“怕叫人认得,跟萧姐姐身边的妈妈学的装扮。”
孙氏恍然大悟。
难怪呢,还真不是她眼神差,而是没往那处想。
孙氏这趟来时,原本还想问些镇江事情,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她半点帮不上忙,又何必让谢筝再苦闷回忆一次,便干脆什么都不提了。
虽然抹了妆,但眸子还是炯炯有神,清亮沉静,可见谢筝心性。
孙氏放心许多,拍了拍谢筝的手,道:“眼下状况,行事总有委屈之处,你又是个姑娘家,不比他们爷们粗糙,只能万事将就些。你是个有韧性的,总会好起来的。”
谢筝点头。
夜色渐渐深了,孙氏没有多待,与陆毓衍交代了几句,起身回府了。
松烟自告奋勇送了孙氏几人回去。
夜幕中的旧都,半城寂静,亦有半城热闹,随风飘来的曲调与京中全然不同,另有一股味道。
回驿馆时,浓浓的夜色之中,松烟不知不觉走岔了路,等察觉到时,已经不知道怎么绕回去了。
松烟敲了敲脑袋,若是白天,找路不难,偏偏是夜里……
好在这条街也算热闹,左右还有几家酒肆客栈开着门,他走向最近的一家,刚迈过门槛,就有一人满身酒气、踉踉跄跄撞过来。
那人身量不高,似是醉了,撞了人都不知道,在门槛上绊了一脚,往前扑出去,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没摔在地上,又摇晃着走了。
松烟不至于跟个酒鬼计较,揉了揉被撞痛的肩,与迎上来的店小二问了回驿馆的路。
那店小二颇为热心,与松烟走到大街上,对着街道好一通比划。
正好与那酒鬼离开的方向一样。
松烟亲眼瞧着他又撞了两三个过路的百姓,最后拐进了一条小胡同里。
翌日一早,谢筝收拾好出了屋子。
竹雾去街上买了点心回来,皱着眉头与几人道:“昨儿个夜里死了个人。”
谢筝诧异,陆毓衍亦转眸看过来,问道:“怎么死的?意外还是凶案?”
“应当是意外,”竹雾道,“就离驿馆不远的内河里,早上叫人捞起来的,也不知道昨儿个吃了多少酒,在水里一夜了还是一股酒气,怕是醉酒失足落水。”
四人一道往河边去。
附近的百姓有不少来观望的,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什么。
那落水之人被摆在岸边,水渍一地,衙役仵作都已经到了。
陆毓衍扫了一眼,压着声儿与谢筝道:“前头那个穿青色袍子的,就是陈如师,他边上那个是应天府通知金仁生。”
谢筝顺着陆毓衍的视线望去,虽然从前不曾见过,但只看穿着打扮,也能猜到两人是官身。
陈如师背着手,脸色铁青,咬牙与仵作道:“查清楚些,到底是不是失足!”
话是这么说,陈如师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苦苦哀求,这可一定要是失足啊,千万莫要是凶案。
偌大的应天府,偌大的旧都,整日说太平那也算太平了,可偏偏,今日不太平!
昨儿个巡按御史才进城,今日天一亮,立刻从水里捞起个人来,还离驿馆就两条街,想瞒都瞒不住。
这像话吗?这一点也不像话!
“老金啊老金,”陈如师叹道,“你说,怎么会这么倒霉!”
金仁生低着头,面无表情看着仵作查验,没有应声。
陈如师没得到回应,越发不爽快,只好去催仵作。
仵作道:“死前醉酒,身上没有别的外伤,不像是与人争执过……”
“行了!”陈如师打断了仵作的话,吩咐衙役道,“去弄弄清楚这人姓甚名谁,让他家里人领回去吧,哎,饮酒伤身,醉酒丧命,怎么就不懂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陈如师的眉梢微微一扬,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没有外伤,没有争执,那就是失足的。
他管这管那,管不到老百姓吃饭睡觉、花钱吃酒,人生处处有意外,他也拦不住意外丧命的。
如此甚好!
回头巡按御史要问话,他也不怕。
仵作查验之后,衙役要将人抬走。
松烟凑前几步看了看,不由瞪大了眼睛,退回来道:“爷,奴才昨夜见过那人,就在前头不远的酒肆里,醉得一塌糊涂的。”
陆毓衍微微颔首,让松烟引路到了酒肆。
忙乎到深夜的店小二打着哈欠听松烟说话。
“我找你问路时,正好有个醉酒的出去,可知道他名姓?他死了,衙门里寻他家里人呢。”松烟道。
店小二睁大了眼睛,瞌睡顿时醒了一半:“单老七死了?就昨晚上?”
松烟点头:“我刚从河边过来,是他。”
“啧!”店小二撇了撇嘴,“他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求仁得仁?
谢筝与陆毓衍交换了个眼神。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忌日
许是店小二的声音大了些,惊动了店东家,微胖的白面商人从楼梯口探出了脑袋来。
“大呼小叫什么东西!”店东家斥道。
店小二干巴巴笑了笑:“说是单老七昨夜死了。”
店东家的脸霎时间拉得老长,张嘴骂了声“晦气”,拂袖上楼了。
这个反应,倒也不叫人意外。
开门做生意,今日白天还没开张,先得了个这样的消息,实在不吉利。
再者,昨日单老七到过酒肆,衙役少不得来查问,酒客们不爱与官府打交道,除了看热闹的,还能剩下几成生意?
陆毓衍问那店小二道:“你说他求仁得仁?”
店小二摸了摸鼻尖,眼睛直往楼上瞟。
松烟会意,掏了些铜板与他:“大清早的也不消吃酒,弄几样清口小菜,再添壶茶。”
来客上道,店小二喜笑颜开,招呼几人坐下,去厨房里端了几碟梅子花生,又切了半只鸭子:“这些菜色,不仅下酒,做零嘴儿也好。”
大清晨的没其他客人,店小二便在隔壁桌坐下,与陆毓衍几人说道单老七。
“客官昨日撞见他,是不是觉得就是个醉汉,又不体面?”店小二问松烟。
松烟呵呵笑了笑,没说话,但面子上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昨夜天黑,但酒肆灯火通明,他看得清楚,那醉汉一身衣服皱巴巴油乎乎的,少说也有十天半个月没有换洗了,浑身一股酒气,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别看他那个样子,放在一年前,那也是咱们旧都里头有些头面的行商人。”店小二道。
依店小二所言,一年前的单老七与现在截然不同。
单老七在城里有两座宅子,在最热闹的南大街上有一家做成衣的铺面,店里的蜀锦、江南丝绸,挑花人的眼,铺子里的师傅手艺都不错,哪怕价格有些贵,但生意一直不错。
他不仅有钱,还有名声,月月供着几家善堂,也资助了十来个穷书生念书,相熟的人家遇到困难,他也是最热心的。
“那时候,没人叫他单老七,都喊‘七老爷’。”店小二道。
单老七年纪不大,生意红火,有人劝他出银子捐个官,他说自个儿没那个本事,不如省下银子在供几个书生,也许能供出个进士老爷来。
单夫人是单老七的表妹,夫妻青梅竹马,婚后儿女双全,日子好得不得了。
天有不测风云,单老七去江南采买料子,十四五岁的儿子突然病重,请去的大夫连连摇头,同胞妹妹去城外寺里给兄长求签,马车翻下了山,当场就没了。
单夫人当即就厥过去了,没两日,儿子也没熬住。
等单老七从南边回来,儿女都已经没了,连单夫人都因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没撑到见单老七最后一面,也过了。
单老七高高兴兴归家,哪想到妻子儿女都不在了,压根扛不住,整个人都垮了。
“哪里还有心情做生意?”店小二摇了摇头,感慨道,“整日里就喝得酩酊大醉,最初那半年,要死要活了好几回,被人救下来了。他吃醉酒的时候跟我说过,‘不想活,活着没意思,但自个儿了断,也没那个勇气’,过一日算一日的。
也就一年,家业全败了,宅子也归了别人,夜里醉在哪里就睡在哪里。
他是身无分文的,我们老东家从前受过单老七的恩,所以他来酒肆里吃酒,都不收他银子。
老东家总说,他这个样子了,连酒都喝不上,真的让他生不如死。
你们跟我说他死了,我想着倒也不错……”
虽说人生多有起伏,谢筝自己也经历了一夜之间天上地下,可各人苦痛都是不同的,家破人亡的悲剧,无论摊在谁身上,都是一场浩劫。
对于单老七来说,如此也许是一种解脱。
店小二一拍脑袋,道:“说起来我倒是想到了,昨儿个好像是单老七儿子的忌日,我昨天给他拿酒上菜时,他问我要了两个杯子,说要跟儿子喝一杯,我当时忙乎,也没细想,这么一说,可真毛得慌,别不是爹俩个喝着喝着,他儿子就把老子叫走了吧?”
一面说,店小二一面拿手搓着胳膊,笑容讪讪。
能打听的都打听了,陆毓衍和谢筝出了酒肆,不疾不徐往前走。
“照店小二说的,单老七应当是失足。”谢筝低声道,“他从前没有与人结怨,如今落魄到这个地步,谁还会想要他的性命。”
陆毓衍微微颔首,又绕回了河边。
衙门的人都不在了,围观的百姓自然也散了。
河岸边,只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盘腿而坐,静静看着河边,眉宇之间透了几分忧郁。
听见脚步声,书生半抬起头来,看着陆毓衍道:“你也来拜别七老爷?”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陆毓衍的衣着装扮皆富贵,不是需要单老七资助的穷书生,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是我眼拙了。”
陆毓衍道:“我只觉得可惜。我的小厮昨夜被醉酒的单老七撞到,若他拉着单老七说道一番,甚至争吵一场,也许单老七就不会走到这河边,以至于落水了。”
书生挑眉,大抵是没有听过这样的歪理,他失笑着摇了摇头:“我也觉得可惜,他分明说了昨日再醉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是说他生无可恋,一心求死了,还是他想要重新振作,不再用黄汤来逃避痛苦?
陆毓衍直截了当问了。
那书生叹息,道:“他想要重新站起来。”
书生姓杜,家境穷苦,全靠单老七资助才能继续求学。
杜生与单家女儿情投意合,一年多前,他得中秀才,求单老七应允婚事。
单老七要添一个秀才女婿,笑歪着嘴同意了,却没想到,后来会出那样的变故。
这一年里,杜生一直在开解单老七,收效甚微,他也没有放弃。
三天前是单姑娘的忌日,杜生又好好与单老七说道了一番。
“第二天天亮,他来找我,说姐儿给他托梦了,让他别在浑浑噩噩过下去,他这个样子,他们三人在地底下看着,真是难受极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府衙
勤奋、努力的单老七一直都是妻儿心中顶天立地的厉害人,突然得了女儿这么一句话,单老七醒了。
他不想让他们失望。
单老七从前教子极严,儿子十四五岁了,一滴酒都没让碰过,单老七总与他说,等他说了亲要娶媳妇了,他们父子不醉不休。
如今已经没有那一刻的,单老七选择在儿子忌日里再饮一次酒。
一来他们父子两人也碰过杯了,二来他往后就再也不沾酒,从头再拼一把。
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杯酒,让单老七命丧于此。
这大概是天意吧。
从河边到应天府衙并不远。
陈如师得了消息,带着手下众人一并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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