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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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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家嬷嬷一面走,一面频频回头看花翘,道:“这丫头,当时是真的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话都说不顺,只晓得哭。

    奴婢和老章把她送回家里,想着有爹娘兄弟照顾,哪怕是疯魔了,也能有口饭吃。

    真是没想到,她家里这般狠心,将她赶回来,早知道这样,当日还不如跟着回旧都来,好歹不用吃那些苦头。”

    谢筝宽慰道:“妈妈莫要这么想,这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花翘注定能清醒过来,她留在镇江,从而知道了很多事情,能翻案,有她的功劳。”

    章家嬷嬷缓缓点了点头。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好好坏坏的,又怎么能一言蔽之呢?

    不如往前看。

    谢慕锦夫妇的坟地,章家夫妇收拾得很干净。

    陆毓衍与谢筝一道磕了头,知道她还有许多话要与父母说,便先一步站起身来,手掌按着谢筝的肩膀,低声道:“不急,你慢慢说。”

    谢筝看了一眼肩头,视线顺着陆毓衍的手臂上移,最后与他四目交接。

    深邃的眸子乌黑,沉沉湛湛的,叫谢筝的心神一下子安稳下来,去了急躁,余下的是平静。

    她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笑着颔首。

    谢筝跪坐在墓碑前,声音很低很轻,喃喃说着。

    说李三道一家的死,说乌闵行的两次行凶,说那话本上的故事……

    也不晓得是不是讲述比看文字更打动人,明明翻看话本时,谢筝没有哭,这会儿讲了大半截,眼泪就簌簌往下落。

    她强忍着讲完了,擦着眼泪,道:“母亲您别笑话我,您比我还能哭呢,陆伯母说,她也看得哭肿了眼睛,您若还在,她定会想跟您多品读几个故事的……

    刚才花翘给你们磕头呢,她醒过来了,还跟以前一样好。

    往后,豆蔻在底下伺候你们,花翘伺候我,都别担心……”

    谢筝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从墓碑的红字上一点点划过,笑着道:“父亲,您遇难前一直在操心的案子已经有了结果了,往后,您曾经想要追寻的答案,我们也一定会找得到。哪怕您不希望我去找,哪怕您一心盼着我在陆家的庇护下平平安安活下去,可我还是会找。因为,我是谢筝。”

 第一百八十二章 讣告

    太平府的府治当涂县离旧都说远也算不上远。

    临近城时,雨水突然而至。

    秋雨伴着凉风,扫去了白日阳光下的那些儿暖意,一下子就冷了许多。

    谢筝不太适应这天气,直到进了驿馆,梳洗之后,才缓过来。

    花翘端了碗姜汤进来,道:“厨房里刚熬的,赶紧趁热喝了。”

    谢筝坐在梳妆台前,吹了吹热腾腾的姜汤,道:“二爷在隔壁屋里?我刚才似是听见外头有人来拜访的动静。”

    花翘点头,道:“咱们进城,府衙那儿得到信了,就来人了。”

    “曹知府来了?”谢筝又问。

    这回花翘摇头了:“不是曹知府,是胡同知。”

    谢筝一怔,复又笑了起来。

    巡按御史到府,算得上是府衙里一等一的大事了。

    怕夜深了叨唠,陈如师是直接递了帖子,可要连夜来访,从来都是知府出面,只同知到驿馆来,倒是少见的。

    莫不是曹知府忙碌,走不开身?

    隔壁屋里,同知胡寅坐在桌边,显得很是拘谨。

    陆毓衍刚刚梳洗好,头发只是半干,便简单束起,他道:“进城时淋了些雨,这幅模样,叫胡大人见笑了。”

    “不敢不敢,”胡寅连连摆手,脸上堆着笑,“陆御史刚刚抵达,我就登门来,是我太过着急。”

    陆毓衍瞥了他一眼:“曹大人呢?莫不是还在衙门里忙碌?”

    胡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显得尴尬又局促,他搓了搓手,低着头,道:“我是背着曹大人来的。”

    背着曹致墨?

    陆毓衍眉梢一挑,道:“胡大人的意思是?”

    胡寅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道:“是,之前有一桩案子,我与曹大人的见解不同。

    曹大人已经结了案,也上报到了刑部核准,前几日核下来,定了那案犯死罪。

    如今离行刑也就十来天了,我想着还是要早些让陆巡按知道这案子,否则,时间就不够了。”

    陆毓衍微微颔首,唤了竹雾进来,道:“去叫阿黛过来。”

    谢筝得了信,对镜照了照,见脸上妆容都合适,便起身过去。

    胡寅打听了陆毓衍不少事情,晓得他在京中办案时,身边就带着个姑娘,听说有些本事,这回放外差,也一并跟着,因此见到谢筝,他没有惊讶。

    谢筝问了安,便站在了陆毓衍身后。

    胡寅理着思绪,道:“死的是咱们城里的一位商人,姓毛,年轻时赚了不少钱,置了大宅子。

    毛家子孙不多,前几年,毛老爷年纪大了,觉得那前后五进又带着湖水花园的宅子太空旷了,就举家半了个小院子,也没带几个伺候的人手,说是一家人挤在一块,热闹些。

    前个月,毛老爷叫人勒死了,衙门里使人去查,他孙媳祝氏说,是她动的手,毛家明明有钱,却要过这穷苦又寒酸的日子,毛老爷捏着银子,一分都舍不得花,既如此,由她做那混账人,毛老爷死了,其余人就搬回大宅子去,以后日子就舒服多了。

    祝氏亲口认罪,曹大人就把这案子这么办了。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毛老爷死了,毛家人一点也不伤心,似乎都盼着有那么一个动手的人。”

    胡寅说了许多,可要说具体的细节和线索,他也说不上来。

    他讪讪笑着:“也是我不够本事,若我能多看穿些,多些证据,也就能说服曹大人,而不是这会儿来寻陆巡按了。”

    陆毓衍道:“你既然与我提了,明日到了衙门里,我会仔细看看毛家的案卷,若有不解之处,到时候再向胡大人打听。”

    胡寅又说了几句,起身告辞。

    松烟送了人出去。

    谢筝回想了一遍案子,问陆毓衍道:“你怎么看?”

    陆毓衍道:“他这是想借刀杀人。”

    谢筝一怔,道:“为何?”

    “我在应天办了金仁生,在镇江把李三道逼死了,他背着曹大人来找我,不就是盼着我在太平府也动一动刀子,把曹大人拉下来吗?”陆毓衍抿唇摇了摇头,“胡寅与曹致墨两人不和,应该说,是胡寅一心想取代曹致墨。”

    谢筝越发疑惑了,凑过去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毓衍抿着茶,淡淡道:“来太平府之前,陈如师告诉我的。”

    一听陈如师名字,谢筝噗得笑出了声。

    陈如师这可真是煞费苦心,叫陆毓衍给坑到了要去旮沓窝里从头再来,还不忘提醒陆毓衍两句,就盼着陆家节节高升,将来有一天,陆毓衍能想起他来,再把他从旮沓窝里挖出来。

    陈如师坐镇应天府这么多年,附近府县的人事,那真是一清二楚。

    只不过,不管胡寅怎么打算盘,若毛家那案子是错判了,陆毓衍还是得将它纠正了的。

    翌日一早,曹致墨在府衙门口候着陆毓衍,连声道:“晓得大人来了之后会先看案卷,昨日夜里就一直在整理,等我回过神来时,都快三更了,就没去打搅陆巡按了。”

    寒暄了几句,一行人正要往里头走,突然听见得得马蹄声从背后传来。

    谢筝回过头去,只见一匹骏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前才猛得一拉缰绳。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来,几乎气喘吁吁的,将怀里的公文递给了曹致墨。

    曹致墨一面接过来,一面皱着眉头问他:“到底是什么消息,竟然如此着急。”

    “是讣告,”驿卒喘着气,道,“长安公主的驸马爷坠马,重伤不治。”

    耳边具是一阵抽气声。

    陆毓衍眸色沉沉,紧抿着唇。

    林驸马丹青妙笔,但陆毓衍听苏润卿说过,驸马爷的骑射也很出众,好端端的,怎么会坠马?

    谢筝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似是遗忘了些什么,她细细回忆着几次与林驸马的偶遇,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公主只怕很是伤心吧?”有官员叹了一句。

    太平府毕竟不是京里,长安公主为了秦骏的事儿与驸马置气的消息并没有传到这儿,他们更是不会知道,因着那桩案子,寿阳和长安两位公主甚至闹了起来……

    思及此处,谢筝的脑袋嗡的一声,后脖颈发凉,下意识地捏住了陆毓衍的袖口。

    陆毓衍低着头看她:“怎么了?”

    谢筝咬着唇,又认真想了想:“镇江城的那个大汉,我想起来像谁了,她像长安公主身边的嬷嬷。”

 第一百八十三章 相像

    那位嬷嬷,谢筝只见过一回。

    当日寿阳公主请萧娴与她进宫去,长安公主得了信,气冲冲赶过来时,身边跟着的就是那嬷嬷。

    谢筝彼时的心思都在萧娴身上,萧娴佯装摔倒,她也跟着摔了,迫不及待想脱身,免得叫那两位神仙打架给连累了。

    因而那位嬷嬷的模样,谢筝只瞥见了一眼,并没有特特关心过。

    那副画像,谢筝觉得眼熟,却一直没有想起来,这会儿提起了长安公主的驸马,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大汉魁梧,虎背熊腰,模样也很粗犷。

    那位嬷嬷也是身材健硕,个头虽然一般,但腰圆肩宽,一个人都有两个萧娴那般大,往那儿一站,她的影子都把长安公主给盖住了。

    谢筝皱着眉头道:“那日在宫里见过,姓什么,我倒是不知。”

    陆毓衍浅浅颔首。

    他进宫去看陆培静时,也遇见过长安公主几次,对她身边的宫女嬷嬷们的样子,多少有些印象。

    听谢筝提了,略一沉思,陆毓衍道:“你说的大概是梁嬷嬷,这事儿我们回去再说。”

    谢筝眸子一转,四周的官员们彼此交头接耳,正在说着林驸马的意外,倒是没人注意他们两人的动作,但到底不方便谈论那雨夜大汉的事情,谢筝点了点头,松开了陆毓衍的衣袖。

    曹致墨打开了文书,看了一眼交给了陆毓衍。

    陆毓衍接过来看,上头写着林驸马坠马身亡,其余的讯息并不多。

    这也是京里发讣告的常理,更多的细节之处,只有等回了京城才会知道。

    胡寅背着手,连连叹着可惜:“我当时进京赶考,曾有幸见过驸马爷的丹青,当真是绝妙无比,没想到,英年早逝!”

    曹致墨淡淡看了胡寅一眼,并没有接茬,做了一个“请”:“陆巡按,我们里面说话。”

    陆毓衍回了一礼,跟着曹致墨往衙门里头走。

    经过胡寅身边时,余光瞥见胡同知眼底的冷漠和不屑,陆毓衍心底透亮。

    陈如师说得不错,胡寅对曹致墨是打心眼里不喜欢。

    “曹大人,”陆毓衍开口问道,“我听人说过,曹大人还在念书时,曾听过林驸马的祖父翰林大人授课?”

    曹致墨倒是没想到陆毓衍会提起来,叹声道:“是,翰林大人来给我们讲过几次。”

    “不知曹大人认得驸马爷吗?”陆毓衍又问。

    “那年,他还不是驸马,”曹致墨感慨极了,“相较于出色的画技,文章就少了些灵气,林翰林有一回指点他文章,语气严苛,我正好听见。后来,我也看过那篇文章,其实挺不错的,我在他那个年纪时,只怕还没有他的功底,只不过都叫那一手丹青给掩盖了。”

    曹致墨苦笑着摇了摇头。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有一项太过闪耀夺目,让旁人提起他时就记住,也就意味着他其他的方面都被掩盖,甚至成了所谓的短处。

    一如林驸马这个人。

    他是驸马,因而他只能屈居在公主的光芒之下。

    曹致墨想,若非如此,当年的那个少年人,如今大约也已经金榜题名,在何处为官吧。

    人生之际遇,当真是谁也想不到的。

    曹致墨的声音不轻不重,谢筝只依稀听见了几个词,大抵能晓得他在说什么,突然听得一声哼笑,她暗悄悄循声望去,果不其然,是胡寅。

    陆毓衍进了书房,大案上已经叠了厚厚的案卷。

    “曹大人,”陆毓衍简单看了眼,“那毛家孙媳害死祖父的案卷,可在里头了?”

    曹致墨走上来,从案卷里抽出一册,道:“就是这份。”

    陆毓衍道:“我先看这个案子吧,听说刑部批文下来了,时间也紧。”

    曹致墨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意外或者不满,反倒是很平静,道:“陆巡按说得是,时间确实不多,我就在对侧书房里,大人若是有什么疑问,只管使人来叫我。”

    陆毓衍应下。

    谢筝送曹致墨对去,回头关上了门,笑道:“他倒是镇定。”

    “看来胡寅昨日的拜访,并没有瞒过他。”陆毓衍坐下,仔细看起了案卷。

    谢筝也抽了一份案卷看,只是上头的内容并没有办法让她沉下心来,她满脑子都是林驸马的坠马身亡。

    这真是意外,还是其中另有因由?

    因着段立钧和秦骏,圣上对林驸马都极为不满,更别说是长安公主了。

    公主性子骄,叫百姓们看了笑话,又有寿阳公主的火上浇油,哪怕淑妃娘娘劝着宽慰着,她心里也肯定憋着气。

    更让谢筝介怀的是,镇江城里的那个大汉,与长安公主身边的嬷嬷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很想快些回京,去弄清楚这些。

    只是,在回京之前,他们必须先办完太平府的事情。

    谢筝支着腮帮子,抬眸看向陆毓衍。

    陆毓衍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他看着案卷,眉头微微拧着,极为认真。

    似是在思量着什么,陆毓衍的唇抿了抿。

    谢筝的视线落在那双薄唇上,突得想起那微微发凉的温度,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眸子,直到陆毓衍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谢筝茫然看着陆毓衍。

    陆毓衍刚发现谢筝走神了,她的样子有些呆,却也十分可爱,他眼底不禁添了几分笑意,道:“去请曹大人过来。”

    谢筝应下,起身去了。

    曹致墨自是很快就来了:“陆巡按想问什么?”

    陆毓衍指着案卷,道:“曹大人与衙役们到毛家时的状况,请大人再仔细与我说一遍。”

    曹致墨说的,与案卷上写的基本一致。

    毛老爷的屋子里有浓浓的药味,毛家人说,他病了有些时日了。

    伺候人的活计,从前在大宅子时,都是丫鬟婆子们做的,自打搬进了这小院子,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手,病床前伺候的成了儿子、孙子,煎药倒是有厨娘,但毛老爷不喜欢外人,端药和伺候三餐,就是媳妇和儿媳妇。

    曹致墨摇了摇头,道:“有钱人的心思,总是叫人琢磨不透。”

 第一百八十四章 传话

    毛家的孙媳祝氏,娘家也算有些家底,从小到大,哪怕是在长辈跟前立规矩,但身边也没短过伺候的人手。

    叫毛老爷这般折腾着住了小院子,又亲自伺候,几个月下来,实在就受不了了。

    送药时,与毛老爷争了几句,脾气上来了,砸了药碗,拿引枕直接闷死了毛老爷。

    “仵作仔细查过了,那毛老爷身上并无其他伤处,只是生病体弱,平日里儿孙们伺候得都不错,的确是窒息而亡,”曹致墨道,“祝氏害了人,就把一家人都叫来了,说了情况。毛家人就报了官。我们到的时候,床沿边和地上,还有汤药痕迹,毛老爷的儿子身上也沾了些,说是上前查看老人时沾上的。”

    陆毓衍听完,又问了几句,原是琢磨着去毛家看看,外头的天色又骤然间暗了下来。

    曹致墨看了眼窗外,道:“又要下雨了,这儿的秋天就是如此,变天极快。”

    “昨日进城时也落雨了。”陆毓衍道。

    谢筝寻了火折子,正要把油灯点起来,就听见一阵匆匆脚步声,最后停在了门口。

    胡寅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陆大人,衙门外头来了一人,说是有要事,一定要亲自禀了您。”

    谢筝与陆毓衍交换了个眼神,先点了灯,又转身去开门。

    胡寅搓着手进来,见了曹致墨,他微微一怔,复又清了清嗓子,笑了笑,道:“看他的样子,大抵是底下辖县里的,听说了巡按大人的威名,有什么冤情想来请大人做主吧。”

    谢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啼笑皆非,这个胡寅,除了奉承陆毓衍,还顺便抓着机会损了曹致墨一把。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不就是曹致墨不能替底下百姓做主,使得他们只能在巡按到府时,急匆匆赶来伸冤吗?

    胡寅和曹致墨的这点儿矛盾,谢筝也懒得点破,只是道:“那人在哪儿?”

    谢筝不接话,胡寅讪讪道:“在前头大堂。”

    陆毓衍起身过去前头。

    大堂里,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他穿着粗布衫,穿着极为普通,但谢筝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来历不会普通。

    这个人,是正儿八经学过规矩的。

    再看少年的五官,谢筝不禁微怔,下意识看向陆毓衍,只见陆毓衍的下颚也绷得紧紧的。

    这位不是旁人,是林驸马的亲随,名唤鸦青。

    迈入大堂,陆毓衍深深看了行礼的少年一眼,道:“去后头说话。”

    鸦青垂着头,跟着陆毓衍走。

    曹致墨猜测陆毓衍与这少年应当是认得,便回了自个儿书房,胡寅想跟着来,叫谢筝笑盈盈拦在了门外,他只好摸了摸鼻尖,走了。

    门应声关上,松烟和竹雾守了前后窗子。

    鸦青扑通跪下,声音发颤,道:“陆公子,驸马爷是叫人害死的,是公主和梁嬷嬷害死的。”

    谢筝倒吸了一口寒气。

    饶是猜到鸦青的出现会与林驸马的身故有关,也才想过,驸马爷的坠马有可能不是意外,可亲耳听了这话,谢筝还是觉得背后一片冰凉。

    陆毓衍目光沉沉,直直看着鸦青:“这话可有证据?驸马被害,你又为何来太平府寻我?”

    鸦青徐徐吐了一口气,让自己稍稍平静一些,道:“是驸马爷吩咐的。

    那日下午,驸马偶然听见了公主和梁嬷嬷的话,提到了谢家、李三道等等,却叫梁嬷嬷发现了,虽然否认听见了,可驸马爷还是觉得不妙,便把事情都告诉了奴才,让奴才一路往应天、太平府来。

    驸马爷说,若他平安,让奴才不要出现在陆公子面前,若他出了事,就让奴才来报信。

    今日一早,讣告到了太平府,果然如驸马爷所料,他出了事了……

    也亏得奴才早早就出京了,若不然,这些话,也没有办法来告诉陆公子。”

    谢筝捏紧了拳头,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她看向陆毓衍,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毓衍亦是神色凝重:“提到了谢家、李三道?到底是些什么事情?”

    “谢家出事,是公主和梁嬷嬷做的,李三道是替死鬼,”鸦青道,“当时,李三道的死讯刚到京城,梁嬷嬷让公主放心,说是李三道死了,陆公子再想查,也查不到公主头上。

    公主却还是不放心,说要不是梁嬷嬷拦着,早些让人对陆公子下了手,也就不用夜长梦多。大抵就是这么一些意思,驸马爷的偶尔听见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十分清楚。

    驸马爷说,哪怕这些话,他告诉了林家上下,等他出了事,林家也无人会站出来为他说话,因为那是公主。

    也只有陆公子,会对这事情上心,哪怕不能伸冤,好歹能小心谨慎,万一公主和梁嬷嬷再起杀心,也别再着了道。”

    长安公主与梁嬷嬷做的那些,林驸马只听了半截,又是匆忙安排,许是没有全部想明白,但陆毓衍和谢筝却是懂了的。

    林驸马让鸦青给他们带话,也是情理之中。

    就好似陆毓衍选择替李昀做事,因为只有李昀,会真正对齐妃之死上心。

    林家迫于皇权,哪怕驸马爷身故,也只能咬牙认下,而陆毓衍不同,他是公主和梁嬷嬷的目标,便是为了自保,也会打起十分精神提防。

    陆毓衍让竹雾回驿馆取来了画像,摊在鸦青面前:“可认得他?”

    鸦青看了看,连连点头:“认得,是梁嬷嬷的侄子,叫梁松,他身量高大,又和梁嬷嬷相像,奴才见过一回就记得他了。”

    “他练过武吗?”陆毓衍又问。

    鸦青皱着眉头,细细回忆了一番:“奴才还真的不能断定,但看他那一身硬邦邦,长得跟堵墙似的,就算没练过武,只怕那一拳头下去,都能要人半条命。”

    陆毓衍沉吟,道:“毕竟牵连了公主,驸马爷已经去了,我又远在太平府,哪怕是有心也无力。

    驸马爷的提醒,我记在心中,等回了京城,才能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依你的说法,公主和梁嬷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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