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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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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姨娘白了桂嬷嬷一眼,没有回答。
第二百二十三章 药酒
客房里,墙角的炭盆烧得火热。
竹雾从外头进来,将手中的信交给了陆毓衍:道:“白日里收到的。”
陆毓衍接过来,字迹眼熟,翻过来看了眼后头落款,果然是陈如师。
谢筝支着下巴,颇为好奇,不晓得陈如师会写些什么。
拆了火漆,陈如师的这封信不算厚,也就两张纸,他的字又大,并在一块,也没多少内容。
信上说,他已经到了新的任地。
穷乡僻壤,自然是比不得旧都繁华,还好青山绿水,风景迷人,水果吃食都是上上等的,若陆毓衍有机会放外差,他要尽地主之谊,请他们吃水果。
谢筝凑在陆毓衍身边看,扑哧就笑出了声:“他还想请你放外差去?一趟外差,把他从旧都折腾到了这穷乡僻壤,再去一趟,他也不怕又要收拾包裹,去个连美酒都喝不上的地方?”
陆毓衍垂眸看着谢筝,小姑娘为了看信,与他挨得有些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露味道,她的呼吸就喷在他拿着信纸的手背上,有些暖、有些痒。
陆毓衍的唇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谢筝好不掩饰的信赖让他心里温暖极了,他言语之中不由透了些笑意:“这地方已经够惨了,他说不定是等着我们过去,夸赞他一番,他好早早调任,出了那乡野。”
谢筝咯咯直笑:“让他再多看些青山绿水,多吃些水果吧,”
信的后半截,陈如师说了另一桩事情。
谢筝的笑容渐渐收了,她想,这半截也许才是陈如师写信给陆毓衍的原因。
信上说,韩德前些日子给陈如师传书,提到了乌孟丛府里。
乌家把那行凶的乌闵行交到了衙门里,乌闵行的死罪在陈如师离开旧都时就已经核准了的,原本那些案子已经结了,但乌家里头却有些动静。
具体的状况,韩德也没打听清楚,只晓得乌家人心不稳,家里人口多,出了事情了,总是容易心散。
原本一帆风顺时,乌孟丛和闻氏能掌着家里内外所有事情,可如今出了状况,乌孟丛也就罢了,闻氏这个填房,少不得糟心些。
外头看起来风平浪静,但照韩德的说法,乌家里头不太平。
谢筝拧眉,思忖着道:“闻氏弹压不住了?不应该呀。”
闻氏在乌家地位超然,虽不晓得原因,但这个填房继母,她的话比乌孟丛这个掌家人的分量还要重,况且,闻氏有能耐有手段,不是个好对付的。
陆毓衍把信收了起来,道:“乌孟丛有几个兄弟,又有几房妾室。”
谢筝颔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兄弟阋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陆毓衍走出客房时,外头的风雪正大。
寒风裹着大片的雪花迎面而来,一下子就吹散了周身的暖意。
松烟递上了一把伞。
陆毓衍撑开比划了一番,还是又收了起来。
风如此之大,这伞反倒累赘了。
客房回陆毓衍的书房有一小段路,松烟搓着手跟着后头,起先还不觉得,突然间就发现陆毓衍的脚步稍稍晃了一下。
虽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但那一小步的踉跄,还是落在了松烟眼中。
回到书房里,陆毓衍解开了雪褂子,拍打去头发肩膀上的雪花。
松烟一面收拾,一面暗悄悄打量着陆毓衍,却被陆毓衍抓了个正着。
“打量什么?”陆毓衍淡淡问道。
松烟纠结着,摸了摸鼻尖,还是硬着头皮,道:“那奴才就直接问了。爷,您是不是腿上不太舒服?”
陆毓衍的眸色沉了沉,他在桌边坐下,道:“瞧出来了?晚些再抹些药酒。这事儿你晓得就好,别与她说。”
这个“她”是谁,不用陆毓衍说,松烟也明白。
他纠结着点了点头,转身去寻药酒,心里默默想着,他们家爷的伤能叫他一眼看出来,难道还能瞒过姑娘不成?也就是今天夜深了,姑娘没有一路送出来,这才不晓得,明日出门时,爷走上几步,不就漏了馅了?
陆毓衍换了身衣服。
虽然有些时日了,但大腿上还是有一道颜色不同的伤口。
当时下手时用了劲道,虽没有伤筋动骨,但到底是个大伤口,因着放外差,又是给李三道下套,这伤情也没有好好躺着养,前些日子并不觉得异常,今天大风大雪的,又策马出城拦那王氏,叫冷风一冻,就有点不舒服了。
从松烟手里接过药酒,陆毓衍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没有味道小点的?”陆毓衍嘀咕道。
松烟干巴巴笑了笑,味道小的,哪有什么用场?
再说了,谢筝是一个爱吃美味的人,隔着三条街都能知道那店家卖得是什么,鼻子如此厉害,还能闻不到身边的药酒味道?
“爷,将就着用吧,反正夜里都歇了,明日一早,奴才打水来,您擦一擦,味道就没了。”松烟劝道。
陆毓衍没再多说,皱着眉头涂了药酒。
松烟站在一旁,禀道:“半个时辰前,老爷使人回府来传话,说是雪大了,夜里就宿在都察院里,不来回赶了。竹雾就让带了些甜羹回去,给老爷填个肚子。
唐姨娘那里,似是白日里就有丫鬟找花翘套话,花翘没理会,爷和姑娘在屋里说话时,也有人一直在边上打转。”
陆毓衍哼了声:“由她去。”
松烟点头,朝一旁的竹雾撇了撇嘴。
前回他就与竹雾说过,成国公那人忒没有意思了,旁人兴高采烈时,送美酒送书画送顽石送宝马,再不济,也有安瑞伯那样的,给人送自己调配的鸟食,让人回去养只八哥、画眉,回头一块遛鸟,偏偏就成国公,喜欢把女人送到别人府上。
全京城,成国公给送过妾室美姬的,怕是有二三十人。
除了定国公夫人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又同是国公府,不怕给成国公没脸,当天就把人赶了出去,其他府上,都只有留下。
多添一双筷子,也没哪个愿意和成国公闹翻脸。
等从书房里出来,竹雾低声道:“唐姨娘还没捣鼓完?”
第二百二十四章 跟随
松烟回头看了眼书房,压着声儿道:“你管她呢!老爷不理会她,夫人也不理她,我们爷更是不会理她,府里谁都不理她,她能捣鼓出个什么花来?”
竹雾笑着点了点头,道:“也是。”
松烟打着哈欠要回房休息去,突得想到陆毓衍的伤势,便道:“明儿个一早记得打水让爷擦下伤口,伤势别与姑娘说。”
竹雾一怔,道:“不说,姑娘就不知道了?”
松烟嘿嘿笑了。
他们都想到一块去了。
翌日,天亮得很晚,风雪依旧未停,花翘从屋里出来,就冻得打了个寒颤。
她一面抱怨着鬼天气,一面伺候谢筝梳洗。
谢筝裹得严严实实,临出门前,还是挨不住,把热腾腾的手炉抱在了怀里。
门外,轿子已经备好了。
谢筝上轿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门房那里探头探脑的身影,想来是唐姨娘身边的,来看看她这个出门还坐轿子的丫鬟。
轿子落在了酒楼外头,大清早的,大堂里没有一桌客人,东家指挥着几个跑堂小二在收拾场子。
见陆毓衍进来,东家赶忙迎了上来,陪笑着道:“公子,那行凶的恶徒可有抓到?您是不知道,这人在我们店里吃了个午饭,就死在后头小巷里了,我这小店啊,这几日生意一落千丈,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我这愁得呀……”
陆毓衍冲他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了角落那个拿着抹布擦桌子的小二身上。
东家顺着陆毓衍的视线看去,琢磨了一番,开口把人唤了过来,道:“那天就是你发现那倒霉蛋的,你赶紧再跟公子仔仔细细说说状况。”
小二皱着眉头,道:“当日状况不都全说了吗?况且,衙门里不都认定了凶手的身份吗?说是梁松,连搜查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要问我做什么?”
松烟从袖中取出画像展开,问道:“当天,这个妇人可有到店里来?”
这画像是王氏的,前回画出来叫于嬷嬷辨认过身份。
小二一看,脸色白了白,道:“当天都吓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东家眯着眼回忆了一番,又另叫了个小二过来认了,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妇人,就坐在二楼那个位置,点了些点心。”
陆毓衍和谢筝循着东家指的方向看去,王氏当时做的那张桌子,刚好能瞧见狄水杜的位子。
王氏说她当日跟着来了酒楼,看来是真话,就是不晓得她跟着的到底是狄水杜还是梁松了。
谢筝问道:“酒楼大门敞开,狄水杜好端端的,为什么走了后门小路?那条路,平日里一天也没几个人走的。”
东家道:“客人的事情,我们就弄不明白了,他说要走后门,我们也没拦着的道理。”
谢筝盯着那小二,道:“你说呢?”
小二抿着唇,没说话。
谢筝继续道:“那天,你与我们说,因着走小路近,你平日里中午回家都走小路,但我们后来打听过,你媳妇怀孕了,每天都要吃街口铺子里的芝麻糕,而且要热的、新鲜的,你最近这半个月,都是走的大路,为何那天你走了小路?”
小二瞪大了眼睛,身子微微晃了晃。
叫谢筝一提,东家也琢磨过来,附和道:“是这样的,你快说,你怎么走了小路?”
小二看着身边的人,越发心虚起来,扶着桌子才站稳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瞒着的……”
依小二的说法,那天中午,酒楼里的客人比平日里多,人人都忙着脚不沾地的。
小二惦记着家里的媳妇,送客人出酒楼时,在门口走神,多站了那么一会儿,就有个行人把一张纸条塞给了他,叫他转交给狄水杜。
“那人其貌不扬,给了纸条就一溜烟跑了,就这么匆匆一眼,我也不记得他什么样子,就照着他的话,把纸条给了狄老爷,”小二颤着声,道,“上头写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狄老爷看了纸条,就说要从后头走,让我给他结账。
我看他剩了一桌子菜,问他是不是不好吃,他跟我说,是他要请的人不来了,就在后门外等他,他急着走。
等忙乎完了,我心里琢磨着有点儿怪。
大冷的天,中午不吃饭,还去小巷里等着,这太不对劲了,我就去看了一眼,结果、结果狄老爷死了……
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怕啊,我怕说出来,衙门里就要把账算在我头上了,我真的不记得给我纸条的人长什么样,也不晓得小巷里等了谁,我就是帮着递了个纸,旁的都不晓得!”、
小二越说越急,几乎要哭出来。
谢筝问东家道:“楼上那妇人是何时离开的?”
东家与几个小二都对了对,其中一个小二道:“狄老爷走后不久,那妇人就走了,我送她出去的,她上了轿子,往这个方向去的。对了,我认得轿夫,他是城里柳氏车马行的,我给客人叫轿子时,与他打过照面。”
柳氏车马行,除了做车马生意,也做轿子生意,算是京中有些名气的车马行了。
见衙门里来人问话,便赶忙寻了小二见过的那轿夫来。
谢筝给他看了王氏的画像,问道:“就是酒楼后头发生命案的那天,你是不是抬过这个妇人?”
轿夫点头:“是抬过她。从富贵金银铺子门口接了她,一路到了出事的那家酒楼,在门口等了她两刻钟,又抬着她到了西街口,后来就让我们跟着个人,跟到了永安巷附近,又说不跟了,让我们抬她回东街。”
谢筝与陆毓衍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不其然,王氏跟着的一直都是梁松。
富贵金银铺子就在梁松当学徒的打铁铺子对面,而西街口正对着出事的小巷,梁松从小巷里出来,一定会经过这里。
从西街口跟着梁松走,到了永安巷就无需再跟了,再往前去就是长安公主府,王氏一想就晓得梁松要去做什么了,而东街回银丰胡同近,她要回狄府去。
谢筝沉思,又问那轿夫:“当时跟着的那个人,他看起来狼狈吗?”
轿夫摸了摸脑袋,道:“不狼狈,就是怪,大冷的天,手里拎着件大褂,却不穿在身上,到底是人高马大的,火气好嘞。”
第二百二十五章 圈套
手中拎着大褂,这和之前在巷子口撞见梁松的摆摊书生所言相同。
谢筝和陆毓衍当时就想过,定然是梁松行凶之时,那外头的大褂上染了大量的鲜血,他才不得不脱下来。
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个点。
谢筝询问轿夫:“妇人从酒楼上轿时,直言让你们抬到西街口的?”
轿夫连连点头:“是,让我们快些赶到西街口,到了之后,等了一小会儿,那大汉就出来了,妇人又让我们跟上去。”
谢筝道了谢。
另一厢,王氏刚刚起身。
她被留在了京中,好在家里人是出了京城了,顺天衙门里的人跟着,她说不上来,到底是踏实了还是没踏实,昨儿个一整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听得外头的狂风吹得窗户砰砰作响。
等五更天时才稀里糊涂地眯了会儿,勉强躺到了这会儿,就挣扎着爬起来。
陆毓衍和谢筝到的时候,王氏刚刚梳洗好。
“就是个将就落脚的地方,也没什么热茶热水的,莫见怪。”王氏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引着人进来坐下。
谢筝凑到王氏身边,浅笑着道:“姨娘是在抱怨?要不要我寻个小丫鬟来伺候姨娘?”
王氏翻了个白眼:“不敢不敢,真要寻人伺候,不如给我爹娘寻几个丫鬟婆子,一来伺候,二来看守,总比耽搁着衙门里的兄弟们强。”
谢筝弯着眼,没说话。
王氏自顾自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道:“人呐,就是一年不如一年。
我刚到公主身边伺候时,叫老虔婆折腾得两三天睡不上一两个时辰的时候也是有的,咬咬牙就撑下来了。
现在不行了,昨日里又是劳心又是劳力,折腾了那么一会儿,我今儿个就跟散架了似的。
姑娘听我这过来人一句话,身子骨要紧,这杀人断案的事儿,自有爷们操心。”
这话说得倒是真切,谢筝顺着道了谢,这才说起了正经事:“有一事想请教姨娘。酒楼的东家小二记得姨娘,说姨娘当天去过店里,狄水杜走后,姨娘也就走了。”
王氏颔首,这与她昨日交代的是一样的。
谢筝又道:“我去问了当天给姨娘抬轿子的柳家车马行的轿夫,姨娘当日走的路,分明是跟着梁松的,怎么会与我们说是跟着狄水杜的?”
王氏一怔,显然是没想到那轿夫会被寻出来。
偌大的京城,大大小小的车马行无数,也有不出名的、家里几兄弟抬轿子的小铺子,竟然一个早上就寻到了?
谢筝见王氏目光沉沉,显然是在掂量她的话,便道:“姨娘怕我诓你呀?富贵金银铺子门口上的轿子,到了酒楼……”
王氏的唇抿得紧紧的,谢筝说得如此详细,还真不是诓她的。
她有些懊恼,早知如此,不如自己备轿,再请几个脚夫,也许还稳当些。
讪讪笑了笑,王氏道:“我昨儿个就与你们说了,我周旋在那两父子之间,最怕的就是他们摒弃前嫌,反过头来对付我,那我真是要倒霉透了。
狄水杜说中午与梁松相约,我放心不下,上午时就去梁松当学徒的铺子里寻他,问他约狄水杜做什么。
梁松阴阳怪气的,没与我详说,我一听这口气就不对了,这才跟着他去了酒楼。
结果,梁松没露面,狄水杜从后门走了,我当然也走了。”
“后门外的小巷通到西街口对面,姨娘便去那里等着了?”谢筝问道。
王氏想了想,点了点头。
谢筝却摇头:“小巷两头都能通往大街上,另有一个岔口,能从别处出去,姨娘为何知道人会从西街口出来?姨娘守着走了后门的狄水杜,却只见到梁松,姨娘不意外吗?”
王氏的脸色白了白,她小心再小心,还是进了一个圈套里。
她等在西街口,分明就是晓得有人会走这条路。
捏紧了袖中的手,王氏嘴硬道:“不过是瞎猜的罢了,随便选了个出口,守株待兔,守到了最好,守不到拉倒,我运气还不错,这不是守着了一个?
梁松怎么会从小巷里出来,我也不晓得,反正我本来就是跟着他的,自然也就跟上去了。
至于狄水杜,这个多出口,谁晓得他走了哪一个?”
谢筝笑了起来:“姨娘若是运气好,就不会坐在这儿与我说话了。”
王氏挑着眉头,脸色不悦。
“姨娘知道的,梁松行凶之后就去找了梁嬷嬷,他们母子两人说了一番话,肯定会把为何要杀狄水杜说得明明白白。
事情查到了现在,衙门里不寻梁嬷嬷,殿下身边的人也肯定会向梁嬷嬷问个明白,”谢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压着声儿,如蛊惑一般,“梁嬷嬷与姨娘不睦,姨娘是想受制于人,还是先下手为强?”
王氏打了个寒颤。
谢筝的话,分明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王氏能够听见,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太知道老虔婆的性子了,真要让老虔婆开口,她百口莫辩,哪怕是鱼死网破,与那老虔婆撕个天翻地覆,也落了下风。
而她本身,也是个先下手为强的性格。
王氏咬着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如此呼吸三番,才勉强平静下来。
“先下手为强,”王氏哈哈笑了,“姑娘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错,不正是先下手为强吗?
我今日在这里,也不做能够全身而退的美梦了,能与老虔婆同归于尽,也是不错了。
只是,还请陆公子应我一样事情,我家人离开京城,在京中这么多宅院,等案子了了,还请公子替我转卖,把银钱捎给我家里人。
只要老虔婆死了,我那些东西,公主还看不上眼。”
陆毓衍不疾不徐,道:“公主若不打算要回去,我这儿会替姨娘打点好。”
王氏道了声谢,而后道:“我当日守在西街口,因为我知道梁松会从那里走,是我让他杀了狄水杜。原因嘛,先下手为强。老虔婆想杀我了,我不赶紧破局,只怕就是尸体一具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杀意
王氏说到这儿,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屋子里只点了一个炭盆,不及从前在狄府时温暖,又也许是心里发慌,王氏觉得凉飕飕的。
“杀意,听起来悬乎,看不见摸不着的,但真的有,”王氏苦苦一笑,“前回我和那老虔婆在胡同口大吵一架之后,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狄水杜和梁松也就罢了,让我感到危险的是我们太太,她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怪异。
我想到的是漱芳,老虔婆用过一次的手段,也许又用上了。”
当年,梁嬷嬷买通了绍方庭夫人身边的人,挑拨绍夫人与漱芳的关系,最终使得绍夫人出手杀了漱芳。
王氏怕重蹈覆辙,与漱芳一个下场,这才教唆了梁松。
“我们太太是个只知道吃斋念佛的人,她诵经这么多年了,又没把狄水杜搁在心上,从来不跟我为难,只做她的泥菩萨,”王氏解释道,“她没有城府,也不会演戏,一旦心里起了变化,面上就明显极了。”
谢筝闻言,回想着狄夫人来衙门里寻她时的神色和语气,暗暗想,王氏的这几句话,大约是真的。
狄夫人见过王氏与梁嬷嬷争吵不假,但狄水杜给王氏买宅子的事情,狄水杜不会说,王氏更加不会说,整个狄府里头,除了狄水杜的亲信,再不会有人知道,这消息又是怎么到了狄夫人耳朵里的?
也唯有梁嬷嬷买通的人手,会得了讯息,再如此挑拨了。
思及此处,谢筝又问:“姨娘是怎么说服梁松下手的?”
“光长个头,不长脑子,”王氏嗤笑一声,“我跟他哭,说狄水杜拿了裕成庄的银子买宅子,为了避人耳目,记在了我家里人名下,他拿捏着我,逼我和我娘家人写了一堆欠条。
结果,这事儿真叫驸马爷瞧出来了,老虔婆来找我大吵了一架,可我们两个半斤八两的苦命人,有什么好吵的?
梁松问我,老虔婆怎么个苦命法。
我就告诉他,狄水杜醉酒后说出来的,他梁松是老虔婆和狄水杜的儿子,狄水杜当年用了强,老虔婆兄妹不得不背井离乡,到京中谋生活,老虔婆吃苦受罪爬到了今天,被狄水杜胁迫,替他谋了裕成庄的活。
狄水杜却不知道见好就收,掏走裕成庄这么多银子,老虔婆在公主跟前都抬不起头来,这么多年的苦,白吃了。
我让梁松莫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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