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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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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筝头一回来,见了这样的园子,不由新鲜,多张望了两眼。

    丁七引着他们到了小伯爷的住处。

    屋子里,地火龙烧得极旺,暖意扑面而来。

    小伯爷一身便服,半躺在罗汉床上,中间放了几子,上头摆了几碟坚果,一壶杏仁露,又有一碟水晶肘子,一碟酱蹄子。

    谢筝跟着陆毓衍进去时,小伯爷刚把啃完的蹄子扔到碟子里,拿出帕子正擦着手。

    小伯爷浑然不在意有客,一面剥坚果,一面请陆毓衍坐下,道:“案子结了?我听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刘维安也是倒霉蛋,叫人给泼了脏水。”

    廖张氏红杏出墙一事,刘维安的确是出了银子倒了霉,但归根结底,将军坊的事情出在金岳明的阴暗心思上。

    正好张丰恨着刘维安,也正好,与刘维安的芦花鸡彼时的是小伯爷的黑羽大将军。

    陆毓衍简单把事情一一言明。

    小伯爷捻着花生的红衣,听得目瞪口呆,连连摇头道:“我会投胎,在他眼里也是过错了?”

    偏颇之人,钻进了牛角尖,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旁人觉得好笑至极,他却义愤填膺。

    正说着话,丁七在外头禀,说是内院里又送了些坚果来。

    小伯爷瞥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几子,恼道:“这还有完没完了!

    我跟你说,就我爹收的那个小的,为了讨好我爹,从我受伤那天起,一个劲儿的给我送坚果和肘子蹄子。

    说什么肘子蹄子是以形补形,坚果质硬,强健骨头。

    亏得我还算喜欢吃这些,但这么一顿顿连着送,我也吃不消了。”

    谢筝抿着唇忍笑。

    丁七把食盒里的东西都取出来,嘀咕道:“爷,好歹那位没说您这一脸的伤,也给您补一补的,要奴才说,脸上的伤也是要紧,离过年都没有十天了,这么一脸的伤,到时候还怎么进宫给圣上请安。”

    小伯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脸上的伤,说重其实也不重,这几日下来,脸颊唇角都不痛了,也不影响说话吃东西,只是那淤青一直退不下去,看起来吓人。

    “永安侯府那几个,下手可真狠!”小伯爷道。

    这一下下都是冲着脸面打的,而且打得颇有章法和水平,不会让他受不住,就是丑得见不了人。

    其他时候也就罢了,他就在府中歇着,也不会出去见人。

    偏偏是年节前,根本避不了人。

    等进宫的时候,人人都会看到他这青紫的脸,不说当面大笑,背后肯定指指点点不客气。

    圣上那儿,怕是一想起他这身伤是因着一只鸡来的,就恨不得再打他一顿。

    思及此处,小伯爷的脸色沉了下来,道:“陪了夫人又折兵,可怜我的黑羽大将军,我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教得所向披靡,结果,就这么死了。”

    外头又传来动静,丁七出去看了一眼,拿着一盒子东西进来。

    小伯爷愕然看着那盒子,唇角一抽:“她真是疯了不成?一盒接着一盒子,坚果铺子给她搬空了吗?”

    丁七赶忙摆了摆手,道:“不是那位送来的,爷,这是曹知事送来的。”

    “曹文祈?”小伯爷从丁七手中接过了帖子,看了两眼就丢到了一旁,又看了盒子里的东西。

    装的是各色点心,且都合小伯爷的口味。

    “不糟蹋东西。”小伯爷挥了挥手,让丁七把点心放下,示意陆毓衍和谢筝随意。

    陆毓衍瞥了眼被丢在一旁的帖子,道:“小伯爷与曹知事常有走动?”

    小伯爷咬着绿豆糕,笑了:“一脚不能踏两条船,会翻的,我反正是懒得应付曹文祈。”

    算起来,曹文祈是贤妃娘娘曹氏娘家的侄儿,蒙荫在京卫指挥使司挂了个知事,三五不时点个卯,也不是正儿八经在做事的。

    陆毓衍听了这话,道:“两条船?小伯爷分明是站在岸上的人。”

    小伯爷哈哈大笑起来:“跟你说话就忒没意思,什么事情都非要弄个明明白白,我说句假话还一定要给我揪出来。

    行了行了,我说实话。

    曹文祈是什么样儿的,你难道不知道?

    整日里角觝角觝的,大冬天还光着膀子跟人比试,我只喜欢让鸡斗让蛐蛐斗,对自个儿下场比试没兴趣。

    他请我多少回,我都不去。

    他前次说斗鸡难看,咯咯喳喳的一地鸡毛,我还想说角觝不雅呢,翻来滚去的一身泥巴!”

    谢筝听得莞尔。

    小伯爷嘀嘀咕咕抱怨了一通:“曹文祈几兄弟都不行,这要再有个金岳明,只怕把他们都一并捅了,说起来,还是曹家几个老爷子会做人,整日里乐呵呵的,更财神爷似的。”

    那几个老爷子,指的是贤妃娘娘的叔伯。

    曹家出身不显,在勋贵遍地的京城之中,极其普通,只因当年有个姑娘进了潜府,颇受喜欢,在圣上登基之后,又封了四妃,曹家才日渐显赫起来。

    可真要论根基,曹家并不深厚。

    日落之前,陆毓衍与谢筝出了安瑞伯府。

    谢筝想着曹家事情,低声问道:“曹知事为何要拉拢小伯爷,安瑞伯两父子自在逍遥,可不是会搅混水的。”

    陆毓衍想了想,道:“七殿下十二岁,十殿下八岁,上头的几个哥哥,才华出众的。”

    “圣上还康健。”谢筝应道。

    陆毓衍浅浅笑了笑,道:“贤妃娘娘却不年轻了。”

    谢筝愣怔,但很快就明白了陆毓衍的意思。

    花无百日红,贤妃从潜府之时就跟随圣上,她的年纪摆在那里,圣上身体安康,后宫新人一代接着一代。

    以贤妃而言,巴不得再飞快过去几年,好叫她亲生的十殿下长大,好让抱养的七殿下有能力和本事辅佐弟弟,可她也怕时间的变化,圣上的几位殿下,都不是庸庸之辈。

 第二百七十一章 讲究

    曹家根基太浅,圣上又安康,京中的勋贵便是想要站位,也不会在此刻就相中曹家。

    又或是盘根错综,想拉拢都拉不来的。

    譬如往后的萧家。

    萧家成了李昀的妻族,自然是站在李昀这边,旁人想动心思都无从下手。

    曹家能选择的目标太少了,哪怕是遛鸟听戏的安瑞伯,他们也不想轻易放过。

    反正,也是子弟相交。

    不成器的曹文祈和小伯爷角觝,便是有人去御书房里说闲话,也不怕被说出个“居心不良”来。

    回到陆府里,陆培元的书房灯火通明。

    陆毓衍领着谢筝进去,与陆培元说了案子的结果。

    陆培元认真听完,没有评说什么,只是把一张纸递给了陆毓衍。

    谢筝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当年让梁嬷嬷进了浣衣局的管事太监张公公。

    张公公是先帝年间进宫的,认了先帝爷的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做干爹,扫了几年的花园,又泡了几年的茶,一直不高不低的,等圣上继位之后,年纪不轻了的张公公被调出了宫,到浣衣局管事。

    另一个是当时把梁嬷嬷从浣衣局带入宫廷的尚服女官,女官姓葛,是先帝初年就进宫的,一直都在六局二十四司。

    只看这一位,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陆培元费了些心思才打听了些陈年旧事出来。

    那年,另有一位女官与梁嬷嬷前后脚进入尚服局,同样是由葛尚服引进宫中的,两人同在司宝司做事,年纪相仿。

    那位女官姓黄,从档案看,与葛女官八竿子都打不着,但据三四十年前在宫中做过事的老人讲,黄女官与葛尚服眉宇之间有些许相似,葛尚服对黄女官也多有关照。

    梁嬷嬷和黄女官入宫几年后,先帝驾崩,圣上继位,梁嬷嬷依旧在尚服局里做事,而黄女官则去了向贵妃身边。

    向贵妃当时还未受封四妃,永正三年,她难产离世,圣上颇为心痛,追封了贵妃。

    向贵妃故去后,黄女官回到尚服局,又做了几年事,身子不适,便出宫去了。

    纸张的最底下,是陆培元的朱字手书,写了几个名字。

    若说是谁把梁嬷嬷这颗棋子摆在了长安公主身边,便是这几位早年进宫的贵人们了。

    黄女官与葛尚服的关系引人思量,梁嬷嬷念着葛尚服的恩情,被两人拉拢,也是说得通的。

    再要往下查,就是看看黄女官与葛尚服和那几位贵人还有什么交集,只是那些事情都过去太多年了,一时半会儿的,进展极少。

    陆毓衍看完,就着油灯点着了纸张,很快,便成了一团黑灰。

    谢筝盯着那团灰,心里就明白了。

    陆毓衍和陆培元防着人,这陆府之中,能让他们防备的,也就是唐姨娘了。

    毕竟是别人送进府里来的,多防备些,总安稳些。

    夜风重了,吹得窗户不住作响。

    陆培元摸着玉扳指,道:“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明日还要去萧府,不要耽搁了。”

    陆毓衍颔首应了,与谢筝一前一后出来。

    外头风大,谢筝紧了紧雪褂子,目光落在陆毓衍的腿上。

    地牢里受了寒,饶是陆毓衍坚持着,谢筝也晓得他并不舒服,亏得之后多待在暖和的室内,这会儿走路时也看不出不妥来。

    可她到底是不放心的。

    “松烟,”谢筝唤了声,道,“把药酒送我那儿去。”

    松烟闻言一怔,不由自主去看陆毓衍的腿,又缓缓上移,对上了陆毓衍的视线。

    陆毓衍目光沉沉,辨不清情绪,松烟也不敢细细分辨,干脆低下头,飞快应了一声,一溜儿就跑了。

    反正,他只需把药酒送过去。

    这是姑娘吩咐的,他只要听姑娘交代的就好,哪怕他们爷不高兴,也不会驳了姑娘的面子,只能憋着。

    见松烟跑着去了,陆毓衍低声问谢筝:“拿药酒过去做什么?”

    “抹药。”谢筝哼了一声。

    药酒不拿来抹,难道还拿来喝吗?

    陆毓衍眉宇一舒,浅浅笑了:“这般不放心?”

    谢筝瞥了他一眼,原想说些别的,话到了嘴边,又都一并咽了回去,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不放心。”

    陆毓衍笑意更浓了。

    回到客房里,刚一坐下,松烟就捧着药酒来了,东西一放下,又转身退出去,一面走,还一面给花翘打眼色。

    花翘机灵,打了盆热水进来,含糊寻了个由头,便避出去了。

    谢筝绞了帕子,递给陆毓衍。

    陆毓衍没接,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去了长靴,道:“你不避?”

    闻言,谢筝只想把帕子迎面朝陆毓衍丢过去。

    她若想着避出去,还需让松烟把药酒拿过来吗?只要催松烟盯着陆毓衍回去抹药就好。

    “什么时候这般讲究了?”谢筝撇了撇嘴。

    陆毓衍笑了。

    漆黑的眸子沉沉湛湛的,灯光落在桃花眼中,似星辰一般。

    的确是不讲究的。

    那么喜欢的小姑娘就在身边,恨不能时时刻刻捧在掌心里,便是想要克制些,依旧还是有僭越之时。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她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快,他们会是夫妻,从前定下的,往后也不会变。

    两情相悦,原本就是如此直白。

    陆毓衍腿上的伤痕并不明显,刀伤已经愈合,只是受了冷会不舒服。

    热腾腾的帕子敷在伤处,热气驱了寒意,全身都舒坦许多。

    谢筝记性好,自然也记得当时那一刀子下去是什么状况,有一瞬的,药酒味道几乎被记忆里的血腥气给盖过去,冲得她难受。

    支着腮帮子,谢筝嘀咕道:“以形补形,改明儿是不是也叫厨房里给你端锅蹄髈来?”

    后院里,唐姨娘坐在镜子前梳头,问道:“衙门里的案子,二爷查完了?”

    桂嬷嬷站在一边,低声道:“听说是查完了,老爷刚才使人来传话,说是明日他们去萧府,衙门里封印了,老爷和二爷也不用当值,之后几日就住在萧府了。“

    唐姨娘手中的梳子顿了顿:“住在萧府?大老爷和大太太住那儿还不够,老爷与二爷也一并挪过去?”

    桂嬷嬷干巴巴笑了笑:“是这么个意思。”

    唐姨娘的眉头皱起,复又松开,一下一下梳着长发,道:“晓得了,都不在府里,我也落个轻松。”

 第二百七十二章 蠢货

    唐姨娘的头发浓密,每日都要花不少时间打理,她不喜欢假以人手,都是自己梳理。

    桂嬷嬷垂手站着,心里也犯嘀咕。

    按说听了这样的消息,唐姨娘定然是不高兴的,可偏偏,她看起来平静极了。

    甚至,唐姨娘都没有问一问那一位阿黛姑娘的状况,那位到底是留在府中,还是也挪去萧府小住……

    有那么一瞬,桂嬷嬷张口想问,话到了嘴边,又赶紧咽了下去。

    阿黛姑娘能如何?

    二爷走哪儿都没落下过她,人家原本也是萧府里出来的,至于规矩不规矩,主子不讲究,她一个老婆子瞎操什么心?

    她还是少触霉头为好,唐姨娘不提,她就当没那么一个人,真挂在嘴上问了,唐姨娘坏了心情,身边伺候的人也不轻松。

    这都夜深了,还是消停些,好好睡一觉吧。

    唐姨娘放下了梳子,直勾勾看着镜中人,而后凑到近前,细细看眉梢眼角。

    细纹很淡,但毕竟在那儿,忽略不了。

    唐姨娘看了会儿,又坐直了,叹道:“又是一年了。”

    桂嬷嬷讪讪笑了笑,没接茬。

    唐姨娘也无所谓桂嬷嬷的反应,自顾自道:“我都看不下去我二十几岁的样子了,再过几年,怕是越发不能看了。”

    “姨娘又不老,姨娘若是老,那夫人……”一旁的小丫鬟不知事,张嘴就说,叫桂嬷嬷瞪了一眼,才怯怯把后半截话都咽了回去。

    唐姨娘偏过头看着那小丫鬟,扑哧就笑了:“蠢货!夫人二十,还是八十,那都是夫人。”

    小丫鬟的脸惨白惨白,垂着脑袋不敢吱声了。

    桂嬷嬷啐了一口,道:“还不滚出去!”

    小丫鬟感激地瞅了桂嬷嬷一眼,一溜儿就出去了。

    唐姨娘看着小丫鬟的背影,笑容自嘲,道:“不就是个蠢货吗?我跟她一般大的时候,也是个蠢货。这话也不对,我现在也一样,若是有命活到八十岁,一样蠢得是个笑话。”

    桂嬷嬷听得背后直发凉,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又要说些什么,只能站在一旁,暗悄悄想:蠢货分明就是她,她连她们姨娘在想什么,都压根没弄明白过。

    好在,唐姨娘没为难人,起身慢悠悠走到床边,踢了鞋子翻身睡下:“吹灯吧。”

    桂嬷嬷松了一口气,赶忙落帐吹灯,退了出来。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唐姨娘翻来覆去的,到底是迟迟难以入睡。

    翌日上午,谢筝便随着陆毓衍和陆培元去了萧府。

    延年堂里,傅老太太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只是脸颊又比前几日凹得深了些。

    萧玟握着老母的手,柔声细语道:“您看,太医开的方子还是好的,您吃了几日,精神不就好多了吗?

    养病养病,就是靠养,您听我的,仔细养着,慢慢就康健了。

    我们娴姐儿刚订了亲,诏书还在祠堂里供着,等婚期定了,风风光光嫁出去。

    那可是皇家,您要是不在了,我们这些晚辈,谁能撑得住场面?

    皇家大婚的规矩,我们也不懂,便是宫里使了人来指点,也没您记得清楚。”

    傅老太太眼中含笑,缓缓点了点头:“是了,我是亲自操持过的……”

    先皇后大婚前便到了京城,她是从京中的傅家宅子出阁的。

    当时,傅家在京中的女眷都忙得脚不沾地,就怕一个不小心,坏了议程,傅老太太虽是出嫁女,但作为嫡嫡亲的胞姐,也是日日回去帮忙打理,她是亲自操办过的。

    提起当时的风光场面,傅老太太记忆犹新,她慢条斯理地给众人讲解。

    屋里人人都认真听着,时不时打趣几句,可转身过去,在傅老太太看不见的地方,各个都是神色凝重。

    谢筝坐在萧娴身边,低声问她:“萧伯父能赶回来吗?”

    萧娴苦笑:“之前报到宫里了,圣上很难过,可这个当口再来府里探望,怕祖母猜出来,便说等年节时再过来,他准了父亲回京了。我估摸着,家书应当是到了明州了,父亲快马加鞭地赶,也不晓得能不能赶上。”

    谢筝心里沉甸甸的,拍了拍萧娴的手以示安慰。

    萧娴反手握住,想说舍不得傅老太太,可一想到谢筝境遇,一时也说不出口了。

    父母亲族,对谢筝而言,实在缘浅。

    傅老太太说了会儿,略又些困乏,便闭着眼睛小憩。

    屋里众人退了出来,萧玟掏出帕子抹了抹眼角,沈氏搂着她劝慰了两句。

    傅老太太没有睡多久,两刻钟后,又转醒过来,叫了萧娴和谢筝去说话。

    “如今心愿,是能亲眼看到你们大婚,旁的都不想了。”傅老太太笑着道。

    萧娴鼻尖一酸,强忍着眼泪,娇声道:“祖母又说这些,叫姑母听见了,肯定不高兴,又要念叨您了!”

    傅老太太笑意更浓了。

    谢筝弯着眼,转了话题:“有一桩往事,想要跟老太太打听。先皇后娘娘在时,曾经抱养了房太师的孙女房幼琳,真的是因为房姑娘讨人喜欢,还是因为,她的八字……”

    傅老太太的笑容凝在了脸上,目光沉了沉,道:“哪里传出来的消息?”

    “房姑娘的夫家何家那里……”谢筝简单说了房、何两家的纠纷。

    傅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陈年旧事的,何苦呢!”

    若仅仅是为了先皇后和房幼琳,那么久远的时候,傅老太太是不想多提的,反正她也老了,都一并带去棺材里,不惹口舌是非了。

    只是,这些消息是李昀所需要的。

    林驸马坠马前,与何怀喻到底说了些什么?

    驸马之死是意外还是阴谋?

    如今也许解不开,也许房幼琳的旧事与这些没有关系,但傅老太太也无法断言,旧事是无用的。

    萧家既然已经站在了李昀身后,那自然是要多为李昀的利益考量。

    几十年前的事,她不说,真闭了眼了,后辈们又要去听谁说?

    “幼琳那孩子,长得是真好看,”傅老太太叹道,“她的八字的确是不好。”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玉佩

    房太师的夫人与先皇后交好,得了这么一个孙女,喜欢是真喜欢,焦心也是真焦心,便求了先皇后,想请个能人,批一批八字,算算如何养大才好。

    先皇后与傅老太太商议了,把房幼琳养在了身边,又请了一人看顾。

    “看顾她的是红鸢,红鸢的八字与幼琳的合适,她原本是我身边的丫鬟,就此进宫,一直都在伺候幼琳,”傅老太太道,“后来先皇后薨逝,幼琳归家,红鸢也跟着她,幼琳嫁人时,她是陪嫁。十月里幼琳没了,她来给我报丧,我听她那意思,是想回房家。幼琳的事情,你问她,比问我清楚。”

    谢筝颔首。

    红鸢已经四十出头了,她没有嫁过人,回到房家之后,便跟着房家几位寡居的夫人念经。

    听了陆毓衍和谢筝的来意,红鸢有些惊讶。

    沉默了会儿,她道:“姑娘是个温和的,若不是摊上这么一个八字,也不至于……”

    谢筝一怔,房幼琳出嫁几年,红鸢一直跟着,却还是称呼她为“姑娘”,这极其罕见。

    红鸢灵敏,察觉到了谢筝的疑惑,道:“这些日子又渐渐改口回来的,何家亏待了姑娘,真的亏待了……”

    从房幼琳襁褓之中,红鸢就开始照顾她了,看着她一日日长大,亭亭玉立,人品、教养、才华,房幼琳是真真正正的京中贵女,除了那个糟心的八字,没有任何毛病可挑。

    这样的姑娘,却是叫夫家的小姑子给气得小产,一尸两命。

    红鸢一想起来,就觉得五脏六肺都痛得不行。

    “姑娘的确欣赏林驸马,两人也合过八字,但并未有任何出格之处,”红鸢叹道,“硬要说姑娘与驸马有什么纠葛,真的是没有的。何二公子寻驸马说话,我也想不出来,他能跟驸马抱怨什么。”

    谢筝想了想,又问:“那房姑娘与公主之间呢?她们年纪相仿,房姑娘也在宫中生活过。”

    “那么小的时候,能有什么矛盾?”红鸢笑了笑,“在宫里时,倒是经常见到,姑娘六岁出宫,那之后与公主极少来往了。当时那么小……”

    红鸢顿了顿,仔细回忆了一番,道:“依稀记得那么一桩事。”

    长安公主是金枝玉叶,从小就受圣上喜爱,房幼琳虽是养在傅皇后跟前,但毕竟不是皇女,比不得公主身份。

    宫里人做事很懂规矩,两个孩子见了面,各自都护着,免得起了冲突,不好收场。

    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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