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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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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培静勾了勾唇,目光往御书房前的天井里挪去。
几位股肱之臣站在那儿交头接耳,神色之间,不难看出他们的为难和操心。
陆培静越过程公公,径直走到几位大臣跟前,道:“几位大人见过圣上了吗?”
众人急忙行礼,道:“不曾见到圣上。”
陆培静又问:“听说圣上上午批了些折子,六部大人当时来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道:“来是来了的。”
“我们大人还没走呢。”一人道。
谢筝认得他,刑部左侍郎田大人,听问他与陆培元政见不同,平日时不时有些言语纷争,但毕竟同朝为官,前阵子陆府治丧,田大人来给陆培元送过行,谢筝当时见过他。
田大人指了指前头,道:“尚书年纪大了,从早上站到下午,实在吃不消,这会儿在朝房里歇着,就让臣在这儿候着,圣上什么时候召见了,他也好赶快过来。”
陆培静道:“批过的折子呢?”
“程公公送出来的。”田大人瞥了一旁的内侍一眼。
陆培静听了,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圣上抱恙,朝政都靠六部大臣打理,今日要批折子,定然会叫几位尚书进御书房来,何至于出现折子批了,尚书们还未见到圣上的状况?
谢筝亦是抿紧了唇,眼下情况,她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郁了。
陆培静转身走向御书房,刚到门口,还来不及推开,守门的侍卫就拦住了她。
“我要见圣上。”陆培静的声音不轻不重。
程公公搓着手,道:“娘娘,圣上睡着呢。”
陆培静嗤笑一声,哼道:“怎么了?圣上睡觉的样子,难道我没瞧见过?我睡迷糊的时候时候还敢踢圣上两脚呢,我都不怕把他吵起来,你们怕什么?”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跟在后头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又只能憋着,各个东张西望的,没一个敢出声的。
程公公的脸色白了白。
他能应对朝臣,应付皇子公主,应付其他嫔妃,只因他们对圣上心存敬畏,晓得圣上歇着,根本不敢胡闹折腾,但陆培静显然跟他们截然不同。
陆培静性子直白极了,偏偏圣上又吃她这一套,从来不管她那张嘴。
说什么不许后宫干政,陆培静当着圣上的面,大骂没事找事的朝臣,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脾气起来了,甚至敢指桑骂槐地损圣上两句,边上伺候的人各个吓得魂飞魄散,圣上却哈哈大笑,半点不与陆培静计较。
程公公伺候圣上也有十来年了,他不能和陆培静硬碰硬,只能好言相劝:“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圣上因着身体,前几日睡得都不安稳,一直咳嗽,半夜里也会醒。
这会儿您听听,里头安静吧?
圣上难得睡个安稳觉,您看……”
陆培静板着脸,道:“前几天睡得不好?那前几天到我跟前来回话的都是怎么说的?”
“这不是怕您担心吗……”程公公道。
“我是担心,担心坏了,”陆培静道,“我要见圣上,见不着我不安心,把门开了,别让我动手。”
程公公正一脸为难,远远的,一个宫女提着裙子急匆匆跑来。
“娘娘,婕妤娘娘!”那宫女边跑边抬声唤。
陆培静扭头看去,那宫女是乔淑媛身边的。
等宫女到了近前,程公公瞪了她一眼,道:“大呼小叫做什么?这是御书房!”
那宫女缩了缩鼻子,连连告罪,又与陆培静道:“应昭仪娘娘的哮喘犯了。”
这些日子,曹贤妃一人忙不开,事情有不少都交给了陆培静、应昭仪与乔淑媛。
应昭仪与乔淑媛都是潜府出身,年纪自然也不轻了,接连几日忙碌,难免身体吃不消。
白皇后虽只停灵七天,但今日是头七,凤殿里头依旧是大把的事情。
如今应昭仪再病了,人手越发紧张了。
宫女急切道:“娘娘,我们淑媛请您快些过去。”
陆培静睨了谢筝一眼,与宫女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了。”
谢筝会意,见程公公眼底闪过喜色,她脚下一错,整个人迅速往书房大门上摔去。
程公公和守门的侍卫没有防备,反应过来时,到底差了一部,叫谢筝顶开了大门。
“你做什么!”程公公厉声道,伸手要去拖谢筝。
谢筝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没站稳,摔着了,公公别急,我这就站起来。”
她人已在书房里,程公公想关门也不成。
陆培静借此大步迈过门槛,挥开程公公,径直往寝殿去。
几位大臣彼此对视一眼,胆小的没敢动,胆大的也想跟进去。
陆培静闯到床前,圣上闭目睡着,脸颊深深凹陷,整个人病态明显,与几天前在凤殿的时候判若两人。
许是动静有些大,圣上的眼睑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程公公塌着肩,低声与陆培静道:“娘娘,您也看见了,圣上是在睡着,不让您进来,是怕您难过。”
陆培静攥着手心,问道:“圣上这个样子,上午时还批折子了?”
“批了,硬撑着批的,奴才没骗娘娘。”程公公答道。
见此,陆培静只好轻手轻脚往外头退出来,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个人来,道:“良公公呢?怎么不在圣上伺候?”
良公公是圣上身边最体面的内侍了,很会琢磨圣上心思,圣上偶尔也会跟他商量些事情。
程公公才刚刚松了一口气,闻言,脸又绷紧了,道:“不瞒娘娘说,良公公也累病了。
圣上病倒那天起,良公公就一直寸步不离地伺候圣上,他那年纪那身子骨,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哪里能吃得消?
昨儿半夜就倒了,叫奴才几个挪回屋里去歇着了。”
陆培静没有再停留,带着于嬷嬷和谢筝往后宫去。
等拐个弯,四下无外人了,陆培静压着声问谢筝道:“你怎么看?”
谢筝撇撇嘴:“全是一派胡言。”
第三百二十章 胡言
可不就是一派胡言嘛!
乔淑媛的宫女走在前头,脚步匆匆,与谢筝几人隔了大半条庑廊。
她想催促陆培静,又实在没那个胆子,只能走走停停的。
陆培静和谢筝的话就不好说了。
等到了岔路口,陆培静与那宫女道:“你先过去吧,我回去换身衣裳就来。”
这几日陆培静穿得很素净,但日常走动与凤殿里做白事的衣着还是不同的,那宫女自然不会拒绝,连连点头。
回到陆培静宫中,她一面换衣裳,一面低低叹了声:“也不知道良公公如何了……罢了,各人皆是命。”
朝堂更替,底下暗涌之时,像良公公这样的身份,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可不就是命嘛。
后宫之中也是如此,白氏薨逝,凤殿陪了多少人进去。
谢筝是挺喜欢良公公的。
良公公年纪大了,头发已经半白了,旁人琢磨着养黑发,他却想着一头白,说是仙风道骨,看起来指不定还精神些。
谢筝入宫不久,再是用心,在礼数上也难免会有些偏差之处,良公公暗悄悄指点过她几回。
抿了抿唇,谢筝抛开那些,与陆培静说正事:“奴婢刚看到,圣上的右手食指尖有些墨印,很淡,但绝不是今日才染上的,看起来像是有些日子了。”
陆培静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知道谢筝的意思。
圣上素来爱干净,书写作画时,偶有染上墨的时候,但一定会收拾掉。
哪怕圣上前几日病中没有发现,以良公公的性子,他每日替圣上擦拭身子时也会看到。
那印子留着,可见良公公自那日之后就没有再近过圣上的身了。
再者,今日上午的折子不可能是圣上批阅的了,若是他亲自批的,又怎么会没有注意到手上的这个印子?
陆培静浅浅点了点头,道:“圣上不是个不敢说生死的人。”
不管圣上因何缘故宠幸她,陆培静伴君这些年,对圣上的性子也是晓得的。
圣上从不畏惧提及生死,当年皇太后薨逝前,曾拉着圣上的手絮絮说着不舍,圣上听了会儿,直直说了一句“朕要活得跟您一样久,朕就满意了”,让皇太后气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陆培静以为,若圣上白日里清醒过,他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那他就绝不会先批折子,而是安排后头的事情。
皇位由谁承继,又由哪几位大臣辅镇,他会把要继位的皇子叫到跟前,亲自嘱咐,可偏偏,圣上什么都没有做。
看来,就跟谢筝说得那些,圣上压根没有醒过吧。
凤殿里等着陆培静,她没有耽搁,快步去了。
里头做着法事准备,瞧着是有条不紊的,却压抑极了。
乔淑媛歪在椅子上,揉着眉心道:“实在吃不消了,你是没瞧见,应昭仪突然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真真吓人,这要是年轻了十几岁也就算了,她如今这年纪……”
后半截话,乔淑媛没说下去,毕竟是这样的日子,她说话总要忌讳些。
可她到底是憋不住,顿了半晌,还是叹道:“我听说你去了御书房?圣上身子如何?要我说呢,要真是应昭仪那样的身体,能跟着去了也是福气,好歹风光些,留下来做什么?还没看够这儿呀?”
这几句话是犯了大忌讳的,可也是乔淑媛的真心。
陆培静没接这话,起身道:“我去正殿看看。”
时辰到了,该来的人、能来的各个都来了。
听说陆培静下午进了御书房,多的是人想跟她探个底,陆培静跪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理会。
谢筝没留在凤殿,而是悄悄给安公公带了信。
凤殿里诵经的声音厚重,半个宫城都听得清楚。
陆培静站起来时,身子微微有些慌。
三皇子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看着恭谨,语气却不耐极了:“娘娘,父皇的身子到底如何?”
陆培静看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了曹贤妃身边的十皇子身上。
为了这个儿子,曹贤妃是豁出去了。
陆培静定了定心神,道:“良公公不在里头,听说是伺候圣上累病了,贤妃娘娘这几日瞧见良公公了吗?”
曹贤妃的眸色深沉:“没有。”
陆培静不怕跟贤妃挑明,她今日硬闯了御书房,就已经和对方楚汉对隔了,可她不想这个当口下应付众位皇子、公主和嫔妃。
正琢磨着脱身之际,余光瞥见面无表情的乔淑媛,陆培静一下子就明白了。
身子一软,直直往下摔坐去。
一时动静极大,于嬷嬷挤进来,抱着陆培静唤道:“娘娘!娘娘您可别吓唬奴婢!”
如此状况,也没人敢拦着陆培静回宫了。
软轿抬一路,于嬷嬷说一路,讲陆培静自打陆培元没了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可宫里接连有事,她只能硬挺着,白日孙氏和陆毓衍进宫辞行,陆培静又大哭了一场,这会儿跪了一整夜,肯定吃不消了。
于嬷嬷也没指望能瞒过宫里着一个个人精,只要把陆培静捞出了凤殿,后头的事情自有人打点。
曹贤妃又叫众人问了一通,亏得两个儿子在身边,没费多少工夫,就回了成华宫。
正殿里点着香料,平素闻惯了的味道,这会儿她却觉得冲。
申嬷嬷扶着她坐下,道:“谁也没想到她会硬闯。”
“这宫里有几个傻的?不过就是缺个出头的,”曹贤妃气闷,“你且瞧着,今日闯了一个,改明儿定有人耐不住了也要有样学样。”
“娘娘,那如何是好?”申嬷嬷道,“咱们是没有回头路了的。”
回头路?
既然都豁出去了,曹贤妃就没给自己留过后路。
若是失败了,以她如今做过的这些事情,不管谁坐在龙椅上,都不会放过她们母子和曹家。
她唯有大步向前。
“早些动手吧,”曹贤妃道,“真叫那一个个闯进去了,就什么都晚了。你出去吧,我一个人歇会儿。”
申嬷嬷只能应下,轻手轻脚退出来。
曹贤妃揉着眉心,嘴唇笑容讥讽。
剑,都是双刃剑。
白氏利用夏淑妃,把李昀送到韶华宫,最后却倒在了李昀手里。
她利用这几人,一步步算到今日,却发现握不住手中的这把剑了。
到底是老了,时间不多了。
若她再年轻些,若她的儿子再年长些,她又怎么会选一条这样的路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 机会
老还是未老,看的不仅仅是年纪,还有身体。
曹贤妃深知自己垂暮了,每日一睁开眼睛,她就感觉比前一日更加疲惫。
之前高龄生下十皇子,到底是亏空了她的身子,哪怕日日将养着,还是无法回转。
明明她跟白氏前后脚进的潜府,明明两人岁数相仿,可若是白氏没有获罪,曹贤妃相信,对方比她多活个五年十年的根本不在话下。
她耗不起了。
不能跟淑妃耗,跟白氏耗,跟宫里其他嫔妃耗了。
夺位之路,不是抢到手里就算了的,真的等到十皇子登上皇位之后,也没到曹贤妃可以安心的地步。
要整顿朝政,要排除异党,要指点十皇子打理朝堂,要打压其他皇子的根基……
这其中又要费上她多少辛劳?
曹贤妃一刻都不愿意等,她怕自己来不及。
圣上登基三十余年了,她在后宫里看着花开花落,早就歇了争取的心思,直到亲生儿子落地。
不为了儿子,那要为了什么?
为那个绝情的男人吗?
想起白氏仗着圣上默许而做过的那些事情,曹贤妃的唇角就只剩下寒意了。
这两年,曹氏一门在朝中行走,虽说也拉拢了一些朝臣,但曹贤妃明白,那些都只能锦上添花,成不了雪中的炭火,曹氏的力量太弱了,他们想走安瑞伯的门路,小伯爷都没给曹文祈钻了空子。
曹贤妃急切,直到机会突然出现在了跟前。
长安谋害绍方庭的事情被扯了出来,又牵连了谢慕锦,夏氏一门眼看着就倒了。
可曹贤妃真正的心腹大患还是白氏,只要白氏横在头上,她就难以越过去。
好在,她捏着不少白氏的把柄。
白氏做过的所有事,圣上都能扛下来,一通和稀泥,就像处置长安一样。
唯有让旧都世家以先皇后的死发难,才能让圣上弃了白氏。
最让曹贤妃喜出望外的是,离宫多年的闻嬷嬷总算有了消息了。
曹文祈给她带信时,曹贤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彼时闻嬷嬷出宫,一溜烟就跑没了,连白氏的人都没拦到她的落脚处,一晃这么多年了,白氏许是想不起来她,曹贤妃是想找却找不到。
曹文祈一心想拉拢小伯爷,对去年腊月里的案子格外上心。
金岳明教唆张丰毒杀了小伯爷的黑羽大将军,此人妒恨权贵官宦,在大堂上大骂狄水杜、汪如海,也骂了旧都的乌孟丛。
他当时说得很明白,乌家为了更进一步,乌老太爷娶了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安广财的妹妹当续弦。
这案子牵扯了永安侯府、安瑞伯府,又是年关,百姓们乐呵呵地等过年,添了一桩热闹事,茶余饭后都要唠嗑几句。
京里的茶博士们,也没少说这一桩。
曹文祈听说了金岳明的大放厥词,原本也没往闻嬷嬷那儿想,毕竟彼时他也年幼,哪里晓得这么一个人呢。
倒是曹家里头的老人,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让曹文祈去旧都打探了。
虽然闻嬷嬷与安广财的关系是假的,但只要沿着安广财这条线,去查乌家和镇江里闻嬷嬷住过的老宅,就能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曹贤妃以为,这是天造地设的机会了,她决不能错过这条路。
曹文祈安排了,让闻嬷嬷死在了庄子上。
起先,曹家是做了其他准备的。
萧府的傅老太太过不了上元,萧柏必定会扶灵回京,陆家人亦会同行,只要等他们回到旧都,那根簪子就会出现在他们眼前。
只是,曹贤妃和曹文祈都没想到,陈如师会突然冒出来,让人去乌家画了图样送入了京城。
得到信的时候,曹贤妃开怀大笑。
她很少笑得这般愉悦。
这真真是得了天助了。
曹家人动的手越少,就越隐蔽,由他人呈上图样,还是落在陆培元手中,她做梦都能笑醒。
可笑过了之后,曹贤妃的心中是有些许惶恐了。
旧都世家不好对付,陆培静身边的小宫女不是吃素的,曹贤妃只让巧源引了线,那小宫女就把后头的事情完全理顺了。
曹贤妃丝毫不怀疑,他们能一点点地把白氏从茧子里抽出来,可她怕,这些人一个都不会为她所用。
可她不能停下脚步。
让曹文祈对陆培元下手时,曹家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偶尔时,曹贤妃会想,这条路并不是黑的,曹文祈动手的时机抓得太好了,磅礴大雨之中,什么证据都没留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白氏不利的,同时也在打击李昀,这是不是上天在告诉她,她能走到终点?
尤其是,曹贤妃发现,圣上的身体急转直下了。
圣上一直在咳嗽,太医诊了好些日子,也没有什么起色。
她再一次告诉自己,这个机会决不能错过了。
却不想,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走到今日,还是叫这柄双刃剑划破了手。
陆培静这个没事从不去御书房的人,竟然去了。
曹贤妃一收到消息,就让应昭仪喘着大气装病,安排了乔淑媛的人去找陆培静,都没能拦住对方硬闯。
陆培静亲眼看到了圣上的状况,后头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若是其他膝下没有儿子的嫔妃,曹贤妃自问能拿捏住,可偏偏就是陆培静!
陆培静没儿子,可陆家、旧都世家都跟李昀是一条道上的,曹贤妃不傻,这半年多以来,她清楚地看到圣上对李昀的日渐器重。
其实说起来,圣上对这个儿子,多少是偏心的。
齐家和夏家指望不上,可李昀的身后有苏府,苏润卿这个伴读是圣上亲自给李昀挑的,哪怕苏太傅如今已经告老,但苏家久居京城,苏太傅时不时地还去国子监授课,他这样的身份,能给李昀添许多助力。
曹贤妃眼红过,她也想在十皇子的伴读上做文章,可满京城,能比得上苏太傅这样、又不和其他皇子沾亲带故的,实在挑不出来。
好在,之后的许多年,圣上对李昀与对其他儿子相仿,并不格外亲近。
直到李昀与萧家女定下来,曹贤妃看明白了,圣上的心中已经有了选择,他要让李昀走一条跟他相似却不相同的路。
西洋钟敲响,在内殿里回荡着。
曹贤妃睁开眼睛,再一次提醒自己,机会稍纵即逝,她不能功亏一篑。
第三百二十二章 试探
五更了。
外头依旧黑沉沉的。
黎明之前的夜色仿若能吸走光影,哪怕廊下挂着灯笼,依旧穿不透黑夜。
曹贤妃一直没有睡,她略略动了动脖子,只觉得一股子酸痛从骨头里渗出来,和筋肉融在一块,她分不清到底是哪儿在痛。
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直了些。
不过是一夜没有睡而已,竟然疲惫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放在早些年,哪怕两天两夜不合眼,又何曾这般累过?
曹贤妃笑了,满满都是讥讽,而下一刻,这笑容越发浓烈,她几乎要失声大笑。
是了,一夜未眠的“老人”又何止她一人?
这偌大的京城,这段日子以来辗转反侧的老家伙们能站满整座大殿。
尤其是昨夜,出了陆培静闯宫的事儿,多的是彻夜不眠的老东西呢!
谁也不想睡个安稳觉,毕竟,一闭上眼睛,也许就醒不过来了。
曹贤妃披着外衣,一把推开了窗户,在东方吐白时,先动手的会是谁?
天蒙蒙亮了。
陆培静才睡了小一会儿,于嬷嬷正劝她多歇一歇。
“您昨日被抬回来,这么多人都瞧着,这个当口上谁还来寻您的不是?”于嬷嬷柔声道。
陆培静却摆了摆手:“我借故离开凤殿,今日他们可不会放过我,少不得从我嘴里挖出几句话来。”
“那您也就拖着,拖到他们沉不住气了,自然有人去出头。”于嬷嬷劝道。
“还是起来吧,”陆培静唤了谢筝,扣着她的手腕,道,“都安排妥当了吗?”
谢筝抿着唇点了点头。
要说安排,她能做的也很少,不过就瞅着机会把御书房里的状况转达给了安公公,之后如何变化,就是李昀的事情了,她们在后宫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曹贤妃安排的时机很妥当。
白皇后薨逝,白家倒了,等于是断了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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