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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魂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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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珩微微一愣,许是李绥也知道了她今日在朝堂上的事情,她也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哭笑不得,最终只抿唇干笑两声道,“我解闷……也不用看这个。”
“怎么不用?”李绥看她没有收下的意思就有些着急,语无伦次道,“人言六皇子风流倜傥之余更是和善亲切,京中多少达官显贵之女想要嫁与他成为皇子妃。珩微你可要好好看看这画本,欣赏下六皇子的风采,指不定来日你……”
“你……”李绥蓦地察觉自己有些失言,垂眸顿了顿才又苦笑道:“你妹妹会成为皇子妃,你不得先提前相相做好准备?”
“李兄真是说笑了,舍妹怎会当选得皇子妃……”步珩微觉得他这玩笑话有点大,可她话还未说完,李绥已拎着剑转身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她一人抱着画本立在那儿。
“怎么想着要送个画本让人解闷?大理寺的人都这样吗?”步珩微正嘟囔着,抬眸却冷不丁瞥见一抹紫袍身影拐进了门庭,陆璟蕴!
步珩微忙咬唇不再出声,迅速转身将画本塞进了一摞文书里,而后端端正正地坐于案牍前批审起案卷来。陆璟蕴信步入内,目不斜视,径直往中央的案牍而去。步珩微于礼起身略一作揖,陆璟蕴回身依旧无视她的存在,只盯着她身后的案卷架眯起了眼眸,“珩微大人做事向来这么杂乱无章么?若无能力收拾可交由郎官去做。”
什么?向来?又指早朝那件事!步珩微深吸气回身瞅了瞅,只见混乱的案卷横七横八的躺在木架之上,也已分不清是哪个院报送上来的,确实有点杂乱无章,可这还不是因为有人突然述职,让他们整个御史台乱了格局?
这御史台下设台院、察院、殿院三院,本只由最高长官御史中丞统领,而御史大夫一职也已悬置多年,仅相当于虚设。这陆璟蕴不知为何忽然上任了御史大夫一职,中书省只按圣上的意思拟旨下发了文令,再无过多的解释。整个御史台也揣不透圣上是何意,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御史大夫从三品,只要有人上任那便是御史台最高长官。故这官署里也重新改了格局,御史大夫位列署堂的正中央办案,而左右御史中丞只能为辅佐分列于两侧,地位顿时降了一等。
步珩微边拿眼偷瞄着陆璟蕴的侧影,边快速地整理着那些混乱的案卷,心下里一阵腹诽,想自己刚上任就要被夺去大半权利,而且连收拾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移到了侧位,这怎能不让她憋屈!她不禁暗搓搓的想着,若是手中的案卷能脱手飞出去,将他的冥王脸砸个开花也是挺好的。
步珩微正遐想之际,荣汉阗哼着小曲儿颠颠地进了门,对着二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将鼓囊囊的食袋挂在了案牍边的铜钩上,他倒也不在意谁主谁次,反正只要还是言官,还能纠百官之罪恶,谁列御史台之首他都无所谓。
荣汉阗整理了自己案牍上的文书,分出轻重缓急后一并送到了陆璟蕴身前。他回身见步珩微还窝在架子里整理着案卷,便走过去顺手抱起了她昨晚整理出的文书,“步中丞,各院上报的文书该让陆大人过目一下,我帮你抱过去罢。”
步珩微只听荣汉阗在她背后说了句话,虽然没太听懂,可也听清了‘文书过目’四字,她只当他要查阅各院上报的文书,便嗯了声算是应答。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步珩微总算将数百卷案卷按院别排列了出来,而荣汉阗早已捧着热茶在旁边小憩着,步珩微揉着酸痛的腰歪歪扭扭地走到他身边,有些疑惑地问道:“荣中丞,我问过了,察院的侍御史并不知陈方瑞自杀之事,可既然郎官已在坊门前禀报过,他们理应会知晓,你不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吗?”
荣汉阗吹着水面上漂浮的茶末子,略沉思了会儿才小声回道:“许是上朝前消息还没有传递到侍御史那里,你也别想太多了。”
步珩微觉得这种理由有点牵强,现在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有人暗地里操作,想要看她这个刚上任的御史中丞在朝堂上出笑话。步珩微正思忖着谁会挡下消息时,却听陆璟蕴那厢传出了极冷淡的声音,“珩微大人倒是挺适合监察百官私生活,在公而言,诸如贪污舞弊之事,于你来说好似有些难度了。”
什么意思?自己跟荣中丞商讨案情,他也要这么暗讽?当步珩微缓着心性立于陆璟蕴案牍前时,她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李绥送的记事画本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里?
再看被荣汉阗抱走的那一摞文书,步珩微咬着下唇一阵自责,恨不能挠墙而出。
如墨的眼瞳正冷冷地盯着她,步珩微沉下心权当没看见他手里的画本,只针对他的话语一脸凛然道:“御史乃人君之耳目,于百官而言,无论朝堂之上还是私生活里,下官均负监察之责。于公于私,下官都要担起言官之名。”
陆璟蕴又翻了几页画本,最终饶有意味地打量了她眼,紧抿的双唇里发出丝冷哼,“没想到珩微大人还有这嗜好。”
画本被扔回到步珩微怀里后,她只觉自己再次被蔑视得体无完肤。
荣汉阗也不好插话,只默默地在底下啃着自己的羊肉。步珩微回到自己案牍前,极力地屏蔽着来自右上方那个人的气场,稳了许久的心神才回到日常状态。
虽然羊膻味在署堂里飘荡着,步珩微也没有心情去与荣一弹讲究,只伏在那些案卷里奋笔疾书着。随着日落西山,步珩微肚子里翻搅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朝食本就没吃多点,方才又做了那么多体力活,不饿才怪。眼看着陆璟蕴召集了三院侍御史在会堂商议事情,步珩微忙抽身溜达到公厨对着小吏厨喊道:“熬好的甜米粥呢?”
她升任这御史中丞时就嘱托了吏厨,每日下午熬一小锅甜米粥,待看案卷累了,她便来喝上碗。
步珩微揉着肚子往公厨里瞅着,管事者有些为难地张嘴道:“陆大人刚才看见吏厨在熬甜米粥,便命郎官盛了给正在会堂的侍御史大人们送去了。”
什么?怎么这么不要脸?步珩微压着心中的怒火踅身返了回去,各院都有自己的吏厨,人家侍御史还用的着他送喝的?何况那里面的莲子还是她自己掏银子买的!
“荣中丞,你装的糜糕呢?”步珩微极不情愿地凑到荣汉阗面前,瞅着他的食袋小声喃喃道,“能……能不能分我点吃。”
荣汉阗瞥了眼她那可怜的模样儿,便解开食袋将早上装的两块凉糜糕拿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叨叨着,大意是让她自己也备个食袋,免得饿出什么毛病。步珩微边应声嗯着边就着热茶吃起了糜糕。
虽然凉凉的不太好咬,可总好过什么都没有被饿晕过去,步珩微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甚是欢畅。
“珩微大人有时间吃糜糕,没时间去查阅案卷?”冷冰冰的声音忽的从背后传来,凌厉的眼神也随之扫视了过来。
步珩微一个哆嗦忙咽下了嘴里的热茶,剩下的凉糜糕也被她迅速塞进了嘴里,她就这么鼓着腮帮子侧身微一施礼,而后转身埋于自己的案牍前奋力翻阅起案卷来。
步珩微觉得这陆璟蕴就是个刺猬,还是专门刺自己的刺猬。
暮鼓响起,众官散去。走出御史台时,步珩微忍不住横在陆璟蕴身前,俯身恭谨地问道:“敢问陆大人是否对下官有意见?”
“步青就教你如此越官阶问话?”陆璟蕴挑了眉,语气里皆是不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什么?步珩微怔愣着挺直身时,陆璟蕴早已踏上马车扬长而去。
针对自己就算了干嘛又扯到父亲?若不是父亲回乡守孝,步珩微真想回去问问是不是他们步家欠了那陆刺猬几十万两白银!
步珩微一路郁闷的提不起精神,随行的郎官虽然背了几十卷案卷,却依旧神采奕奕地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步中丞’的搭着话,待到步府前时,郎官忽然止了步往旁边望去,“诶?步中丞家旁的府邸这么快就租出去了?我上次来还空闲着呢,我本想攒几年银钱来这条街上租房子住……”
“那你来晚了一步,这府邸已被陆大人租去了。”步珩微打断他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陆大人?您是说陆璟蕴大夫?”郎官大睁着眼睛,有些莫名的兴奋,好似听到陆璟蕴三个字是什么天大的幸事般。郎官望着那府门前的马车,又有了些不解,“可陆大夫怎么会住这里?这条街离上朝的地方不近呐。”
“呶,”步珩微抬下巴指着长街尽头的一户人家,煞有介事道,“凡是来此条街住的公子哥,哪个不是是为了长街对面的那户人家,户部侍郎家高门大户,女儿也出落的漂亮,上元灯节时不知迷倒了多少男子。”
郎官转着乌亮的眼珠,一声赞叹,“没想到陆大人还是性情中人!”
“本官要是攒足了银子,早就不在此条街住了。”想想每日摸黑起床的艰辛,若是春夏秋还好,到了寒冷的冬天,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也讲不完啊。
唉!还是先攒钱买头驴罢。步珩微也不理出神的郎官,抱着案卷兀自回了家。
翌日朝堂之上,大理寺上报仵作验出陈方瑞中了无色无味的空心兰之毒,他并非自杀,而是被毒杀,案情再次出现反转。
日中退朝后,各官员就案情议论着,户部侍郎却追上了陆璟蕴,满脸堆笑道:“下官并不知陆大人原来也有此番心意,若是陆大人赏脸得空到鄙府小坐,那小女必定欢喜。”
陆璟蕴微皱了皱眉,又瞥了眼正往此处打量的各官员,寡着面容冷淡道:“本官登门必因弹劾之事,侍郎大人是要检举自己?”
步珩微没想到户部侍郎这么消息灵通,也没想到他这么上赶着凑了上去,心下里不自觉地一阵发虚,可面上依旧无事人般疾步往前走着。
孰料那冷漠的声音却适时地自身后传来,直刺穿她的耳膜。
“珩微大人是赶着去吃朝食还是赶着去投胎?”
☆、暗中为敌
难道陆刺猬知道了造谣者是自己?可看他刚才不明所以的神情,应该是不知道户部侍郎家有个漂亮女儿,那就更不应该知道那所谓的谣言了。
稳下发虚的心神后,步珩微停步回身,假装没听清他的话语,面上淡然,只往侧退步略一施礼。
步珩微躬身作揖之际,有两个老官员正往相反方向的廊庑走去,虽隔着椽柱,可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却还是听了个真切。
“听闻步珩微前夜在沉香苑厮混,被夺了一季禄。”压在唇间的声音满是不屑,“哼!无能竖子,败尽步老中丞的脸面!”
“现如今他还弹劾了个已死之人,更是给御史台丢脸!”另一人数落之余,还添了些不堪入耳的唾骂之词,随之远去,渐渐隐没在了檐角风声里。
步珩微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怎样一副落井下石的嘴脸,老官员敢明目张胆的在背后议论她这个言官,无非是看不得她这个年轻小儿登上御史中丞之位。听惯了些冷言冷语,此刻她也只当没听见,挺直身半垂眸立在陆璟蕴身侧,“不知陆大人喊住下官所为何事?”
陆璟蕴面冷如玉,眯眸望着廊庑方向离去的二人,想来也听见了那私语之声,启唇便是质问,“沉香苑厮混?”
谁都知道,言官私自去那烟花之地,即使不被革职也会被笞五十板。步珩微感受着头顶的凌冽寒气,略略抬了眼皮,理直气壮地答道:“下官只是去查案。”
“查案?”陆璟蕴抿着薄唇一阵讥笑,“珩微大人在查比部郎中案时,也是如此大张旗鼓?”
步珩微知道他找自己肯定又是为了比部郎中案,张口就要辩解,却听头顶上方又传来刺骨的冷嘲,“无怪乎陈方瑞会被毒死,珩微大人这打草惊蛇的本事,放眼整个御史台,还真是无出其右!”
不疾不徐的语调刺的人五脏六腑难受,步珩微紧咬唇角仰起头,“大理寺与刑部还没有断案,打草惊蛇还是另说,更何况察院已上报文书,下官……”
“无能力一击即中,便不要去浪费时间!今日起,比部郎中案转由荣中丞审理,”陆璟蕴打断她的话语,云淡风轻之余又顿了顿,“至于你……”
他挑眉斜睨她渐变的脸色,缓缓吐出两个字,“退出。”
步珩微愕然,没想到他会如此说,更没想到他会如此武断。退出意味着所有的事情她都不能再查下去,包括她追查了五年的事情,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思及此,步珩微也顾不得官职悬殊,疾步追随而上,扯住陆璟蕴的官袍,极力辩解道:“陆大人,陈方瑞涉及西坝贪污舞弊,若仅仅只是比部郎中,他绝没有如此大的权利从中斡旋,他背后定有更庞大的靠山,所以下官敢断定他被毒杀与弹劾无关。而且断案结果未出,陆大人这样做是否有失偏颇?”
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陆璟蕴寡着脸也没上心,可听到最后的质疑之声时,他蓦地停步,甩开她扯官袍的手,眉宇间染了丝与惯常冰冷不相符的情绪,“本官有失偏颇?”
“断案乃大理寺之职,本官既执掌御史台,下属办案不力,本官绝对秉公处理。”陆璟蕴侧转一步直面步珩微,沉着嗓音道,“世上有失偏颇的事情何其多,但在御史台,绝对不可能。”
一字一句贯穿着平仄的起伏,那涌动的眸光里充溢着无奈与决绝,步珩微不知是被他的气势震慑还是怎的,脑间顿时空白,嘴唇蠕动脱口而出的是“请允许下官彻查比部郎中案”。
随着她红唇的翕合,陆璟蕴蓦地垂首欺压而下,盯视着她白玉无瑕般的面庞,恢复了以往的讥嘲,“如此纠缠不休,难道是你对此案存了私心?”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怎会存私心……”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步珩微有些无措,压在唇间的字词只能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她微往后仰,眸光澄明;而他却倾身施压,目光灼灼,瞳黑如墨,似要挖掘出她白皙面皮下最深层的隐秘,最终步珩微敌不过他的直视,垂了眼眸后退一步道,“此案是下官自升任御史中丞起的第一次上疏,既然接手,下官不想半途而废。”
“察院上报的金吾卫赌场案交由你,御史台不养闲人。”陆璟蕴冷哼了声,便往廊庑下从三品官员处走去。
再没了机会辩驳,步珩微愣愣地咂摸着最后那句话,心里略有些堵得慌,且不说那么小的案子值不值得去弹劾,单说她作为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的二号人物,又怎么会是闲人?
步珩微极其愤懑地走到食案前,“蹭”一下就坐在了团凳上,眼睛瞅着案上的各色菜肴,也没了食欲,肚腹里满是怒气。今日朝食里没有糜糕换了甜汤,她盯着碧绿瓷碗里的去核冰龙眼,一下想到了刚才直视的那双冰寒的眸子,越看越上火,抬手抄起银箸径直戳了过去,汤汁溅了出来,步珩微犹自不觉,只叉着那龙眼一口塞进了嘴里。
冰滑的龙眼一入喉,延伸至下,憋闷的胸膛瞬间舒畅了许多。
“步中丞,这是用匙的……”荣汉阗瞥着步珩微极其野蛮的姿势,一脸嫌弃,而后手持匙示范了番,“这是冰龙眼,五品官员以上才会品尝到,想你以前也没吃过朝食,自是不知道这东西,但甜汤总该喝过罢?这食案上的礼仪,为官者最注重,你既成为了御史中丞,多少也须注意。”
步珩微不想听他叨叨,对他微笑着一颔首,转过头继续吃自己的,她也不用匙舀,端起甜汤一仰头灌进了嘴里,剩下的几颗龙眼顺着汤汁囫囵进了肚,她喝的甚是畅快,四肢百骸透着一股清凉意,也消散尽了刚才积攒的怒气。
荣汉阗在旁边正起劲地嚼着羊肉,见步珩微喝完甜汤也不动筷,就又忍不住侧头提醒道:“步中丞,难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步珩微一脸茫然,荣汉阗对她的不上心有些火大,“今日非朝参官也觐见,咱们还是赶紧吃完散去罢!”
步珩微听清了‘非朝参官’四字,这才猛然记起今日十五——最闹心的日子。
追究起,还要源于我朝的法令制度。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虽是互不干涉的官署,可却也丝丝牵连。凡遇到重大案件,大理卿、刑部尚书与御史中丞为三司使,举行三法司会审。大理寺负责审讯、拟判词,刑部负责复核,同时报御史台监审。有时因为案情复杂或者证据缺乏,最终的文书压在御史台就没有批审下去,这刑部与大理寺的人急着结案,刑部尚书与大理卿不好出面,便派下属趁朝食时去围堵御史台的人,这样总好过他们自己撕破脸面。
案子不结,各官署的主事人不好过,更遑论为案情奔波的底下人,他们遂在官阶允许的范围内使出浑身解数,以求御史台能结案。步珩微先前被围堵过几次,她虽谁也不怕,却唯独怕这刑部与大理寺的人,这些人指不定蹲在哪个角落,待她吃完朝食,就不约而同地围堵过来,然后各种案件铺头盖面的往上凑。
步珩微想起过往被围堵的经历,再也没了食欲,趁众官还未散去,她直起身就快步往廊庑外走去。荣汉阗忙将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急急地去收朝食尾子,虽然那些官员不冲他来,可他也不好露面,免得同遭围堵。
步珩微一边闷头前行,一边蹙起了眉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她回头望了望廊庑下从三品官员处,这才猛然记起所有文书已交由陆璟蕴,而自己也没了最终决定权,又何苦紧张?想着想着她又一下子轻松起来,面上浮现着隐隐的笑容,她现在是真想看看那陆刺猬被围堵的样子,混杂推搡中看他还能否摆出那副孤傲的模样。
“步中丞!”椽柱后一粗嘠的声音硬生生切断了步珩微的思绪,她循声望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讪笑道,“原来是大理司直啊,好久不见。”
“诶?刑部主事也在啊!”步珩微假装惊讶了番,眼瞥着陆璟蕴走来的方向,继而无事人般颔首道,“几位大人继续聊,本官就不打扰了。”
“哎?步中丞!漕运史贩私盐的文书是否已批审?”
“步中丞!刑部转到御史台的文书批复了吗?”
“步中丞!上一次三司会审的案件也该了结了罢?”
步珩微一霎时被蜂拥而上的官员包围住,享受着唾沫横飞洗刷脸颊的待遇,她稳了稳身子,双臂交叠身前,阻挡着心情激愤的众官员,重咳一声示意他们停声后,这才朗声解释道:“文书俱已转由陆大人交接,本官已无权干涉。”
言下之意是大家都去围堵陆璟蕴吧!可她说完等着众官员离去时,却不见他们有所动作,他们只是极其鄙夷地嗤声道:“步中丞就不要推脱责任了!”
推脱责任?步珩微感受着无数道射在自己身上的凛冽寒光,仿似是在无声的谴责:“案犯家人都在喝西北风!你还好意思安心坐着吃朝食?还好意思推脱责任?你怎么对得起你言官的职责?”
步珩微略略收回眸光,还想再解释,却听大理司直率先开了口,“追随陆大人的郎官已跟我们说清,陆大人刚上任,这些事宜还未交接,批审权还在步中丞手里。”
还未交接?步珩微只觉胸腔一口闷气提不上来,头顶直冒火,后槽牙呲呲地响,文书俱已转交过去,还想抵赖?睁眼说瞎话都能说出花来,真是老奸巨猾的典范!
无论她再怎么解释,大理司直与刑部的人依旧不依不挠,步珩微抿嘴挺直身子,斜睨着大理司直轻声道:“大人,您是不是前天刚跟娘子吵完架跪完火盆子?”
她转首对上刑部主事,薄唇轻启,“主事大人,您家小妾闹着上房揭瓦,把夫人的鹦鹉都给拔光了毛,您现在的处境很是水深火热罢?”
轻声细语几个字瞬间止了推搡吵闹声。
最终无奈,她不得不出这招,她那里掌握着每个官员的案卷,连人家里那点私事也是事无巨细,察院监管的那么严,虽说不至于弹劾,倒也被步珩微拿了把柄去。光天化日之下将这等事抖搂出来,大理司直与刑部主事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开口也不是转身走也不是。
在朝为官谁没个隐私事?其余人生怕步珩微再给抖搂出别的什么来,也不敢再肆意围堵,只得悻悻然的散了去。
步珩微长舒一口气,总算打发走了这些人。在回官署的路上,她一直在思忖着该如何找陆璟蕴理论,不想半路却被一人扯住了袍袖,“步中丞,能否帮本官打探下,陆大人到底喜欢哪家姑娘。”
一提陆璟蕴,她满心的怒火正找不着发泄的地方,回头一看是户部侍郎吴暮舟,当即缓着气息很是愕然道:“难道不是喜欢大人家姑娘吗?”
“步中丞也这么认为?”户部侍郎有些不解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本官起初也这么认为,可本官试探了下,陆大人好似很生气。”
“哦,是这样啊,侍郎大人也别太往心里去,”步珩微拍了拍户部侍郎的肩头,略有些为难地启了启唇,“其实,也别怪陆大人,想必是隐疾犯了,不想耽误你家姑娘。”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谁都有,她也不介意发挥一下,遂又无限惋惜地嘱托道:“您也别太让陆大人为难了。”
隐疾?一语惊醒梦中人般,户部侍郎惊愕地点了点头,面部表情复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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