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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嫡妃-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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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闻有人要找自己,还以为是江温尔来了,便让人将自己从床上扶起来,强打起精神让那人进来。

    却不料是一个老和尚。

    那老和尚穿得破破烂烂的,看着有几分狼狈。可是他那双明眸却黑白分明,澄澈如水。

    “敢问阁下是……”

    黎落气若游丝。

    老和尚在她床前坐下:“老衲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黎落有些疑惑。

    老和尚点点头:“老衲知道,你不是这个空间的人,而且老衲还知道,你初来这里的时候,经常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黎落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这老和尚竟然知道她的身份,而且连她经常做奇怪的梦这些事都知道。

    “你究竟是谁?”黎落眸中涌现出防备。

    那老和尚并没有生气,而是和蔼一笑:“我是带你离开这里的人。”

    说罢,老和尚起身走到窗边,临窗而立。

    “其实,那些都不是梦,是你的魂识。每个死了的人在经过奈何桥的时候,总会留下一抹魂的记忆扔进忘川河中,执念轻的魂识会很轻易被忘川河的河水冲毁,而那些执念重的魂识则会在忘川河中等待着一场又一场的轮回。”

    “那魂识和梦又什么关系?”

    黎落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准确地说,那些梦就是你上世或者是上上世扔进忘川河中的魂识。”紧接着,老和尚将一枚通体洁白剔透的琳琅玉坠放到她的手心里,“盘古开天地之后,人魔进行过一次殊死大战。司战神君木烨领着天将在与魔族大战三月之后,终于获胜。可是,那时天地之间早已生灵涂炭,饿殍遍野。可是,却唯有一株梨树幼苗顽强地活了下来。司战神君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便将那株幼苗带回了天宫,交与卯灵星君抚养。有一次,司战神君因为偷下凡间而惹怒了天君,便被天君处罚去卯灵星君座下做一载扫地童子。那司战神君脾气不好,便日日与卯灵星君宫里的一棵梨树较劲,但他这个人又很矛盾,与那梨树较完劲以后,又会坐在树上给那梨树讲凡间各种趣事。一来二去,梨树动了尘心。她喜欢上了司战神君。当初她未修炼成人形,却已有了神的意识。司战神君不甘天空寂寞,又有一日偷偷溜下了凡间,天帝知道之后,更是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将司战神君贬下凡间,让他尝尽三生三世凡间苦楚。那梨树不忍他一个人下凡历劫,便放弃修道成神的机会,跟着司战神君去了凡间。卯灵星君不忍那梨树落凡为妖,便在他们第二世的时候,让司命改了那梨树的命运,化成人,与司战神君共历人间磨难。”

    黎落听罢,喃喃开口:“我就是那棵梨树?而慕容璟烨就是司战神君?”

    老和尚点点头:“不错,这是你们第二世。你未来这里之前,那是第三世。”

    “那第一世呢?”

    “第一世,你是妖。”

    黎落叹了口气,身子有些疲累。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原来,自己与慕容璟烨之间,竟有这么深的渊源。

    原来不爱就是不爱,几世续缘都是徒劳。

    黎落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眼,恍惚中,她仿佛看见慕容璟烨正朝自己走过来。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喃:“黎儿,待明年开春,你为朕酿一斛梨花酒可好?”

    一滴泪滑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道了一声“好”。

    ——分界线——

    自从后宫各个妃子相继离去后,整个宁宫都是一片冷清。

    这种冷清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了八月十五的这天。

    这天慕容璟烨用过晚膳,忽见外面月色正好,便想要出去走走。

    吴广祥提了灯笼出来,慕容璟烨却道:“将它放回去吧,今日夜色正好,无需打灯。”

    吴广祥闻言,只得将手里的灯笼交到了守门的小太监手里。

    中秋的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柔柔的,如流水一般,穿过道路两旁的龙爪槐静静地泻在青石地砖上里,将地面点缀得斑驳陆离。

    慕容璟烨和吴广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漫长的宫路上,月光将他们清冷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竟来到了伊人宫门口。

    慕容璟烨缓缓退门进去,里面一片残败,唯有院中那棵梨树郁郁菁菁。

    清冷的月光透过满树的枝叶,在树下的小桌上投下片片碎影。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那梨树下坐着一白衣女子。

    她用银筷夹着一块藕粉枣糕,朝自己喊:“皇上您快过来,尝尝臣妾做得这道高山流水怎么样。”

    慕容璟烨走过去,闭着眼张开嘴。可是他再睁开眼,面前却空无一人。

    身后又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过头,见黎落浅笑盼兮,扬起手中的酒瓶:“皇上,要不要喝酒?臣妾这梨花酿可醇了。”

    “好。”

    慕容璟烨抬手去接,面前的人又飘忽不见。

    他在院中转着圈的寻找,眼底一片悲伤。

    身后又忽然响起黎落凄冷的声音:“慕容璟烨,你宠爱我不过是因为我这双眸子像极了宣宁皇后,你封我为梨妃,也不过是因为宣宁皇后喜欢梨花罢了。既然你喜欢我这双眼睛,我便毁了它!”

    慕容璟烨只觉得面前一片猩红,他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只觉得眼窝一片灼热。

    “皇上。”吴广祥满眼心疼,在慕容璟烨身边蹲下。

    “吴广祥,朕觉得眼睛疼得厉害,你说,朕是不是会遭到报应。”

    慕容璟烨蹲在地上,缩着身子,像个找不到安慰的孩子。

    “皇上,您乃九五至尊,谁都奈何不得您。”

    慕容璟烨摇摇头:“是朕,都是朕的错。”

    他话音刚落,外面忽然有人进来。

    “皇上,奈何寺那边传来消息,说……梨妃殁了。”

    慕容璟烨闻言,只觉得心口一甜,一股鲜血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皇上!”

    吴广祥和那通报的人面色大骇,忙扶住慕容璟烨,防着他倒下。

    “朕没事。”

    慕容璟烨挣出自己的手,摇摇晃晃地朝外面走去。

    他竟来到未央宫外。门口的太监正要进去通报,却被吴广祥拦住。

    慕容璟烨跌跌撞撞地走进未央宫,楚夜歌听见动静从里面迎出来。吴广祥忙走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楚夜歌面色未凝,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慕容璟烨,然后转身回了殿。

    慕容璟烨走到长阶下,丝毫不顾形象地在地上坐下。

    他忽地忆起三年前的中秋,黎落如同一位翩翩仙子从天而降,眼神迷离,称他璟烨,轻轻地话语间,带着梨花淡淡的清香……

    “黎儿……黎儿……”

    慕容璟烨眼中忽地淌下泪来,他猛地站起身来,连衣服也未来得及换便朝宫外跑去。

    吴广祥见状,忙让人去找了苏玄影。

    苏玄影骑着马追上他,然后一路奔驰到奈何寺。

    寺庙清幽。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白色。

    慕容璟烨双腿有些虚浮,苏玄影见他双腿打晃,有些走不稳当。他忙上前去扶住他朝里面走去。

    寺庙后院坐了满院的和尚,他们整齐地排在那里,不停地诵着经文。

    慕容璟烨一步一步穿过这些人走到门口。他不敢伸手去推开那扇门。

    他害怕。

    苏玄影看了慕容璟烨一眼,伸手为他推开门。方丈从里面走出来,朝着慕容璟烨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后道:“皇上,梨妃娘娘已经羽化飞仙,如今只剩下一袭禅衣。人死不能复生,望皇上节哀顺变。”

    慕容璟烨终究是没能走进那扇门。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慕容璟烨醒来之后,面无悲喜,下旨封黎落为皇后,谥号尊。并为她设衣冠冢,葬于慕容璟烨为自己选好的皇陵之中。

    宠贯后宫的梨妃红颜薄命,一缕香魂随风逝去。但是无人见得她的遗体,只有人道那日天色微亮,忽见一白衣倾城女子随着一疯癫和尚一路东去。

    至此之后,宁宫再无梨妃。

    (全文完)

 第二百五十章、番外——安挽歌篇。

    慕容璟烨大婚那天,灼灼红妆绵延十里,喜乐情曲响遏行云。

    文武百官整齐地立在大殿外的台阶两侧,朝那个身着大红色喜立在台阶下的女子行着注目礼。一向深居简出的长公主此刻也坐在了慕容璟烨的身侧,欣慰地望着台阶下的女子。

    而慕容璟烨只是目光清冷地望着众人,心里却感到了莫名其妙的压抑。

    “跪——”

    随着宣礼官的一声吆喝,总人纷纷在大殿外跪下。

    立于慕容璟烨身后的太监行至跪于阶下的女子面前,将手里的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宇文将军长女宇文氏,秀毓名门,祥钟世德,温恭而贤淑,今受祉而克娴内则。信可嗣音椒房往者统六宫而慑掖庭,以金册宝印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朕训,端礼后宫,表正天下。钦此!”

    接着,一宫女将盛着金册宝印的托盘置于跪在女子身后的丫鬟手里。

    “宇文氏琉璃叩谢皇恩。”

    “兴!”

    宣礼官奏礼完毕,那个叫琉璃的女子在身后另一丫鬟的搀扶下起身,一步步朝慕容璟烨走去,踏过铺着嫣红地毯的台阶,朝慕容璟烨端然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祝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请起。”

    慕容璟烨将她扶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不远处的城楼上,一抹白色的身影立在那里,苍白的面容几乎接近透明。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似那年阳春三月时飘落的梨花。

    那时,御花园的花还未开全,他像一抹孤独的幽魂倒在她脚下。

    他说,救我。

    救我。

    两个字,就像逃不开,挣不脱的宿命一样。

    或许,从一开,就是一个错误。

    她望着从大殿到紫禁城外的十里红妆,漆黑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

    “时光愁,难回首。离歌声声叹白头,一朝烟雨几度秋……”

    礼乐声罢,却有清冷的歌声随着凛冽的寒风飘入所有人的耳中。低沉婉转,经久不绝,如芙蓉泣露,若杜鹃啼血。每一个音符仿佛一把尖锐的刀,深深,深深地,插入聆听者的心里。

    慕容璟烨在听到歌声的瞬间,端着茶碗的手蓦地一抖,任滚烫的茶水将手背烫得通红。

    他站起身来,循着歌声望去。一眼便望见了不远处的城楼上那抹白色的身影。

    在漫天的飞雪里,她就那样静静立在那里,望着城门的方向。仿佛下一秒便会羽化飞仙般地飘然升天。

    “续繁华,又何处。离人桥头独踌躇,几经离殇泪如柱……几经离殇泪如柱……泪如柱……”

    歌声还在继续。

    他隐约看见城楼上那个清冷的女子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倾城微笑。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挽歌!挽歌!挽歌!……

    他在心里不停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见,城楼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像一只孤独的飞鸟般纵身一跃。

    “挽歌!!!!!”

    撕心裂肺的吼声如野兽的咆哮。

    ……

    从城楼跳下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不远处那个男子痛苦的呼唤。

    挽歌。

    他喊挽歌。

    她摇摇头,自己又幻听了。

    他正高高坐在龙椅上,满目含情地望着自己的新娘。

    他正温柔地端着酒杯,与自己的良人共饮合彘酒。

    他怎么会喊自己呢?

    可是,那个朝自己飞奔过来的穿着大红色喜服的男子不是他又会是谁?

    她看见他一贯清浅的眉目里充满了恐惧。

    她看见他望着自己跌落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她闭着眼落进他的怀里,却仿佛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挽歌!朕的挽歌。”

    他紧紧地搂着她,像搂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这个他十二岁便遇见的女子,这个护他十年周全的女子,这个他生命里唯一害怕失去的女子,此刻她就这样脆弱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皇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雨滴落在湖面一般,在空气里卷出一圈小小的涟漪又瞬间消失不见。

    “叫朕璟烨,叫朕璟烨。”

    “皇上,你哭了。”

    挽歌缓缓抬起手,将那些滴落在自己脸上的泪珠轻轻地抹去。

    “朕没有哭。朕怎么可能哭呢!”

    慕容璟烨的声音颤抖着。

    “朕说过,你的命是朕的。所以,只要朕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死!”

    “是吗?”

    挽歌始终面容平静地闭着眼。忽然,一口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胸前,染红了她雪白的罗衫。

    “挽歌!”

    他吃力地抬起骨折了的手将她唇边的血拭去。

    “宣太医!快宣太医!”

    他发了疯地朝不远处的侍卫们吼。

    “没用了。”

    挽歌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上城楼之前,我喝了一整瓶朱砂泪。”

    飞扬的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落在她染血的罗衣上,落在她和他的身边。

    “挽歌!你怎么敢!朕告诉你,你若死了,朕让整个上官家为你陪葬!”

    “整个上官家?”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继而睁开眼望向城门的方向。

    “上官家不是已经灭了么?”

    慕容璟烨望着怀中女子生无可恋的表情,忽然就慌了。

    “朕让人撤掉上官稹的尸首,朕这就命人将他厚葬。你得为他守灵,所以,挽歌你不能死……”

    说完,他便朝身边的侍卫下令。

    “传朕口谕,将城门上上官稹的头颅和身体撤下,择日厚葬!”

    “遵旨!”

    目送着侍卫离去,挽歌将目光落在慕容璟烨的脸上。

    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却已不再是她记忆里的男子。

    她说“璟烨,那年梨花满苑……若我们不曾遇见,该多好。”

    语罢,她伸出去的手还未碰到他的脸庞,便重重地落了下去。

    “挽歌——”

    痛苦的吼声惊飞了栖息在枯树上的老鸦,它们扑扇着翅膀消失在苍茫的天际。

    慕容璟烨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儿,失声痛苦……

    而挽歌只是静静地闭着眼,像个沉睡的孩子。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护在小腹上,以一种防卫的姿态。

    雪那么白,那么白呵。风那么冷,那么冷呵。

    若一开始,便不曾遇见,该多好。

    可是,挽歌,若不遇见你,谁能护朕十年周全?若不遇见你,谁教朕弹琴,谁为朕酿酒?

    挽歌,你告诉朕,若不遇见你,朕该为谁描眉,为谁挽发?若不遇见你,朕该如果活着?

    挽歌,朕没有告诉你啊,你就是朕的命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番外——楚夜歌篇。

    长宁十三年的冬天来得比以往早了许多天,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大限将至的老人脸,漫天的雪,静静的飘着,落在地上白茫茫一片。

    太和宫外,各宫妃嫔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窗外麻雀声叽叽喳喳,一声接着一声,落在大殿每个人的耳中,聒噪异常。

    寝殿内江温尔带着年仅七岁的嘉烨立在慕容璟烨的龙床前,满脸悲痛。

    龙床上,慕容璟烨侧躺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嘉烨的脸。这些年,嘉烨渐渐长开,五官越发长得像黎落。从嘉烨开始从学时,慕容璟烨就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教,有时候,看着他那张稚嫩的小脸,恍惚间,慕容璟烨以为自己看到了黎落。

    嘉烨年龄虽小,却已经对死亡有些一知半解。在江宁宫中,有不知规矩的小宫女和小太监闲聊,说陛下这病越发重了时,他一个人躲在柱子后面紧紧握住拳头。夜里用膳时,他问江温尔是不是父皇的病治不好了?江温尔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继而勉强扯起一抹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太医院有那么多太医,皇上的病怎么会好不了呢?”嘉烨低垂眉眼,面色悲允:“母后在骗儿臣,今日儿臣去太医院找程太医,程太医只说会尽力,却对父皇的病避而不谈。你们只当我是小孩子哄!”

    嘉烨说罢,放下勺子,起身朝殿外跑去。可是他刚跑出门口,便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吴广祥被撞的猝不及防,连连朝后退出,待稳住身子看清满前的人儿时,又忙打着千儿地行礼:“奴才给四皇子请安。”

    江温尔恰恰追出殿外,看见跪在地上的吴广祥出声问他:“吴公公,你不在太和宫伺候皇上,来这里做什么?”

    吴广祥见是江温尔,面上现出一抹痛色:“皇贵妃,皇上皇上他快不行了。”

    江温尔闻言,面上一慌,忙领着嘉烨匆匆去了太和宫。

    慕容璟烨苍白着一张脸,咳了几声。

    “父皇!”嘉烨面上焦急,伸出小手摸上慕容璟烨的脸。

    “嘉烨……父皇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慕容璟烨声音有些羸弱。

    嘉烨忽然就“呜呜”哭出了声:“父皇说,烨儿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帮父皇守护好这个国家,守护好母妃和皇长姑。可是,烨儿要和父皇一起守护他们。”

    江温尔心中戚戚,别不头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慕容瑾妍赶到太和宫的时候,嘉烨正跪在慕容璟烨的床前低声啜泣。

    慕容瑾妍以为慕容璟烨已经去了,当即流下两行清泪,扑在慕容璟烨身上大哭起来:“璟烨啊……”

    慕容璟烨听见身上的动静,眼皮动了动,轻声道:“皇姐……”

    慕容瑾妍顿住,满脸泪水地抬起头来,看见慕容璟烨还醒着,她这才捏着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直起身来握住慕容璟烨微微抬起来的手。

    “皇姐,朕怕是没法再陪着你一起走下去了……朕还记得当初复国之前,你握着朕的手……告诉朕,以后你要陪朕守护好这大宁山河……可是,皇姐……朕真的好累……”

    慕容璟烨闭了眼睛,复又睁开,他疲惫极了,却还是要强撑着精神,将自己的放心不下的事一一托付,他害怕,自己这么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看了眼江温尔,又将目光放到嘉烨的身上。

    “皇姐……贵妃资历尚浅,朕希望你能帮着她好好辅佐嘉烨,前朝大臣,封穆华池、蒋文正为摄政王,代替朕教导嘉烨……”

    慕容璟烨说罢,又忍不住咳嗽几声,他眼神有些涣散地望着头顶的金纱帐,声音有些飘渺:“朕好像看见黎儿了……今儿个中午小憩,朕梦到黎儿来了……她蹲在朕床上,摸着朕的脸,对朕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皇姐,温尔,朕要去找她了……”

    言罢,慕容璟烨放在慕容瑾妍手中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璟烨——”

    “皇上——”

    “父皇……”

    九十九声丧钟声,回荡在整个大宁上空,经久不息。

    跪在宫外的众人闻声,不约而同地“呜呜”哭了起来。

    整个太和宫的上空笼着一层浓浓的悲伤。

    未央宫中,楚夜歌听着外面的鸣钟声,先是微微一怔,继而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她又掉下泪来。

    十年,她用了十年的时间,终于为三哥报仇了。

    她默默地走到宫外,踏着脚下厚厚的雪走到院中,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

    三哥,你听到了吗?这是那狗皇帝的丧钟声,歌儿送他去地下为你赔罪了。

    眼里的泪,在寒风中凝成冰,结在睫毛上,薄薄一层。

    宁国的风太冷,不似夜楚,四季如春。

    如墨夜空中,勾勒出楚夜笙的模样,一如曾经帅气。

    她抬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只依稀记得,那年初春,她的父王战死沙场,母亲也因情自刎,皇姑母怜她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便将她接进宫里。

    夜楚王因着父王的功绩,特赐林家皇家姓氏——楚姓,她的名字也由之前的林夜歌改为楚夜歌。

    她入宫那日,正逢下雨天。

    夜楚的梅雨季节最是惹人烦,一下起雨来,就没完没了,抬轿的人将她一路抬到皇姑母的寝宫。宫门为她压了轿门,她袅袅走去,却一眼望见宫院角落里那个冒雨栽树的少年。

    有宫人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便在她耳边低声提醒:“公主,那是三皇子,皇后娘娘的大儿子。”

    她早些时候就听父王提起过他,父王说,皇姑母的长子,当朝三皇子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聪慧异常却十分低调。

    她如今看着他冒雨栽树,实在不像是聪明人之举。她那时想,父王说得一点儿都不对。

    于是,玩心顿起,她对着旁边的宫人们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猛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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