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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未冷-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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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今天,长久占据会议室的便是最使人感到棘手的四分公司。关于这一点的传闻多达数个版本,大意不外乎是十多年前,其前身作为国有企业因经营不善而被迫注入外部资本,经历了数次重大变动,后被GS正式收购。
虽然这些说法从未得到过官方的证实,易漱瑜也无从探究其中的真实成分究竟有多少,只以局外人的角度已不难发现,从管理层面而言,这一家便有着显而易见的差距,就连方才的全年工作计划通气会就比别家多用了近一个小时。
若非她在会议结束后见四分的薛副总坐到耿清泽身边,摆出一副私聊的架势,这才抓住机会跟着作鸟兽散的其他同事溜了出来,手里的这份会议纪要还不知道要熬到几点才能做完。
她拟出初稿,尚未及修改润色,接到来 自'霸*气*书*库'总经理室的内线,听筒里传来孟之遥的声音:“漱瑜,你进来一下。”
易漱瑜来到门前,才要伸手,里头的人恰好将门打开。
孟之遥的手还停在门把上,见到她时笑了笑,低声道:“进去吧,问什么就说什么。”
她还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只应过一声,径直朝办公桌走去,却听耿清泽不辨喜怒的声音越过她的头顶直奔门口:“上哪儿去?”
孟之遥回过头,笑道:“还有几份文件要给你,我去打印。”
“在这里打。”耿清泽伸手指了指桌端的小型打印机,靠在椅背上的整个身体纹丝不动。
孟之遥一笑,只好关上门,又回进室内。易漱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经过自己身边时,这个笑容里的无奈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凝神抬头的下一秒,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不轻不重落于她的面前,耿清泽的声音仍旧同白天一样,沉着坚定,不见丝毫萎顿,“你收的?”
“是。”不用翻阅,她便认出这是四分公司追加第一季度预算的申请,拉杆文件夹上的即时贴上的标注正是她的笔迹。
耿清泽语气渐冷,“你第一天做总秘?不知道文件提交流程?”
孟之遥见她抿着唇,两手交握垂着身前,一个字不答,便插话道:“这份申请少了四分程总的签字。是不是你没有注意?”
无须孟之遥提醒,在耿清泽甩出这份文件的同时,易漱瑜已记起了签收时的情形。
秘书室交给她时,她的确就缺少四分一把手程总的签字提出疑问。对此,秘书室小邓的答复是,程总正在出国考察,为了不耽误会议的进程,先让薛副总代一下,会议当天,程总应该赶得回,到时当场补签就是了。
当时她听了这话,还多留了一个心眼,问,如果程总赶不及到会,要这么处理。小邓有些不耐烦,说,开会时,薛副总自然会当面同耿总解释,这样的先例在其他分公司也有过,就不用她们操心了。
小邓言之凿凿。易漱瑜却不敢掉以轻心,直到查过以前的收发文记录,见确是有不少类似的情况,这才在收文回执上签了字。次日下午,这份她加了标注的申请被摆到耿清泽桌上。
而今天晚上,会议室里并未见到程总,以耿清泽的反应不难看出,薛副总并未如小邓所言就此事说明情况。
眼下,再寻常不过的一份申请引得一贯不假辞色的耿总大动肝火,其中必然有着不为她所知的内情,恐怕这才是问题所在。
孟之遥搭了台阶给她,让她避开耿清泽正面的责难。但她不能不为自己的行为担下责任,却也没有多作辩白,只说:“如果是指薛副总的代签,事先我是知道的。”
她自以为实话实说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法,却不料适得其反。
耿清泽的一声冷嗤落在她头顶,“知错犯错,是错上加错。”
她的手指在桌下握得发白,“我查过,以前有这样的先例。”
话音一落,孟之遥心里“咯噔”一下,拿不准耿清泽对这样的公然顶撞会作何反应。
共事超过三个月,虽然于公于私的接触都算不上太多,易漱瑜在工作上基本无可挑剔,灵活机敏,认真好学,责任心强,这些职业素养都让孟之遥看在眼里。她对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称得上谦和有礼,但他总有那样的直觉,这个女孩沉静疏离的外表下,藏的是一颗极要强自尊的心,身上的那份倔强,比口中不肯服输的贺冰绡更凌厉,更执着。
方才他有意离开现场,正是预见到同样不肯轻易妥协的两个人可能产生的针锋相对,在第三个人面前,难免下不来台。而耿清泽眼下的良久沉默,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想。耿清泽这个人,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更不会轻易动怒,然而沉默得越久压抑得越深,越代表心中的怒意接近极限,一旦发作,恐怕很难收拾。
孟之遥正想开口转圜,耿清泽已冷冷一笑,“‘以前’?‘以前’也没有秘书来给我惹是生非!”
易漱瑜霎时白了脸,咬着唇一声不吭。
一时间,办公室里静得足够听清细针落地,亦闷得足够让人窒息。
半晌后,她说:“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我接受批评,听凭耿总的处置。”
孟之遥见她虽然口里认着错,脸上的认真与不服却并未褪去分毫,心下不由暗暗叹气。她的无声抵触他都看得出,敏锐如耿清泽又怎么会不明白。他怕她的话只有火上浇油的反作用,抢在耿清泽之前开了口:“是这样的,漱瑜。代签的先例是有,但四分公司有它的特殊性,一般来讲,我们对待他们,会更慎重一些。”
“等等——”耿清泽忽然抬头看向他,“孙主任没有跟她交代过四分的情况?”
“可能是忙得没顾上。”耿清泽太过具有洞察力,孟之遥唯恐不经意的问话又要牵出别人,忙道,“我来说吧,应该比老孙说得更清楚。”
“出去说。”耿清泽不是听不出他大事化小的意图,遂拖过手提电脑,冷冰冰地扔出一句话之后不再抬头。
见状,孟之遥赶忙答应,看易漱瑜没什么反应,拖了她的手臂就朝外走。
易漱瑜轻轻挣开他,走到他身前,率先出了总经理室。
第10章 期许(2)
“四分公司的程总,是GS的两朝元老,业务能力在那个年代里数一数二,同清泽的伯父和父亲一直共事得很愉快。收购四分后,程总被调去镇守,原先国企的薛副总在收购过程中出了不少力,故而仍旧保留职位。但这位薛副总——”孟之遥浅笑道,“别的倒还罢了,业务上就不怎么在行了。”
尽管他的用词已足够婉转含蓄,易漱瑜还是听得出语气里的不以为然。但任她再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也断断料想不到他之后的那句话——
“今天你看到的这份申请——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程总没有去考察之前,在他手里已经驳过两回,因为追加的额度几乎全是用于薛副总分管的对外交流这一块。这一点,清泽与他早已达成默契,所以只作不知。”
他话里停顿间,易漱瑜已全然明白了今日的状况。
驾驭臣下,自然少不了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程总以官大一级的身份压住了薛副总的申请,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耿清泽亦只作不知,三方相安无事。
这一回,薛副总却趁着山中无老虎,钻了个空子把申请直接递到耿清泽眼前,无疑是绕过了程总这道防火墙,把难题直接扔给耿清泽。她的失察,无异于做了薛副总的帮凶。
耿程之前的明暗联合防线瞬时瓦解。以耿清泽的魄力和决断,恐怕今天的光火并不在于对一纸申请的准予与否,而是日后,该如何对程总有所交代。
她向孟之遥简单讲出自己的揣度,见他频频点头,这才缓和了全身绷紧的神经,又说:“是我的疏忽,给耿总添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孟之遥暗赞她一点就透的聪慧,看她神色恳切,与之前大不相同,心下也松了口气,“没事,以后注意了就好。”
她虽仍有片刻的犹豫,最终却还是开口说出了接收文件时的来龙去脉。
他听了大为不解,“刚才在他面前你为什么不说?你可以解释。”
“既然耿总已经对我的做法有意见,”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况且,的确是我的问题。”
这种没道理的倔脾气,同某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想了想,由衷地道:“我从没见过清泽跟女孩子这么动气。漱瑜,我想,他对你的期望应该不只一点,或许,比你能感觉到的更多。而且我也有些明白了——”他虚指一指一墙之隔的某处,微微一笑,“他让我留在那里,没准正是怕少了一个圆场的人。”
是,孟之遥的话,易漱瑜都明白,明白到足以让她有些说不出地难受。
耿清泽说,以前没有秘书替他惹是生非,言下之意,他并非当她是顶楼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不然也不会默许孟之遥对她如此详尽地面授机宜。如果说十分钟以前,她只是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感到难堪,现在,却是真正因为辜负了他的信任而顿觉无地自容。
孟之遥在易漱瑜那里将文件打印完毕,回到总经理室,才要张口,便被耿清泽堵在半路,“如果你是来替谁作无谓解释的,我劝你免开尊口。”
孟之遥一愣,联想起门外的另一个人,忍不住笑起来。
耿清泽莫名又不耐地看着他,显然是隐而不发。
只见孟之遥迅速拿出两枚飞镖,“来来来,一局定输赢。”说着,他站到桌边,手里的白尾飞镖已落在镖靶的三倍环内,偏开中心不过一两公分。
搞什么名堂!耿清泽一面在心里骂,一面接过属于他的那一枚,也不起身,只将手一扬,不防用力过了头,镖针重重撞到一旁,墙上的照片“啪”地掉落在地。
两人几乎同时在第一时间到达事发地点。孟之遥拾了相框,见没摔坏,笑着对他道:“回家赶紧上柱香,跟你老太爷赔罪。”说完便要挂上,举着相框的手却立时停在半空,他定睛看着墙面,“你几时起把备用钥匙藏在这里了?”
耿清泽俯身拾起飞镖,抬头看去,果见有个钥匙圈挂在半截钉子上,除了三把不锈钢的十字钥匙,只有一尾和田玉材质的锦鲤鱼,青白到几近半透明。
他没有答言,接过孟之遥手里的相框挂上墙钉,调整好位置,随后坐回原位,“有话就说。”
被他这么一提醒,孟之遥这才回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于是,他收起飞镖,转而将易漱瑜告知的实情一五一十转述于他。末了,他说道:“我问她,要不要告诉你,她说,没那个必要。可我觉得你应该了解真相。”
耿清泽只静静地听,没有再打断他的话,眸色愈加深沉幽暗。孟之遥讲完后,他许久不曾出声,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耿清泽不记得孟之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待他关了电脑和照明,拉上门,外间的总秘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迈步进入,清了清嗓子,“还没走?”
易漱瑜似乎也没料到他的出现,慢慢站起身,“看一会儿资料。”
“不早了,走吧。”
他说完,仍站在原地不曾转身。她方才领会到是在等自己,赶忙收拾完毕,取过衣物跟着他走出办公区。
电梯显示板上已不再有任何光亮。久安大厦因年代久远,不得不在对老电梯进行保养的同时采取限时措施。见此情形,易漱瑜才意识到已过了十一点,难怪整个楼层无声无息,静得有些恕�
耿清泽果断地朝消防通道走去,她跟在他身后。好在楼道里的照明全年无休,不至于让她在这个关键时刻打退堂鼓。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半个字的交流。声控灯在他的脚步落下后亮起,又在她的背影消失后暗去,周而复始。伴着毫无参差的步率,顺着旋转往复的阶梯逐级而下,终于来到灯火辉煌的底层大堂。
出了旋转门,耿清泽稍稍侧首,放慢脚步看向身后她,“多少级?”
“三百六十五。”她下意识地答,在下一瞬间猛然抬头,用满是惊异的目光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没错。”他的唇角有着令她错觉的浅笑,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又吩咐,“等着。”
她的思维有片刻的凝滞。初春的夜风依然蜕不去刺人的寒,在路口站了不过一两分钟,已觉等待的时间久不可耐。她被寒意一激,整个人清醒过来。她没有蹭车的习惯,更想不出有什么非要老板送自己回家的道理,更何况,一个多小时之前,这个人将她鄙薄到一无是处,还把她从他的办公室里轰了出去。
易漱瑜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转身沿着久安大厦门前的人行道向前走。放眼望去,整条路上除了她,几乎没有其他活物,耳边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再无一丝喧嚣扰攘。她素来胆大,也不在意,只不时回头,指望身后出现救苦救难的待客出租车。
“上车。”
她闻声一震,既而定神侧头,朝着她身边龟速前行的Phaeton道:“不麻烦耿总了。”
“我很好奇,你要怎么回去。”耿清泽驱车跟在她一侧,闲适得倒仿若在与她并肩步行。
她叹了口气。诚如他所言,末班地铁早已错过,这个时间出租车出现的概率小之又小,附近也没有公交车可以直接抵达她在江对岸的住处,她仅可能的出路,不是一路找着出租车,便是走到更远的车站,搭乘其他过江的公交线路,或许还赶得上。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好意,但就是这样的语气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更不想领他的情了,只简短回他:“走回去。”
降下的车窗里射出一记刺耳的笑,“好主意。预祝你上明天的头版。”
她听了这话,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女子夜间步行,不慎落入江底丧生,有关部门提请行人注意安全”的传媒用语,版面允许的话,说不定还要配上一幅她的照片,当作反面典型警示市民,顿时气得站住脚,直直地瞪住那辆得瑟到叫人闷出内伤的车。
她止步的同时,Phaeton“嘎”地停在路中央,耿清泽仍带着一贯的冰冷施施然道:“现在你磨蹭一分钟,明天上午我就会晚一个小时进公司。到时候,你自己跟大家解释。计时开——”
没等他一个“始”字出口,她已飞快地拉开副驾的门钻了进去。
不记得已告别了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有多少年,在这个静谧如斯的夜晚,她却如同被十三四岁的自己附了体,行事举止毫无预兆地偏离了固守不移的常态。一天的紧张忙碌过后,体力早已透支,精神却不受控制地兀自亢奋,真是没来由得很。
坐在车里,易漱瑜想起方才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微微笑起来。敏锐地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她敛了笑,先发制人似的说:“对了,那个楼梯……难道你也数过?”
“没有。”
她料他不会如此无聊,却也奇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数得对不对?”
耿清泽既快又稳地将车驶上夜半明显畅通的高架,“这栋楼是我祖父负责设计的。当年,他为了凑足这个数,不得不在二楼的大堂加了近一米的层高。这在当时以外国人为主的设计团队里,完全被视为异端邪说,而且这个建议始终没有得到采纳。”
许是这难得的安宁环境让人放松了白天的诸多克制,他开着车,静静地往下说:“负责的那位英国设计师尤为坚持,直到他因故离开S城,我祖父才有机会对其他人等进行游说。整个过程,不亚于诸葛亮舌战群儒。此后……”
他一面说,一面留意路况,瞥过侧视镜时,不期然地见到阖着双眼的易漱瑜,头抵在窗边,双臂将大大的手袋圈在怀里,早已安然地睡熟了。
第11章 同衷(1)
繁忙的生活如流水一般悄然逝去,浸润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却在云散霁初后蒸发得找不到一丝痕迹。
忙得天昏地暗的易漱瑜直到接了习梓桑的电话,才从大堆的公文里喘出一口气。习梓桑说,她打算利用几天公休再搭上小长假出国一趟,问她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
易漱瑜却不过她的好意,随口说了一两件不等急用的。习梓桑机敏过人,一听便知,直埋怨她不诚心,又拿糖作醋地趁机数落:“我也是自作多情么,我哥一年里不知飞来飞去多少趟,哪里轮得到我来献殷勤。”
易漱瑜忍不住笑道:“天地良心,他今年还没回来过,我连他长什么样差不多都要忘了。”
“也不知是谁没有良心啊,”习梓桑难得捏一回她的错,便得理不饶人起来,“我哥跟你这么不一般的关系,你居然连他的样子都要忘记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让他回来。”
易漱瑜无心斗嘴,说了几句便收了线,这才想起又是一年清明。好在手头的工作俱已进入一季度的收尾阶段,应该不用费事请假。
待易漱瑜扫墓归来,顶楼持续了近两个月的忙碌业已告一段落,就连早至晚归精力过人的耿清泽都已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时间。
习梓桑甫一回国,便连夜喊了快递把她的东西送过来。午休时间,出入的人流繁杂,久安的保安不让派送员上来,易漱瑜只得下楼去取。正巧耿清泽从办公室里出来,说手提电脑的电源忘在家里,要在她这里看一份草拟的下季度工作规划。
她赶忙折回,在静置的电脑上输入密码。他熟门熟路地在盘里找到需要的文件,见她仍侍立一侧,说:“你去忙,我在这里看。”
易漱瑜出门后迎面碰上贺冰绡,得知她找耿总有事,又顺手将他的方位指点于她。
贺冰绡进了总秘室,耿清泽恰好抬头,“来得正好。”
她在他的示意下看向屏幕,听他问:“这个‘漱口’的‘漱’字,怎么没有?”
注视着不停滚动的取字栏,果然从头到尾连翻两遍还是找不到他要的字,贺冰绡也给闹糊涂了,眼光稍稍向上一扫,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笑道:“你的输入根本不对嘛。”
耿清泽莫名其妙,她又道:“是‘shu’,不是‘su’,你少打了一个字母,怎么找得到。”
“哦。”他不动声色地修改了文档,这才抬起头,“易漱瑜不在。”
贺冰绡想起自己的来意,说:“我不找她。就是顺路来问问你,过两个月James回来打算待几天?要不要给他准备办公室?”
耿清泽想了想,道:“这次大嫂没打算一起来,他住不了两天。不用费那个事了。”
她答应着离开,刚出门又撞见回来的易漱瑜。贺冰绡眼尖,一眼便认出她正拆着的包装盒,条件反射地说:“你也用这款眼霜啊。我正为它打饥荒呢,最近也身边也没什么人有机会出去。”
易漱瑜将玻璃罐重新装了回去,连盒子交到她手里,“先拿去用。”
“这怎么好意思!”贺冰绡惊喜之余也不扭捏推辞,忙说,“回头我买了再还你。”
易漱瑜点点头。
贺冰绡又笑道:“为了回报你的忍痛割爱,我说个笑话你听啊。”
她见四周无人,便将方才的一幕细细道来。她如说书先生一般,将平淡无奇的场面讲得有声有色,引得易漱瑜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笑归笑,她仍是有些思维上的惯性,“那要用到这个字的时候怎么办?”
“嘁!”贺冰绡微微一哂,“又不是你,谁会经常用到这么个生僻字。”
“总会碰上吧。‘漱口’、‘洗漱’……”
贺冰绡还没来得及答话,凉凉的声音响在她们上方,“我用五笔。”
耿清泽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傻傻地愣在原地。半晌,易漱瑜才讷讷地道:“我的电脑里从来不装五笔。”
贺冰绡终于忍不住,扶着墙笑出了声。
贺冰绡走后不多久,孟之遥又敲开了总经理室的门。
较之前一阵的紧张状态,孟之遥的神色也显然多了几分轻松。谈完正事,他翻开手机里的备忘,尽职地提醒:“这个周末黎总的双胞胎双满月,你会去吧?”
LM的黎总夫妇是耿清泽的中学同学,也都曾是他大嫂凌海若的学生,黎太太夏如风喊凌海若一声“姐姐”,又是他母亲的干女儿……多重关系叠加在一起,更注定了两家交情的非同一般。
孟之遥低头饮茶,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耿清泽的表情。
“有时间就去。”耿清泽的目光却并未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不经意地顺口吩咐,“让冰绡抓紧时间准备贺礼,记得两份。”
只听“砰”一声响,孟之遥手里的马克杯已轻轻磕到了木制台面。他放下水杯,抬起头,看着耿清泽,勉力克制的嗓音略微颤抖,“清泽……”
“对不起。”耿清泽顿觉失言,却拙于转圜,抱歉之余也只能同孟之遥一样沉默无语。
随后,他拿起电话,拨了易漱瑜的内线,“你进来。”
易漱瑜默默地关上总经理室的门,心下不免有些为难。周围的亲朋好友屈指可数,她还不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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