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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未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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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扰得失了态,看着他揭了自己的短后难掩的得色,咬着牙恶狠狠地说:“记得以后要叫我‘大师姐’。”
“说正经的,”他认真思索后一脸严肃,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楚先生很像黄药师?”
她一愣,“好像……是有一点……”
他很满意她的认同,郑重地点点头,眼底笑意渐深。
她直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略加琢磨的下一刻瞪圆了眼,气急败坏地叫:“你才是傻姑呢!”
奸计得逞的他朗声而笑,引得前方的楚先生猛地转过身,不满地瞪一眼易漱瑜,“磨蹭什么!就你事多,再啰嗦你就别跟着去了!”
易漱瑜彻底懵了,不知道今天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老先生处处看她不顺眼,动辄得咎,明明不是她的过错却又挨了一顿没道理的排揎。她不好顶撞,却也真的就站在原地,不肯再前行一步,直到已经走出三五米远的耿清泽折了回来,拖起她的手腕,说:“走了。”
第18章 故土(2)
来到东郊的古寺前,易漱瑜看着门楣上的三个大字,暗暗在心里一叹。其实,刚才她听了“城东”二字,已经猜到了楚先生要去的地方。
楚家不吝香火,历代同寺内的方丈交好,生于斯长于斯的楚先生亦概莫能外。他孑然一身数十载,狷介孤傲,谈得来的朋友屈指可数,当下的方丈算是一个。可易漱瑜却深知他频繁到此的目的不仅于此。
这所著名的古刹只是《洛阳伽蓝记》里提及的几十所古寺之一,而楚先生却执拗地认为,那个流传了一千多年的故事正是源于此地。
易漱瑜翻遍了资料也没有办法驳倒他,并非史料不够详尽,而是因为在年复一年的兜转中,历史总是如此惊人地相似。而一步步走向成熟的她,也不愿意再用这些匠气十足的考证去粉碎他为自己营造的精神桃源。
但说到底,她对这个传说中的主人公仍是不以为然,“不离不弃这样的誓言,到头来还不是空话一句。一个落发为尼,一个扼腕追悔,不过是求仁得仁的结果,也没什么值得后人遗憾欷殻У摹!�
倚着石榴树的楚先生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她冲口驳:“可您不一样!”
楚先生这一回没有发作,只管凝视着脚下的青石板,长久之后才缓声道:“漱瑜,人是挣不过天意的。既然是‘求仁得仁’,你也不用替我不平。”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真正喜 欢'炫。书。网'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那个人只能是他。这个道理,你终有一天会明白。”
说罢,他率先背过身向前走。易漱瑜回神后赶忙跟上。三人继续沿着寺院的中轴线信步而行,依次走过四殿,最后来到高处的清凉台。
楚先生摇摇折扇,脚一抬跨进门里。耿清泽才要跟进去,袖管被易漱瑜扯住。“他去找方丈聊天,我们在外头等。”说完,她带着他绕到毗卢阁。
两人这才觉得走累了,索性在院子里的石栏上直接坐下。
日照渐西,午后络绎的游客已散了大半。蓊郁参天的古柏遮天蔽日,偶有细碎的光线透过树缝落在地上,院里没有风,连斑驳的光影也像是静得入了定一般。
耿清泽的外套已经脱在手里,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这里的名气虽不如一些名寺响亮,景致倒好得多。”
他等着她嘲笑自己的孤陋寡闻,却见她抱着膝侧坐在石栏上,背对着自己,头也不回,说:“夏天的荷花更好。”
“就是进了门看到的那个?”
“嗯。”
他笑,“说来听听。”
她只手托腮,亦轻声道:“最好赶一个有风的清晨,一定要在日出之前。太阳缓缓升起时,你坐在荷池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能听得见花蕾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噼’、‘啪’、‘噼’、‘啪’……一声,又一声……然后是花瓣——‘沙沙’、‘沙沙’……一片,一片,慢慢地从中心向空中打开,一朵,两朵,三朵……越展越大……最后是荷叶,在晓风里拍得水起了涟漪,轻轻地,柔柔地,一下,又一下……”
他默了几秒,用肩轻轻触一触她的背,“这时可以睁眼了么?”
“还不行。”她笑了笑,继续缓声道,“这时候你会觉得空气里有些不太一样,之前晨雾湿润的蒙昧越来越淡,渐渐地,多了些甜,又多了些苦,还有些微微的凉……这就是每天罪好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的静谧中,他果然听到一记极细的“噼啪”声落在耳际,这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从肩头拿下一朵橙色的小花,不觉奇 怪;书;网},“牵牛花也有橙色的?”
易漱瑜转过身,看向他的手,“嗤”一声笑出来,又抬头看了看,说:“大概是今年气温偏高,才过了端午,凌霄都已经开了。”
他也抬起头,果见眼前这棵倾斜的古柏上,一抹翠绿攀援而上,繁茂的叶片紧紧附于苍古的躯干,数十朵桔红色的花点缀其中,如金钟倒挂,分外惹眼。
“凌霄缠柏”?脑中灵光一掠,他忽然道:“这就是那棵一千多年的柏树?”
“原来你也听过‘千年等一回’的传说?”她语调淡到出奇,听不出是赞是讽。
幼小时,她一年里有三个月待在这座城市,这个滥俗的故事已经数不清听过多少遍。一言以蔽之——这棵柏树大约一千五百岁,比盘踞其上的那棵凌霄大了一千岁,之所以两者至今相依相偎,便是因为这柏树在这里等了凌霄整整一千多年。
耿清泽不解,“那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谎话说一千次都自以为是真理了。你信便有,不信便没有。”易漱瑜忽然冷冷一笑,“可见所谓的‘传说’,都是投人所好才得以流传广远。”
她脸上的冷漠跟方才同楚先生论道时简直一模一样,耿清泽想也不想直截了当问:“所以你才替楚先生不平?”
她倏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即刻收回目光,片刻后才冷声道:“奶奶没有等他,最后嫁给了爷爷,不管有着怎样的理由,终究是辜负了他。”她顿一顿,“已然是这样的结局,那件旗袍就算是穿上千次百次,又有什么用!”
她看了看地上并排的长长身影,已不复之前的鲜明,“扑通”跳下石栏,说:“走吧,回去等他吃饭。”
楚先生的话有时并不如字面上那样易于理解。就譬如他交代易漱瑜让她去吃鱼,并非存了待客之心,实则是定下了她晚上的劳力,以饱自己的口腹之欲。
易漱瑜在菜市逛完一大圈,领着两手满满当当的耿清泽先去了楚家。在院子里的大瓷缸里捞出楚先生中午提到的那条鱼,找了个偌大的保鲜盒装满水带回家。
因着这两日在她家连吃带住,耿清泽自告奋勇进厨房帮忙。她不意外,也不拒绝,有条不紊将他洗净的食材切成所需的形状,三三两两搭配装盆,码在一边。
做了松仁笋尖、青柠鸡片等三四道凉菜后,她取下焖得差不多的扣肉,把预备好的冬瓜盅蒸在炉灶上,这才着手收拾那条鱼。
里里外外洗净后,她扣过一只碗,手里的刀在碗底磨了几个来回,用清水冲净后直接上到鱼身。耿清泽看到这里,吃惊之余不假思索便道:“鲥鱼怎么能去鳞?你会不会做?”
易漱瑜只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埋下头,手下刀风霍霍,三下五除二将一条一斤多重的鲥鱼刮尽鳞片,这才淡淡说:“好像没人强迫你吃。”
他被噎得语塞,索性闭了口,静候下文。
她先将鱼调好各种作料,隔水放入大蒸锅,而后找出一块孔眼稀疏的干净纱布,在水里煮沸后,松松钉在木质锅盖的中心,又将方才刮下的鱼鳞悉数收起,均匀地平铺在纱布上,盖上锅盖点火。
懵然中闪过一丝清明,耿清泽有些领悟过来。加热后,蒸汽会催动鱼鳞中油脂的溶化,透过纱布直接滴入鱼身,先天的好料非但没有浪费,吃的时候想必会有更好的口感。
他为刚才的出言不逊多少有几分讪然,更多的还是好奇,“从哪里学的?”
“借过——”她两手端着盘子走过来,他赶忙让开道,又听她答道,“——是一本小 说'炫&书&网'里提到的。”
他愕在当场,回味起她方才去鳞时看过来的表情,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简直是个白痴”,连她在他身旁几番进出也几乎毫无意识,直到楚先生的脚步在院子里响起。
晚餐中,三个人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句,这顿饭却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
酒足饭饱后,老先生的点评只得一句:“以后再敢用橄榄油糟蹋了这上好的新笋,看我不罚你跪上三炷香!”
易漱瑜也不以为忤,侍立一旁不再出声。
“石榴花又开了,拿去。”楚先生将一把小扇扔在桌上,施施然便出了门。
她打开这把一尺来长的象牙小扇,看了看便收起,又顾自收拾了碗碟洗涮;反倒是耿清泽怕夜黑路不好走,起身送了老先生一程。
等她料理妥当从厨房走出时,耿清泽已回到堂屋里,手中的电话正讲到尾声,语气里隐隐有着不耐:“……尽早……嗯,知道了……”听着听着,眉头又稍稍一拧,“你告诉他们,上不了台面的事GS从来不做,以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
易漱瑜心头一动,又听他的话里添了几分薄厌和不屑,“……随他去,我们用实力说话……我问过她再说。”
他挂了手机,没有转头便道:“是之遥。我明天回去。你……要不要一起走?”
易漱瑜怔了一怔,即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明天是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她要在此地多留一日亦无可厚非。但听他电话里的用词,似乎那天的意外还有着或多或少的后遗症。祸是她闯下的,绝不能让他来替自己承担,更没有道理让他负疚到连问一问她都如此为难。
她走过去,把茶递给他,“当然要一起走。不然谁替我出回去的机票?”
他接过,滚烫的玻璃杯握在手心里,却是垂着眼不出一声。她也不加催促,索性在一旁坐下,支颐发愣就当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身,手里的杯子往红木八仙桌上一搁,拉起她就朝外走。
来到院子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有没有火柴?”
秘书的职业习惯让她不及发问便向厨房走去,取了东西交给他,只见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细细的约有一尺来长的小棒,划了火柴点燃一端。
片刻之后,丝丝火花从前端喷薄而出,在漆黑夜空的映衬下直直印入她流转的眼底。
他将小小的烟花棒交到她手里,“巷口的小店里只有这个。”
这是一根再简单不过的竹棒,还能觉出上头他手心残留的余温。她小心地握着,除了静静地看着顶端璀璨的火花,一动不动。
等了半日,他忍不住问:“虽然小,聊胜于无吧?”
“嗯。”她下意识地用它在身前划了一道弧,又即刻在灼眼的光亮中收回手,凝视中低声道,“烧完了就没有了。”如有神助一般,她的话刚出口,那绚烂的火花便“咝”地一下在眼前燃尽,眼前只余青烟一缕。
眸光猝然一黯,她的失望溢于言表,喃声道:“你说,这烟花像不像荆棘鸟?”
他不明所以地摇头。
“当它把棘刺扎进胸膛时,便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却仍旧要这样做;就像我们明知道烟花短暂易逝,却还是会为了贪图一时的绚烂去点燃它——”她像是感叹,又像是自嘲,只有那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一端,不肯放开。
耿清泽抽不出她握住的残棒,只好拉过她的另一只手,将手里的东西尽数交给她。
她捧着一大把烟花棒,跟方才的一模一样,足有百来支,整个人像是被定了身,失却了所有可能和应有的反应。
许久后,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放不放?”
“耿总,”她却莫名其妙地不答反问,“我的试用期过了吧?”
耿清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怔愣的下一秒突然想起了他们初次相见的那场谈话,自然也不会忘记那个赌注,不觉正正脸色,道:“你赢了。但你只有一次机会,考虑清楚。”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果然达到了他设想的效果,见她蹙着眉头不吭声,心头不禁一软,“说说看,或许我可以让你多提一个要求。”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眼里无法撼动的坚定目光,“我……我想把剩下的留到以后。”
“就这些?”
“嗯。”
他啼笑皆非,前一刻脸上的凝重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情不自禁伸手揉揉她的发顶,笑道:“准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笑原来是那么好看。
“谢谢。”她避开那清朗如月的笑容,抱着满满一大捧烟花棒,低着头同他道晚安。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的门后,耿清泽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易漱瑜坐在黑暗里,直到对面屋子的灯火熄灭,才默默对着里头的那个人说:我只想在今天用掉那个愿望,耿清泽,不要对我那么好。
第19章 投影(1)
D市的那场不快如泥牛入海,大半个月过去了,除了起先的几天里尚有一言半语的议论,GS平静得几乎未起任何波澜。至少耿总和孟助理没有再在易漱瑜面前提及此事,她虽不免挂心,却也自觉地保持对此的沉默。
相比先前,除了设计部那个漂亮的小助理同她亲近了不少,顶楼秘书室的同事们也和她开始有了走动。个中原因,易漱瑜心知肚明。她闯了那么大的祸,不仅孟助理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友善亲切,就连对职业素养要求甚高的耿总也不见半点微词,难免让人心存疑窦。形势尚未明朗之前,同她拉近距离总不会有错,关系的改善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抛来的橄榄枝总不见得再掷回去,她学不来同人亲近的方式,更不指望用这些事为自己加分,所能做的只是在工作上提供些许便利罢了。只要不违背职业道德和做人原则,她也不介意在这上头多花些功夫。
相安无事的时日不算短,直到有一天,耿清泽把她从休息室里叫出来,将一摞文件摔在她面前,“几时起GS聘你做了know how manager?”
她既吃惊,又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这发脾气的先兆因何而起,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静静地看着他。
隔着办公桌,她站在他面前,一副刀枪不入的淡定神色,耿清泽见了,火气没来由地蹿起来,“这些文件都是你改的?”
易漱瑜翻了翻面前的文件,这才明白过来。秘书室的同事们怕呈报耿总的文件不合格,看她好说话,便请她帮忙修改。她也是怕麻烦,有一字一句讲明白的功夫还不如顺手替她们改了,也免去了一来一回降低效率,事半功倍,皆大欢喜。一次两次自然不起眼,频率高了,遣词造句难免会有雷同之处。敏锐如他,想必是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她才答了个“是”,他已反问:“她们很忙?”
她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正想着是否要解释,他又冷冷接口:“那就是你太清闲了。既然如此,我会考虑增加你的工作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防他也抬眼看过来,“看我干什么?你有意见?”
“没有。”
他打开电脑,明摆着逐客的架势,她也就一声不吭掉头便走。
回到办公室,易漱瑜拉开抽屉,拣出这个月积累的加班单,“刷刷”两下撕成四半,扔进桌下的纸篓。
黄梅雨季迫近,不常通风的室内有些闷。她默坐了一会儿,看当天的工作差不多已经完成,决定出去透透气。
才走到会议室,便被秘书室的小高拦住,她又帮她看了几个数据后才得以脱身。
来到大厦的楼顶,视野开阔,凉风习习。脚下的江水如缎带般宁静柔和,夕阳的余晖洒落其上,眺望之下,细细密密的波光隐隐可见。
她目不转瞬看了许久,心里的烦躁才缓了几分。
这个人迹罕至的好去处,还是上个礼拜通知物业检查渗水时发现的,原来久安顶楼连接天台的逃生通道从未关闭过,那道通向天台楼梯的铁门一直是虚掩的。后来她又陆续来过几次,也没什么人知道……
她抻了抻手臂,转过身,身形一滞下才体会到老人们常说的那句话——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岂止不能说,连想都不能想。
耿清泽站在天台的出口,站在落日斜晖里,直到她漠然地从身侧经过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她皱着眉头挣了挣,又在单薄衣衫掩盖的微微疼痛中决定放弃。
“GS不需要吃闲饭的员工。”他看着她说,“每个岗位的职责分明是企业良好运作的基本条件。”
她没心情听这样的大道理,手一抽立时又被他拽得更紧。
“易漱瑜,”他叹了口气,缓了语调,“在这个位子上,你要学会拒绝,否则后患无穷。”
她垂着眼,片刻后才道:“你不如直接说我蠢。”
“你是吗?”见她的抵触情绪有所瓦解,他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松开手插回裤袋。
“至少不够聪明。”
“智商不低,情商不高。”他无视她嗔目相向,又显出了固有的冷漠甚至刻薄,“而且有的时候,你就像一只蝜蝂。”
她读过柳宗元的《蝜蝂传》,知道那是一种爱背东西的小虫,爬行时总是抓了身边的东西背到背上,越背越重,即便累得厉害也不愿停止,以至于最终被压得爬不起来。有路人可怜它,为它去掉背上的重负,可它依旧会重新驮上,直至力竭而衰。
“柳宗元用它讽刺不自量力、贪得无厌、至死不悟。我却只觉得它可怜。”他看着不明所以的她,“至死,它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她转开目光,良久才说:“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点了点头,目露赞许,又听她道:“——原来一百步可以嘲笑五十步。”
他微微一愕,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身拉开天台的门,“下班了,去放松一下。”
一边从暮光中跨入黑暗,她一边提醒他:“今天不是礼拜三。”
“我没说去球馆。”
顿一顿,她偏过头,“我可不可以拒绝?”
他扬眉,“不可以。”
统治阶级制定的规则果然是手电筒,永远只照得到别人,照不到自己……
“易漱瑜——”他仿佛真切地听到她的腹诽,猛然转过头,吓得她差点朝身后的楼梯栽过去,“教你这些,不是让你用来对付我的。”
回到顶楼,同去的孟之遥和贺冰绡已先行下楼拿车。
易漱瑜临时接到一个孙主任转来的电话,是某平面媒体想就本届“詹天佑奖”获得者对耿总进行访问。请示过耿清泽后,她将电话转给企宣部,请他们安排工程部接受采访。
等他们坐进孟之遥的车里,另外两个人已在附近的茶餐厅吃了晚餐。
副驾上的贺冰绡把顺路买的快餐塞给易漱瑜。易漱瑜掀开盖子,炸鸡的香味顿时在车里四溢。她递给一旁的耿清泽,他皱了皱眉轻轻推回去,这一幕落在后视镜里,恰好被抬头的贺冰绡逮个正着。
一番好心不受待见,她有些不乐意了,一面催促孟之遥开车,一面说:“二少您可真难伺候!都快开演了,不吃这个你还想吃什么!”
“枸杞粥、青柠鸡、冬瓜盅、蒸鲥鱼。”他靠着座椅,一手轻轻按住左上腹。
他信口报出的菜名直教贺冰绡目瞪口呆,半晌才笑骂:“痴人说梦。”
易漱瑜听得明白,只咬着鸡块不出声,从外卖袋里拣了蜂蜜茶和蛋挞塞给他。
到了剧院附近,只吃了两只蛋挞的耿清泽终究熬不住,先行下车进了一家咖啡馆。贺冰绡去洗手间,孟之遥买了剧目介绍的小册子,同易漱瑜一起看。
才看了一两页,肩后被重重一拍,说话的人中气十足,“嘿!孟老三!”
孟之遥正说着话,猛地向前一倾,牙齿险些磕到唇,回过头呲牙咧嘴骂:“该死的蒋励,碰上你准没好事!”
“你怎么也在这儿?”后排那人眼光一扫,落在将将回头的易漱瑜脸上,立时转移了目标,“哟!你哪一路的妹妹?好面生啊!”
“滚一边儿去!”孟之遥骂完,侧头对易漱瑜道,“这是我老同学蒋励,一身老虎皮剥了就没个人样,不用理他。”
“喂喂喂!”那蒋励不满道,“孟老三你不地道啊!有这么漂亮的妹妹不介绍给我倒罢了,还当着人面一个劲儿诋毁我,看我不找贺冰绡告状,让她好好治治——哎哟!谁呀?”
贺冰绡站在他身后,一脸娇笑,“蒋哥你找我啊?”
“我说呢,孟老三哪有那个胆。”蒋励回过头,眉开眼笑,“冰绡,有日子没见了啊!”
“可不是!”贺冰绡眼珠一转,忽而收起笑意,“两三个月了都没个音讯,知道的是蒋警司保家卫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借了东西想赖账呢,我说,那套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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