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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我不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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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踢的那两个军士,如落水狗般地从血池里爬上来,面色惊恐,匍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求太子饶命。
“因为,他的衣服污了灵泉的神明,他得用自己的精血来偿。”入耳的还是那种醇厚绵柔的声音,却充满了血腥之气,太子仍旧安静地在大血池里打坐,处变不惊。
太子说话的同时,那两个还在求饶的军士又被另外四个军士拖到了磨台后面,然后又上来四个人共八个军士,使劲镇住了他们两个,还将他们的身子翻了个头朝下,哐当一声,他们的头撞进了磨台的磨盘里,挣扎顿时停歇,随着他们身体的下沉,一股股冒着热气的血流涔涔地从通道里蹿了出来。
血很新鲜,无尽的腥味,搅得钟乳石洞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稀薄起来,我的恶心之感又泛了上来,但是我能做的只有遏制它,我不能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因现在的情势很危急!
皇甫凌打飞了按着安神颜的军士,皇甫凌还刻意让他们落在了地上,因为一旦掉进池子里,恐怕他们又会变成磨盘里的几具冤魂。
军士们似乎很感激,他们东倒西歪,都装成负了重伤,呻吟着滚在地上并不起来反攻。
皇甫凌抓住安神颜的肩头,示意他后退,然后自己踩在了血池边缘,迎面扑来血腥,侧面袭来羊骚味,阵阵恶心将我缠绕,我拼命定神,留给皇甫凌自己行事的先机。
“皇弟,好久不见。”皇甫凌低着头,盯着池子里的太子。
太子正闭着眼睛,当他听见皇甫凌毫不友好的问候时,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子,自脖颈以下全在血水中,只有芝麻般乌黑的长发绾在头顶,他额前一个美人尖,与窄窄的下巴相互呼应,脸若白玉盘,光洁无瑕,眉浑如刷漆,粗重威严,双眸射寒星,冷冽无比,鼻梁若悬胆,高贵至极,这张脸彰显了一个皇家骄子的凛凛威风,这并不是我想象中荒淫的之主,因为他的容貌摄足了帝王之气,他的寒眸扫尽了天下山河。
可是,他却不配做帝王,他暴虐,孤傲,沉溺美色,江山在握之日,也必将是生灵涂炭之时……
第五十四章 锱铢必斗
汩汩的泉水发出嗵嗵的翻涌声,从池底升腾起几个大水泡,水泡从水底浮上来,越变越大,在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候,啪嗒一声碎裂了。
破裂的水泡迸溅起丝丝血水,有几滴不偏不倚地挂在了太子的眼角,血滴随着重力,逐渐拉下来一条泪痕般的印迹,极像是七窍流血的前兆。
我正眼凝视着太子皇甫修凝,他丝毫不在意脸上血水下滑的微痒,他的目光迎着皇甫凌的冰凉面容,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见此状,我哂笑,笑他口蜜腹剑,终有一朝倒戈相向,樯橹灰飞烟灭,不过这世界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配做帝王如何,不配做帝王又如何,胜败之事,从来都不能用配或不配来衡量。
他能从别人手中夺来的,就是配拥有的,他能被别人轻易夺走的,就是不配拥有的。
我的眼底,已经笑满了纷争,无论他配与不配,端木皇后趁皇甫凌年幼无母时强占的任何东西,总有一天,一定会亲手交还回来!
太子皇甫修凝低了低下巴,那颗顺着他的脸滑落的愈来愈消瘦的血滴,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回了池子里:“真的是好久不见,一年了,冬望期又至,皇兄总算回来了,只是可惜,皇兄只能在寻安城里暂住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做许多事,只是可惜,无法多与皇弟叙旧才是。”皇甫凌站在血池的边缘,我间歇着屏气,以缓解各种恶味的侵袭。
太子还是沉坐在水里,血水一直漫在他的颈间:“如果皇兄想与为弟闲谈,随时可以来我的宫里坐坐,再顺便和我说说,这十几年来皇兄在白羽州过得怎样。”
皇甫凌听言,冰冷的表情也挑起一丝兴味,他淡淡笑道:“托大镜国的福,物阜民丰。”
“托谁的福,物阜民丰?怎么会……呵呵。”
太子冷笑,手臂浮出了血色的水面,他一边轻轻地用血水滋润着自己的肌肤,一边帮助皇甫凌回忆了一下过往。
“皇兄,你出生时天降妖星紫鸾,天河之石怒落你母后安贵妃生产的屋顶,导致她中了妖邪,刚刚把你生下就过世了啊?”
太子继续着叙述,他的通体都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血液粘稠地覆在他的身上,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暗红中泛着淡黄的水膜。
“皇史上记载,那日钦天监的监事夜观星象,铺了八卦图,在祭台上反复占卜,得出了举国上下皆认定的预言:天河之石陨落处,所指灾星,必有妖邪附身,动荡山河。”
皇甫凌蹲在了血池子边,我感觉他只要稍一走神就会跌落进去,他饶有兴味地追问:“后来呢。”
“后来,这个天煞孤星克死了自己的亲娘,又开始祸国殃民,整个寻安城闹了瘟疫,尸山遍布。”
“再后来呢。”
“呵……全城封闭,皇宫供给层层把控,侥幸较为安平。不过,百姓之中,所活者联名请求处死……灾星大皇子。”
皇甫凌显然知道自己背负的故事,他再现了一遍预言:“凌天依云,天煞孤星,祸国殃民?”
安神颜好像在皇甫凌的身后站不安稳了,他大跨两步也来到池子边缘,却是极为恭敬地朝太子作了一揖。
“太子殿下,微臣忽然想问一问,钦天监的监事,预言之后怎么就暴毙了?”安神颜讽刺道,音腔里充满了戏谑。
我大概听出了原委,那句预言里的“凌天依云”,怎么分析都有我云天依和皇甫凌的名字,莫非是因为这句话,皇甫凌才说“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皇甫凌认为我就是那个附身的妖邪?
而那个钦天监的监事在预言之后就暴毙了,这么巧合的事情难道叫做死无对证吗?
太子垂眸低叹:“钦天监的事,年代久远,我怎可知。”
皇甫凌也忽然站起来摇了摇头,我感觉,皇甫凌总是觉得这个预言很有趣,也许这是一个影响了他此生的预言,但是他没有抱怨,而是像看别人的故事一样看自己。
安神颜大笑起来,高声说着:“皇史上有啊!十八年前,安贵妃诞龙嗣皇甫凌,却应了天煞孤星、祸国殃民的预言,于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就要被送了断头台!而那钦天监一家,家主暴毙,妻妾皆流散出去,子女也杳无音讯,成为了当时的一个奇案,百姓皆说是妖邪大皇子的报复之行!不过好在高人出手,息了瘟疫,又出一预言,说是将大皇子送归封地,由他自己教养,待大皇子十岁后,每年入冬三个月回到寻安暂住,便能抗得了预言,保得住江山,时称‘冬望’。”
安神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却还不歇着,继续道:“太子殿下,平日里您最提倡节俭,所以谏言皇上免盖了大皇子府,八年‘冬望’,大皇子皆是暂住微臣家中,微臣深感太子丰功伟绩,忍不住帮太子歌功颂德,顺便回忆一下大皇子的过去,微臣无礼了……”
太子面无表情,只是不再向自己的身子上浇血水,而是变成了先前安静的样子。
安神颜转了个身子,又朝大家吆喝着:“各位前来灵盛日的同僚都该知道,这灵盛日就是为了驱邪降魔而定,今天来沐浴灵泉的诸位,在身上涂抹迷蛇膏,便可使无毒百蛇缠身,使其蚕食身上的毒物,以求得明日烦恼皆抛,无事缠身,天子用羊血沐浴,即可沾染阳气,驱走阴邪,风华鼎盛,江山无忧。”
安神颜接着转回头,看向太子,遏制住了自己的愤怒,仍旧毕恭毕敬地说:“可是太子,人血沐浴……皇上还从来没有开过这个先例!我家奴才到底是犯了什么罪,你居然把他杀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我安家代代忠良,太子不会不需要我们了吧?”
“安都尉!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如果你敢污了这一池子的精血,惹怒了祭祀的神明,我也会让你死,我大镜国的江山若有乱,你担待得起吗!”太子微微皱起了眉毛,用了很粗重的语气警告安神颜。
“我可不敢辱没了神明,”安神颜双手抱拳斜斜地向上举着,奉承起天公,“不过神明可是泛爱众的,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怒呢?”
“呵呵……神明不会,可我会!”太子勃然大怒,手掌拍水,溅起偌大的水花,他从血水里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太子满身的血水皆向下滑落,搅乱了一池安静。
他指着安神颜,终于面目狰狞起来:“来人呐,把安都尉请到蛇池里吧!”
蛇池?
如果那么多条蛇同时缠上来,那么身上没有涂抹迷蛇膏的人,会不会被蛇活活咬死?
我一紧张,不好!这回,安神颜可要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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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血拼
太子发号施令,自然有军士上前拉扯安神颜,皇甫凌站在那里没有言语,只是立刻举起左手,轻轻向后一摆,示意他们退后。
身后的军士便立刻会意,一个是大皇子,一个是太子,说到底都是主子,听谁的或不听谁的都不讨好。
所以军士们有些犹豫,他们拽着安神颜的身体,却没有向蛇池移动半分。
皇甫凌正盯着站在水池里的太子,太子站起来后,打着浪花的水池瞬间矮了一截,只刚好能够漫到他的臀部,太子的八块腹肌酷似龟壳上的横竖条纹,只是那种绿换成了麦色,现在又多了层血水。
皇甫凌眯着眼睛神情严肃,声音也沉了一度:“修凝,这次又要胡闹吗。”
“被宠爱的,都有恃无恐。”太子蔑视着笑道:“我是太子!”
“安战将军头上的疤,怎么来的,你忘了吗!”皇甫凌声音缓缓,散发着冷冷的气息,却仿若冰刀直冲耳朵。
太子嘴角一撇,鼻息间竟冲出了无奈的声音:“好,我可以放了他,毕竟父皇有令在先,我确实不能杀他……不过,我放他并不是因为安战替我受了一刀,安战是臣,我将来是君,安战就算替我去死,也都是应该的!”
安神颜怒发冲冠,目眦尽裂,他咻地一用力,甩开了缚着自己的军士,然后连续两个后空翻,便稳稳地落到了磨台上,他右掌按着磨台的圆石,左手张开如羽翼,他下颌微抬,眼神如鹰隼般直盯前方。
太子的眼神也紧追着安神颜,双目交锋,太子拧紧了眉头,极尽怒视。
安神颜也朝太子鄙薄一笑:“当然,安家尽忠是应该的!”
他收了保持平衡的姿势,从磨台上站起来,达到了让人仰望的高度,他低头睥睨起太子:“不过,战死沙场才是我的归宿,而不是被你视为蝼蚁!”
安神颜运了气力,朝磨台狠狠地踩了一下,咔啦!
圆圆的磨台瞬间以蛇移的速度布满了裂横,安神颜潇洒地飞跃下来,磨台呼隆一声竟碎裂了!
太子朝前走了一步,抓起一把血水就运功朝安神颜抛了过去,血珠貌似有飞叶伤人的兆头,安神颜一动不动居然不躲,好在皇甫凌瞬间身形一闪,煽起袖子便替安神颜接住了这个攻击,我着眼一看,他的袖子已然被穿出了两个洞。
皇甫凌大袖挥回,又露出明媚的笑容:“磨台,毁了也好,免得伤人性命。”
“胆敢反我!”
太子划开了血水,愤怒地朝我们逼来,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眼角正迅速溢出血来,他的两个鼻孔间也划开了红绸般的鲜血,当他踩上水池边缘时,又忽然吐了一口血,血液喷薄而出,瞬间混在了地上的血水里,不露蛛丝马迹。
太子紧紧压着自己的胸前,似是无比痛苦地站了起来。
他伸出右手,手指都没有伸直,颤抖地指着皇甫凌和安神颜,瞠目喝道:“胆敢谋害……”
太子突然僵硬起来,人已经站不稳,只在我的目光里缓慢地向后倒去,那个“我”字咔在了他的嗓子里,只发出乌哝的声音。
其实一切都在瞬息间,那种缓慢的倾倒在越过了垂直线后迅速加快,噗通一声……太子的身体在池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临近几个池子中的灵泉水,皆被迸溅的血池水浸染,漂浮的红色轻盈散开,像是变幻莫测的云,缠绕在官员们身上的水蛇更是瞬间散开,有些蛇还受了惊吓,咬掉了他们的身上的一块小肉。
只听见,几个官员撕心裂肺地叫嚷着,候在池边的家丁却不敢下水营救。皇甫凌一声命令:“快撒蛇迷膏!”
这边,太子已经跌进了水里,水中涌起了巨大回旋的水泡,皇甫凌早想跳下去救他,我却硬是犟着他的脚步。
“不准去!就算他死了也是意外!正好解我心头大恨,永绝后患,大快人心!”
我恶狠狠地劝阻皇甫凌,毕竟这是失不再来的好事,莫说是我的私心,估计在场的很多人都不愿意让他活吧!
瞧瞧,在场的军士皆不愿意跳下去救人,回复竟是:“奴才等实在是怕辱没了神明!”
官员们也神情紧张,一边大喊着“太子,微臣这就来救你”,一边扯着家丁的手,慢悠悠地从池子里爬出来,还叫喊道:“该死的奴才,别惊动了这些蛇!”
我深感困惑,这些人的漠然似是有诈,太子在朝已不是一夕之事,身边多是忠犬,他们的荣华富贵全倚仗太子提携,危急时刻,他们怎么可能见他将死而不救呢?
为了免于卷入未知的事件,我还是建议皇甫凌从众,别做了出头的事情,反正太子死了受益者是他,救了却后患无穷,对于这件事到底该何去何从,明白人怎么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大池中还在冒着水泡,太子这个该死的人,到现在还没被淹死。
我也着实郁结,今天,常常妥协于我的皇甫凌居然无视我,他吃了秤砣铁了心,拗着我的动作非要去救太子。
不一会儿,皇甫凌便耗尽了我的力气,我终于敌不过他,然后随着他运动了起来,他跑时生风,一个猛子便扎进了血水里,溅起了压不住的水花。
水不深,但是对于一个昏迷的人来说,这水的深度足以致命。皇甫凌颀长的身形一扎到底,水很腥,到了水底便有些咸黏,这种环境冲击着我的反胃系统。
我苦笑无奈,对着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大吼:“皇甫凌,你救吧救吧,呵,冰山男也是有热心的!我去你们的手足之情,有朝一日,你会做东郭先生,被蛇活活咬死!”
我的话刚说完,水底竟摸上来几只手,我本能地认为这是太子挣扎中的拉扯,但是他不是因为吐血昏迷了吗?
还有,如果这是太子皇甫修凝的手,最多也就两只吧?现在起码有六只手!四只分别缚住了皇甫凌的两臂和两腿,还有两只抱住了他的腰!
诚然,这绝不可能是水鬼作祟,我惊悸,脑海中忽然顿悟,原来太子这条东郭先生的蛇,从一开始就是装死,他守株待兔,而我和皇甫凌已经误入蛇口!
现在我们被人手捆着的情形,真像是被蛇缠了身!我们逃不脱,呵呵,东郭先生的蛇这么快就反攻了?
原来,“有朝一日”这么快就来临了!中计了!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耳边传来轰隆隆的耳鸣之声,我缺氧了,意识开始不清晰,只有皇甫凌还在挣扎着,但是这六只手的力量极强,我们于水中漂浮无法施力,紧箍着我们的手却越缠越紧!
我上次和皇甫凌做过屏气的比赛,我本想把他憋死,可是最先叫停的却是我。所以我和皇甫凌相比,屏气的耐力其实更差,再这样下去,先死的人是我!
一定是我!
怎么办,皇甫凌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依依,他中计了。”耳边忽然听到皇甫凌的呼唤,但是我已经无力回复。
我在神识里漂浮,很快就要化成一滩水,这是我沉睡的前兆,也或许,是永死的预示……
第五十六章 失忆
凌天依云,天煞孤星,祸国殃民……
呵呵,我来到这个时代,居然只是因为一个预言的指引,居然只是为了见证皇甫凌的死期吗?
我竟然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吗?我只是生命轮回的一颗棋子吗?我就像一个傀儡针孔,纯粹只是为了被白线穿过,而挂在祭奠死者的灵幡上吗?
现在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能用来嗟叹,我只觉得脑海中的意识渐渐混沌,记忆就像闪屏一样炫目,掠过的却寥寥无几,生平的场景如封印在水底的沉珂,正被一根死亡的烂木搅出了逆时针的漩涡,可是,渐渐清晰在漩涡中心的人像,竟不是我穿越前最爱的筒子,而是只相处了朝夕的皇甫凌……
原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收纳皇甫凌的亡灵魂?
原谅,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推动预言的第一齿轮?
“噗通……噗通……唰……”
满池的血水都被搅得更加动荡,池子里的皇甫凌却渐渐失去了知觉。
我隐约感觉,已经有人跳入了血池,不过是敌人,还是友人?
此刻,我的神识,已经散成了一滩轻柔的水,随即幻化成死寂般的混沌。
……
——————————————————————————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听见咝咝声音。
那声音像是梦中的呼唤,遥远空旷,落寞清寂。我侧耳倾听,努力追着那声音却辨不清方位,总感觉那种凉凉的语气似曾相识,他的焦急,他的温柔,他的等待,企盼,失望,愤怒,统统归结于一个人。
他天天和我说话,但是我却像是飘浮在歌谣里一样,随着那个旋律,我遁向更远的地方,又被拖拽回来,潜回靠近他的地方,旋律抑扬顿挫,我再遁去,再接近,陷入了一个无限的循环里……
他还是和我说话,每天都说,他还是声音凉凉,除了他的声音,我的世界一片死寂。
我也好像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渐渐地,我可以听见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有时问我到底在不在,有时问我到底还要不要回来,我答他,每一次都答他,他却总是听不见,所以他问完了就会沉默,我也跟着沉默。
不过我有时会跳一支自娱自乐的舞,有时会唱一首无人问津的歌,以此打发没有他声音的时光。
其实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家,为何像孤野的幽魂,只能四处游荡……
这个声音一直在重复:“依依,依依……”
他有时会生气:“你再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他有时也会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的屏气能力那么差。”
他有时还会诱惑:“云翳的舞姬装做好了,你醒来看看漂不漂亮,然后由你亲手交给她,好吗?”
后来他竟学会了温婉的哀求:“依依,回来好不好,你是睡了,还是走了,无论你选择了哪样,告诉我好不好……”
当然他也会出去游荡,通常我的世界里一片混沌与黑暗,唯有他出门的时候,我的天空才会生出熠熠的光。
忽然有一刻,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存在,惊喜地问我:“你没走?”
缘于,我打了个哈欠正要休息,却被他听见了。外界的声音也似乎雀跃起来,如死般的沉寂出现了喧嚣,黑暗也豁然明朗。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她捧着一袭妖红的舞姬装,媚眼粲然,顾盼生辉,眼中的娇羞却故意埋在了眼底,她微微低头,水汪汪的眼睛被睫毛的阴影铺上了细密的条纹。
熟悉的声音凉凉如水,温暖却漫上我的眉梢,我笑着问他:“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他的声音陡然失落,凉凉的声音变得稍有瑕疵,“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只要你还在,一切就都不会变。”
我有些呆萌,不懂得他在说些什么,我觉得自己是一张纸,空白如雪,空荡如过滤后的天空,但是我有隐约的预感,我会和他待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我是他的什么。
“我是你的什么?”我问他,我也许是他的一只有思想的宠物。
他开心地笑了,也不去管那个红衣女子的言语动作,他的整个世界里仿佛只有我,他只告诉我:“你是我的。”
他回去了,我的世界里又弥漫了黑暗,他依旧和我说话,但是我答他,他又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他很苦恼,说我的坏话:“你还真是……难道见到了云翳,你才肯理我吗。”
我自是不解,他也就沉默了。
我兀自跳自己的舞,以填满没有他的空间。
我兀自唱自己的歌,以打发没有他的时间。
他忽然牵住了一个女子的手,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撼动了。咻地一声,我的世界又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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