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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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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泌不爱听她絮叨,一听这话,抬脚就想走。武宁忙拉住他的手,叹气道:“婚都结了,你放心,我只盼着你们好。”往榻上一指,她说:“那有几尺澄水帛,极好的东西,给我使是浪费了。你拿去给吉贞,盛夏时沾湿了水挂在南窗,有消暑的功效,你又怕热。”语音一转,她又黯然道:“只怕她金枝玉叶,看不上眼。”
温泌将澄水帛展开,对着太阳瞧了瞧,随手一抛,珍贵的澄水帛如白云般飘落榻上,他嗤笑一声,说道:“她是金枝玉叶,难道我乡野村夫,配不上她?”
“毕竟不同。”武宁酸溜溜地说,拿起一段孔雀罗,她搭在肩头,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容色是否和那孔雀罗相配,她幽幽地说,“若不是因为罗氏,你本该也是一名王子。”
温泌眉心一跳,一掌将铜镜扣在案头,他的目光冷淡,隐含愤怒,“父精母血孕育我,我阿耶是契丹人,永远也改变不了。没有阿耶,又何来我?娘娘何必总是痴人说梦?”
温泌是个和气的性子,极少在武宁公主面前发怒。武宁浑身一颤,怔怔地注视他,她的眼里盈满泪水,“你不知道我的苦。”
“我知道你的苦。”温泌摇头,“最苦的人不是你。”
“滚出去。”武宁指甲掐进掌心,冷冰冰地说道。
吉贞在府邸里徜徉。公主府占地不广,但亭台楼阁,造的极其精巧。府后靠山,一道山泉援引而出,九曲回旋,下嵌雪白的卵石,激起小小浪花,绕着阙门、廊芜,流至隐蔽的书斋后,被竹林包围掩映成一方碧潭。
“素湍绿潭,迴清倒影。“吉贞赞道,“这水潭别致。”
桃符在潭水里荡了荡手巾,见那水清澈可爱,将嘴边溅上的水珠一舔,惊喜地叫道:“殿下,这泉水是甜的。”
吉贞在水潭边歇脚,过了一时,说道,“你叫郑元义来。”
郑元义分花拂柳地寻过来,目光悄然在周围一扫,垂首道:“殿下。”
“昨天那个人的名字,你会写了?”吉贞问他。
郑元义先是不解,随即恍然大悟,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你写给我看看。”
他左右看了看,挽起袖子,折了一只软柳,认认真真在地上写了一个“夔”字。“左夔,”他说,“乃河东观察使,知河东、河内与河北度支事。”
“此去河东有几日车程,他必定还在驿馆里,”吉贞说,“你去传他来,昨日人多,我有话不方便问他。”
“是。”郑元义猜度着吉贞的用意,连手里柳枝也忘了丢,慢慢走至府外,才回过神来,生怕左夔已经启程往河东去了,急忙爬上一匹马,颤巍巍地扬鞭疾行,把左夔从驿馆领到公主府。
吉贞已经回到厅堂,换过一件黄罗银泥裙,单丝罗红地帔子,手指拨弄着盛放在琉璃盘里的玉龙子。
“臣左夔,见过殿下。”左夔深深作揖,他是一个年近四旬的瘦长文人,额头却早早生了深深皱纹。
“免礼。”吉贞和气地说,“昨日那许多人,说的都是幽州腔,唯有你是京都口音。你做过京官?”
“是。”左夔很自然道,同样是京官外放,他倒没有姜绍那般失意。他说:“臣在户部做过几年的员外郎,到河东也有经年了。”
“如今契丹人是什么情形?”吉贞问。
左夔思忖片刻,不知道清原公主是何意,只能尽量简洁地回答:“契丹八部被遥辇氏所统领后,光景大不如前。前年一战,遥辇氏王子兵败丧命,如今的遥辇可汗只余一女,大概是想与处月部联姻,并招纳回鹘残部,以壮大势力。”
“这么说,平卢军有两年未和契丹人开战了。”
左夔心里一动,忙道:“大战不曾开,但契丹人时常有小队人马侵扰诸州,也未曾安宁过。”
“你知三镇度支事,每年边军的人马粮料、赐衣军仓,都是你按人头拨给。三镇镇兵、戎马,前些年是什么数,这两年又是什么数,你想必清楚得很了。”
左夔悚然一惊,头低的越低,含糊地说道:“臣只管与京都往来传递,载支粮帐,另有底下录事掌管。臣虽是知度支事,也不能事无巨细尽数过问。”
吉贞将玉龙子掷回盘中,明珠的光晕映衬的她一双星眸胜若秋水,她手臂搁在案边,歪头看着垂首的左夔,说:“小事不闻,大事必定要问的。每年拨给边军粮料,必定要度支使本人勾讫。你看都不看一眼,又如何勾讫,如何报给户部?”
要说没看,更是失职。左夔硬着头皮道:“粮帐数目繁杂,看是看过的,只是不记得了,回去要查看之后,才能禀报殿下。”
吉贞清脆地一笑,说:“你莫怕。边军的人数,户部、兵部,自然都是有的。只是我不知道,两年不打仗了,平卢军还养着这许多兵,你做度支使,竟也不问,有失察之罪。”
左夔冷汗涔涔地答道:“是,臣知罪。”
吉贞又道:“前些年河东奏报,称边军粮料吃紧,陛下准平卢军自行营田,只是钱物要报于户部统筹,不可私自拨划。想必营田这个帐,你也没仔细看了?”
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奚落。左夔抑制不住烦躁,皱眉道:“殿下,营田使自来是温使君兼领,臣岂敢擅专?”他语气硬了些,又说:”契丹不灭,边境不宁,正是需要多留钱粮,有备无患。“
吉贞面色陡然一变,她竖眉冷笑道:“国帑空虚,我出降之时,京畿折冲府要调拨五百宿卫都捉襟见肘,你倒只知道边军需要多备钱粮,有备无患?”她越说越气,想到皇帝与太后点兵时的仓皇相,简直心酸,更想啐在左夔脸上。
“你当初到河东,是吏部铨选,还是藩镇举荐?”
在范阳听到“藩镇”二字,无异惊雷。左夔面色微微一变,撩起袍子跪倒在地,沉声道:“臣乃吏部铨选,户部派遣,不敢有忘。”
“我看你已然忘了。”吉贞摇头,见左夔仍旧垂首不语,知道他已经变节,彻底成了温泌拥趸,她失望之极,沉默地坐了一会,才说:“陛下深恐边境不宁,边军废弛,因此我才多问几句,你回去吧。”
“是。”左夔如释重负,拍了拍膝头,告辞离去。
“朝廷的钱粮养了一只蠹虫。”注视着左夔的背影,吉贞刺耳地笑了一声,坐回椅上,许久的无言。既愤怒,又无奈,她怅怅不乐地靠在椅背上。
“殿下……”郑元义终于憋不住,自屏风后绕了出来,他试探地叫了一句。
“无妨,我有法子对付他。”吉贞成竹在胸,眼睛一转,她微笑地看着郑元义,“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你记录三镇的官员?”
郑元义心里一个咯噔,只觉得她那眼神,十分诡秘,和当日在太后宫中,她假意恭维自己要做内给事的表情如出一辙。
“殿下,”他苦不堪言地告饶,“奴如今只剩一条卑贱性命……”
“你把我那只翡翠匣里的卷轴拿来。”吉贞将他的诉苦直接打断。
郑元义从桃符处讨来锁匙,将翡翠匣打开,见里头是皇帝赐给吉贞的一些稀有首饰。他贪婪地看了几眼,将卷轴捧出,一面呈给吉贞,暗中猜测着。
“你展开看。”吉贞指使他。
郑元义心跳加速,慢慢将卷轴展开,才读了一行,顿时惊呆。如同久困沙漠的人眺望绿洲,又疑心是海市蜃楼,他一脸错综复杂,迟疑道:“殿下,这是何物?”
“这是陛下的诏书,擢你做平卢军行营都监。”见郑元义呆若木鸡,吉贞难得的露出一点沾沾自喜,“怎么,你字还没认全?”
字倒是认全了。但这诏书——郑元义深深怀疑诏书是吉贞自己书写,偷了皇帝的玉玺盖上去的。
“内官监军,鲜有先例。”
“怎么没有先例?”吉贞并不认同,“固崇也曾做过几个月的陇右军监军。”
“奴有罪在身,”郑元义慢慢说,“况且身份低微,又初来乍到,不知殿下是何意。”
“你的罪,是不该得罪固崇。”吉贞有意把自己和他的瓜葛忽略不提,“京都那些读书人与你有仇,不过你在范阳,他们就是气死,又能如何?难不成再赶来打掉你另一颗牙?”想到那日郑元义抱头鼠窜的狼狈相,吉贞忍不住扑哧一笑。
郑元义一张脸涨的通红。
吉贞正色道:“正因你是宦官,又无根无基,平卢军中的人才不会提防你。换了别的京官来上任,恐怕明天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难道我是宦官,他们就会手下留情,不打我?郑元义腹诽。他对宫里挨打那一幕着实记忆犹新,虽然心里一阵狂跳,仍然假意推辞道:“奴无能,不敢担此重任。”
吉贞盯了他片刻,轻蔑地一笑,说道:“若真无能,被打死也就死了,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郑元义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对自己未知的命运,极其兴奋,又油然恐惧,对吉贞拜了一拜,他口干舌燥地说:“奴不敢横死,有负殿下。奴愿为殿下投石问路。”
“咦。”吉贞假意作出惊诧,笑话他道,“你倒真不傻。”
郑元义脑子转了转,提醒吉贞:“左夔必定会将今日之事尽数禀报驸马。”
“禀报就禀报,怕他怎的?”吉贞将玉龙子拾起,在夕阳的余晖中转身去了后堂,“桃符,天不早了,闭门谢客。”
第17章 疏桐流响(八)
吉贞料知温泌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今晚还不至于来自找没趣,于是早早沐浴梳洗,钗环尽褪,裁一方冷金笺,韫玉砚中慢慢掭笔,桃符在她背后,一面擦着她及地的长发,心中触动,喃喃道:“也不知道新竹现在如何了。”
“她?”吉贞有些不屑,“你放心,她过得一定比你好。”
桃符幽幽叹口气,有些惆怅。
回头看一眼桃符甜净的脸庞,吉贞想了想,说:“原本我看姜绍人还算可靠,想把你许给他,谁知道他竟然已经结婚了,真是可惜。”
桃符一跺脚,含羞带怯地说:“殿下,姜都尉哪能看得上奴呀!”她一嘟嘴,又道:“而且他那个闷不吭声的性子,奴不喜欢。”
吉贞打趣她,“那你看谁性子好呢?”
桃符扭捏了半晌,声如蚊蝇道:“奴觉得,容将军性子就很好,也爱笑。”
吉贞有些惊讶,立即否定了,“他有些古怪,你别离他那么近。”
“是,奴知道了。”桃符有些委屈,轻轻答了一声。见吉贞头发半干,瓷瓶里发油已经空了,便放下布巾,走到门外,正和一个黑咕隆咚的影子撞个正着,“哎哟!”桃符定睛一看,拍拍胸口,小声道:“驸马,你吓死奴了。”
温泌横她一眼,心想:定是这个婢子命门房的人早早闭户的。磨了磨牙,他对桃符微笑道:“殿下还没睡?”
“没呢。”桃符见温泌径直往前走,她还记着吉贞早上的叮嘱,忙跑上去双臂一展,“驸马,你稍等,让奴通禀一声。”
桃符还没张嘴喊,被温泌像擒小鸡似的,拎着胳膊将她往旁边一丢。他下手不留情,桃符揉着肩膀蹬蹬逃了几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阿耶回家见你阿娘,你也去通禀?”温泌呵斥她,看在吉贞面上,没太严厉,只厌烦地摆摆手,“去睡你的,聒噪的婢子。”
将桃符轰走,温泌有意放轻了脚步,走进室内,反手闭门,见吉贞坐在灯下提笔凝思,从眉眼到下颌,溶溶如月。他憋了一天的气消散大半,负手慢慢走到吉贞背后,还未探头,吉贞先将笔一撂,扭过头来。
上下打量温泌,她脸上带着薄怒,质问道:“驸马,你难道跳墙进来的?”
温泌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他得意洋洋地说:“臣不需要跳墙。臣自幼在这府里长大,门房那些人哪舍得把臣关在外头受冻?”
“不成体统。”吉贞明知徒劳,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望着雪白的纸笺,满心烦乱,是写不成了。
“殿下没回头,怎么知道是臣来了?”温泌有些意外她的警惕。
鬼使神差的,他一靠近,吉贞耳朵就发烫。但她不肯回答他,拂了拂鬓边垂落的散发,她调匀呼吸,又转过身去,提起笔来。
温泌搭讪无效,自己将长袍解了,随手一丢,托腮坐了一会,甚是无趣,又踱至吉贞背后,悄不做声地伸长了脖子,看她写字。
“殿下写的什么?”他颇感兴趣地问。
“明天屈大通要启程返京,我书信一封,托他转交陛下与太后。”吉贞有意无意地斜他一眼,“陛下十分关切我在这里过的好不好。”
“殿下打算如何回复陛下?”温泌转过身往案头一坐,面对面,不偏不倚地与吉贞对视,他笑道:“是好,还是不好?”
“你说好还是不好?”吉贞敛眸,不答反问。
“臣觉得……”温泌故意拖着语调,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然后咧嘴一笑,“非常好。”
“大言不惭。”吉贞丢来一句评语,不再理他。温泌就赖在旁边不肯走,她犹豫片刻,干脆光明正大地继续写信。温泌余光往纸笺上一扫,吉贞竟然并没有丝毫怨言,只说驸马殷勤,阿家体贴,在范阳过得十分习惯。他有些始料未及,不禁将眉头微扬。吉贞迅速将一封信写完,封了口,讥诮地看他一眼,“驸马可要亲自着人去送给屈大通?”
“殿下的人刚来范阳,怕不熟悉路,还是让臣代劳吧。”温泌顺水推舟,将吉贞的信接过来,到门口喊了一声,一个叫包春的男仆跑过来,领命而去。
吉贞坐在室内,听见外头廊下说话,她回首往铜镜中一看,见自己脸色有些难看,心里将温泌痛骂了一番,使劲将珠帘一甩,在碎玉般的声音中回了寝室。
温泌闻声而来,他哪知道自己又被吉贞在心里行刑了——他是看不惯冷脸的,但公主殿下脾气大,今天信里又写了那许多溢美之词,他便格外的宽宏了。温泌嘴角一弯,两步追上去,捧着她的秀发轻轻一闻,是木樨的香气,熏得人陶然欲醉,他揽着她的腰,笑着暗示,“头发干了。”
“没干。”吉贞自知不妙,忙将头发往胸前一揽,背上微潮的水汽,被温泌胸前的热气一熏,人就有点晕头晕脑,她茫然了片刻,转头去寻布巾,“桃符怎么又跑得不见了?”
“不要她。”温泌任性地说,“扫兴。”将吉贞拦腰一抱,便往琉璃玳瑁床上走。吉贞挣扎了几下,完全是蚍蜉撼树,又怕挣的一身汗脏兮兮,只能认命了。
“还怕?”温泌将吉贞放在凤褥间,起身要脱靴,见她手指纤纤,还紧紧揪着自己衣襟,脸上又惶恐不安,他语气先软了,对她咬耳朵说:“我轻轻的,别怕。”脱了靴,将床边堆的衣衫一脚踢到绣帷外,他回身,待来个猛虎扑食,吉贞吓得先闭上眼,睫毛乱颤,温泌一笑,想起来昨夜连烛火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还没看分明,兴致盎然地就要去扯她的衣带。
吉贞将他手一拦,想说后悔了,又怕要被他耻笑,她挤出一句,“你这个人,好无礼。”
“无礼?”温泌坐起身,眼睛一转,他狡黠地一笑,然后毕恭毕敬地说:“殿下,请问臣能否解殿下的衣带?”
吉贞脸腾一下红了,头一偏,无情地拒绝,“不能。”
温泌目光逡巡了一下,又问:“那臣可否脱殿下的内裙?”
“不许。”吉贞险些笑出来,忙用双手捂住脸。
“那臣……”温泌为难地犹豫着,见吉贞全脸只剩玲珑饱满的红唇露在外面,他心里头痒痒的,悄悄倾身。吉贞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斩钉截铁道:“什么都不许。”
“什么都不许?”温泌闷笑,“那臣如何和殿下行夫妻之事?”
吉贞嘻一声笑出来,将一只雪白的脚翘起来,抵在他肩头,说:“许你舔我的脚。”
温泌气道:“呸。谁要舔你的脚。”趁势将她腿一分,人压了下来,嘴里还彬彬有礼地说:“殿下,臣要……”吉贞一只手立即将他嘴巴一捂,难为情地说:“你话怎么那么多?不许再叫殿下。”
温泌将吉贞手拉下来,一脸得逞的笑,“这可是你说的?”
“你去熄灯。”吉贞红着脸支使他。
“不熄。”温泌将绣帷放了下来,借着朦朦胧胧的光,又要去扯衣带。吉贞怕羞,死活不肯,他也懒得和她争了,于是直奔主题。这回总算长了点心,见她蹙眉,便停一停,关切地问:“疼吗?”
的确还疼,又紧张,吉贞有些僵硬,一听他问,立马横眉竖目,“疼。”
温泌只能更轻一点,又问:“这样呢,还疼吗?”
“疼。”吉贞皱眉。
温泌只能又换个姿势,她还叫疼。他这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胳膊腿都不会摆了,把吉贞当成了个易碎的琉璃,折腾半晌,兴致早去了大半,见她渐渐眉头舒展开,还优哉游哉地喊疼,他顿时恼了,心想:莫非你比纸糊的人还娇贵?
将她嘴一遮,毫不留情地说:“你忍一忍。”对吉贞连声的抱怨置若罔闻,凭着性子来了。吉贞哼哼了一会,见他变本加厉,也只能咬着嘴唇不出声了。闷了一会,到底不平,想要骂他,又着实想不出来好词,不由嘟囔出声:“狗改不了吃屎。”
“你说什么?”温泌耳朵尖,在她嘴唇上一揉,俯身气息相闻,笑着逼问她,“你骂我是狗?”还故意做大惊小怪的样子,“尊贵的公主殿下竟然知道狗爱吃屎,啧啧。”他哈哈笑,“我是狗,那你岂不是……”他作势要咬她。
“住嘴。”吉贞自知失言,赧然地嗔了一句。
夜深人静,笑语渐低,吉贞有些困倦,又不想睡,躺在床上等桃符送水来。温泌被她那浓密的长发铺满了一爿床榻,简直没了他的容身之地,他随手将她的长发一抓,胡乱堆到旁边,就着帐外的烛光欣赏她雪色一样的肌肤。
吉贞指甲在他臂膀上轻轻一划。这微深的肤色,带点薄汗,在昏黄的光下,闪着健康的色泽,她很新奇,简直有些向往。“你怎么这么黑啊?”她轻声说,有些娇滴滴的孩子气。
一连几次被她说黑,温泌简直纳闷了。平心而论,他在军中并不算黑,也不糙,已经算是除容秋堂外最细皮嫩肉的人了。他不以为意地问:“我黑,那谁白?”
很多人啊。吉贞想,女人不提,宫里的宦官们,也都是很白皙的,即使天生肤色不白,也要涂脂抹粉,装饰得洁白清秀。
“我是男人。”温泌随即回过味来,在吉贞胸前用力一抓,笑骂道:“你拿我跟阉人比?”手下那样柔软,他一沾上去,爱不释手,趁吉贞不备,鬼鬼祟祟掀起一点衣领,期待得窥春光。吉贞将他手使劲一拍,离远了点。
“阉人也没什么不好呀。”吉贞按着衣领,不赞同地说,她想到了固崇和郑元义这两个奸猾小人。
温泌嗤之以鼻,“不阴不阳,乾坤错乱,绝非正道。”
大约平卢军中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郑元义也只能自求多福了。吉贞默默地想。
“左夔今天连夜赶回河东了。”温泌抬起胳膊,观察着吉贞的神色。
吉贞好像倦极了,闭眼没有说话。
“这个人胆小,你可别吓着他。”温泌微微一笑,躺了回去。
“他胆小,不是还有你吗?”吉贞漫不经心道,“你胆大。”
温泌笑了笑。过了一会,他想起一事,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府里匾额已经换了,叫做响桐,这有什么说法?”
吉贞道:“你自己猜。”
温泌琢磨了一会,问道:“垂绥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后面还有两句:居高声自远,非是借秋风。他若有所思。
“呀,你还会吟诗?”吉贞戏谑地说。
温泌白她一眼,矜持地说道:“难道你当我是目不识丁的武夫?我自幼聪敏无人能及,只能没有耐性,不惯久坐,因此不像你身边的人那样爱掉书袋。”
吉贞听到他自夸,连连摇头。然后,她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慢慢写了几笔,“这是我的乳名。”
“蝉?”温泌眸光一转,离的很近看她,“蝉娘?”
自德顺皇后与先帝相继离世,就再也没有人叫过她的乳名了,太后都以排行叫她。乍然听到蝉娘二字,恍若隔世。吉贞怅然若失,说:“我生于七月,陛下生于隆冬,都以时节得名。”她抿嘴,转了话题,“泌又是何解?”
“我命里缺水。”温泌很简单地说,“天泉十星,在鼈东。汪洋河泽才能旺我。”他将吉贞的手轻轻一握,灿然笑道:“巧了,蝉以甘露为食。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你是狗,谁跟你天生一对?”吉贞掩嘴笑道。
温泌气不过,抓起她的胳膊,又犹豫片刻,在手腕内侧轻轻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本文的初衷就是写这种没羞没臊,又宛如精神分裂般的夫妻生活 ?
第18章 疏桐流响(九)
温泌双手掐腰,立在杏树下微微喘气。杏花像春雨般缤纷落下,他低头一看,树下被土半掩埋的有一枚成婚当日撒的铜钱。他捡起铜钱,将上头依旧鲜艳的红缨解下来,拂了拂上头的尘土。
一声轻响,轩窗半敞。
温泌回头一看,桃符的身影从窗前一晃,知道是吉贞起来了。她晨起后的程序是十分繁琐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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