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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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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面剑眉,兵权万里。
  他不是韩约,是甫一成年,就把十万兵马当成双陆子玩的半个胡人种子。郁羽林的血脉在他攻击性十足的眉眼里显露无遗。
  徐采刚才那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不见了,他肃容道:“郡公,权宦当道,奸佞误国。陇右与河东,并非水火,实乃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公为何不审时度势,度德量力?”
  温泌嗤笑一声,“我是胡虏,”他嘲弄地看着徐采,“你咬文嚼字的,我听不懂。”
  徐采尴尬了,胡虏二字,是他在讨贼檄文里暗戳戳给温泌安上的。胡虏夺人妻子,虽然没明说,谁都知道骂的是温泌。
  徐采只能把嘴一闭,继续装聋作哑了。
  “去把程凤今弄出来,”温泌转过身,吩咐韩约,“今天拿他去把左夔换出来。”
  “是。”韩约命左右去提晋阳令程凤今。
  挤出来看韩约给徐采扒裤子的兵将们都散了,温泌要回去继续写他的信,走了两步,偏过头一看,对面厢房门口立着一个清秀白净的小郎君,左顾右盼的,与众不同。他先一蹙眉,随即三步并作两步,揽住小郎君肩膀,把人推了进去。
  “哐”一声连门也关了。
  “勾肩搭背,成何体统?”吉贞搡了温泌一把,躲到床帏后边,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温泌挠着下巴上下打量她,摇头道:“娘里娘气的,不像男人。”
  吉贞微微一嘟嘴,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平螺钿背八角小镜,揽镜自照,一边拂着鬓发,不服气地说:“难不成男人都得像你那样的?”
  “我怎么样?”不过转瞬,温泌在外头那副剑拔弩张的气势消弭了,嗓音变得懒洋洋的。
  吉贞放下八角镜,正要说话,见温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动作飞快,连外衫内衣都除尽了,坦然露出年轻健壮的躯体。
  吉贞脸一红,啐他一口,转过身去继续照镜子,佯装没有看见。
  温泌往床上一倒,舒服地叹口气,闭眸等了片刻,不见吉贞有动作,他用脚蹬了蹬帷帐,唤她,“怎么还不过来?”
  吉贞扑哧一笑,背对他道:“过来干什么?”
  温泌戏谑道,“老在镜子里偷看有什么意思?你过来,看得更清楚。”
  吉贞矢口否认,“谁看你了?”不好意思继续照镜子,把八角镜收起来。隔窗还能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说话,帷帐里却静默无声。半晌后,她放轻了动作,一步步走到床前,探头去看。
  温泌睡着了似的,眼也没睁,却准确无误地将她胳膊一扯,连人拽进了帷帐里。
  在她身上摸索着,他眼里带了点渴望,“你好了没有?”
  吉贞把他的手拨开,说:“没好。”她抬起身,端详着他眼角的血丝,轻轻在他胸口一拍,嗔怪地说:“你不累吗?安分歇会吧。”
  “累。”温泌老实说,“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那我走了。”吉贞不高兴,就要离开。
  温泌胳膊一压,把她又按了回去。他翻过身,对着吉贞,一只手伸进衣服里,在她纤细的腰肢上黏黏糊糊地摩挲着,对着她耳朵眼循循善诱,“你帮我弄一弄,我就睡了。”
  吉贞不明所以,“怎么……”
  温泌把她的手拉过来,教她动了几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吉贞满脸通红,忙不迭缩回手,又羞又气地,“我不会。”
  吉贞转过身,背对着他。温泌有些失望,挪一挪,又贴上她的后背,他把玩着她柔软的手指,嘴里还在不肯放弃,“很简单的,一只手就行了,呶……”
  “嘘。”吉贞把手挣出来,掩住他的嘴。
  温泌按住她的手,嘴唇在细嫩的掌心蹭着,漫不经心地问:“是你砸了我的砚台?”
  “谁说是我?”吉贞脱口而出。
  “除了你,还有谁那么大胆子?”
  吉贞顿了顿,算是默认了。
  “这么大脾气?”温泌斜眼看她,“谁得罪你了?”
  “你。”吉贞剜他一眼,嫌他话多,“赔你一个就是了。那破砚台,值的什么?”
  温泌惫懒地一笑,不追究砚台的事了,又鬼鬼祟祟把她的手往下拉,不屈不挠地说:“很快就好,累不着你……”
  吉贞被他磨得没脾气,再轻轻转回身,却见温泌已经闭上了双眼,明明是堕入了梦乡,说的那些话却都是无意识的呓语。
  男人。吉贞目不转睛地看他一会,有点气,又有点好笑。
  外头程凤今被提出来时,温泌已经睡得雷打不动了。吉贞放下帷帐,走到窗前,见五花大绑的程凤今被两名士兵拖着,昔日耀武扬威的晋阳令,如今衣衫褴褛,萎靡不振,还不如一个瘸腿的徐采精神。
  走到院里,韩约还在细细叮嘱,到了晋阳城下,如何喊话,如何换人。徐采在房里默不作声,听见韩约说“走吧”,他突然出声:“稍等。”
  程凤今接连几日的担惊受怕,此刻如同惊弓之鸟,不等徐采过来,他痛骂徐采一句:“逆贼害我!”不待徐采辩解,他催促韩约,“将军请速速送某回晋阳,某必定向卢令公求情,将左使君完好无损送出城来。”
  徐采放下拐杖,步履维艰挪到程凤今面前,“明府,”想必程凤今的满脸庆幸与焦灼,徐采的表情可谓沉重哀恸了,他叉手,对程凤今深深施礼,“是在下莽撞,致使明府遭遇此劫。徐采悔之晚矣,明府的照拂之情,来生再报。”
  这话里意思,是说他与程凤今今日要死别了。
  程凤今不肯看他,别过脸对韩约道:“将军,快走吧!”
  “稍等。”徐采又拦住韩约,将身上那件绾色绸衫脱下来,披在程凤今身上。这件绸衫是徐采当日打算上兴龙寺拜见清原公主时穿的,饰有遥П撸兴慊螅不菇嗑弧G资痔娉谭锝裣瞪弦麓觳苫永岬溃骸敖裢砼掠杏辏炱梗鞲V亍!�
  程凤今百感交集,叹道:“你……好自为之吧。”便被徐采目送着,随韩约往晋阳而去了。
  暮云低垂,狂风骤雨正在酝酿。山间林叶拍打得急迫,吉贞怕温泌被吵醒,走去关窗,见外头的浓云正在纠结,互相挤压,变幻莫测,似有龙虎的兽影破困而出。
  她自桃符之口,听到了徐采讲述的崔凭旧事。
  飞龙在天,从以风雨。
  崔凭和先帝、郁羽林的那场祸事,是始于崔凭在寺中看到的龙影吗?
  “唰”的一声,帷帐被猛然拉开。温泌跳下床,赤脚奔到窗前,拦住吉贞要关窗的动作。他抬头望了望天,说:“要下暴雨了。”
  这一场觉没睡多久,他眉间还有浓浓的郁气。被雾气打湿了面部,他精神一振,吐尽浊气。
  “使君!”在暴雨降下之前,韩约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手上还拎着一蹶不振的程凤今。
  哽咽着说:“卢燧残暴,左夔已经被他戕害,在下无能,连他的尸骨都没抢回来!”
  “左夔死了?”众人惊闻噩耗,慌乱的脚步到了厢房外头,见吉贞在房里,没敢闯进去,只在阶下七嘴八舌地追问韩约,“卢燧果真害死了左使君?”
  “正是。”韩约抹了一把脸,断断续续道:“我押着程凤今到了晋阳城下,卢燧早得信在城门上等着,不顾程凤今鬼哭狼嚎地哀求,老匹夫一把将左使君自城头推下……”他说到后来,脸上肌肉抖动着,情难自已,大哭起来,“在下想要去抢回左夔尸首,城上乱箭齐发,被射中胳膊,怕折在阵前,不敢再贸然去抢。”
  程凤今见众人怒视自己,吓得魂不附体,忙大喊道:“将军饶命,卢令公一向对我深为倚重,不会……”
  话没说完,被温泌夺过韩约腰间横刀,手起刀落,堂堂晋阳令,瞬息之间,命断兴龙寺。
  韩约等人都是刀尖舔血惯了,倒也没说什么,只为左夔哭了一场,便命人将程凤今尸首搬走。
  “把他扔在晋阳城外,”温泌把横刀还给韩约,面色冷厉,“设伏兵看守,谁敢来捡,格杀勿论。”
  “是。”韩约跟在温泌身后,走到院中,突然温泌脚步一停,回头一望,见吉贞还呆若木鸡地立在厢房里,汩汩的热血,被黄豆大的雨滴冲散,留到了她的足下,浸染了凤头丝履。
  温泌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刚才杀程凤今时,吉贞也在身侧。
  吉贞怔了一会,抬眼,和温泌的目光撞个正着,她回过神来,对他摇摇头,走开几步。脸色有些不好,神情还算镇定。
  温泌放了心,和韩约走了。
  这一日,雨下到入夜也没停。徐采自程凤今死后,便有些心不在焉。躺也躺不住,走也走不动,便靠墙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凝听外头动静。雨点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兴龙寺的青砖地面上,冲散了血迹,掩盖了许多低语。
  不知道温泌和韩约这会在干什么,徐采瞪着桌上模糊的一团烛光,心神不宁地猜测着。
  “这回知道怕了?”杂役士兵走进来,把一碗水、一个笼饼往徐采面前一丢,嘲讽地说。
  “程凤今的尸首,可有人捡走了?”徐采跟他打听。
  士兵眼睛一瞪,很有气魄道:“韩将军设有伏兵,谁敢来捡?谁来,乱箭齐发,立时没命!”
  徐采不再说话,等士兵离开,他端起碗,呷了一口水,遥望着温泌书房的灯光,留神他的动静。
  生离死别之际,人的思绪如游丝,是飘荡不定的。短短的时光,徐采想了许多,程凤今,卢燧,戴申,徐度仙,当然还有在京都北里的那些倚红偎翠旧时光。
  今夜期,来日别,相对只看愁绝。
  偎粉面,捻瑶簪,无言泪满襟。
  银箭落,霜华薄,墙外晓鸡咿喔。
  听吩嘱,恶情悰,断肠西复东。
  可惜程凤今一个无足挂齿的小小县令,不值得他牵肠挂肚。这男人云集的行伍中,也难得慰藉那点柔肠绮思。
  没有流霞酌,也没有蒙山茶,徐采饮着淡而无味的冷水,破天荒地有些思乡了。
  一声惊叫,打乱了徐采的思绪。手里的碗险些砸在地上,他猝然回头,见声音来处,正是对面的厢房,那是清原公主的居处。在兴龙寺,不比府邸,行坐简陋,彼此声气相闻,似乎也颇有妙趣。徐采看是看不清的,只能秉着一腔看戏的心,侧耳去听。
  那声惊呼后,就没有了动静,有细碎的脚步声,是桃符在来回奔波,送热茶,捧巾栉,细语轻唤,给梦魇的吉贞安神,替她更换冷汗打湿的锦褥。
  显然温泌的耳朵没有徐采好使,这厢折腾的人仰马翻,他完全没有留意,只和韩约在书房里盘桓。
  公主啊公主,你毕竟还是个女人呐。徐采开怀一笑,咬了一口笼饼,似乎报了昨夜那一脚之仇,顿觉解气了。
  三日之后,骤雨初歇,兴龙寺里却仿佛悄然沸腾起来,小兵大将各自忙乱,马声嘶鸣中,有人在清点辎重,揩拭铠甲。徐采趁乱抓住给他送水的杂役,做不经意状,又打听道:“程凤今的尸首给人捡走了?”
  “没有!”那杂役小兵正忙着,一把甩开徐采的手,“卢燧胆小,不敢来捡,韩将军已经下令,把尸首拉到山后,草草掩埋了!”
  徐采腿伤还没全好,被他甩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他也不生气,站稳了身形,好脾气地道声谢。
  是夜,荒无人迹的兴龙寺后山,两名士兵摸黑去掩埋程凤今的尸首。一人举灯,一人挖土,浅浅刨了一个坑,把人扯过来,先照旧从头到脚摸一遍。
  程凤今是晋阳令,身上值钱东西自然不少。头上的簪子,脚上的皂靴,袖子里的碎银,腰间的革带,一股脑被扒拉下来。
  “袍子不错,可惜被使君那一刀戳了个洞。”掘土的人嘟囔了几句,拍了拍手,打算埋人。
  “你不要我要。”举灯的人忙凑过来,把程凤今的外袍扯下来。袍子湿透了,但料子极好,衣襟和袍脚绣的花纹也精细,补一补,能换十几个钱。
  埋了尸首,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举灯的人怀里揣着一堆衣裳鞋袜,喜滋滋地边走边看。
  他猛然停下脚步,借着灯光,把袍子的里襟和袖子细细翻看。
  里襟和袖内有密密小字。
  作者有话要说:
  《沙雁争飞》写完了,腻歪过头,字数严重超标。


第36章 朱旗曳日(一)
  初夏的季节,马牙山一如既往晶莹如玉。日光照耀在山体裸露出的灰白岩层上,折射出的雪光刺入人眼,戴申迎着这刺目的雪光,走在丰厚广阔的草地上。
  马牙山北望乌鞘岭,山峡之间草丰水美,是戴玉箴亲自择定的陇右军驻地。戎羌、匈奴和吐蕃先后在此长居,陇右军中绝大多数的低级士兵身上都带点番人血液,在中原人的想象中,总是剽悍阴骘。
  被这成千上万剽悍阴骘的士兵们以热烈的目光追随着,戴申司空见惯、波澜不惊,面朝马牙山想着自己的心事。
  戴申的脸,融合了他母亲给予的清秀眉目和枪林箭雨锻造出的硬朗轮廓,在马牙山的雪光直射下,他天生的清秀退避三舍,后天的硬朗突兀地显现出来。
  戴申虽然年轻,但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上级。
  节度副使晁延寿年纪大把,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了,每回被迫找戴申说话,强调总有些生硬,“使君,跟大家说点什么吧?”
  自传檄天下将近三月了,各地人心思变,唯有陇右岿然不动,别说普通的士兵们等不及,连晁延寿都不耐烦了。
  被这么多双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做统帅的即便心里没底,总得怒吼几句,振奋下士气吧?
  戴申明白晁延寿的不满,他张了张嘴,对上一双双满含焦灼、渴望的眼睛,他顿时没了兴致,把嘴又闭上了。
  人人都急不可耐地要冲锋沙场,建功立业,没有谁像他这样,还要悄悄考虑兵败将亡的后果。
  说什么?他们懂他吗?
  他摇摇头,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的欲望,只是拍了拍草场上的骏马,掉头就往回走。
  晁延寿没有再啰嗦,他老当益壮,披着沉重的铠甲,在人群里穿梭,和兵将们闲话家常,偶尔余光瞟一眼戴申的动静。
  回了衙署,戴申就知道了,晁延寿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
  衙署正堂上,攒头坐着大大小小的将领十几个,都是被晁延寿暗地里怂恿了来,要逼戴申给他们一个“交待”。
  这些人,都是戴玉箴的旧臣,戴玉箴死得太早了,导致这些旧臣们没有了人辖制,占着陇右军中重要的职位不挪窝,各个显得居功自傲、肥胖臃肿。在戴申宣布要进京除贼那一日,他们对他难得露出些阿谀和顺服的姿态,这幅姿态没有维持很久,见戴申迟迟没有动静后,他们的轻蔑和厌烦就完全不加掩饰了。
  “使君,”老奸巨猾的晁延寿没有出头,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黑里泛灰的汉子,也是陇右军的兵马使之一袁定方,他身上的明光甲没有卸,说话也是直冲冲的,“使君要是年轻怕事,趁早说一声,某也索性卸了这身铠甲,回家种田去也。”
  众人连声附和,袁定方一时兴起,当场解了胸甲,“哐”一声扔在地上。
  晁延寿这才施施然出来打圆场,“诸位领兵多年,离了你们,陇右军都要散了,切勿意气用事。”
  袁定方“呵”一声,“有使君在,陇右军怎么会散?不过这么多人马,凉州地狭人稀,再等三年,也要坐吃山空了。使君担心战场上的刀剑无眼,可以在凉州安然等着,咱们这些人,不论哪个,只要使君一句话,都能舍出命去冲锋陷阵。”
  他对着戴申大力拍胸口,那意思很明白了:不想大家散伙,你就别犹豫了,立马抄起家伙干。没那个胆,就滚开,让位子给胆大的人来干。
  戴玉箴死后,他们为防朝廷派人遥领陇右节度使,一起拥立十几岁的戴申子承父业,如今朝廷和陇右的势力此消彼长,戴申这个忝居高位的少年人就很碍眼了。
  戴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说话,冷冷地看一群老家伙撒泼。
  晁延寿懂得见好就收,见戴申脸色难看,在他发作之前,喝令众人把铠甲都穿了回去,然后对戴申拱了拱手,诚恳地说:“使君,行军打仗,贵在士气。如今离传檄已过三月,士气渐衰,使君若暂时不打算进京,也要提防周遭各镇作乱,反攻陇右。”
  戴申一听晁延寿好声好气的说话,他心里就烦。强迫自己耐下性子,他简短地说:“打是要打的,我只是还没想好要先入京,还是先攻河东。”
  袁定方激动地抢先回答,“使君,当然要先进京!”
  晁延寿也点头道:“既然是以铲除阉竖之名举事,理应先进军京都。”
  戴申装糊涂,“要进军京都,谁来领军?”
  袁定方立起身:“属下愿为先锋!”
  晁延寿也顾不得谦让了,撅着胡子,精神百倍地自动请缨:“属下虽老了,也能日行千里,可在袁将军之后压阵。”
  戴申不开口,他们已经自说自话,分别安排了职责,磨刀霍霍,立时就要杀进京城去了。戴申好像要故意气死他们,一句话就把奔龙椅而去的众人拦住了,“你们谁都不许进京。”
  晁延寿气急,上前逼戴申道:“使君大概心中另有打算,何不说出来与我等参详参详?同在陇右军,当齐心协力,不可独断专行。”
  戴申将直面而来的晁延寿格开,负手踱了几步,沉吟道:“我传檄天下,一为震慑朝廷,二为刺探各镇虚实。若贸然进京,除阉竖不难,除了阉竖,要把皇帝怎么办?”
  戴玉箴生前忠心贯日,死了儿孙要被安一个谋朝篡位的恶名,怕气得能从坟里跳出来。
  “自檄文传出,岭南、西川、河东、淮南各道蠢蠢欲动,总有人按捺不住,要趁地利之便,先下手为强,等皇帝被他们虏获,陇右军再挥师南下,既清君侧,又勤王,岂不两便?”
  戴申平素沉默寡言,难得多说几句话。晁延寿听得一愣:戴申年纪轻轻,倒能沉得住气,让他颇有些意外。
  他有些不情愿地说:“话虽这么说,万一被别人抢占先机,也是不妙,况且军中近日人心浮动,和处月部这几战,损耗颇多……”不趁乱去打打劫,抢抢钱,那些新收编的番军饿上两顿,就要作乱了。
  晁延寿没说完,光一想,就冷汗涔涔。
  “叫朱邪诚义领他的人去……”
  戴申一语未落,袁定方等人倏的立了起来,连声反对。朱邪诚义是处月部降将,手下全是番兵,叫他领兵去攻打京都,岂不是好大一块肥肉都落在了外人手上?
  晁延寿也说不妥,“朱邪诚义野性难驯,手下番兵又不听管束,到了京城那种地方,怕要烧杀抢掠,万一捅下篓子,可怎么好?”
  “他总要烧杀抢掠的,”戴申轻描淡写,“不放他去京城,难道让他在陇右闹事?万一捅下篓子,等大军进京的时候,杀了他抵罪就是了。”
  晁延寿悚然。戴申这意思,是要拿朱邪诚义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做先锋军,替罪羊,给陇右军光明正大占领京城做垫脚石了。
  他悄然用一种狐疑、警觉的目光审视戴申——这个眉目隽秀,还带着读书人般孤介冷傲的脾气的年轻人,其实比戴玉箴要冷酷无情——戴申的目光蓦然转过来,晁延寿吓得脖子一缩,生怕戴申真要派他去攻打京畿似的,忙不迭说声:“是!”
  戴申瞅了他一眼。晁延寿服软,底下人也自然没话说,各色目光中,他丢下众人,径自往外走,却和小跑进来的秦住住撞个正着。
  “小心,”戴申扶了一把。秦住住这些日子都在私邸,不怎么来衙署,此刻还穿着裙袄,因为奔跑,苍白的脸色中泛着一丝红晕。
  “郎君,有徐采的消息。”秦住住一眼就瞧见正堂上黑压压的人。晁延寿见了她没好气,她对着这些人,也戒心十足,转过身,压低了声音道:“他在河东被掳,设法传信回来的。”
  戴申把秦住住手里那一团物事展开一看,竟然是件绸衫,后襟袖内是满满的字迹,戴申搭眼一瞧,当先一句便是:拾得此衣者送至凉州戴邸可得细绢百匹。徐采字迹戴申是熟悉的,“一张嘴就是细绢百匹,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戴申不屑的和晁延寿一群老家伙虚与委蛇,对徐采因为年龄相近,还略微信任一些。一边往外走,一边将徐采的信飞快看完。
  “温泌在河东……”徐采并没有提自己为何会陷落敌手,也没有提及清原公主,秦住住只能暗自猜测,清原公主是否也在河东呢?
  她侧过脸去,留神戴申的表情。
  戴申脑子里却没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只充斥了徐采的一番剖析。
  “温泌隐身蒙山,意在太原。太原据山河之险,控五原之都邑,进可攻,退可守。君若南进,恐被掣肘,其虎视眈眈,又有趁虚反攻之险。举事之初,宜先正名目,京都不可不夺。温泌横亘河东,其势愈壮,伺机而动,可为大患,太原不可不取。今左夔丧于晋阳,温泌兵临城下,卢燧有投诚之意,大君宜假十万兵众佯攻京都,连夜鸣金鼓噪,高燃烽火,引温泌大军南下勤王,再暗度陈仓,悄然夺取太原,趁势收取河东,集结兵力,一举平定中原。”
  戴申猛然站定脚步,徐采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佯攻京都,实取河东。知道温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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