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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娇_扇坠子-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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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他们吵不出结果就会消停一阵。”她打算装作不知,若是找谢骁开口,传了出去到明春这些人就要看她面善了,“还好隔了几道墙,没有闹到大街上叫人看笑话。”
  菡光和湖菱见她神情淡淡的似有轻嘲,也不敢多说什么,几人簇拥着她又回到墙另一边。
  回来路上,老远就看到谢骁颀长的身影站在槐院门口。他似乎站了很久,身影有些凝固了,望着她的方向一直等待。
  他若是去送玉萱就有些过了,是以没有陪她去凑热闹。远远看到她回来,他紧绷的脸色才露出一个笑容。
  一看到他什么闲事也不生气了,景语快走几步到了他跟前,心里甜甜的:“用得着吗,我只是在府里走走,有什么好等的。”
  谢骁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进屋,“等你还需要理由?你过来看看,我趁着打听玉萱的事,把院里这些人都探了一探,理出了几份文书。”
  他说后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叫旁人听见。
  贴着耳朵痒痒的。
  谢骁递给她一叠纸张。那不是卖身契,景语扫了一眼,纸面上第一张就写着“菡光”,她赶紧压了压,叫人下去歇息:“湖菱,你们几个先退下吧。”
  她们夫妇在屋里时很少叫人在跟前服侍,湖菱和菡光也不以为意,行了一礼就退到外间候着。
  “你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些事?”刚刚一望之下,她看到菡光不止一家人的籍贯、名姓都在上面,左近交好的亲戚朋友也在其上,这会儿再细看,连祖宗三代都写上了!
  谢骁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黑眸里有深邃难辨的微光。
  她见他不回答,抬起头就撞进他的眼睛里……他在害怕,怕周士武那样的事再重演。所以她身边用人一定要摸个一清二楚,还要叫她自己心里有数。
  “谢骁……”她软软地靠过去,也不提什么,只是把这叠东西都交给他,“你念给我听吧,我看着好无趣。”
  谢骁接过,从背后抱住她,下巴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淡淡花香,轻声念给她听。
  他的声音离得那么近,每个字都仿佛过了一道回声,听起来似无处不在,又酥又麻。
  他们脸颊贴着脸颊,亲昵得仿佛从没分开过。迷迷糊糊也不知听了多久,她全没放在心上。午后困顿之际,她脑海中忽然闪过湖菱的脸庞,怎么好像没有听到湖菱的身世?
  作者有话要说:  《我和读者》:24,Christmas
  C大哥是非常早的那批读者之一,为人十分低调,但是很壕气。故事连载到中段时C大哥说要养肥,等快结束时她再回来。那时我听了非常非常伤心……养肥什么的从来都是一去不回QAQ这话听着和弃文没什么区别了,也许C大哥过一阵就会忘了老谢和幼娘,又或者C大哥过一阵想起来但已没什么继续追文的冲劲……总之我好难过。
  但是!!!
  就在快结束的几天前,C大哥忽然坐着火箭炮回来了!她说,“我回来了。”
  那一刻,我又相信了爱情,不,我又相信了养肥党!

     
第64章 
  那时瑞姨娘要把湖菱送给景语陪嫁,她连忙拒绝,这怎么能呢,瑞姨娘身边得用的人也就两个,走了一个必然很不趁手。可是瑞姨娘坚持,“带上她吧,别叫王家小瞧了你。”
  瑞姨娘笑起来眉眼都有恬淡的温柔之意,竟叫她无法推拒。
  不过她也只是这么一想,湖菱向来落落大方,细致妥贴,是个可靠之人。说起来也是难得,湖菱不只人美手巧,还有几分不俗的气质。独个时还不显,一把她放进丫鬟堆里,她就格外容易叫人注意,无论举手抬足还是眼神微笑,都有出淤而不染的洁净之美,有一点神秘的吸引力。
  她听谢骁挑挑拣拣念了大半天,有些心不在焉:“谢骁,一入冬就要四处送年礼了,往年我们府上有哪几户走动的人家?”
  谢骁笑了笑,知道她不耐烦听了。她知道这些事既然打探清楚就应当是牢靠之人,所以并不是非要去记住庞杂的亲属关系。她一旦失了耐心就会有小动作,便如此刻她的手指尖一圈一圈绕着顺滑的发丝打卷。
  他喝了一口茶润嗓,这才答道:“往年走动的人并不多,除了进献给宫里的,就是伯府和建仁伯府上,还有几处亲戚和同僚。”其实还有她家永平侯府,还有她姑母信陵侯府,只不过那两边从来都不收。
  建仁伯府就是长乐家,她猜想是因为太尉府没有女眷,才会叫人际如此清简。若不然有个人在家,不管怎么走动,都能来来去去一回生二回熟。
  叫谢骁这样冷漠的大男人天天划着礼单,挑着妆花绸缎,那脸色实难想象。她来了兴致,要下榻去写份名单,“今年还要再加一户秦家的。”
  谢骁一把拉住她,“你别动,我去。”
  不得不说,谢骁真的有些……太宠她了。只要他在,就不让她沾一指头的事,为了证明“不叫丫鬟在跟前伺候,有他一个就够了”,他十分殷勤地愿为她做任何琐事。
  她就看着谢骁穿着屋里的软绸拖鞋去到书房,不一会儿又拿着一份清单回来。
  “你看看,都在上面了。”
  她扫了一眼,忽然特别心酸。这些年他一路挣扎到三军太尉,往来走动的居然才这几户人家?他可不是阿猫阿狗,伯府有庞大的人情和亲戚关系,朝中同僚更有几百人,想攀附他的又何其多,他居然把自己混成了这样?
  这单子上居然全是她眼熟的人,成安伯府的父母不必说,还有几位叔伯和他母亲那边的一位舅舅。这位舅舅从前就对他颇为照拂,她嫁过去后也特地去拜见过几回。建仁伯府则是有他一个同母胞妹,剩下几位同僚也是他早年间在羽林卫的上官,看他在其后所拟的官职,似乎并没有高升。除此之外,就是侯府和秦家,三叔也赫然在列。可以想见,除开他自己家和并不愿搭理他的岳父家,剩下只有一个舅舅、一个妹妹,几个早年间的同僚,还有一个朋友。
  就是连秦明彦,谢骁也不是经常去找他的,他可真正把自己活出了孤独的滋味。
  她在脑中稍稍想象了他一人坐高看风起雨骤的模样,心就堵得厉害。那时候不管真情还是假意,他身边还是有不少朋友,怎的如今越活越倒回去了?
  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谢骁见她目光闪动,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道:“幼娘你看着添吧,你有什么友人要往来的也可以写上。”
  “我哪还有……”她及时止了声音,不愿他伤感。可实情却是如此,她旧日的那些女伴,哪个还能继续交好呢?大家都早已成家生子,忙忙碌碌变了模样,那点旧情估计早就烟消云散。即便如今重新结识,她们性情如何,还是当年认识的那个人吗?
  而秦景语也是个闷声不响的,她还真没什么要添补的人家。
  “少一些也好,多了我还怕自己今年应付不来呢。就按着这个预备吧,我再额外给瑞姨娘和秦紫添一份,你看可好?”
  “都听你的。”谢骁其实不大关心这些事,但惯例如此,他也乐意看她高高兴兴地挑拣礼物,和亲戚朋友来往。
  他可以独,她应该春光灿烂,被人喜爱。
  ……
  到了月底玉萱出嫁的日子,景语没有亲至,就派湖菱过去照看道贺。
  湖菱送玉萱上了花轿回来,眼圈还有一点红,仔细给她讲了那边小院里的迎亲排场。这门亲事合得两厢情愿,双方都很中意,便有些浓情蜜意在里头,听着很喜气。
  景语连道几声“那就好”,又婉转地问了湖菱一句她愿不愿意也找个好人家嫁了?湖菱脸色僵了一僵,果然拒了,“我倒是从没什么想法,娘子不必挂心。”
  她也只好不提了。
  谢骁有一部分时间会待在前面的书房会客、办公,她一个人坐不住,有时候也会抱着府里的账簿到一旁的小花厅里坐上一天。
  虞娘之前和她交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里里外外的琐事,还有大桩的田契地契商铺干股,都需要重新核算,以便自己心里有个认知。饶是虞娘在一旁指点,她还是有些手忙脚乱,渐渐地倒也摸出一些头绪。
  她已经在府里发过两次月例钱,还按照前几次的规矩,一时间倒也人心安定。
  这期间成安伯府派人来过好几次,意思是他们夫妇前阵子出门去了,回来也不知来父母跟前报个平安,这许久过去了怎么也都不见人上门请安?
  这些话听着隐然指责她不孝顺,可能别个小媳妇早就跑上门去婆婆跟前立规矩了,可是吓不住她。她只要不出去,老伯爷和周氏就奈何不得。
  入了十二月,天气转凉,她越发懒散,经常睡到日晒三竿。槐院的人都知道她是被纵容的,也都习惯了。事实上她极好伺候,不苛刻也不挑事,赏赐大方,后来的蕊光、瑶光几个都和她处得不错。
  她经常睡得迷迷糊糊,醒来时多半都能看到谢骁在床前注视着她,那神情十分眷恋。
  “怎么了?”她总要好笑地问一问,“谢骁你真是黏人。”
  谢骁就摇摇头,把她抱在怀里,“幼娘,我们会白头偕老的对吗?”
  “是啊,不然你还想和谁一起慢慢变老?”
  这日子过的太平淡了,和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她在秦家时,上边还有个老太太和陈氏,下边还有个妹妹秦景兰来说说话,院里还同住着瑞姨娘,两人可以一起乘凉看看星星。
  没想到来了太尉府,除了一个千依百顺的谢骁,竟是一点事也没得做,没有半点阻碍,什么都顺着她的心意。
  只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感到气闷,隐隐有些烦躁。好像有个无形的束缚框出了一块方寸之地,她就待在这里腾挪雀跃。
  有一次她开玩笑对谢骁道:“我怎么觉得这日子太顺了些,有些不真实呢。”
  没想到谢骁竟微微变了脸色,闪过一丝慌乱。其实他脸上的神情变化极小,但她是熟悉谢骁的,这一丝令她猝不及防的惊慌,轻轻扎了她一下。
  不过她似乎也有了忘性,很快就忘在脑后。
  这一天傍晚,她倒是难得发了脾气。起因是谢骁又没什么胃口,夹了几筷子就搁下碗不吃了,让她独自面对满满一桌菜肴。
  她又心疼又不高兴,“谢骁,你是要我亲自下厨才肯赏脸吗?”
  谢骁哪敢让她去溅一手油花,连忙解释道:“我在前边书房吃了一下午茶点,现下不饿,真的吃不下。”
  她又哪里肯信,“你连这一桌饭菜都吃不下,还能咽下米糕?罢了,你不吃我也陪你,叫人收了吧,把碟子赏给院里其他人。”
  任谢骁怎么哄,她都不肯坐回餐桌上去,还恶狠狠道:“前些日就感觉你瘦了,你还说不是,你以为冬天多穿几件衣衫我就看不出了吗,晚上你脱了我一摸就清楚!”
  谢骁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到底惹她难过了,她背过身去不理会他。
  晚间她更是生气地把他的枕头拿到书房,放在隔断后边的小榻上,语气凉凉的:“晚上你就睡这吧,我看你也不敢脱。”
  “幼娘……”谢骁还要努力争取,她已经转头离开。
  没想到谢大人登堂入室后又会睡回这里,菡光和湖菱两个暗暗憋笑。
  新来的蕊光、瑶光几人只见过他们如胶似漆的模样,竟不知夫人发作起来还有这么大脾气,能把太尉赶出房里,有些吃惊但也很乐观。
  “哪一对不吵吵呢,明天就又和好了。”
  谢骁叫菡光传话,说要回寝间去,那边回话说不准,菡光就在屋子里两头跑,东一句西一句,直看得大家有趣,都不信他们真吵架了。
  最后还是景语赢了,谢骁闹了一会儿也就随她,在书房后边安置。
  他这边晚上是湖菱过来值夜,到了亥时屋里只剩角上还有盏莲花灯,夜色静静融入了黑暗。
  半夜里谢骁口渴,迷迷糊糊喊了一声,睡在外间地铺上的湖菱即刻惊醒了,执灯过来相问,“大人,是要喝水吗?”
  谢骁含糊应了一声,也不知是真渴还是在说梦话。
  不管怎样,湖菱都不敢怠慢。
  她穿上棉外套,搓了搓手,从书房侧边的小门出去,门后边连着个茶房。
  房里有个半封着膛口的小炉子,炉上彻夜温着水壶,预备叫值夜的人用茶水。不只茶水,还有一些封好的吃食,热一热就能下肚。
  湖菱推开小炉的膛口,扒了扒里边的炭,又添了一块新的莲花炭,炉子很快就烧热了。她蹲在炉边,伸出手烤火。
  她的手指纤长白净,骨肉均匀,指甲上没有涂凤仙花汁,却也有种别样的艳丽,十分好看。她没有烤很久,拢了拢厚厚的棉衣起身,提着还没滚烫的水壶回到书房。
  屋里静悄悄的,东边那头是景语的寝间,菡光几个值夜的也都睡得很安静。她把莲花灯挪到书房里来,拿剪刀剪了一段烛芯,灯光又暗了几分。
  书房靠后窗那边有张木榻,平时可以下棋品茗,木几上有一副茶杯。那张巨大的隔断也顶到这面的墙头,隔断另一头才是可以通到后边休憩的小间。
  湖菱把灯放到桌上,翻出一只茶杯。这屋里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她认得这是汝瓷杯。她往杯子里倒了一小半热水,停了一停,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
  打开,将纸包里的药粉抖落在水杯里,迅速融化了。她的手在发抖,但是没洒出来。
  做完之后她把纸片重新塞回怀里,拿起水壶又续了一些水。白瓷透亮,茶水也清透无色。
  她叹了口气,正要端起来转过身,忽然肩上搭来一只手,压着不让她动弹。
  “别动,别出声,别惊扰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


       
第65章 
  在只燃着一盏豆灯的寂静夜里,这一声是如此突兀。饶是湖菱这样一贯镇定的人,心都跳到了喉咙口。她果然没有惊呼出声,但端着的水杯惊骇之下洒了大半。
  没有觉得烫手,湖菱转过身来,看到谢骁站在身后。
  他的目光十分冰冷,黑夜仿佛都凝在了他的双眸中,没有一丝光亮。
  “大人,你怎么起来了?”湖菱压着心跳,脸上还有惊吓的余悸。
  谢骁望着她,声音如常沉静:“到外面说。”
  “是。”湖菱轻声应了。
  寒冷的深夜里,借着一两点星光,院里那棵已凋敝的巨槐,无数枝桠横七竖八地倒影下来。树影从屋顶密布到地下,纠结可怖,无声无息,只有凝实的黑暗笼罩在这个院子里。谢骁和湖菱就站在廊下,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开口。
  “你父亲……去世有十二年了,我没说错吧。”过了许久,谢骁终于打破沉默。
  一阵冷风吹过,湖菱打了个寒颤。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十二年一轮回,听说这一年他们要重经轮回转世,你听过这个说法吗?”
  湖菱死死咬着唇,过了一会儿才道:“听过,民间一直有传闻说,人离世后若还有羁绊,魂魄就会留在人间,到了轮回之年才会飞去地府。”
  他们隔着几步并肩站着,谢骁侧过头看她,突然向她伸出手。湖菱全身都僵住了,想往后退的脚却凝住了似的,这一刻只剩眼里露出惊惧和复杂难辨的怨恨。谢骁视若不见,抬手在她发间轻轻一动,拔下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云纹宝葫芦金簪。
  谢骁把簪子收在手里,目光晦暗复杂:“你走吧。”
  湖菱垂在身侧的两手早已捏成了拳,刚才被他吓出的冷汗此刻都成了声音里的颤抖,“走?谢大人,你要我走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你以为我是菩萨心肠吗?”
  谢骁斜了她一眼,眸光闪动:“在你心里,我害你家破人亡,在我心里,我何尝不恨你们害死我妻?当年你父太子詹事与我是各为其主,生死有命,时过境迁,罪不及妻小。我今日不欲杀你,你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免得我要反悔。”
  湖菱盯着他,满眼通红,再不复往日一丝熟悉。
  她挺直背脊,厉声嘲讽道:“你谢大人也会有怜悯之心?你说的不错,你们男人之间各凭本事,各安生死,但你和我父胜负已分,你为何还要一把夜火烧死我王家一门五十二口人!你不堪丧妻之痛,怎就能丧心病狂要听别人哀嚎?可见你妻不过是借口,你骨子里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屠夫!”
  谢骁喉咙里发出几声古怪的嗬嗬笑声。他冷冷地看着湖菱,似乎耐心尽失,“那你想怎样?”
  是啊,她能怎样?自阴差阳错来到太尉府,她日日隐忍,以为毫无破绽,却不料这么轻易就被勘破,她此刻甚至摸不出一把刀具和他同归于尽!湖菱的手又开始隐隐发抖,她不畏死,奈何死容易,要报仇却如此不易!
  谢骁冷嗤一声,懒得和她分辨,“你当年才几岁,别听什么信什么,动动脑子。若是从前,你留下随意折腾,我权当眼瞎了看不见,但是现在……”他朝大屋东面寝间的方向望去,“我容不下。”
  湖菱也望了一眼,声音越发低沉:“我不要你的命,反正你也……只是你到底想怎样,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真有报应就好了,那也该报到我身上。”谢骁转身回屋,“明天你自己向她请辞,别等我开口。”
  云深重重,星月稀稀,槐影虬曲,大屋仿佛一头蹲伏着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巨口。湖菱望着他的身影融进黑暗里,半晌才感到一身冷汗被冷风吹得遍体生寒。
  这个男人,眼神太冷了,他心里结冰,故而目中无人。她留下已没有任何意义,他根本看不见她的痛苦和愤怒,即便她拿刀扎进他心口,只怕他也毫无反应,没有比这样的复仇更无趣更绝望。
  谢骁回到书房后面的卧榻,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摸着那支簪子,久久沉默。
  太子东宫王詹事一家,夜里被一把火烧个干净,人人都说是他丧妻不久后的疯狂报复,百官自危,同仇敌忾,恨不能将他即刻送上狗头铡。他知道自己没有,只不过到了那最后一步,是不是他做的已不重要,群情燃起,血花四溅,一触即发。后来新皇继位千头万绪,也不欲翻这些旧账,成王败寇,新皇不宜再追讨他兄长,免得叫人齿冷,有碍皇室声望。
  至于他的名声,谁在乎呢?男人不比女人,站到最高处,自然有人望风而从。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往东头的寝间走去。
  几个值夜的人都在熟睡中,他掀开纱帐,脱鞋上了床榻。被窝里很暖,他因在外面停留过久,浑身冒着寒气,正犹豫要不要去暖炉上烤热了再过来,忽然有绵软温暖的手伸过来碰到了他,然后把他冰冷的手合在自己手掌里。
  他立时不敢动了,“幼娘,吵醒你了吗?”
  就有含含糊糊的声音,睡意朦胧说了一句什么,谢骁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才听到她似在说“你还敢不敢惹我生气了?”
  他心里一软,俯身轻声答道:“再也不敢了。”
  也不知她是不是清醒的,是不是听到了,手脚都缠了上来抱住冰凉的他。
  第二日早间,景语醒来就看到谢骁睡在枕边,两个人额头相抵,靠得极近。想起两人昨晚小吵过几句,想板着脸叫醒他,又看到他一脸倦容,还是不忍心。
  她一向畏寒,谢骁身上却似火炉,她见他睡着了,就往他怀里贴了贴,反正醒来不认就是了。却不料她一动谢骁就闷笑了一声,伸手把她紧紧抱在胸前。
  肢体代替了言语,两个年轻的灵魂在这寒冬的早晨相互慰藉。
  坐下吃早点的时候,景语才迟钝地问了一句:“你今天不用上朝吗?”
  谢骁不动声色地望了湖菱一眼,“休沐。”
  “难得休一天,”她听了挺高兴,“你要出去逛逛吗?”
  分明是她自己想出门了,想到这几个月她一直拘在府里,谢骁点头:“前些日报恩寺的住持邀我品茗,你若不嫌无趣,午后就陪我一起去吧。”
  报恩寺?她想了想,想起似乎是在秦府里也能望见洁白高塔的那座城郊寺宇,顿觉亲切,“自然要去的。”
  撤了早膳奉茶时,湖菱忽然低声道:“娘子,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景语见她眼圈微红,神情憔悴,就叫旁人退下,只谢骁坐在一旁不挪不动,也不好赶他走。
  湖菱所请却是合情合理,原来今冬是她父亲整寿,她想请假回家过年。景语自然应允,还要为她预备车马和礼物。
  谢骁静静听她们闲话了几句:“这些事我来安排,你去收拾行李吧。”
  后半句是朝向湖菱说的,湖菱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低眉告退。
  湖菱收拾得很快,本来即刻就要出发,景语好歹留她吃了中饭,又给她添了许多布帛财物才作罢。
  午后景语和谢骁出发去报恩寺时,湖菱也坐上了马车。
  两车前后脚在门口分开,景语从车窗里瞧见了,轻声道:“谢骁,我总觉得她有事瞒着我,她这一趟也太仓促了些……”
  谢骁弯了弯唇角,“那你为何早先不问,还要成全她?”
  “算了吧,她既不愿说,我再刨根问底未免有失风度……谁没个心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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