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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长公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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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草民当家的那点儿家底,猴年马月也过不上好日子哩,如今还能开着豆腐坊,不都是从前夫人的恩情……”
    “宋家夫人是怎么没的?”
    赵氏的话头猛地顿住,她呆了一呆,叹了一声,道:“老天爷不开眼哩。先生得病没了,族里闹起来,欺负孤儿寡母,收走了田地屋产……”
    燕灼华皱起眉头,就算是宋元浪的爹死了,宋元浪这个儿子还在,族里怎么能抢了他家的田地屋产呢?这又不是绝了嗣。
    赵氏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草民也不懂这些,都是大家族的事闹的——草民小门小户的,这个、这个,总归是为了田地财物,明枪暗夺地欺负人罢了。”
    “后来呢?”
    “后来夫人就常常背地里落泪,草民撞见了一回,过了半年,府里支撑不下去了。夫人就把下人能遣散的都遣散了,也给了遣散金。草民家就是靠着积蓄加上遣散金,这才盘下了东口的店,开上了豆腐坊……”
    “你没再见过宋夫人?”
    “哎,夫人是个傲气的,落了难,不愿意见我们哩……草民见不着夫人,只能每月到府里后门去,放一篮豆腐,搁几个鸡蛋,对着门里拜一拜,尽尽自己的心意。”
    燕灼华盯着她的头顶心,笑道:“你是个会说话的。”
    “草民嘴笨的很,就怕说错了话,污了殿下的耳朵……”
    燕灼华看着她,不说话。
    赵氏忐忑起来,不安地把手在衣角上擦了擦,强笑道:“草民这趟来,不为旁的,就是想见见小公子。到底是当初自己奶了三年又带了三年的孩子……”她用手擦了擦眼睛,似乎是哭了强忍着哽咽,“说起来是草民亏心,当初豆腐坊刚起来,家里钱紧,草民家里那个不中用的,见不得草民把家里的东西倒腾出去,那会儿又怀了阿莲——就想着宋家家大业大的,夫人就是再落魄了,那拔下根汗毛来不比咱的腿粗……”
    燕灼华不做声,仍是看着。
    赵氏就放了悲声,伏在地上哭道:“哪里想着夫人就这么撒手去了。前些日子殿下的人找到草民,说小公子在南安。草民就想着拼了这条命也要见上一面,草民家里那个拦着,草民就跟他动了菜刀——我就说,谁也别拦着,我要给夫人带句话哩……”
    里边燕灼华跟赵氏说话,丹珠儿与朱玛尔原本守在外边。
    忽然听到里面起了哭声,丹珠儿还在愣神,朱玛尔已经掀帘子冲了进去。
    “哭什么?”朱玛尔看起来迷糊懒散,行动起来动作却极快,将那赵氏手臂反剪在身后就拎着往外走。
    燕灼华歪在软榻上坐着,撑着头看,也没拦着。
    朱玛尔将赵氏拎到外间,重重一放手,怒着低声道:“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人跟前——也由得你这样使性子撒气,哭天抹泪?”
    丹珠儿也鲜少见朱玛尔发脾气,比见燕灼华动怒还惶惑。她瞪着眼睛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劝道:“好了好了,朱玛尔姐姐你息怒……”
    朱玛尔甩甩手,“你带她出去洗把脸,醒醒神。”
    赵氏仿佛还陷在悲痛里,又仿佛被吓蒙了,她立在原地,只是定定的出神。
    朱玛尔深呼吸了一下,挑帘子走进去,就见燕灼华坐在软榻上正望着窗外,只能看见她白皙的侧脸,却看不出情绪。
    朱玛尔揉揉鼻子,道:“市井小民,殿下不要往心里去。她——可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燕灼华把目光从窗外一对翩跹□□的蝴蝶身上收回来,摇摇头,“并没有什么。”
    朱玛尔立在帘子旁边,看着她。
    燕灼华又去望那对蝴蝶。
    “殿下,马总兵来了,您见吗?”绿檀的声音在外间静静响起。
    燕灼华仍是出神地望着那蝴蝶,没说话。
    朱玛尔揉揉鼻子,道:“奴婢替殿下去打发了他。”
    燕灼华叹了口气,“不用了,原是我昨晚要修弘哲传话说要见他的。”她方才见了赵氏悲痛,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自己母后来。
    原来母亲的爱是这样的吗?只是奶了三年又带了三年,只是为了见那孩子一面,便家也顾不上了,连一向畏惧的丈夫也可以举起菜刀相向。
    总觉得有些难以想象呢。
    燕灼华揉着额角,又觉得难以想象这种感情的自己,有些可悲。
    马总兵是个又黑又壮的胖子,他天生一副笑模样,嘴角翘着,眼睛眯着。
    大概是觉得这次来见长公主殿下,不是应该笑的气氛。
    马总兵拼命扯着自己嘴角。
    “治下出现这种事情,实在是、实在是……”马总兵揪着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殿下为百姓着想,不肯戒·严,这个么、这个么……”一不小心胡子被他自己揪下来两根。
    燕灼华莞尔一笑,道:“你从前跟的哪位将军?”
    马总兵松开揪着胡子的手,“属下是赵熙将军带出来的兵,原本驻守辽东的。”
    “原来跟的是赵叔叔。”燕灼华有点恍惚,小时候赵叔叔待她是极好的,后来他去了辽东,一去就是好多年,现做了辽东都护府的大将军。自从父皇驾崩,赵叔叔就再也没有回过大都了。
    蓦地里听到这个名字,竟有种生疏的刺激感。

☆、第53章 我们家十七

有道是“天下繁华十分,七分尽在南安”,此言果然不错。
    燕灼华于望江楼顶层,临窗远眺,只见绵延商铺一路直往大江而去,竟是望不见尽头。
    魁星楼行刺之事一出,宋家老爷子的六十大寿本就无法如期进行。
    谁知道更有变故陡生,宋家四公子——宋元浪竟然在前日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燕灼华正走在通往竹屋的小路上,准备告诉宋元浪,已将其亡母与亡父合葬。
    谁料到,宋元浪再也听不到这消息了。
    英年早逝,如何不令人叹惋。
    “殿下,您尝尝这南安有名的清茶。”
    绿檀盈盈笑着,手捧茶盏,送到燕灼华跟前来。
    燕灼华随手接了,饮在口中,也琢磨不出什么滋味,仍是定定望着窗外虚空。
    “殿下这会儿等朱玛尔姐姐的消息,心里只怕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呢!你这会儿别说是端盏茶来,就算是端琼浆玉液来,殿下也品不出滋味……”丹珠儿一面瞅着燕灼华,一面咯咯笑起来。
    燕灼华无奈摇头,将饮了一半的茶水递给身旁的十七。
    她在案几旁的蒲团上坐下来,又问了一遍,“朱玛尔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午时三刻。”丹珠儿探头瞅了瞅外面的天空,叹气道:“这南安什么都好,就是这天总是雾蒙蒙的,都瞧不出时辰了。”
    那日魁星楼行刺事发,护卫队一路追查下去,寻到线索汇报于燕灼华。
    恰逢朱玛尔去查宋元浪身世归来,燕灼华便将魁星楼遇刺之事也交给朱玛尔去处理。
    朱玛尔行事向来缜密高效,不过数日,已经直捣刺客老窝。
    宋府如今正在处理宋元浪的丧事。
    燕灼华不喜那氛围,索性带了婢女护卫,一路来了望江楼,半是散心,半是等信。
    十七接了那半盏茶水在手中,只是握着不动,仍旧笔直地立在窗边。
    燕灼华抬头看了他一眼。
    十七陪着她,在窗边吹了大半天的风,且滴水未进,这会儿嘴角已经泛干。
    “过来。”燕灼华撑着额头,趴在案几上,透着几分慵懒。
    绿檀与丹珠儿对视一眼,都悄无声息退了两步,背过身去。
    十七垂下睫毛,轻轻走过去,在燕灼华面前的蒲团上慢慢跪了下来。
    那半盏茶水仍被他稳稳端在手中。
    杯盏中的水纹没有丝毫晃动。
    燕灼华破颜一笑,劈手夺过茶杯,径直递到他口唇间,命令道:“张嘴。”
    她与十七在此间玩闹,绿檀与丹珠儿已经相携悄悄退了出去。
    俩婢女轻轻合上房门,彼此又对视一眼。
    绿檀倒是先开口打趣的那个,“你今儿怎么转了性——不酸十七公子也就罢了,还跟我一同避出来了。这可真是稀奇。”说着抿嘴一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楼梯口。
    丹珠儿一下一下踢着楼梯侧的围栏,绣鞋上的蝴蝶振翅欲飞。
    她耷拉着眼皮道:“殿下出来本是为了散心,我难道还要给她添堵不成?再说,宋家四公子突然没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殿下虽然面上没说什么,我却知道她心里是不自在的。”
    绿檀深深看了丹珠儿一眼。
    丹珠儿闷声道:“你这样看我作甚?我虽然平时闹腾些,待殿下的心却与你们一般无二的。”旁人能体察到的事情,她自然不会遗漏,甚至因为更熟悉燕灼华,她能感受的只怕更多些。
    两人一时无话,守着楼梯口一起发呆。
    唯有丹珠儿绣鞋踢在栏杆上,发出的微弱“扑扑”声。
    半响,丹珠儿忽然道:“绿檀姐姐……你说,若是宋家四公子活得好好的,殿下会更欢喜哪一个?”
    绿檀愣了愣,轻声道:“如果的事,说来又有什么意思。”
    屋里屋外两番心境,恰在这会儿,朱玛尔如期归来。
    在绿檀与丹珠儿好奇期待的目光中,她将一切向燕灼华娓娓道来。
    “此言当真?”燕灼华猛地坐直了身体。
    朱玛尔跪坐在她对面,敛容道:“不敢欺哄殿下。贼人居所,的确就在白鹭书院。”
    竟然来自宋元澈祖父担任山长的书院!
    朱玛尔顿了顿,又道:“奴婢率羽林军,在书院暗房查获了大批违禁物品。”她从宽大的男装袖口中抽出一叠红布裹缚的物什来,放到案几上,轻轻推到燕灼华面前,“这是奴婢取了其中一物,请殿下过目。”
    燕灼华看了一眼朱玛尔,又看了一眼那红布裹缚的物什,伸手揭开了那红布。
    却见底下赫然一片明黄色。
    非帝王不可用的明黄色!
    燕灼华的心提了起来,她想象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神情。
    她已经拎起了那片明黄色的物什——展开来,那是一件九龙双珠的龙袍!
    在白鹭书院的暗房,查获了龙袍!
    燕灼华猛地站了起来,起的太急,脑海中都有了眩晕感。
    “宋山长怎么说?暗房是谁的?”她攥着那龙袍的一角,紧紧盯住朱玛尔。
    朱玛尔微微欠身,平静道:“据山长与院中知情学生所说,暗房为宋家三公子所建。宋元澈偶尔在暗房歇息,至于他在暗房中私藏的违禁物品,旁人一无所知。”
    “是了,宋家老爷子那个老狐狸,事到临头自然要断尾求生的——连自己孙子都顾不上了。”燕灼华冷笑,眼睛很亮,“一无所知?好一个一无所知!”
    她将手中的龙袍越攥越紧,继而大笑起来,恍若癫狂。
    这是宋元澈心存反意的十足明证!
    两辈子的心腹大患,灰飞烟灭就在眼前!
    燕灼华先是大笑,渐渐的,她的笑声低了下去。
    这报仇雪恨的梦太美,令她冷静后不敢相信。
    她安静下来,摩挲着那明黄色的龙袍,良久没再说话。
    十七立在案几旁,垂着头以余光看着她。
    他的眼疾已经几乎痊愈,虽然长时间视物后还是会疼痛。
    燕灼华不许他睁眼看,要他一定蒙着黑色布条。
    然而在他小声抗议,说蒙着眼睛憋闷之后,她也没有再坚持了。
    但是在她视线范围内,她总是要他闭着眼睛的。
    十七小心地悄悄看着燕灼华。
    她脸上闪过的种种情绪令他无端心惊。
    燕灼华看着手中的龙袍,狞笑道:“咱们该回宋家看看了。”
    宋家这会儿正乱作一团。
    宋元浪本是久病之身,幼时就被医者言说活不过弱冠之年。
    虽然众人心中隐隐有这么个意识,仓促间却也有些懵了。
    毕竟这半年来宋元浪没有犯过大病,虽然一贯的体虚心悸,却也并非急症。
    据说是前日半夜那场暴雨,让宋家四公子一命呜呼了。
    究竟实情如何,外人也不知道。
    燕灼华随行的御医也有查验,回来禀告,说是心弱而亡。
    燕灼华当日听了,沉默良久,也不忍再亲眼去看。
    这会儿宋家正在治丧,门楣都糊了白纸。
    因着燕灼华还住在宋家,这丧事也不能大办,只在宋元浪原本住的竹屋处办了重丧。
    见燕灼华回来,宋府竟也没有来迎接的人。
    大房不知在何处忙乱,二房的老爷子书院出了事儿,孙子又死了,更是不可开交。
    燕灼华也没在意宋家失礼之处,换了素净衣裳往后院竹屋走。
    才走入竹林,就听到小姜氏刺耳凄厉的哭声。
    那哭声着实耍盟剖Я擞揍痰哪咐且话恪�
    连绿檀这样向来从容和缓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叹气道:“这宋四公子的母亲已经足足哭了三日了——竟像是要跟着儿子一起去了……”
    燕灼华驻足,蹙眉听了片刻。
    小姜氏的哭声与风动竹叶的声浪合在一处,真是说不出的凄清。
    “罢了,去看看宋家主事的有谁在,传到我院里去。”燕灼华又望了一眼竹林深处,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清秀的少年。
    他立在竹林深处,举一盏清茶,正同她含笑告别。
    此一别,人鬼殊途。
    十七跟在燕灼华身后,见丹珠儿这便要去传人,不禁皱了下眉头。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如此只怕并不妥当。”
    燕灼华讶异地看向十七。
    他本就是寡言少语之人。每常她逗弄着,都不能让他多说几句;如此主动的开口提出自己的看法,可算是破天荒了。
    因着这份“破天荒”,燕灼华便拿出破格的耐心与好脾气来。
    她柔声道:“怎么不妥当?”一面说着,一面将手轻轻搭在十七胳膊上。
    十七垂眸,看了一眼搭上自己胳膊的柔荑,睫毛缓缓眨动,他低声道:“殿下若要问罪于宋家,怎可身处于宋家。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他猛地顿住了,后面这句话他是从哪里知道的?不,这整个逻辑,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十七猛地闭上了嘴巴,连脚下的步伐都乱了一瞬。
    燕灼华却似不曾留意,她笑起来,轻拍着他的胳膊道:“你说的很对。南安城可是宋家的地盘——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是我大意了……”她用手指抵着额角,想了一想,“唔,南安的地头蛇还有谁?对了,马总兵。”
    朱玛尔看过来。
    燕灼华与她视线相对,悠悠道:“马总兵是赵叔叔带出来的人,总该信得过。”
    朱玛尔道:“人心难测,人心易变。”她看着燕灼华的脸色,斟酌着道:“殿下与赵将军也有数年未见了,这马总兵离开赵将军营中也有数年了……”
    燕灼华阴下脸来,沉吟着没说话。
    朱玛尔继续道:“不过,若是宋家这一事,马总兵还是堪用的。”毕竟追寻线索,这马总兵也是出了大力的。只是若是别的事情,就难说了。
    燕灼华忽然间就觉得倦怠了。
    就好像期待已久的戏剧终于上演,她却因为期待了太久而失去了最纯粹的兴奋。
    她的表情也透出冷淡来。
    小姜氏的哭声仍在断断续续传来。
    “你去安排吧。”燕灼华对朱玛尔简单吩咐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竹林。
    十七仍是跟在她身后,俊朗的眉目间透着一点不寻常的沉郁。
    朱玛尔办事总是稳妥。
    宋元浪下葬那一日,宋家也被查抄了,全体解送去大都。
    马总兵亲率两营兵士坐镇,一点乱子没起。
    燕灼华在呈上来的解送名册上扫了一眼,把小姜氏的名字勾掉了。
    权当还他当日那三盏好茶。
    朱玛尔立于案旁看在眼里,揉了揉鼻子,说着旁的事情,“马总兵人还是堪用的……殿下这次回京,过年的时候赵将军该是要回大都的,若是见上一面,咱们许多事就容易多了……”
    燕灼华点头,感叹道:“是啊,手里有兵,许多事就容易多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了片刻,朱玛尔道:“明日便启程回大都了,路上定然劳累,殿下早点歇息吧。”
    燕灼华曼声应着,假做随口问起,“我之前派你去查十七的来历……”
    朱玛尔抬头,看了一眼燕灼华灯影下的娇媚侧颜,揉了揉鼻子,闷声道:“奴婢还没来得及……”
    这阵子先是宋元浪父母合葬之事,紧接着又有宋元澈谋反之事,也难怪朱玛尔会忙不过来。
    燕灼华勾了勾唇角,笑道:“你最近着实辛苦了。”不知为何,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也许,对于十七的来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奇吧。
    ***
    宋家众人被押解着先行一天,燕灼华等人后行。两拨人马路上待遇自然不同,也不必细诉。总之锦衣玉食惯了的宋家人,这一遭叫苦不迭。
    燕灼华等人离了南安,就坐船走了水路。
    因有前番来时的经验,这一回儿防晕的药都是早早备好的。
    燕灼华这次倒没有晕船,还有余裕在船后舱与众婢女闲话游戏。
    丹珠儿把前面宋家人要求囚饭换粳米的事儿,当成笑话讲给燕灼华听。
    燕灼华听完扯扯嘴角,想了想,吩咐道:“你让朱玛尔去,告诉宋家上下,奴仆里若有兄弟姐妹、父母子女的,呈报上来,锁在一处。”
    绿檀微笑道:“路上艰难,家人在一处总有个照应。殿下也是慈心。”
    燕灼华挑起一边眉毛,自言自语道:“慈心么?”
    “堂妹你这妮子,撇开我自个儿逍遥自在。”燕云熙的声音隔着船舱遥遥传来。
    燕灼华抱膝坐在船尾的软垫上,循声望去。
    只见燕云熙一袭华服,手挽一貌美青年,正转过船舱,往这边走来。
    燕灼华的目光掠过那貌美青年,在两人身后那个缩起来的身影上微一停顿。
    脸上残留着可怖刀疤的方瑾玉跟在燕云熙身后,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燕云熙径直走到燕灼华身旁,很是自在地拂开衣摆,挨着她坐了下来。她手挽着的貌美青年也随之跪坐在她身旁。
    方瑾玉默默走到两人身后,低头立着。
    “听说宋家多美男,便是奴仆中也有不少既通晓诗书又貌美动人的——堂妹你就这么把一众人等都锁拿上路,当真是暴殄天物。”燕云熙随手拎起果盘里的一串紫葡萄,一粒一粒地揪着玩,她看了燕灼华两眼,笑着低声道:“堂妹是把好的悄悄留下了吧?”
    燕灼华平静笑道:“若当真有好的,待回大都一切事了,随堂姐处置。”
    燕云熙抚掌大笑。她身旁的貌美青年也跟着笑。
    便是燕灼华贴身的婢女们,见主子说起玩笑话来,也都附和着氛围抿嘴露出笑容。
    燕灼华微微侧身,不引人注意地溜了方瑾玉一眼,却见他低着头也在笑。
    那笑容又苦又涩,令人不忍猝看。
    “方公子也坐吧。”燕灼华淡淡道,示意丹珠儿再取一方软垫来。
    方瑾玉突然被点名,很是仓皇意外,他呆呆看着燕灼华,又猛地回头去看燕云熙的表情。
    燕云熙仍旧把玩着那一串葡萄,她挑挑眉毛,目光沉沉落在燕灼华面上。
    “堂妹倒是心善。”她玩笑般开口,分不出喜怒。
    软垫铺好了。
    方瑾玉看着那方软垫,又望望燕云熙,却没敢就此坐下。
    “看什么?长公主殿下赐坐,你还要抗旨不成?”燕云熙冷冷道。
    方瑾玉整个人都缩起来,他小声而紧张道:“我不敢……”却不知道是说不敢抗旨,还是不敢违拗燕云熙的意思。
    燕云熙却已经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反而与燕灼华说起话来,“这些爱宠有时候也是麻烦,不会行事,不懂进退,当真恼人。堂妹养的那一只,不知是如何调教的,瞧着倒喜人乖巧。”
    燕灼华把手虚掩在口唇间,轻咳一声,遮住不合时宜的笑容。
    她养的那一只,原本看着的确“喜人乖巧”,亲密以后却是脾气颇多的。
    这会儿,十七正在船舱里闹脾气呢。
    原本燕灼华在船头临风观景,十七陪在一旁。江上风大,不一刻十七双目便泛红流泪了。
    燕灼华因着担心生出怒气来,气头上难免说了几句重话,要他走得远远的。
    十七却是怕她跌入江水中,水流湍急,船行急速,况且燕灼华站的地方又在船头的尖上。他一开始便坚持不肯走,两人僵持起来。
    最后燕灼华妥协坐到船尾来,十七则避去船舱中。
    两人正儿八经闹起脾气来,看得一众婢女又是笑又是叹。
    这会儿听燕云熙夸十七“乖巧喜人”,燕灼华如何能不乐?
    原本在燕云熙手上的那串葡萄已经到了方瑾玉手中。
    方瑾玉低头一粒一粒剥着葡萄皮,他的动作细致认真,仿佛剥葡萄是什么令人沉迷的愉快游戏。
    燕灼华看了两眼,不觉也伸手要取葡萄剥起来。
    燕云熙伸手拦住她,笑笑道:“哪里用你自己来做这事?放着让他剥就是。”她看着燕灼华,“你就当他是十七,这种事本来也是十七做的吧?”
    燕灼华耸耸肩,收回手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微微笑着。
    燕云熙盯了方瑾玉一眼,又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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