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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长公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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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山岳般的形象。
叔父,叔父,燕灼华几乎就要将燕九重当做父亲来看待了。上一世,她也的确如此,面对燕九重之时,充满了孺慕之情——如果不是后来被她撞见那一幕……
燕灼华偏过头去,望着红墙根的青泥砖,不敢对上燕九重的视线——知道自己的情绪一定瞒不过燕九重。她尽量平静道:“多谢皇叔好意。我这几日不太舒服,明日怕是不能去骑马了。等过几日好些了,再去见识皇叔的青鬃马吧。”
燕九重先是挑挑眉毛,仔细打量了燕灼华一眼,虽然见她情绪不对劲,却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眼前的女孩已是重生之身;一时间只当她女孩子闹脾气——这种事情在燕灼华身上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便笑着一点头,叮嘱了一句,“身体重要。”一路盯着燕灼华缓缓走远,最终转过墙角不见了。
燕九重转动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总觉得什么地方很不对劲,便一面向宫外走,一面询问贴身侍从,“长公主上个月以来都见了什么人?可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收了个貌美的奴隶?还跟宋家三郎颇为相像,唔……”他想起远在清荷观的长女云熙郡主,面色不禁沉了下来。
燕灼华却是一面往慈宁宫走着,一面琢磨着燕九重这人。抛开别的不提,只拿上一世燕灼华最在意的类似“父女”般的感情来说。除了云熙郡主这个嫡长女之外,燕九重还有许多庶出的女儿,其中养住长大了的便有六个。这些庶女的生母都身份低微。自原配去世后,燕九重后院里便不曾有过体面的女人。女儿这么多,儿子却是一个都没有——大约是命中没有儿子缘分。前面有云熙郡主这个嫡出的,后面又有这许多庶出的,都是燕九重的亲生女儿。却也不曾听说燕九重在她们身上花些心思。亲生的女儿尚且如此,反倒对她这个隔了一层的侄女宛如慈父一般,岂不是很奇怪?
也只有上一世的她,年幼天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竟几乎真的将他看做父亲了。
燕灼华一路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慈宁宫中,进了正仪殿,转过屏风,就看到皇太后正歪在软榻上。廖姑姑正跪在底下给她揉腿。
“宝儿来啦。”皇太后念着女儿的乳名,略带疲倦的脸上透出点笑容来。
其实皇太后石氏也不过三十余岁的年纪。只不过好似名字前面加了“皇太后”这沉甸甸的名号,做了天底下最金贵的寡妇,就意味着人已经干巴枯黄,只能摆出一副端庄肃穆的样子来了似得。其实不过是人们的又一错觉。
皇太后石氏非但不干巴枯黄,反倒比二八年华的女儿家还要媚上几分。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皇太后石氏的美丽在于岁月与金钱堆起来的风情。现下她望着立在榻前的女儿燕灼华,心里却有些踟蹰。想了想,她指了指自己点名让过来的丹珠儿,“你说说那天在翰林院的事情。”
燕灼华见是问这事儿,便索性替丹珠儿回了,“母后不如直接问我——我只怕比丹珠儿说得还清楚明白些。”
皇太后瞪她一眼,“你多说一句少说一句的,哀家也分不清。丹珠儿,你说。”
丹珠儿却有一个弱处,那便是不会说谎;见自家公主点头,她便将当日的事情一一讲来。
“你别怪母后多事。”皇太后看着女儿面色,“那钟离奎回去生了场大病,托人寻了太医去治病救命。”其实皇太后对钟离奎的死活并不很在意,“你八字轻,从小阴气重,若是不明不白背上这种事,母后只怕你要生病难受。这么听着,倒是与你没有干系的。”
燕灼华原本以为皇太后会接着问到十七学话的事情。
皇太后石氏当初八岁就被祖父送到燕灼华爷爷部族,与燕灼华的父亲定下了婚约。所以,皇太后虽然出身是汉人,风格习俗上却与燕族无异。若当真是燕人部族,那其实对于贵族女子而言,那就是会像云熙郡主一样的做派。有喜欢的俊俏少年,对方也心甘情愿,那便要了就是。这种情况在燕人部落的贵女中是常见的。
然而自从燕灼华的爷爷统一南北,父亲建立帝国以来,便是皇室也渐渐接受了南人的风俗——那便是对女性贞·洁的要求越来越严苛。两种文化正在融合之中,但趋势已经很明显,云熙郡主那样携带美少年四处游玩的大龄不婚女青年已经成为了异类。
所以对于皇太后石氏而言,只要那个奴隶十七已经住到了外庭,那么短时期内也没有旁的好担心的。之前要十七去学话,不过是将他从女儿闺房中支走的一个借口。目的已经达成了,借口自然不用再多费心。
皇太后现在更担忧的却是女儿对宋元澈的态度。她原本是极不赞成女儿与宋元澈的感情。她与燕灼华女儿不同,着眼的乃是更广阔的版图,看到的乃是宋家一族。况且皇太后石氏是从少女时期走过了二十多年的人了,怎么会看不出宋元澈对自己女儿并没有情意。因为之前女儿落水被救一事,她才对宋元澈稍有改观。
没想到如今燕灼华对宋元澈的感情也变了。
这真是年轻小儿女才能这般折腾。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女儿的心思从那个不靠谱的宋家三郎身上挪开,她便可以为女儿筹谋好的婚事了。石氏慢慢想着燕人三大部族里倒有几个与女儿年纪般配的少年。只是还要将人招到大都来,听其言、观其行,再做决定。想着想着,皇太后心思渐沉。
燕灼华只见母后听完丹珠儿的话,便半阖了眼睛,脸上的倦色越来越重,最后鼻息渐渐悠长,竟是睡着了。
廖姑姑打着手势,带着燕灼华到了外间,小声道:“太后娘娘昨夜从长乐寺回来后,听太医院院正章诒和说起钟翰林的事情,担心长公主殿下,心里不安定,一直也没踏实睡着。这会儿知道与长公主殿下您没有妨碍,想来心里一松,便睡着了。殿下,您是在这里歇息片刻,还是……?”
燕灼华想起路上遇到的皇叔燕九重,心里很不踏实,便带着丹珠儿回了寝宫。
一回去,燕灼华便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一条一条列出上一世她所知道的事情,特别是与宋家有关的,连枝蔓都列了出来。如此过了好几天,燕灼华才收拾好东西出去。出来后却发现,身边婢女的神态很奇怪。
这种事情突破口一定是丹珠儿。
丹珠儿支吾了半天,才咬牙道:“奴婢,听到一则传言——很不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
丹珠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燕灼华。
燕灼华心头一沉,能让一向没心没肺的丹珠儿都做出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到底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眸光一转,却见绿檀在丹珠儿对面微微的摇头,似乎是示意她不要继续往下说。
燕灼华冷声道:“你只管说!”
丹珠儿只觉得头皮发麻,最后实在撑不住,一口气全秃噜了,“奴婢昨晚在金木园里,隔着花墙听到有两个小宫女还在那边闲聊。后来等奴婢绕过去的时候,那俩宫女已经跑了。她们说的是、说的是……王爷和太后娘娘……”
燕灼华只觉得脑中“哄”的一声炸了个滚雷般,耳朵里嗡嗡的,半天都听不到声音。她猛地抓住了丹珠儿的胳膊,用力之深,几乎绷断了自己的指甲。
绿檀与丹珠儿都一声不敢吭了。这种事情,不管是真是假,在宫里伺候的,但凡沾上个边就只有个死字。丹珠儿竟有勇气将此事讲给燕灼华听,已是颇为罕见。
“查!”燕灼华从嗓子眼里迸出个冰寒的音来。眼前晃过她这几日写下的事情,那些与宋家有关的枝蔓……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点模糊又可怕的猜想。
☆、第13章 杖杀
流言散布者很快被揪了出来。
朱玛尔抱臂靠在柏树上,对燕灼华汇报道:“是负责翰林院花木的小太监,名叫二喜的。我找过去的时候,那小子正打算上吊自杀,白绫都挂好了。”
“死了?”丹珠儿惊呼一声。
朱玛尔瞥了她一眼,带了点嫌弃的意思,“现下那小子被奴婢捆成四脚羊,丢到东厢一间空屋子里去了。嘴也堵上了,想喊人、想自杀,都做不到。奴婢查了他身世,一清二白,南边的人,八岁家乡遭了水灾,跟着货郎上京入宫做了太监,父母兄弟都失去联系了。在宫里八年,没有任何人来探亲,他也从来没出去过。流言是他在花木房传开的,先是他告诉一块住的几个小太监,那几个小太监都是各处管花木的……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他在宫里也没有亲近的人,干爹、干妈、干姐姐,甚至小太监里拜把子的事儿,他也从没沾过。换句话说,查不出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她耷拉下眼皮来,仍是一贯的迷糊样儿,说完揉了揉鼻子。
燕灼华心里冷笑,她原本就猜此事与宋元澈脱不了干系;此刻知道起头之人是在翰林院那边伺候的,更是佐证了她的猜想。要知道翰林院那边,向来是世家的地界;宋元澈想把手伸到禁宫里不太容易,但是调·教一两个外庭的人,还是易如反掌的。
她想了想,问道:“这流言底下有多少人在传?”
朱玛尔又揉了揉鼻子,“奴婢估摸着,外庭传的比咱们里边多。咱们里边也就零星几个人听说过,外庭倒是十个里便有一两个知道了。”
是了,这流言传到内宫,传到母后耳朵里,只能引来雷霆之怒,让背后那人惹祸上身;那背后的人一定是故意只散布在外庭的——等底下的侍女随从都议论纷纷了,那些向来秉持“礼义廉耻”的翰林们岂会不知道?等外头那些南人大臣们都知道这事儿了,母后会是什么下场?
“带那个小太监来。”燕灼华微微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二喜很快被带来,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生得瘦小,双臂被反剪着绑住,嘴里也塞着绢布,一双眼睛却是呆呆直视着前方,好似于虚空中望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绿檀和含冬守在小花园入口,丹珠儿和朱玛尔陪在燕灼华身边。
燕灼华示意朱玛尔将小太监口中的绢布取下来。
二喜却仍是呆呆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也不跪安,也不求饶,更不辩解。
“你家主子果然是个会调·教人的。”燕灼华慢悠悠道,她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这是宋元澈的人。她只是想看一眼,这个宋元澈的人是怎样一副模样罢了。既然是他的人,她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便向朱玛尔摆摆手,示意她重新塞好二喜的嘴巴,带他下去。
便在此时,一阵和风从花园入口处吹来,二喜愣愣的望向风来处,忽然脸色一变,好像乍然醒来之人,连退两步避开朱玛尔捏着绢布的手,嘶声喊道:“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与王爷每逢三、五、八,便于申时(下午三点)在慈宁宫私会,屏退左右,待足一个时辰——什么样的事儿要这么避着人……”
他蓦地里一嗓子,谁都不曾防备。
燕灼华初时惊呆了,待回过神来,一张脸气得雪白,见朱玛尔已经捉住他堵上了嘴,那小太监却面无惧色。她负手绕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疾行,咬牙冷笑道:“你当真是个不怕死的!先时还要悬梁自尽?你想得美!”她恶狠狠得骂了一句,心里这会儿还擂鼓般跳着,得亏是在这园子里;若是带到寝宫,他方才那一嗓子,只怕临近宫殿的人也能听到了。
果然不愧是宋元澈手下的人!果然是宋元澈手下的死忠!
燕灼华死死盯住垂头跪着的小太监,简直将他当做了宋元澈的化身,一腔愤恨都奔着他去了,“自尽?你想得容易!你散布流言、污蔑主子,方才还冲撞本殿——你是该死!却也休想死得痛快!既然你想自尽,你想死,那本公主就成全你!”她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去传召外庭行走伺候的侍女太监,都到这园子里来观刑!”杀一儆百,让那些舌头长的都看看下场!
丹珠儿小声问道:“殿下……这罪名怎么说?”
总不能直说是因为这小太监乱说太后与王爷之事,那岂不更助长了流言的传播。
燕灼华咬牙道:“只说他冲撞本殿,自己差事不经心,各个宫里乱窜!”她猛地一闭眼,这正是宋元澈的恶心之处!让你有苦说不出,只能含泪吞下去。“杖八十。让行刑的人用点心,打不死这畜生,就让他们提头来见!”她森冷一笑,见那小太监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好似宋元澈戴了一副笑面具一般,不禁将手重重拍在一旁粗糙的柏树上。
一阵刺痛从掌心传来,燕灼华稍微平复了下情绪,这才觉出自己后心出了一片冷汗,将内衫都濡湿了。她觉出一阵无力来,明明知道背后黑手是宋元澈,却无法借此扳倒他——凭借一个胡言乱语的小太监,去指证第一世家的嫡子?简直是异想天开。她之所以笃定是宋元澈所为,是因为上一世她便是受了宋元澈的挑唆,才撞破了母后与皇叔之事。
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到背后错综复杂的权利纠纷;她只是无法接受,闹得天翻地覆,却没有看到暗地里渔翁得利的宋元澈在得意得笑着。
如今他又来这一招,却不再像上一世那样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悄悄告诉她,而是大张旗鼓得在宫里散布起流言来。为什么禁宫还没传开,却偏偏让丹珠儿听到小宫女这么议论了?为什么不是耳目更众的母后的人先得知?为什么偏偏是四婢中最藏不住话的丹珠儿?宋元澈还像上一世一般看待她——以为她会跳脚大怒,跑去质问母后与皇叔,是不是?
即便她没有,这流言一旦汹涌,便会置母后于尴尬危险之地。
这一招,宋元澈出得实在恶毒。
燕灼华慢慢捏紧了拳头,好像把内心的恨意攒紧了、砸硬实了,早晚有一天,她会把宋元澈加诸于她身上的都还给他!
绿檀和含冬并肩走过来,绿檀还有些后怕,低声道:“方才小太监那一声,奴婢和含冬守在入口都隐约听到了。”
燕灼华扯扯嘴角,淡淡道:“可歌可泣。”也不知是不是在嘲讽那小太监拿生命喊话的勇气。
外庭的侍女太监黑压压站满了园子,二喜被绑在长条凳上,两个老相的太监举着红头棍子呆在两边。
燕灼华听着含冬给他们讲要严守宫规,渐觉心浮气躁,便要往里面走。
绿檀拦了一下,“殿下,这行刑的场面腌臜着呢,别冲撞了您……”
燕灼华吸了口气,“谁下的令,谁就该观刑。”这道理还是皇叔燕九重教给她的——想到此处,燕灼华心头又添一层沉重。
侍女太监们潮水般避出一条路来,乌压压一片都跪了下去,偌大的园子里鸦雀无声。
唯有红头棍子打在人肉上,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响声。
一下,两下……那声音鼓点般在燕灼华心里响起。两世为人,这还是燕灼华第一次下令杀人,更是她第一次观刑。她掐紧了自己手心,那小太监臀部绽出的血红色,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不能怕,不要晕,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燕灼华抿紧嘴唇,直直盯着正在受刑的小太监——早晚有一天,她会让宋元澈也付出血的代价!
☆、第14章 同行(改)
刑罚过后,燕灼华就大病了一场。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下令杀人;再加上长久以来对宋家图谋的忧虑——两下里凑在一处,当初落水时没埋下的病因就爆发了。
燕灼华昏迷了整整三天,水米不进,药石罔及。
原本为了给十七治伤而请来的神医黑黑戈及,面对太后的泪眼相问,只是道:“殿下只是太过疲倦,思虑过重,过几日自会醒来。”
话虽是这么说,太后又岂会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安下心来?自然仍是穷尽办法,为燕灼华求医问药。
宋元澈得知燕灼华昏迷的消息时,正与府中清客对弈。他侧首看了一眼右肩,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拜燕灼华所赐,他的右肩如今仍裹着绷带,一动就钻心地疼。
最后却是一个从南安云游而来的僧人诵经唤醒了燕灼华。
燕灼华醒来的时候是三更天,她缓缓睁开眼睛,就见灯架上橘黄色的烛火跃动着,在长窗上投下忽高忽低的影子;而丹珠儿正伏在一旁的小榻上,睡得香甜。
她轻手轻脚走下楼去,谁都不曾惊动,到了竹楼外,就听到一阵低低的诵经声从慈宁宫的方向传来,中间还有清脆而规律的木鱼声。
因着燕灼华这一病,身边服侍的人也连着三日不曾好好休息,这会儿都疲乏极了。偌大的明华宫,竟只有她这个突然好转的病人是醒着的。
燕灼华走到园子里,深深嗅着夜风中蔷薇花馥郁的香气,只觉得浑身都舒展开了。她走动了片刻,正准备回去,却看到园子东边的花架旁,似乎站了一个黑影。她心里一紧,还未做出反应,就见那黑影向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黑影快速走出两步,顿了一顿,却又退了回去,再度隐入了花架的阴影中。
但是他走上前两步时,高挂的羊角宫灯已经照亮了他的面容。
燕灼华认出是十七,微感惊讶,问道:“你怎么这时候还在这里?”
十七没有回话,只是握着长·枪的手用力攥紧,指尖都微微泛青。
燕灼华倒没觉得不安,她正要走过去说话,却见丹珠儿举着披风追了出来。
“殿下,您可算醒了!”丹珠儿揉了一下眼睛,“奴婢原本一直守着的,方才不知怎得就迷糊了一阵儿……”她有点羞愧得低下头去,又为燕灼华系上披风,“您才好了,可不能再有差池了。”
燕灼华等她系好披风,探头再看向花架,却已经不见十七踪影了。
“殿下,您在看什么?奴婢是不是该派人去向太后娘娘回禀一下……”丹珠儿跟在她身后,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燕灼华淡声道:“先知会母后身边的廖姑姑吧——这个时辰去惊动母后也不好。”她转身往竹楼走去,却是越走越慢,最终停下来问了一句,“本殿方才看见有个人站在花架那边,仿佛是十七……怎么一眨眼又不见了?”她怀疑是自己才醒来,看晃了眼。
丹珠儿摇头道:“这三日十七公子一直在花架那边站着,也不知在做什么。”长公主殿下病了,明华宫里的人忙作一团,倒也无人理会十七。他又跟普通的玉奴明显不同,是长公主亲自带回来的人,故而出入自由,旁人都不来限制他。丹珠儿歪头看着燕灼华,“十七公子想来还在那边。殿下要唤他过来么?”
燕灼华裹紧了身上披风,夜风还有是有些凉的,她淡声道:“不必。本殿随口一问罢了。”
燕灼华从昏迷中醒来,本是一桩喜事,却又引出来一段麻烦。
原来为她诵经的那僧人,从南安的灵泉寺而来,先要了太后的允诺,若是果真能治好长公主殿下;等她醒过来,便要她亲自去灵泉寺还原。
迎了长公主殿下,这灵泉寺可不就声名鹊起了?
皇太后当初病急乱投医,自然答应着;此刻见女儿果真好了,喜悦之余,想起这允诺来,又担心起来。毕竟南安去大都,相距何止千里。燕灼华年方十五,此前从来不曾独自远行,这让皇太后如何放心?然而若是不守约定,眼见那高僧果然唤醒了女儿,可见是有些神通的,惹怒了他,引发后患岂不是又害了女儿?
燕灼华知道这一段后,想了一想,却是爽快答应了。在处置那个小太监之前,她本就已经决定要去宋元澈的老窝一探究竟的。
而南安,正是宋元澈的“老窝”。
宋元澈所在的这一支“宋家”早在燕灼华爷爷那会儿就分了两房。宋家的长房都还在南安,而宋元澈的爷爷宋长庚作为二房的老爷子,也在南安荣养。在大都的,其实只有现任着丞相一职的宋元澈之父宋凯远,还有就是宋元澈这个二房三代唯一的儿子了。虽然如今看着,宋家在大都也是不容小觑,但是其真正的根基却是扎在前朝故都南安的。
要对付宋元澈,怎么能不先去南安摸准情况?
皇帝燕睿琛毕竟年幼,皇太后也不放心让小儿子一个人留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最后只得将自己身边的廖姑姑派出去,陪女儿一路去南安还愿;然而还是不放心,待见到皇叔燕九重,不免提起自己的担忧。
燕九重便道:“阿阮勿忧,不如让云熙陪宝儿同往……”阿阮乃是太后的小字,宝儿乃是燕灼华的乳名,燕九重唤来却是颇为自然。
于是最后又请了云熙郡主陪同。虽然燕云熙不过二十二岁年纪,但却是从小在外面行走的,这些年更是大江南北都去遍了。燕云熙带了数名美少年,欣然应邀前往。她可是打定主意,要瞧一瞧被堂妹藏起来的玉奴究竟是怎样模样。
燕灼华安排含冬留在明华宫打理内外,带了剩下三婢与十七上路。她做了决定,行动极快;待到护卫备好,这便于四月初七启程。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大都南城门,为首以二马驾车的正是燕灼华所在。车后两侧各斜插一面红色七旒幡旗,旗上绘有黻号,彰显着马车主人尊贵的身份。在她之后,才是燕云熙的车驾。更后面,则是随行的奴婢等人。队尾则是两营护卫。
马车平稳地在官道上行进,燕灼华在车中看着南安地图,丹珠儿于一旁服侍着。燕灼华正盯着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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