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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_苏未寒-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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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南山发觉了不对,直起身来; “你怎么了,病了?”
平日里他责备景西,那小子哪次不是找一堆理由,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景西使劲用袖子挡住半张脸,“没,没事。”
南山机敏地觉出了什么,猛地拽过景西的肩膀。
他和景西从小一起长大,景西从头到脚,无一不为他所熟悉。
这一拽,力量太猛,斜插在束发冠内的簪子一落,玉冠跌了下来,满头乌黑的发随风轻飘。
“你……”南山瞪大了眼睛,“周梨姑娘!你你你,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景西的衣服吗?景西呢,他去哪儿了,你把他怎么了,你怎么穿他的衣服,还扮成这个模样?”
周梨无言以对,讨好地笑了一声。
南山满脸黑线,一口气提在胸膛,以一句高到带了回音的问话做结尾,“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梨手忙脚乱地把簪子和玉冠拾起来,随手一指,“来了来了。”
各派掌门正走过吊桥,往这里来。
南山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声大作。
周梨一边把发丝重新束好,一边说:“景西没事,在屋子里睡得可香,等一下你做什么我跟着你做,保证不会出错的。”
要药倒景西是件很容易的事,景西生性冲动心又大。
她昨天去神农阁看病,故意说自己睡不着觉,所以得了几贴安神的药,她给景西多下了一点,保管他睡到大中午。
南山:“……”
说完,把头上的玉冠扶稳,时辰掐得极准,各家掌门以楚墨白为首摇曳而来,登上聚仙台,依次落座。
事到临头,南山一拍眉心,叹了一声,抓着周梨把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快速告知她,随之两人一左一右立在莲花座旁。
楚墨白踱步上台时,几乎一刹就发现了周梨,眼睛里的震惊和责怪之色一丝不漏地传了过去。
周梨心虚地低了低头,等他坐上莲花座,她才略略喘了口气。
她站在楚墨白的左手边,瞥见他一条从莲花座上荡下去的衣带子,他伸手一挽,把它整齐地放到身侧。
登聚仙台是要解剑的,这是一个古老的传统。
以前千华赏意在赏剑,所赏之剑皆是出炉之后尚未沾染血光的,而众掌门的佩剑已不知饮了多少人的鲜血,据说名剑有灵,两厢冲撞,饮饱鲜血的剑会坏了新剑的灵气,是以登聚仙台必要解剑,六大派掌门皆无兵器在身。
周梨的目光从六张脸上掠过去,除了楚墨白外,其余五人,她凭着他们的服饰,大约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六人风姿各异,能在同一时间内被她看到,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眼福的,怎么说这六人如今也是这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待掌门人入座之后,各派弟子才陆陆续续在聚仙台下布置好的座位落座。
千华赏开始后的一个时辰里,六大派先解决内部事宜。
柳长烟还真没说错,所谓的千华赏的确无聊得很。
周梨还当这些名门正派的人都大气得很,哪知这一通听下来,发现他们心胸也未有多宽大,就连某年某月某时青城派的弟子在街上不小心撞到了点苍派的弟子起了点小小的冲突,这种芝麻绿豆大点的事都要摆到台面上来说一说。
“双方皆有错,可青城派弟子至今未道歉,陆掌门。”楚墨白点了名,陆奇风的眉毛微微一紧。
这个陆奇风果然也长得不差,要是年轻二十岁,定然是个美男子。
周梨虽不喜他家的为人作风,但不得不承认,青城派的人,容貌是一等一的好。
小楼弟子是一派清雅,有时未免太过素淡了,他家是秀美非凡,十分醒目。
陆奇风如坐针毡,不起不好,起了又没面子,憋了好半晌,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衣袍一拂,冲点苍派掌门抱拳道歉。
周梨看到一个须发斑白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心想,这就是点苍掌门灵吉道长了。
五年前引发江北大战的华山血案,点苍派掌门玉真道长被人杀死,玉真道长死后,便是他的师弟灵吉道长继承了掌门之位。
灵吉道长赶紧回了一礼,“陆掌门如此大礼,老道怎么受得起。”然后饮口面前的茶,漫不经心地道:“青城派的作风老道领教了两回,受益匪浅,今后一定慎之又慎,不给陆掌门添麻烦了。”
大家默不作声,集体欣赏陆奇风乍青乍紫的面色,那神情相当精彩,比看戏还有趣。
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小冲突灵吉本来不屑拿出来说,昨日朱雀广场上那一出闹剧才是真正的根由。
在别人的地盘上看自家弟子被欺负,灵吉成名已久,怎么会咽的下这口气。
“说起来,我倒是忘记问问楚公子,”陆奇风把矛头对准了楚墨白,眉毛往上翘起三分,“昨日我门下弟子与一名女子比武,那女子使的一手邪路剑法,听闻她是小楼的客人,还要请教楚公子,是怎么回事。”
六大派的掌门中,有半数比楚墨白的资历要老,是楚墨白的长辈。
这样一来,称呼上就有点尴尬,称他为楚掌门,似乎变成了平辈,称为楚大侠,那简直就是矮了一辈,所以就有了这个不成文的规矩,都惯叫他楚公子。
陆奇风不等楚墨白回答,径自说了下去:“昨日楚公子还特意为此来向我门下弟子兴师问罪,好,就当是青城派有错在先,楚公子问罪也是理所应当,不过楚公子是否也该解释一下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周梨侧目,看楚墨白端坐不动,神情貌似没有变化。
楚墨白不动如山,答道:“追查梅影至清河,途中遇见此女身受重伤,故搭救之。此女孤身行走江湖,无亲无故,所负绝学,我识不得,她碍于门规,亦不能相告。”
陆奇风冷笑,“我可是探得求醉城发布了悬赏,要抓的人正是这女子。”
楚墨白淡淡看了陆奇风一眼,这一眼甚平静,却叫陆奇风一阵透心冰凉。
周梨是昨日得罪了青城派的,陆奇风这么快就查清了这么多事,好快的动作。
底下响起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陆蕴还喊了一句:“那女子根本就是个邪魔外道!”
灵吉道长往下冷冷一瞥:“掌门说话,这是哪门的小辈,竟敢插嘴。”
陆蕴气得要站起来,被陆藉硬是按下肩膀。
陆奇风趁热打铁,想把周梨的罪名坐实,以此问罪小楼,“小楼作为正派之首,收留一个与求醉城有瓜葛的人,似乎有违武林道义。”
楚墨白道:“我不明白。”
陆奇风笑了两声,“贤侄要是不明白,就请你师父出来与我们说说。”
从楚公子到贤侄,周梨撇撇嘴,这个陆奇风,把嫉妒表现得如此明显。
其实嫉妒得不止是陆奇风。
楚墨白太年轻爬得太快,是有不少武林同辈和后起之秀将他当做独一无二的楷模,但是比他资历高年级大的掌门人就不是这么想了。
凭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以坐武林第一把交椅?还要让他们这些前辈对他毕恭毕敬?
楚墨白抬了抬眼睛,正视陆奇风的双目,“陆掌门误解了,我不明白的地方,是此女遭求醉城追杀,小楼收留她,为何会有违道义?几十年来,曾有不少正派中人,因得罪魔道,而被魔道追杀,他们都曾来小楼寻求庇护。此女身份尚未明了,是正是邪还未可知,暂且将她收归小楼,我不明白有何不妥之处。”
陆奇风怔了怔,嗤笑:“贤侄,你如此袒护这女子,是不是想隐瞒什么?”
楚墨白的坐姿端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如一道白色清雅的屏风,对他道:“墨白只是实事求是。”
陆奇风还待再争,忽有杯底发出的一声响动,这声音很轻,但周梨听到了,她抬起头,目光落与尾座。
那人穿的是非鱼楼的掌门服饰,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非鱼楼掌门温小棠了。
可他异常年轻,约莫二十岁都不到,五官纤细,肤色雪白。
这深春的时节,他却好像很怕冷,袖子里竟然还藏了只暖手的小炉,右手则端着一杯热茶。
此刻这热茶放了下来,他微微笑道:“不好意思,容我插一句嘴,今日的千华赏,到底是来商榷梅影之事,还是来探讨一个小丫头的?”
他底气略显不足,说话时两瓣嘴唇苍苍白白。
周梨意外,看这人的样子,不像是武功高强的,而且好像身上还有病,可他年纪轻轻,就接掌了非鱼楼的掌门之位,着实令人奇怪。
非鱼楼这么多弟子,掌门却是一个病人。
另一人也开口了,话语不长,简单地道,“温掌门说的正是。”
周梨看到了柳明轩,也就是柳长烟的爹。
柳明轩和柳长烟果然气质神似,乍一眼看去,觉得这对父子都不像武林中人,眉目平和五官温润,脾气极好的样子。
柳明轩作为天玄门的掌门,说话分量还是很足的。
陆奇风看他们两人皆插口了,他不好再追究下去,只得打住,低哼了一声。
被柳明轩呛声他倒还过得去,他和柳明轩是同辈,但被这病秧子呛声,陆奇风便觉心中不平。
这个温小棠,一副快死的样子,真不知他是怎么坐上非鱼楼掌门的。
陆奇风脸上嘲讽之色更浓,温小棠是个病秧子,而且武功不济,根本一无是处。
他继任非鱼楼掌门才半年光景,这半年里毫无建树,听说只在江湖各派里走访了一遭,为非鱼楼拉拢了些许关系。
江湖门派,搞什么人际关系,这温小棠怕是入错了门,该生在朝堂上,不该生存在这江湖上。
陆奇风越想越气,不免对温小棠怒目而视。
温小棠却视若无睹,捧杯喝茶。聚仙台上风大,他打个喷嚏,揉揉鼻子,探手去摸他的暖炉,看得陆奇风更加不屑。
周梨松了口气,很想感谢一下这个温小棠,总算有人绕回正题。
楚墨白将此次的清河一行如实道出,只将周梨部分略微淡化,原本他是要一五一十说出来的,但看陆奇风这么咬着周梨不放,只好稍作变动。
说到清河那座机关地宫,楚墨白已派人追查各处地界上有无类似的地宫,但若只凭小楼力量,未免单薄了点。
柳明轩道:“此番我回去之后,即刻令门下弟子全面盘查洛阳。”
余者纷纷附和,表明皆会出动全派力量追查自己所在地域的线索。
周梨听后,便有些失望。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关于梅影有用的消息。
“还有,就是这个人。”南山朝周梨一指,周梨立刻抖开手上那张南山塞给她的画卷,上面正是洛小花。
楚墨白画功不俗,洛小花在他笔下可谓神貌俱肖,眼角那滴泪痣点得活灵活现。
众人的目光在画卷上转了又转,搜肠刮肚,思索江湖上什么时候有过一个使双剑的年轻人。
终于有人道:“人虽不认识,不过这剑……有些眼熟。”
南山惊喜道:“莫掌门认识这把双剑吗?”
说话者是胭脂楼掌门莫金光,他认真回忆了一下,“我少时曾陪同师父游历江湖,见过一个和尚,那和尚的兵刃就是双剑,和这画像里的双剑极像。”
使双剑的人本就不多,小楼早已逐个排查清楚,皆非洛小花。
“和尚使双剑吗?”南山思忖,这倒有些奇怪,“这和尚叫什么名字?”
莫金光想了想,又想了想,“忘了。”
南山:“……”
“这个……当时只是一面之缘,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那时我不过才七八岁,只是对他身后背的那把双剑印象深刻。”
一个光头和尚背着一把双剑,那画面怎么说都觉奇异,所以记了很多年。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楚墨白向他点头,“多谢莫掌门。”
莫金光年岁与楚墨白相仿,胭脂楼前任掌门看透世情,所以把掌门之位交给了大弟子莫金光,自己隐居去了。
莫金光掌管胭脂楼后不求壮大,但求安分守己,传言都道他掌胭脂楼之后,胭脂楼这几十年间应当不会有什么作为了。
莫金光的武功其实非常不俗,但性格却极有问题,唯唯诺诺,没有掌门风范。
他连忙站起来拱手,“不敢当、不敢当。梅影一事在下也该出一份力的。我即刻修书一封,叫胭脂楼弟子先打听一下这个和尚,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些什么来。”
楚墨白道:“感谢莫掌门。”
莫金光紧张地摆摆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莫金光一直很钦佩楚墨白,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年岁,能顶着莫大压力坐上正派之首的位置,带领小楼壮大,这些对他而言,是望尘莫及的。
周梨把画像慢慢收起来。
梅影出现也有一年多了,她以为正派即便没有查出梅影的掌教是谁,但至少已秘密收集了不少梅影的资料和线索,如今看来,是她想错了。
他们所知道的关于梅影的消息,竟还不如她从江重山那里听来的多。
第44章 慕秋华
正在这时; 几个小楼弟子穿过聚仙台下重重人堆。
南山心知有事发生; 不然不至于让弟子破坏千华赏的规矩上到聚仙台来。
听完弟子的禀告,周梨看到南山脸色微变; 他匆匆行了几步,把话传给楚墨白。
楚墨白从莲花座上起身,略一拱手:“各位掌门稍后。”
众人各自交换眼神; 有人耳尖; 知晓了发生何事,如风般迅速传播开来。
南山留在台上善后,给众掌门致歉; 眼角一斜,正巧看到周梨尾随楚墨白一起去了。
她穿小楼的白色弟子袍,面容秀雅,一根腰带一束; 身姿清逸,模样上倒是完全能浑水摸鱼。
南山一手扶额,这姑娘真是料不准她的心思; 千万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周梨随楚墨白来到一座三层飞檐的阁楼前。
此阁为剑阁,在小楼的西南角; 朱漆黛瓦,四周设有隔扇。
顾名思义; 里面摆放的是历代小楼掌门所用过的佩剑,如今专给前任楼主慕秋华做长年闭关之用。
进入剑阁,楚墨白走到最上层; 周梨紧随其后,同时观察四周。
剑阁中不点烛火,顶端镶一颗斗大的夜明珠,是昔年楼兰国主敬献给皇帝,皇帝转赐给小楼的。
此阁一共三层,每层四壁上皆悬挂数把佩剑,无烟云袅袅之香气,无金碧荧煌之奢靡,唯头顶落下淡淡明珠光华,加之诸剑在侧,隐隐萦绕一股说不上的清冷之气,宁静到略显肃穆无趣。
到达第三层后,陈设与其下两层并无差异,唯独中央设一张小席,席前一张四方矮几。
已有七八个弟子纷侧而立,见掌门来了,哗地闪开。
这一让开,周梨就看清了所发生的状况。
那张席子上坐了个白袍男子,长发未挽,任意的随它滑至脚边。
他印堂发黑,面色青紫,眼睛里血丝道道。
另外有个女子盘腿坐在席子旁,正给那男子把脉,这女子眉眼锐利,脸部弧线瘦削,一张面容出奇清冷,像不可亵渎的莲花。
周梨不认得那男子,却认得她,正是小楼神农阁的执剑长老苏合香,周梨昨日去神农阁看病,还是她给自己上的药。
小楼十位执剑长老,她是唯一的一名女子。
“师父。”楚墨白低喝一声,向来镇定自若的眉宇逼出一丝紧张。
周梨微感惊讶,原来他就是楚墨白的师父,谢天枢的师弟,曾经名动江湖,与谢天枢一起被齐名为“谢俊慕风”的慕秋华。
慕秋华有一张相当温润的脸,即便上了点年岁也无伤大雅,他眼角明朗深邃,十分有神。
她记得谢天枢已近六十,慕秋华虽说是谢天枢的师弟,但她总以为两人年纪不会差的太大。现在一看,这个慕秋华不知是不是保养得好,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
慕秋华走火入魔,先前已有几名弟子试图为他调息,但皆被他震开,就连苏合香也不例外,所以大家都不敢再碰他。
苏合香把慕秋华的手腕放下,对楚墨白耳语了几句,周梨隐约听到“旧伤复发”“我也无法了”“春风渡”“火灵芝”这几个字,楚墨白点了下头,神色不好。
“你们都出去。”片刻后,楚墨白冷静地下了命令,“速速将火灵芝熬成汤药送来。”
弟子不敢耽搁,取过矮几上用的只剩最后一点须枝末节的火灵芝,赶紧退了出去。
正是他在梅山与周梨相争的那一株,原来竟用到了现在。
火灵芝稀有,就是在梅山上也是一年一开,而且何时开何时谢都是无定数的。
弟子皆退下,苏合香也离开了,唯独周梨未走。
看这情形,这样的事情已不是第一次发生。
华山血案后,慕秋华的伤始终反复不定,神农阁的苏合香乃是天下闻名的神医,却也没办法完全治好他的伤,时不时就需要楚墨白以春风渡安抚,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剑阁闭关。
半个时辰后,弟子把煎好的药送来,周梨顺势接过:“我去给师尊。”
那名弟子未觉什么,把碗搁在她手里,又轻轻咦了一声,感觉她的脸甚是陌生。
药端过去时,楚墨白正好收了掌,慕秋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脸上的黑气已消退,剩下苍白,整个人如在冰水中浸泡过,汗珠湿润了发丝。
周梨把药放在矮几上,抬眼时看到他薄薄的唇勾了勾,转瞬不见,但那一笑,凭的给他多添了一份俊秀。
谢俊慕风,十几年前谢天枢的俊朗慕秋华的风姿,无论是品德武功还是样貌,两个人皆出类拔萃。
不过在私情方面,谢天枢虽超尘脱俗,但和哥舒轻眉的一段感情纠葛为人诟病良久,倒是慕秋华,从未听闻他与哪个女子有过纠缠,而且至今未娶。
她听江重雪说过,当年大家都以为谢天枢会接掌小楼,哪知谢天枢离开了小楼,几年后建立了浮生阁,于是遍观其余弟子,只有慕秋华一人堪当此任了。
按时间来算,谢天枢离开小楼正好是他和哥舒轻眉的关系临至冰点最终破裂,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接掌小楼。
“请师父喝药。”楚墨白亲自端了碗给他。
慕秋华细细慢啜,火灵芝是天下奇药,下肚之后不久药效发挥,慢慢的延至全身,说不出的适宜。
但再好的药似乎也难以完全治愈慕秋华的伤,几年来他们已试过许多灵药,皆是治标不治本。
楚墨白脸上露出担忧。
这一路过来,楚墨白永远顶着一张死人脸,那张脸上除了眨眼说话,好像不会产生多余的表情,今天竟然让周梨一连看到了担忧紧张诸如此类的复杂表情,可谓叹为观止。
慕秋华应该挺高,光是坐着的姿势就比楚墨白略高出一些了,楚墨白已不算矮。
他身段瘦长双目飘逸,比之清冷雅正的楚墨白,他更温和些,脸上始终有丝淡淡的笑,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
周梨暗暗地想,这师徒两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如冰,一个如水,而且有趣的是,楚墨白的冰碰到慕秋华的水时,居然就消融了。
“为师这伤怕是好不了了,”慕秋华微笑,话如此说,但语气并无什么遗憾,看得很透,“倒是苦了你,每次都要累你给为师疗伤。”
楚墨白把眉一紧,“师父。”他一顿,低语道:“不要这样说。”
师父在他犹如亲生父母,命都可以豁出去,这些算什么。
慕秋华笑道:“师父说笑而已,你怎么总是这么当真。”
楚墨白张了张口,微微垂了眸子。
慕秋华大笑几声,引发了几下咳嗽,楚墨白给他顺气。
楚墨白当他是亲人,他也一向宝贝这个徒弟,那是他一手调教出来最为珍贵的璞玉,他可是万分珍惜的。
周梨站在一旁看他们师徒情深,转而想到聂不凡。
她嘴角有点跨。
她和聂不凡……呃,实在称不上师徒情深,天天斗嘴日日互讥倒是不少,每天都奔着把对方气死的目标而去。
“你在信中所言,让我为其诊脉之人,就是这位姑娘吗?”
周梨一怔,回过神,慕秋华已打量她良久。
她现在是男装,慕秋华一眼看穿她。
“正是,”楚墨白道:“不过现下师父才稳定些,等师父好了,再……”
慕秋华挥挥手,“若要等我全好了,真不知要等到哪一日了。你过来。”
周梨驻足不前,楚墨白轻声道:“周姑娘,师父为人一向随和,你别怕。”
她只好走过去,盘膝坐下,还未完全坐正,手腕被按住。
周梨看到他的手指疏朗修长,掌心有长年握剑的茧。
细细把了一会儿脉,慕秋华脸色不停变化。
楚墨白看出了不对,“师父可有解决她体内这股怪异真气的法子吗?”
慕秋华把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死死盯住周梨,一股内力逼进周梨经脉中,周梨惊骇之下本能地运起内力抵抗。
“你!”慕秋华诧异看她,“如此邪门的武功,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周梨紧抿着唇,不答。
“周姑娘,”楚墨白低声道:“你只需说出事实,师父也许有办法为你疗伤。放心,师父绝不会到处张扬。”
周梨依然不言不语。
“呵,”慕秋华一声笑,“她这真气,即便是为师,也没有解决的方法。若想多活几年,就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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