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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_苏未寒-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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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舒似情斜眼看她,“你有意见?”
  “没有。”周梨连忙说。
  她大黑大黑地叫唤了几声,那畜生显然能听懂这两个字,开心地冲她脸上吐热气。
  此间事毕,周梨不想多留求醉城,她念着江重雪,想要即刻返回浮生阁。
  哥舒似情当然是不会陪她回去的,给了她一匹骏马,以及丰足的盘缠。
  周梨数着那一沓银票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她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哥舒似情笑道:“从浮生阁偷来的。”
  周梨送给他一个白眼。
  就是把浮生阁每一块木板拆下来卖了,也不及求醉城这么有钱。
  她恍然想起哥舒似情这几日对她说起的哥舒府的往事,虽然哥舒府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是有一些的,哥舒似情和陈妖就是靠着这点家底建立起的求醉城和碧水宫。
  再看看这整个城镇,虽则不大,但自给自足,物产富饶,便也不难想象为什么他出手这么阔绰了。
  她把银票收好,临行前,还是犹豫着说:“你该和我一起去浮生阁,和谢前辈好好谈一谈,你们……”
  哥舒似情举起手在马屁股上一拍,她话还未说完,骏马嘶昂着冲了出去。
  她长发随风而飘,有些大惊失色。
  哥舒似情远远望了会儿,心里庆幸,还好周梨没有像哥舒眉眉一样玷污哥舒家一向容貌姣好的盛名,虽然这丫头长得还不及他十分之一,不过,也不算败坏了门面。
  他粉白的指尖滑下面颊,那块地方的胭脂水粉因而被擦落,露出底下可怖的青紫线条,他怔了怔,没有镜子也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模样。
  他收起了笑,过了很久,再抬头时,早不见了那一人一骑。
  周梨的马术已经锻炼出来,控住缰绳后,她一路驰骋,将路程缩短了两日,赶到浮生阁。
  弟子告诉她,江重雪还在恢复中,已醒过来一次,但只是极短的时间。
  她想起谢天枢那天的话,谢过那名弟子之后,请他领路去见谢天枢。
  谢天枢在藏书阁内。
  浮生阁的藏书之地浩瀚如海,名典古籍应有尽有,许多还是早已失传的孤本。
  这里每天都有弟子打扫除尘,燃上一支檀香,气味淡雅。
  谢天枢穿了件青色束腰的直裰,阳光落在他侧脸,正翻阅手上一本书籍,沉思的样子很认真。
  周梨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候了一会儿,以打量谢天枢来消磨时间。
  除了眼睛之外,哥舒似情的确与他不像,谢天枢是清俊的,即便已不复年轻的容颜,但从五官上多少能窥得他当年的样貌。
  谢天枢身上的气质很超脱,周梨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这种非常让人舒服的宁静。
  没多久,谢天枢轻轻把书放回原位,目光准确无疑地回到她身上。
  周梨拱手,“谢前辈。”
  谢天枢点点头,“回来了?”
  “嗯,”她简单地应,“就我一个人回来的。”
  “我知道。”
  这回答让周梨有一种窘迫,她想还是不要过多掺和这对父子的事情。
  “你的剑。”忽然,谢天枢的眼神落在她手上,“却邪剑。”
  “是。”她把剑轻提了一下,将此去求醉城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包括聂不凡之死。
  谢天枢知道之后,只道:“却邪妨主。”
  周梨一笑:“谢前辈超然物外,也会相信这等迷信之说么。”
  “非也,”他道:“此非市井妄言之语。此剑太锋,杀气太厉。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剑也是如此。人之心肝脾肺,都受外界影响,常年佩戴此剑,容易助长戾气,”他顿了顿,添上一句:“也易得病。”
  这一说就比较复杂了,谢天枢可以从医经上的论调说上大半个时辰,他从不胡言,所说必有根据。不过他想周梨也没什么耐心听。
  周梨低头凝视却邪,“但是,我还是想要它,也许我与它有缘分,能打破它妨主之说。”
  谢天枢看她执着,便不再劝,“也罢。”
  她想到此来的目的,遂问道:“此前谢前辈说有话要告诉我,不知是什么?”
  谢天枢答非所问道:“你为此剑动用了六道神功。”
  他就如有未卜先知之术,什么都瞒不过他,她只好承认:“是,可是我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那是因为我将春风渡融入你体内,才暂时平息了六道神功的暴戾,”他朝周梨走近几步,“可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保得了一时,不得长久。”
  周梨沉默了半晌:“真的有这么严重?”
  其实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不觉得有这么严重,因为一旦严重起来,她便昏迷不醒了。她不得不承认,六道神功很好用,刚劲有力,很符合她的脾性。
  谢天枢给了她肯定的答案:“你若再用下去,三年之内,必定经脉俱损五脏皆伤而死。”
  周梨张了张口,微微垂下头,又不甘心地抬起:“求问谢前辈,可有解救之法?”
  他知晓天下万事,精通所有无论是正门还是偏门的杂学,如果谢天枢都说无救,那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谢天枢道:“解救之法有三。”
  周梨道:“其一与其二,是不是我从此以后不得用此功,或者,将我这身武功废去?”
  看他点了头,周梨低声道:“这两个方法慕秋华也对我说过。不过,我不想这么做。”
  听到慕秋华这三个字,谢天枢眸光微闪,沉静下来之后,他说:“其三,便是以春风渡缓和你的六道神功。每当你的六道神功发作之际,及时以春风渡融入体内。不过这方法须得经年累月,非一朝一夕而成。或者,还有第四个方法,你练成春风渡。”
  这世上练成春风渡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周梨自从行走江湖以来,也不是没见过春风渡的秘籍,那秘籍本来就不是秘密。
  不过,她看过秘籍之后,便知道与春风渡无缘。
  当时她想,与其去想这等完全不可能实现之事,不如实际一点,练好六道神功。
  过去很久,周梨道:“我知道了。多谢谢前辈。那么,江重雪他……”
  “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事,”谢天枢正色道:“江重雪的伤极重,你需要给我一段时间,我才能将他完全治愈。”
  周梨问他:“多久?”
  谢天枢的回答让她惊掉了舌头:“三年。”


第64章 启程
  周梨眼睛一刹睁大; “三、三年?”
  “不错; ”谢天枢波澜不惊地道:“另外,我要你应我一事。”
  周梨还在震惊当中; 谢天枢道:“这三年里,你不得再用六道神功。我会用这三年时间,尽量去找到一个两全之法来抵御六道神功的刚烈之气。但是这三年; 你须得听我的话; 若有违背,我便不再去救江重雪。”
  可是,三年。
  江重雪要在浮生阁三年; 而她三年内不得动用六道神功。
  后者她尚能做到,前者,未免太久了些。
  但是,如果谢天枢真的能把江重雪完全治愈; 三年……便三年罢。
  她一狠心,正要说什么,谢天枢先她一步道:“还有一点; 这三年内,你不得搅扰江重雪; 从今日起,江重雪十步之内; 不得看见你的身影。”
  这让周梨难以接受,惊诧道:“为什么?”
  谢天枢的回答极其简单且忽悠:“你在,会影响到他。”
  这是什么鬼一般的回答; 她又不是孩子,会成天给他们捣乱。
  她攥紧了却邪剑,坚定摇头:“不行。”
  “是么,”好像料到了她会这么说,谢天枢眉头都没动,“那么,江重雪我就不能救了,请你带他离开浮生阁。”
  “谢前辈……”
  “三年很久吗?”
  “当然。”
  谢天枢看她一会儿,“原来如此。”
  她心头猛地一跳,不知他究竟何意,要这么为难她。
  谢天枢不可能会这么无聊,他自有他的用意。
  可是当下,她也知道是无论如何无法从他嘴巴里撬出什么秘密来的。
  天底下也许只有谢天枢能救江重雪了。
  三年,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说它很长,尚不及人生的十分之一,言它很短,却怎么也有千百个日夜。
  可是,她凭什么因为自己的舍不得,来剥夺他生的权力?
  那个雪中的红衣少年救过她一命,小小年纪的她曾立下誓言,此后与他生死与共。
  既然生死与共,三年忍不得吗?
  周梨沉重地抬起头,强作镇定地道:“好,我答应你。”
  谢天枢的样子自始至终都是平静:“去看看他吧,然后再下山。”
  “下山?”周梨一愣,侧首看他,“谁说我要下山,我不离开浮生阁。”
  谢天枢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谢前辈的条件是,我三年内不得用六道神功,以及不得靠近江重雪十步之内。只要不违反这两条就行了,不是么。”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周梨狡猾地从中找到破绽,料定了谢天枢不会反口。
  谢天枢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他眼神有力,周梨有点心虚:“随你吧。”
  她提了提剑,和谢天枢一起步出藏书阁。
  周梨向来是言出必行的,她觉得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信口开河是不对的,所以她答应了谢天枢,就不会反悔。
  当然,在这范围以外的,谢天枢就管不着她了。
  谢天枢不让她用六道神功,她想,好,反正在浮生阁也没什么动手的机会,就算有人上门挑衅,这里这么多高手,还有个谢天枢坐镇,轮不到她。
  至于她不能踏进江重雪身边十步之内。
  好嘛,那她就站在第十一步的地方看他好了,差一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周梨每天开始就像鬼魂一样跟着江重雪。
  江重雪浸泡药池,她就猫在山洞口探头探脑。江重雪被挪进了室内,她就晃悠到窗户。,离得有些远看不大清,她就不停地蹦跶,弟子实在受不了地关上窗户,她就转移到屋顶。
  周梨算得极其精妙,从屋顶到江重雪躺的那张床,距离正好有十步,所以不算她犯规。
  她算术一向很差,目测能这么精准,简直是奇迹。
  于是她翻开瓦片,像偷看别人洗澡的猥琐汉子。
  起初弟子还没发觉,为她终于不在门外而松了口气,这姑娘再这么晃悠下去,他的心脏都要出毛病了。
  谁知一抬头,看到瓦片间一双漆黑的眼睛,以为是刺客,当即想也不想,内力迸发而去。
  周梨下意识要抵抗,想起自己的承诺,不能动用内力,只好束手就擒。
  于是硬生生地被掀下了屋顶,摔得她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她在床上呜呼喊痛地躺了一天,第二天,以惊人的恢复能力,一瘸一拐地来看江重雪了。
  事情传到谢天枢耳朵里,诸名弟子集体发声抱怨,周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情绪,最糟糕的是,他们想以当初对付求醉城的方法来对付周梨,让她找不着方向,乖乖待在房里别出来。
  可周梨哪是你不让她出来她就不乱跑的人,尤其是她想通了这是浮生阁弟子的损招之后,开始堂而皇之地随处乱逛。
  这就很不好了,浮生阁皆是男弟子,无一女子,周梨总是逛着逛着就逛到澡堂子来,逛着逛着又正好进了弟子们的卧房,每次周梨都是一脸惊惶地尖叫逃走,剩下一屋子尖叫声大于她十倍的弟子们。
  谢天枢听完之后,仍是那句:“随她去。”
  弟子们个个愁眉苦脸。
  终于,某一天,药池内的弟子苦口婆心地对十一步之外的周梨道:“周姑娘,你要看就近前来看,别藏着了,你藏得我难受……”
  周梨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行。”
  她答应了谢天枢的,怎么可以反悔。
  “……”弟子道:“你一直这样,对江公子也没什么好处啊,你看看,我都守了这药池三天了。”
  这药池一共分三名弟子看守,每隔一天都会换人,周梨忽然想起,的确是已经看到这张苦瓜脸三天了,一直没换过人,奇道:“为什么?”
  她一问,弟子正好大吐苦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啊!明辉师弟前一日深夜看到你大半夜趴在屋顶上,愣是给吓出病来了。清莲师兄因为你躲在洞外,想让你出去,结果脚底一滑,摔进了池子里,头给磕破了好大一块啊!”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周梨给他吓得倒退两步,“现在你看,我都守三天了,想请师兄弟们帮我看守一天,可是因为你在,都没人肯啊……”
  周梨也知道浮生阁的弟子们涵养好,不会和她急赤白脸地争辩,但是没想到对方战斗力如此之差,已经到了伤的伤病的病的地步,她顿感于心不安。
  过了一会儿,她抓抓头道:“我知道了。”
  周梨当天就打点了包袱,下山去了。
  弟子们看到她竟然就这么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个个感动得鼻涕横流,几乎要放鞭炮庆祝。
  然而,仅仅三个时辰之后,一名出门采购蔬果的弟子喘着气道:“她,她,她没走……”
  “什么,”一人大惊:“你是说她又回来了?”
  “不是啊,”那人道:“她一直没走,就在山脚下。”
  “她在山脚干什么?”
  那人比划了一下,歪着脑袋说:“在搭棚子。”
  几名弟子好奇心作祟,想去山脚观望。另外几名避她唯恐不及,连忙拒绝。
  周梨的确是在搭棚子,既然浮生阁不让待,住客栈太耗钱,而且来回也不方便,她便打定了主意,自己动手方能丰衣足食,于是就在山脚搭起个凉棚,准备住进去。
  她考虑这棚子可能要住三年之久,所以绝不能马虎,请来了工匠,十天之内为她打造出了一座朴实结实的小棚子。
  周梨在里头住了两天之后,不得不把那工匠再次请来,告诉他:“太通风了,冷。”
  那工匠点点头,于是把凉棚改成了小茅屋。
  几天之后,周梨第三次去请他:“下雨漏水。”
  工匠二话不说,帮她把屋顶的茅草改成瓦片。
  折腾一番后,周梨打量这座小巧质朴的小木屋,终于满意了,而浮生阁的弟子们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做完这些。
  她为了尽量不打扰到浮生阁,所以每天只上山两次去看江重雪,午时一次,戌时一次,那些弟子掌握了她的时辰,也不至于再被她吓到。
  浮生阁所在的此山并不像其他名门世家,是圈禁起来不允许普通百姓上山的,谢天枢从未如此规定过,所以山下的猎户以及药农时常去山中打猎采药,几次之后,倒与周梨熟悉起来,周梨还经常给这些老百姓跑跑腿。
  众人看着她做这些事,实在不知这姑娘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一直到某一天,谢天枢下山访友,半月后归来,周梨从她的小木屋里出来,向他问候:“谢前辈回来了?”
  谢天枢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周梨直觉他有话要说,安静等候。
  他淡淡地开口了:“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周梨定定地站着,不语。
  谢天枢道:“你打算把三年的时间就花在这里吗?”
  周梨道:“江重雪在这里,所以我也要在这里。”
  谢天枢回头看她:“原来你活着,只是为一个人而活的吗?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也不用活了?”
  他停了片刻,才道:“当然,人人皆有选择,如果这是你的选择,也没什么不好。”
  周梨一怔,似乎明白了他要说什么。但谢天枢没有多言,上山去了。
  周梨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去想谢天枢的话。
  周梨悟了,不知为什么,在悟人话语这方面,她好像总有些无师自通。
  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在为着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而活,当他们失去了为之而活的目标,便也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就好像现在的她一样。
  世人将其叱责为软弱,其实,一个人怎么活怎么死,和旁人又有什么关系,旁人又有什么资格置喙,所以谢天枢说这是“没什么不好”。
  在遇到江重雪之前,她只为活着而活着,遇到江重雪之后,就开始追随他。
  谢天枢看透了这点,希望将她点拨,告诉她,也许她不止有这几种选择,她该去试一试其他的。
  当然,这不是要她放下江重雪。江重雪就在这里,永远是她心中最重要的,这点,无论她在做什么,在何处,都不会改变的。
  谢天枢想要告诉她的,便是这些。
  这一日,艳阳高照,上午周梨帮药农把一篓筐的草药搬回药庐,为了答谢她,周梨收到了一篮子马蹄。
  她起初不知马蹄为何物,揭开笼布一看,才知马蹄是这乌黑果子的名称,用匕首削下一圈皮,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
  午时她提着这篮子削好的马蹄上了山,到了江重雪房门前,才想起江重雪根本还不能吃这等硬物,于是把它分食给了诸位弟子。
  那名因为滑进药池磕破了头的弟子今天戴了顶毡帽,遮掉头上的乌青。
  虽然周梨很内疚,但还是忍不住想笑,向他致歉之后,那人竟还红了红脸,摆摆手,以示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梨把一个滚圆的马蹄塞进他嘴巴里。
  之后她去镇上采集了一些干粮和两个水囊,清算了自己荷包里的银钱,发现还很够用,镇定地拍拍荷包。
  她把这些都挂在了马背上,已是落霞时分,快要戌时。
  看守江重雪的弟子看到她踏着霞光而来时,并未惊讶,早已习惯了她的出现,所以只在门口唤她一声周梨姑娘。
  周梨微微一笑,伸着脖子想看看江重雪。那弟子也像往常一样,说:“进来吧,反正阁主不知道。”
  周梨思前想后,还是摇头,就此下山。
  这天,她好几次转身顿足,那名弟子颇觉奇怪,问她:“周姑娘,你没事吧。”
  “你替我好好照顾他,多谢了。”周梨微微躬身,那名弟子微愣。
  下山之后,周梨解开了拴在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
  那座小木屋沐浴在橘红的落日里,出奇宁静,她原想拆了它或者烧了它,但思及可以给上山的人做一处歇脚的地方,便让它继续存在着了。
  她徘徊良久,骏马低头发出好几声厚实的鼻息,她拍拍它的脖子,问道:“我们去哪里呢?”
  江湖之大,天下之大,难道还怕无处容身么。
  况且,无论走得多远,至少她知道,有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她。
  周梨心里忽然有了无比的勇气和信心,她弯起嘴角微笑,驱马前行。
  回头最后看一眼,浮生阁氤氲在霞光与雾霭山岚中,别样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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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会盟
  周梨计划是要去找叶家兄妹; 湘西一别后; 至今未有他们的消息,不知他们有没有逃出来。
  从姑苏取道前往小金刀堂; 路途遥遥,好在她心无旁骛,也不急着赶路; 地图研究了半天; 打算迂回绕路,正好看看路上风景。
  一路向西,再过五十里; 就是繁华的金陵城。
  行至官道上,头顶红日烈烈,马儿也累了一天,周梨下马牵绳而行; 发现沿路皆是武林人士,偶尔夹杂着一些辨不出是什么门派的服饰。
  这些人形色各异,皆非六大派的。
  周梨一边走一边听了几耳朵; 知道了他们是为了金陵会盟而来。
  湘西一战后,正派损失惨重; 这次齐聚小楼是为了估算此次各门派的伤亡情况以及日后如何对付梅影的计策。
  湘西一战的结果早已传遍,大家都异常愤慨同仇敌忾; 所以齐赴金陵,想知道这次六大派商议的结果,有许多人准备亲自上小楼; 意欲助六大派一起对付梅影。
  官道上只搭了个狭小的凉棚,原本是供赶路人歇脚的,哪成想这几天人数众多,把个凉棚都要挤塌。
  周梨买了些麦麸和嫩草,喂给坐骑,它早就饿了,把头埋在她手里吃得欢。
  她又给自己要了一碗凉茶和一个馒头,棚里是没处坐了,她躲到树荫底下,啃着干巴巴一点也不松软的馒头,咕噜噜地用凉茶灌下去。
  周围的人五大三粗,形容各不相同,口音夹杂着各地的糙话,皆从不同的地方而来。
  他们的话题绕来绕去,总绕不出这次的湘西一战。
  这些人里大多数都未参与那一战的屠戮,所言不过都是道听途说。
  周梨填饱肚子后,心满意足地靠着树休息片刻。
  闲来无事,她从包袱里取出在湘西迷宫时顺来的那本秘籍残本,以此打发余暇。
  周梨看了一会儿,觉得这门内功心法有点意思,便忍不住认真读了下去。
  惊奇的是,读到一半,她突觉身体里涌出一股温热,才惊觉自己在读的时候下意识跟着所写的文字运气了。
  但这热意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温和得很。
  正奇怪着,骏马这时候踱过来,拿鼻子磨蹭她的脸。
  她拍了它几下,把它赶走。
  这时,周围的喧闹声忽然低了下去,她抬起头,一大片阴影投了下来。眯着眼睛看去,入目是赤红描凤的点苍派服饰。
  点苍派一来,一行弟子各有风姿,特别扎眼,周围的人微微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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