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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_苏未寒-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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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武僧只二十岁都不到的样子,面庞青涩,入鬓的双眉突然瞪起,比那年长的更加警惕,手中棍子生风地挥了一下,往前一指。
年长的僧人待他做出这个动作后,才惊觉四周有人。
两人皆摆出一个达摩棍法的起手式。
年轻的那个跃入右侧密林,棍子往树上一扫,当下一个在树干间起跳飞纵的黑衣人被他扫落下来。
僧人见他要拔刀,他先发制人,蹲身下打,一棍子击中那黑衣人的胸膛,打得对方吐出黄水。
他双眉紧皱,喝道:“何人扰我少林?”
树叶哗哗巨响,他发现在树上跳跃的人不止一个,几乎可以用成群结队来形容。
他惊讶地看到那些人轻功都不俗,黑袍盖脸,每个人都穿得浑身漆黑,不间断地往山顶跃去。
这年轻的武僧大惊之下,没见过这等场面,骇了一骇,连忙拔地飞起,手中长棍向四周横扫过一圈,数人中招,被他击落。
他一棍抵住一人的喉咙,另一只手擒住另一人的衣领,怒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
他还没说完,林子外的山门前突然爆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哀鸣。
他听出这是师兄的声音,震惊地晃了晃身体,立即飞出林子。
只见地上一滩血泊,人却一个都没有,连师兄都不在。
他目光如炬地往山上直射,看到两里开外,有几袭黑影身法如魅,正往山上疾走。
他想去追人,忽然有殷红的血滴落在他眉间,他伸手去摸,赫然抬头。
山门上那支多年的旧箭,他每日把守此处时都会往上看一看,此刻箭上的圣旨没了,而这支箭则洞穿了他师兄的胸膛,把那名武僧的尸体钉在了门额上。他在被钉上去之前,已身受重伤,浑身欲血,正顺着他的僧袍一滴滴往下落,形成血泊。
年轻的弟子只觉眼前一黑,下一刻,他拿出怀里的烟花弹,朝天放了出去。
烟花点亮天空的一瞬,江重雪正与莫金光和温小棠告别,走在回屋去睡觉的路上。
温小棠在少林多日,身体已调理妥当,只需按时服用人参养荣丸即可,所以他傍晚的时候已向方丈告辞,准备翌日一早便离开少林回非鱼楼去。
莫金光与他一起来的,便也与他一起走。
两人正好遇到江重雪,说明了去意,便在这临别的前夕最后聚上一聚。
没想到聊到兴起,忘了时辰,竟已大半夜了。
三人分别后,江重雪走了没几步,疑惑起周梨与衍理出去采药,好像一整天也未见她,于是改换方向,走向她的居所。
这时候,夜色里的烟火突然就涂亮了他的脸。
他下意识抬头,烟火放起未多久,寺内的预警钟声便响起,他猛地一怔,手压了压金错刀,往大雄宝殿奔去。
还在半道上,就见莫金光和温小棠也从一侧赶来。
三人会合后,莫金光拧眉道:“难道又有贼人来偷东西?”
温小棠被寒风一吹,轻咳了几声,说:“先有烟花弹,再有钟声,似乎不太寻常。”
江重雪闭起眼睛听了一会儿,扬起眉弓:“不好,打起来了。”
他耳朵极尖,听到金戈之声隔着几堵庙墙传来。
江重雪足尖朝墙上一踢,人旋即已飞上屋顶,瞭望远处。
莫金光高声问:“如何?”
江重雪面色凝重:“有贼伙入侵。”
贼伙?温小棠挑眉:“人很多吗?”
江重雪点头,往下看时,他嗓子忽然极为低沉:“是梅影。”
下面两人惊愕,江重雪已顾不得愕然,纵身飞往正门的大雄宝殿。
莫金光看向温小棠,温小棠举了举袖子挡风,清秀的眉目透出沉思。
莫金光道:“梅影怎么会来少林寺?”
须臾之间,温小棠已经想通,微微勾起嘴角:“为了千年灵芝。”
莫金光皱眉:“什么?”
温小棠把袖子放了下来,低声道:“如果江重雪他们说的是真的,慕秋华是梅影之主,身负邪异武功,必须要用千年灵芝来调理身体,那么,梅影此来的目的,一定就是为了千年灵芝。”
莫金光听到这里,沉默半晌,眼神有些灰:“你信吗?”
温小棠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直言不讳地道:“我信。”
莫金光有些惊讶,温小棠短促一笑:“江重雪没必要骗我们,谢前辈就更不可能骗我们。”
说的有理,但莫金光始终对此事存疑。
他年少时上小楼,见慕秋华与谢天枢真乃人中之龙,风姿秀逸,人品无双,让他如何能想象,那龌龊卑劣的梅影组织,竟是由慕秋华一手掌控。
“别想了,现在不是让你想这些的时候,梅影既然来了,梅影之主想必也会现身,究竟是不是慕秋华,到时你自然可以亲眼看到,”温小棠嘴角凉薄,说:“我轻功没你好,你先去帮忙,不必顾我,去吧。”
莫金光猛然清醒,长剑出鞘。温小棠说得对,大敌当前,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向他点了下头,纵身飞去。
温小棠袖子里的短剑滑出,被他牢牢握住。
这剑约莫一尺半,很短,只做防身。
他身体不好,兵者乃凶器也,自带冷意和杀气,常年佩戴对他的病体无益,所以他便只打了这柄短剑,做防身之用。
他立在原地想了一想,明白了梅影之所以没有再覆灭了青城派后再来攻击他们,原来是为了保存实力攻打少林。
但他微觉奇怪,梅影对少林的突袭太过胆大莽撞,他虽然没有与梅影五护法亲自动过手,但莫金光在湘西时见过他们,曾跟他仔细叙述过那次的经历,听莫金光的口述,梅影五护法的武功的确算上乘,但却不能与少林高僧相提并论,莫说一辩和几位护寺禅师的武功都在五护法之上,光是寺中的高级武僧弟子就可与五护法打个平手了。
不会这么简单。
慕秋华此人,他原本是低估了,如今想起当年在小楼时,他是如何陷害自己的徒弟,把楚墨白逼入绝境,这么多年来,他又是如何骗过这许多人的眼睛暗中谋划着一切,便觉毛骨悚然,此人心计之深,不可估测。
慕秋华如果要攻打少林,必会做完全的准备,不可能贸然而来。
温小棠突然背脊一寒,有了个极可怕的想法。
他转过身,没有朝大雄宝殿的方向去,而是尽量把步伐加快,来到少林寺西侧的一处角门。
这角门被树木遮住,极为掩蔽,推开角门,便是一方很小的庭院。
院子的地上铺成落叶,微风过处,残叶飞舞。
院子里有一间屋子,与一口井。
这口井颇大,五边形,夜晚朝下看时,泛着幽深的水色。
少林寺极大,一共有五口井,这是其中一口,也是最大的一口。这五口井接通地下山泉,寺内所有人的吃喝用度和饮食起居都来自这五口井。
水源是极重要的,所以这五口井都由寺内的高级武僧看守,但此刻这方庭院里,一个人影也无。
温小棠握着手里的短剑,拾起地上一颗石子,击向屋门。
门开了,他等待片刻,才慢慢走进去。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眼就可望尽,并未藏人。
他从屋子里出来,围着那口井看了会儿,正要去摇轱辘,把连着井绳的水桶摇上来。
突然风把角门晃出了一阵“吱——”的长音,他往后看了看,并没有人来,他仍旧去转动轱辘。
转到一半,水桶还吊在井中,温小棠的呼吸忽然卡在喉咙里。
有漆黑的影子倒映在他脚边,来人身法很轻,他没有听到脚步声,而一只手已经拍向了温小棠的肩膀。
温小棠的短剑立刻向后划出,对方吃了一惊,连忙阻止他:“温施主做什么!”
温小棠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名少林弟子,松了口气,把剑收好。
这两名弟子便是守护这口井的武僧,因为听到预警钟声,便去外面看个究竟,回来时,看到角门开着,还以为贼人到这里来了,没想到是温小棠。
温小棠听他们解释完以后,眉毛轻微提了一下:“外面情况如何,是否很严重,究竟是何人敢来搅扰少林重地?”
他说完,径自低头,眉间有忧虑:“糟了,莫金光前去助阵,不知会不会出事,我要去看看他。”
他当下急匆匆地向那两个少林弟子一拱手,连忙走出角门去寻莫金光。
离开之后,温小棠含在胸膛里的一口气尽数吐尽。
他没有回头,而是不停地往前走。
迎面寒风之中,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往他身边走近,一把将正在疾驰中的人抓住:“谢前辈!”
谢天枢停住快速前行的步伐。他本在达摩洞陪伴哥舒似情,听到钟声后便立即赶来了。见是温小棠,他看向他。
温小棠眉目一抬,警觉地拉着他走了几步,指了指那片角门:“谢前辈,里面有两个冒充少林弟子的贼人。”
谢天枢微微惊讶,温小棠神情严肃,不似玩笑。这孩子虽是六大派里最年轻的掌门人,性情却异常聪慧,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谢天枢纵身而去,温小棠躲在暗处等待,不多时,果然听到打斗声传来。
那两个弟子的谎话在温小棠看来说得拙劣,即便钟声响起后,他们要去看个究竟,也该留个人在原地,不可能两个人都去。
而且,温小棠知道这里有口井,是曾见有僧人抬着水从那片角门里进出,但他并未与那两个守护的武僧打过照面,他们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叫他温施主。
温小棠想到这处觉得古怪,这两个人一定是梅影的人,能一眼认出他,是因为他是六大派掌门之一,梅影曾对他进行过研究,还是因为其他呢。
正思虑,有阴影遮掩住了地上月光。
温小棠看到谢天枢与那两人打到了角门外边来,其中一个已被谢天枢撕掉了人…皮面具,另一个见同伴露出了真面具,便也没什么可隐藏的了,干脆也把面具撕掉,畅快地呼吸一口空气。
这两人背对温小棠,温小棠看不到他们的样子,但下一刻,当他听到这两人说话的时候,露出鲜有的惊讶。
这是两个他认识的人。
第106章 毒水
风很冷; 吹得猛烈。
站在谢天枢左手边的那人尖笑一声:“这就是武林第一人; 谢天枢么。”
同伴配合地嗤笑,与他说了一样的话; 陈述:“这就是武林第一人,谢天枢。”
温小棠吃了一惊,这是两个他曾经听过的声音; 一男一女; 虽谈不上与他多熟,但也的确是相识的。
两个声音都来自小楼的执剑长老,一个是戒律堂执剑长老沈云从; 另一个,是神农阁执剑长老苏合香。
温小棠恍然,脑筋转得飞快,心中一切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江湖上只知道阴公鬼母二人乃制毒解毒的高手; 这对诡异的夫妻形影不离,两人皆奇丑无比,身形佝偻; 性情怪僻,让人望而生畏。
但却没几人知道; 阴公鬼母二人的易容术也是一绝,更没人知道; 那副他们留在江湖人印象中的鬼样子,不过是他们用易容术的伪装罢了,他们真正的脸; 一个魁伟英武,一个冷若冰霜,年轻时也是出奇漂亮的人物。
两人脸上已不再带着人…皮面具,两张正常的脸泛着冷笑。
谢天枢静静地看着他们。
有轻微的声响,谢天枢警觉地抬眉,鬼母掌心挥散起一簇毒…粉,洋洋洒洒地朝他掷过来。
温小棠用双手捂住口鼻,生怕那毒散在空气里,被他吸到。
谢天枢身负春风渡,阴公鬼母在谢天枢面前绝对处于下风,即便是比拼招式和内力,他们也敌不过谢天枢。
这对鬼夫妻约莫也明白这个事实,所以不与谢天枢过多缠斗,寻个空隙便立即跃身逃走。
温小棠从树丛里跳了出来,叫住了正要去追赶的谢天枢。
他脸色沉重地走回到角门内的庭院里去,依旧是去转动那口大井上的轱辘。
井绳下的水桶盛满了水被他摇上来,他把水桶放在井沿,用银簪在水里试了试,月色底下,两人亲眼看着那支簪子由银变黑。
“水中果然有毒,”温小棠脸色更加沉重,下意识咳嗽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这口井今日不知打了多少水出去,寺中又有多少人喝到了毒水,最糟糕的是,其他那四口井,是不是也和这口井一样被下了毒。梅影果然是有备而来的,先让人潜入寺中下毒,趁寺中高手都中了毒后再来攻打,真是阴毒。”
谢天枢并无异样,即便真中了毒,体内春风渡也已为他化解。
他去看温小棠,发现他神色和平常一样苍白,总有股病容的味道,看不出什么来:“你可觉身体不适?”
温小棠摇摇头:“暂时没有。”
这倒有些奇怪,温小棠今天一日三餐以及喝的茶都是来自寺中的,但到现在为止,似乎也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有血。”谢天枢一转眼,看到了水桶上的血迹。
温小棠摸了摸,的确是一块血迹,沾在了水桶的底部。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井中探头。
井里幽深,水气清寒,温小棠把眼睛使劲眯了一下,才总算看清井水里泡着两具尸体。
尸体的半截头颅浮出水面,已经被泡得发胀,异常诡谲。
温小棠把水桶放下去的时候,估计磕到了尸体的头,所以蹭到了血。
他惊了一惊,把头从井里挪开,闭眼镇定一下心神,才道:“一定是原先守在此处的少林弟子。”
他说完,胃部一阵痉挛抽搐。
看这两具尸体的样子,至少被泡了一整天,即是说,他今天喝的茶,很有可能是尸水。
“谢前辈,”温小棠忍着恶心呕吐的感觉:“前辈的轻功比我好,可否立即赶去药塔,把少林的解毒圣药金蚕玉露丸拿来。”
谢天枢点头,答了声好,便纵身掠出角门。
温小棠知道谢天枢的动作一定极快,所以他没有跟去,而是先往大雄宝殿去了。
阴公鬼母下的是何毒没人知道,金蚕玉露丸据说是可解百毒的,至于能不能解阴公鬼母的毒,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温小棠一路走,一路观察,发现寺中僧人来往匆忙,手持长棍,往寺庙的东南西北各门去支援,都在极力应对突如其来的夜袭。
他看僧众的行动井然有序,并未慌乱,便暂时缓了口气。
少林寺的人看来是抵挡住了梅影,梅影的人暂时攻不进来。
他走得太急,加上一连串的事发生的太快,止不住地想咳嗽。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长笑,震得他神魂一荡。
这笑声应该来自庙外,笑的人内力不凡,竟传到寺中来了。
笑过之后,那声音道:“我教长途跋涉,前来拜会少林古刹,方丈大师便是这样接待客人的吗?”
“这声音——”温小棠皱眉,当下叹息。
“慕秋华。”
温小棠转过头,谢天枢已经在他身后,听到这声音时,停下了脚步。他手中装着金蚕玉露丸的瓷瓶被他捏得极紧。
温小棠点了下头,叹道:“的确是慕秋华。”
慕秋华的声音从正门而来,莫金光已去那里支援,有可能已经看见他了。
他想莫金光此刻一定极其失望,莫金光那人总有点莫名其妙的赤子之心,那点赤子之心在他看来是没什么用处的,会影响人的判断和智慧。
慕秋华的声音响后没多久,一辩也道:“施主闯我山门,杀我弟子,今日必不得善了,施主既已来了,便回不得了!”
慕秋华大笑:“一辩,你作为出家人,何以戾气如此之重。”
一辩是个铮然铿锵的性子,性情锐利得很。
出家人出的是那份心,不是性情,梅影在少林寺如此杀戮,照一辩的个性,今日就算破了杀戒也在情理之中。
谢天枢轻功飞快,转眼已在温小棠面前消失。温小棠紧赶慢赶,赶到大雄宝殿前时,不禁浑身一震。
慕秋华竟已先行攻进来了,五护法以及绿先生与还穿着少林僧袍的阴公鬼母都站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温小棠眼睛迸发清光,看到楚墨白深藏在黑袍底下的面容时,说不出的震惊。
大雄宝殿前一尊青铜大鼎,这鼎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慕秋华与一辩隔鼎而立。
慕秋华嘴角含笑,眸中却有厉色,他是背负镇上数条性命,踏着许多尸骨而来的,因为如此,他全身似乎都被血腥熏染,他还笑一辩戾气太重,但实际上他才是真正戾气浓重的人。
一辩身上并无戾气,他显露出来的是一种铮骨。
慕秋华掌中蕴含一道气劲,隔空向前一推。
那尊青铜大鼎重达千斤,突然就朝一辩滑去。
慕秋华道:“听闻少林有千年灵芝一株,还请方丈赐予。”
一辩僧袍微震,举掌抵住鼎身,把这鼎又推了回去,肃然道:“若老衲不赐,施主待要如何?”
慕秋华衣角掀起,一脚定住大鼎的滑势,笑道:“那晚辈便只能抢了。”
说完,再次推鼎。
一辩也再次挡住,低喝一声,大鼎瞬间前滑。
慕秋华脚尖一勾,勾住了大鼎的一只足,然后腿上用劲,把鼎一踢,那鼎凌空飞转,眼看要朝一辩砸下去。
一辩神色不动,右脚向前一蹬,不等那鼎掉下来,他率先跃起,一手握住鼎足,人落下时,鼎在手中高举。
他背脊丝毫不弯,站如松柏。
慕秋华抚掌赞叹:“一辩大师好内力。”他突然嘴角一弯,道:“不过,也该小心身体才是。”
话音未落,一辩忽然双目大睁。
江重雪和莫金光离他最近,看到他脸上显出痛苦之色,随即一辩张开嘴巴,喷涌出一口鲜血。
两人大惊,同时夺身过去,一人握住一只鼎足,帮一辩把大鼎的力量匀走。
但这鼎的确极重,他们两人即便各自分了一半的力道,也觉勉强。
这时,鼎重再被分去三分之一,江重雪回过头,喜道:“师父。”
谢天枢恰在这时飞身而出,三人各握一足,把那鼎平稳放了下来。
几位护寺禅师们一叠声的师兄,相继把一辩扶住。
这鼎虽重,但一辩的功力寺里的人都是知道的,不至于被这鼎压到吐血的地步。
谢天枢到一辩身边,拿起他手腕一摸道:“大师已中毒。”
他把金蚕玉露丸倒出一颗塞进一辩口中,并把其他药丸都各自分给其他几位禅师,让他们立即吞下,然后扶着一辩盘腿坐下,以春风渡为他解毒疗伤。
几位护寺禅师面对这金蚕玉露丸都觉诡异,更不知一辩是如何突然中毒的。
温小棠躲在暗处旁观,突然明白了慕秋华方才耍鼎的目的。慕秋华不是要与一辩切磋内功,是为了让一辩运功。
温小棠眼睛亮起,连忙现身说道:“谁都不要运功!运功则立即毒发!”
几人惊疑,阴公鬼母却在对面笑了起来:“温掌门果然聪慧,竟能知晓我们所制这毒专破高手内功,内功越是深厚,中毒则越深。这毒专为高手设计,叫做‘高手三哭’,初动内力则伤皮,二动内力则伤经,三动内功则伤骨,全身血脉逆行。老秃驴,你已三次动用内力,这毒已随你血脉流向心脏,你该好好哭上一哭,准备好棺材,给自己哭丧吧!”
江重雪忽然想到,在天玄门参加婚宴时,众人所中之毒也是如此。他眼睛射向对面,天玄门那日,一定有梅影的人在暗处捣乱挑拨,加深了双方的冲突。
这诡异的高手三哭即便是金蚕玉露丸也只抵得了一时而已,且金蚕玉露丸也不多,一瓶里只有七颗而已,并不够众人服用。
温小棠把江重雪手上那颗夺了过来,江重雪并不需要,他放到莫金光手里,莫金光却摇头,把它给了一位护寺禅师。
护寺禅师的内功比他深厚,毒发起来也比他快。
温小棠眉头却狠狠皱起,很想敲一顿莫金光的脑袋,眼睁睁看着他十分慷慨地把解药给了别人,仿佛不知道一旦毒发,那可是有性命之忧的。
对面的慕秋华却是不慌不忙,特意把时间让给他们,看着他们分食药丸,竟然没有乘人之危一攻而上。
要将少林拔除并非易事,少林寺的人不像那镇上手无寸铁不懂武功的凡人,可以由他任意杀戮也无还手之力,即便这些人都已中毒,若他们拼死抵抗,今夜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他并不想折损圣教的实力,圣教在不久的将来还有天下大事要做,绝不可折在此处。
慕秋华晃晃手,掌心上突然就多出一卷黄布,那是皇家圣旨,天子之色,意喻皇天后土。
这是本该被人踩在脚底的颜色,但千里之地,悉归皇家,土地之色,摇身一变,成为这世上最贵重之色。
这卷圣旨便是当年赵构让人射在少林山门上的,多年之后,总算被取下。
慕秋华展开黄布,念道:“敕少林:朕操天下之大柄,居华夏之至尊,必除奸而却佞也。今少林狼子野心,藏乱臣之后,有谋反行迹,特除少林国寺之名,赐方丈一辩自刎以谢其罪。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他念完,笑得轻快:“一辩大师,多年前皇上便已赐你一死,你多活了这许多年,也该够本了,今日便接旨吧。”
圣旨隔空掷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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