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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刀-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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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听着自己心口砰然乱窜的心跳,哑声开口:“可我不想你做我哥哥。”
莫三刀意外又不解,便挑眉:“那你想我做你什么?”
花梦攥紧手心里的那串糖葫芦,突然闭上眼睛上前一步,踮脚吻住了他的唇,漫天星辰,满街灯火,蓦然都在这一刻熄灭了下去,眼前只剩下对方眸里的微光,与那簇微光中渺小的自己。
莫三刀瞪着咫尺间这双微瞋的凤眸,脑海里轰然如电闪雷鸣,全身僵硬得一动也不能动,他忽然想起了那夜被丢失的记忆,想起了那一个个缠绵旖旎的吻,想起了那个与自己拥吻的人……
千真万确,不是做梦。
一簇簇烟花在天幕绽放,漫天华彩又在彼此身后陨落,花梦睁开眼睛,松开了莫三刀,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道:“莫行云,我喜欢你,我想你做我将来的夫君。”
第49章 心上人(二)
万束烟火, 一闪而没。
莫三刀后退,双脚竟像踩在棉花上似的,重心全无, 几乎跌倒, 花梦忙伸手扶他, 却被他一把推开。
花梦一怔。
莫三刀盯着花梦, 脸色第一次这样严肃,这样冷峻, 又这样茫然,这样慌张……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喉结僵硬地滚动,半天才稍稍平复下来,沉声道:“你、可能误会了。”
花梦缓缓皱眉。
莫三刀道:“我和我师妹早有婚约, 今生不可能另娶他人,至于我对你……”
花梦见他戛然而止, 心中一动,追问道:“你对我什么?”
莫三刀望着面前这双亮如明镜的眸子,蓦然间竟心乱如麻:“我对你……”
花梦目光灼灼,突然朗声道:“你心里有我!”
莫三刀慌忙道:“没有!”
花梦睁大眼睛, 泪水未尽的一双眸子愈发烁亮, 直逼得莫三刀逃无可逃:“我说过了……我和我师妹已有婚约,今生今世,不可能移情他人!”
花梦强忍心中不甘:“那若是你与你师妹并无婚约呢?”
莫三刀不料她如此发问,脑袋里一阵空白, 怔忪片刻, 才决然道:“那你我也不可能在一起。”
花梦恨道:“为什么?!”
莫三刀转开头,黯淡光影里, 神色凝重。
花梦倏地想起什么,冷声道:“因为你是何元山的徒弟?”
莫三刀默然未应。
花梦愈发有种不祥的预感:“何元山要你杀我爹?”
莫三刀无声地握紧拳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花梦知道,这是默认了。
烟花燃尽,漫天仅剩那一两声寂寥的回响,青烟如泄,淹没了一片星光。花梦垂落眼睫,扬手把那串糖葫芦重重地扔了出去,莫三刀的身躯跟着一震,仿佛那被扔出去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休想。”
花梦拭尽眼角泪痕,眼中的一片柔情渐渐凝固成坚硬的冰,她从莫三刀身旁走过,从那被扔弃的冰糖葫芦旁走过,倔强又决绝地走进了夜幕尽头。
莫三刀呆在原地,望着那串被摔碎在地的糖葫芦,胸口一阵阵窒息似的闷痛。他突然感觉头晕,又突然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清醒。
花梦的脚步声已彻底消失于耳畔,周遭的人声、风声、烟火声也一并被她带走,留下来的,只有他投映在青石板上的,一个单薄、孤单的影子。
莫三刀伸手在脸上搓了搓,长出一口气,颓丧地蹲在了光华萧条的长街上。
青烟弥散,星光重现,恍如一场夜雨,无声地浇在他头顶。
***
花梦回到客栈,在窗下的一张方桌前坐了,向旁边打扫桌椅的店小二道:“上酒。”
店小二转头,瞧见花梦那张泪痕阑干的脸,心下一愣:“客官,您这是……”
花梦眸寒如冰,重复道:“我说,上酒。”
店小二打了个哆嗦,忙迭声应了,扔掉抹布去柜台后给花梦取酒。
小城小店,没什么有名气的好酒,也不知花梦是品不出来,还是懒得计较,她倒了酒,一碗接一碗,一坛接一坛,只是喝。
窗外的喧嚣已经尘埃落地,万家灯火,一家家熄灭,花梦的身体里的那团火,却还寂寂地烧着。一碗酒浇下去,旺不起来,再浇一碗,也灭不掉。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这样喝酒,喝得大张旗鼓,却又不痛不痒。她一向是个干脆的人,痛则大哭,喜则大笑,想爱便爱,要恨就恨,几时尝过这种揉揉不到、抓抓不了的痛。她恼得不行,索性扔了碗,抱起酒坛,咕噜咕噜地痛饮起来,店小二在后看得惊心,上前来劝,却遭了花梦一记冷喝:“滚开!”
莫三刀从街上回来,还未进门,便听到了这声冷喝。
那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心湖又猛烈一颤,无数湿润的、残破的浮萍又在水波之中搅动起来,映衬着身后东奔西走的落叶,搅得人一会儿心如乱麻,一会儿心灰意懒。莫三刀不敢抬头去看那个声音的主人,他把踩上台阶的一只脚缩了回去,很颓丧、也很懦弱地转开身,靠在客栈大门外的墙上。
大堂里又响起了店小二颤巍巍的劝阻声,旋即便是一个酒坛砸碎在地,堂中霎时安静下来。莫三刀直着眼睛,呆望着对街苍茫的夜色,听着堂内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动静,心里一片惘然。
“嗖——”,一瓣落花破空袭来,莫三刀扬手接住,抬眸,视线投向右上方的虚空。
白彦屈膝坐在树影斑驳的屋檐之上,提醒道:“照这样喝下去,非死即残。”
莫三刀敛紧眉峰,没有回话。
白彦轻笑:“这回的眼泪可不是我惹出来的,你得自己去哄。”
莫三刀欲言又止,锁紧眉挣扎片刻,终于还是转身迈进了大堂。
花梦已趴倒在朱漆斑驳的方桌上,手里抓着的一个酒坛,摇摇欲坠。莫三刀把那酒坛拿下来,放在桌上,花梦手臂一动,缓缓偏过头来,看向他。
莫三刀不声不言,上前将她横抱而起,径直向楼上走去。
***
阿冬已经睡下了,四仰八叉地睡在正中间,莫三刀也不客气,抽出只手来把阿冬推开,紧接着便将花梦放到了那块被阿冬暖热的地方去。
阿冬一骨碌撞在墙上,醒了,扭头看到莫三刀,大惊。
“闭嘴。”莫三刀不等阿冬张口,轻声警告。
阿冬脸皱成一团,默默地又钻进了被窝里去,独露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外边,看看莫三刀,又看看花梦,精神抖擞的,似乎是没睡意了。
莫三刀也懒得理她,转身给花梦脱了鞋,卸了剑,拉过被子来要给她盖上,却发现被子那角被阿冬攥得紧紧的。
莫三刀皱眉道:“放手。”
阿冬眨眨眼,瓮声道:“你也要来吗?”
莫三刀反应过来,脸黑了黑:“你觉得睡得下吗?”
阿冬忙又往里缩了缩。
莫三刀:“……”
手上一拽,被子过来了,莫三刀给花梦盖上,一偏头,与她四目相对。
月光里,她眸光软如一滩水,终于不再瑞亮逼人,却又莫名地更使人心悸。
莫三刀深吸一气,别开头,终于不敢再去看她。
“别让她往外跑。”莫三刀向阿冬交代完,径直拉落床幔,起身离开客房。
花梦眼睫微颤,在床幔垂落那一刻,疲惫地垂落了眼帘。
***
这一夜,莫三刀毫无睡意。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彦不在,一张床空空荡荡,他走过去躺下,已然无心去计较要不要跟白彦“同枕而眠”。
他想起了阮晴薇,那个打小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起话来比三百只鸭子还要聒噪的师妹;想起了在萧山顶上,阮岑许诺他练成“归藏三刀”后,便给他与晴薇操办婚礼;想起了阮晴薇得知婚讯后,笑开花地扑进他怀里来,扬言“我就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他一面想,一面在黑夜里睁大眼睛。
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把眼睛闭上,沉沉的黑暗里,他又想起了师父阮岑,想起了他酒后那双发红的眼,想起了那一声声鞭响后的“孽种”,想起了自己六岁时斩钉截铁地向他发下的誓:“我一定练成‘归藏三刀’,替师父取花云鹤项上人头。”……
一声声,一幕幕,纠缠不休。
***
熹微拂晓,客栈外传来深巷里的几声鸡鸣、狗吠,莫三刀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蔫头耷脑地开门,叫店小二送来了洗脸水。
洗漱完后,莫三刀走出房门,看了看隔壁紧掩的屋门,正想敲,突然想到昨夜酩酊大醉的花梦,伸出去的手顿时被无形的屏障击回。
莫三刀咬了咬嘴唇,偏头一扫廊外的天光,深吸一气,径直下了楼。
大堂里,已陆续坐满了用早膳的客人,莫三刀叫了碗面,刚一坐下,便见白彦从客栈外走了回来,想到昨夜他一宿未归,不由问道:“你昨晚上哪儿去了?”
白彦神情淡然,边走边道:“半月居。”
莫三刀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白彦道:“青楼。”
莫三刀:“……”
白彦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他发青的眼睑,挑眉道:“莫兄一宿未眠吗?”
莫三刀闷闷地“嗯”了声。
白彦点头,语气颇带担忧:“那阿冬岂不是独自睡了一晚?”
莫三刀反应迅速,咬牙道:“你以为人人是你吗?”
白彦哈哈一笑。
热面上来了,莫三刀也不问白彦,拿起筷子就吃,白彦坐着,静静地看他把面吃完,才出声道:“该上楼去叫她们起床了。”
莫三刀把筷子一放,长出口气,懒懒道:“你去吧。”
白彦道:“若只阿冬一人,我早便去了。”
莫三刀无话可说,思来想去,只好去了。
两人一并上楼,来到房前,敲了门,却久久不闻回应。
莫三刀讥讽道:“这破店的酒有那么大后劲儿吗?”
白彦脸色却是一沉,略微沉默,猛地把屋门撞开。
莫三刀一震,赶紧跟着他进入屋内,向床上望去,眼神一怔。
那被他亲手放下的床幔内,已是空空如也了。
作者有话要说:
Micheal。陈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3…20 13:0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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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胖大海”,灌溉营养液 +5 2019…03…20 14:21:25
读者“无法de完美”,灌溉营养液 +32 2019…03…19 19:21:26
谢谢小伙伴们!
有道是“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某人往后的日子估计不好过喽……
第50章 心上人(三)
轩窗大开, 晨风从外吹来,挟以幽然桂香,撩开一层层床幔。白彦快步走到床前, 将床褥掀开, 依旧是空无一人, 探手摸去, 褥子里早已没有了温度。
床畔,还放着花梦的佩剑, 床下,亦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双鞋,白彦目光冷锐,心知花梦、阿冬系被人掳走,心下登时不悦:“一下子丢了两个人, 你就丝毫也没察觉到?”
莫三刀正是六神无主,冷不丁遭到质问, 面红耳赤。
白彦又迅速将屋子环视了一遍,发现并无任何打斗的痕迹,走到窗前,将大开的窗扇拉回, 果然见窗纸上有一个细孔。
那是迷魂香从外插进来后留下的孔。
“你那边也有吧?”白彦重又把那扇窗推走, 向莫三刀道。
莫三刀一见那窗纸上的孔,当即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哪里还顾得上去看自个窗户上是否也有被迷魂香插入的痕迹,身形一纵, 便跃出窗外去了。
白彦轻哼一声, 发足跟上。
正是早市将开时分,各类小商小贩的吆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风似的,此起彼伏,直刮得人心烦意乱。莫三刀皱紧眉,矮身停在客栈隔壁的一阙飞檐之上,低头细看瓦片,果然见上端留着三两串脚印。
这些脚印不大,虚虚地印在上面,仿佛风稍大一些便会被吹得灰飞烟灭,可料脚印的主人轻功极高,哪怕是掳了两个人,也仍能身轻似燕。
念及此,莫三刀脸色愈发阴沉。
“她可有什么仇家?”白彦盯着那足迹,问道。
莫三刀道:“即便是她的仇家,也不必把阿冬一块带走。”
白彦蹙眉,突然神色一变,踅身向城南的方向踏尘而去。
莫三刀一惊,赶紧追上。
***
白彦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在城南一座丹楹刻桷、画栋雕梁的阁楼前翩然跃下,莫三刀紧随在后,抬头一望,惊见那阁楼大门的牌匾上刻着漆金的三颗大字——“半月居”,当即怔然,一把抓住了白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这地方?!”
白彦回头看他,日照下,脸色竟很严肃:“我既来了,那自然就有我来的道理。”
莫三刀将信将疑,想他到底不是不分轻重的人,松开手,随他走进了半月居大门。
辰时不到,半月居还没有开张,阁楼里相较于昨夜虽然安分,却也谈不上清净。东角几个吊嗓子的,西角几个练舞的,丫鬟们洒扫庭除,小厮们忙前忙后。老鸨正在给几个姑娘训话,忽然见姑娘们的眼睛跟被勾了魂似的,齐齐往大门口一转,跟着扭头,霎时只觉春风拂面,心驰神摇。
“哎哟,这不是昨晚上来的白公子吗,什么风又把您给吹来啦!”老鸨把手上的丝帕一抖,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人未至,香先到。
莫三刀赶紧往白彦身后一躲。
老鸨目光犀利,朝莫三刀睇了眼,向白彦道:“带兄弟来了?喜欢什么样的”
白彦斜眼看了看莫三刀那紧张样儿,若不是正事在身,还真想打趣他一下。
“如意姑娘还在屋里吧?”白彦问完,脚下更不停顿,径直向楼上走。
老鸨见他这猴急的架势,笑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耐不住,这才分开一个时辰不到呢……”话没说完,猛白彦把如意屋门踢开,当即吓了一跳,正要跟进去,莫三刀转身挡来,沉着脸道:“待这儿别动。”
老鸨还未回神,屋门“砰”一声关在了眼前。
***
一座彩绘漆插屏将熏香弥漫的室内隔成两半,遮挡了华帐底下的旖旎春光,白彦径直转入屏内,目光落在镜台前的那道紫色倩影上,停下脚步。
如意微微俯身,对着菱花镜描眉,泰然自若道:“白公子昨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鲁莽的呢。”
白彦面无神色,缓缓走到如意身后,扬手将她抓了起来。
如意眸光微沉,握着石黛的那只手一垂,袖口里霍然迸射出一柄尖刃,莫三刀反应敏捷,一脚踢飞脚下的熏炉,砸落了如意的袖箭,与此同时,白彦“哧”一声撕开了如意的衣领,露出了一截肤如凝脂的后颈。
“把炉上那壶热茶拿来。”白彦向莫三刀道。
如意一震,握住被熏炉砸折的手腕,眼神渐渐发狠,待莫三刀把茶壶扔给白彦后,霍然反身,欲作回击,却哪里快得过白彦。
白彦两指掐在她咽喉上,热茶随之往她那光洁的后颈浇了下去。
如意痛声嘶喊,那被浇过的皮肤迅速红肿一片,继而慢慢地涌现出一朵鲜红的合欢花。
莫三刀眸色凛然。
白彦扔了茶壶,牢牢锁住如意咽喉,冷声道:“她们人在哪儿?”
如意深深喘息,眸光闪烁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彦不慌不忙,看向莫三刀,道:“过来。”
莫三刀双手环胸,踱近一步。
白彦道:“把她的手砍了。”
如意与莫三刀双双一惊,如意瞪目道:“你敢!”
白彦指上用力,如意一张脸迅速憋红,五官随即扭曲,双手试图抠开白彦的手指,却是徒然。
白彦轻轻笑道:“你说我敢不敢?”
如意仰头盯着这张俊美的笑脸,心下只觉可怖至极,强支片刻,终于服软道:“你……先松开……”
白彦却不动,反而一发力,如意心惊胆裂,再不敢造次:“我……我说!……”
白彦这才微微松手,给她留了口说话的气。
如意艰难道:“江口,船坞……”
白彦微一虚眸,意识到这是要从水路逃遁,反手一掌打晕如意,正欲破窗追去,莫三刀忽道:“你先过去,我回客栈骑花梦的火焰驹追来,那马识得她的哨声。”
白彦皱了皱眉:“花梦?”
莫三刀一震,后知后觉说错了话,破罐子破摔道:“就是孟华。”
***
江风疾掠,把长天中的落叶卷得猎猎翻飞,遮蔽了眼前的视线,汹涌的江浪拍打着船身,在耳畔震起阵阵激响。距离花梦与阿冬失踪,已经过去整整一个白日了,莫三刀坐在甲板上,盯着纷飞败絮后的一线残阳,神思凝重,白彦从身后给他递了个胡饼来,他却毫无反应。
白彦拿着饼往他脸上一拍。
“啊!”莫三刀大叫一声,摸着脸一转头,盯着背光而立的白彦骂道,“干什么?!”
白彦拧着眉,把胡饼往他怀里一扔。
莫三刀忙接了,肚子应景地叫了叫。
“合欢宫为什么要抓花梦?”白彦双手搭在围栏上,迎风望着那轮已西沉的红日,青丝在霞光里飞扬。
莫三刀啃了口饼,闷声道:“逼花云鹤收回成命呗。”
白彦轻笑一声,道:“红叶堂都进到不归山里去了,峨眉、逍遥、明月山庄……穷追不舍,武林大争之势,早已是一发不可收,合欢宫何至于如此天真。”
莫三刀嚼着饼,心情沉重,诚如白彦所言,花云鹤放话让位,不仅是想假天下人之手除掉合欢宫,更是迫于各派压力,矢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各大门派为这一尊位栉霜沐露,栖风宿雨,决心之坚,堪称破釜沉舟,哪里还是花云鹤能喝止得住的?
莫三刀无声地叹了口气,皱眉道:“那她们为什么要抓阿冬?跟合欢宫结仇的不是你吗?”
白彦望着江水尽头的一抹残阳,眸光渐渐变冷:“我也不知道。”
莫三刀想了想,推测道:“抓了阿冬来威胁你?”
白彦没有回答。
莫三刀看向他,直截道:“你跟合欢宫到底有什么仇?”
江风扑面,似血残照里,白彦飞扬的眉眼蓦然笼罩上一层阴霾,似恨似怨,似痛似悔,莫三刀看得分明,无声一笑:“情仇?”
白彦眸中一黯,垂落了眼睫。
江浪裹挟着片片落叶,在余晖里一阵一阵地向后远去,白彦在莫三刀身旁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坦然道:“是我的仇,却未必是她的仇。”
莫三刀不解:“什么意思?”
白彦道:“她早把我忘了。”
莫三刀愣了愣,白彦双眸中映着前方那片渐渐泛蓝的天空,哑然一笑:“只是我还忘不掉罢了。”
听到这里,纵使莫三刀再不谙情*事,也能将白彦的情况猜出个大半了,安慰道:“莫要妄自菲薄,人家要真把你忘了,干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险来找你麻烦?说不定还咬牙切齿着,临死也要拉你垫背呢。”
白彦唇角轻勾。
莫三刀好奇道:“她是谁啊?”
白彦在落叶纷飞的甲板上躺了下来,望着夜空,道:“合欢宫宫主。”
莫三刀心神俱震,嗄声道:“你居然跟合欢宫宫主……”猛地被白彦斜了一眼,忙噤口,改道,“她多、多大年纪了?”
白彦闭上眼睛,道:“应该有十八了吧。”
莫三刀匪夷所思:“这么年轻?”
白彦不应。
莫三刀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白彦眉间微动,却仍是闭着双眸,良久,声音才在江风里寂寂响起,响完,又被江风卷入渐行渐远的江浪。
“水含烟。”
莫三刀神情微动,望着夜色里白彦沉寂的面庞,沉默少顷,道:“你是去救她的吧?”
一瓣落蕊从白彦眼睫前掠过,无声无息,他微一蹙眉,缓缓睁开的双眸清亮如水,轻柔如水,映着漫天飞絮,与那片璀璨繁星,久久不语。
第51章 心上人(四)
莫三刀与白彦回到船舱里坐下, 瞥了眼被绑住手脚扔在舱角的如意,向白彦打趣道:“你昨晚跟她……就不怕被你那位相好知道?”
白彦在案前坐下,提壶倒了碗茶水, 甫一端起, 船身猛晃, 茶水溅了他一手。
莫三刀大笑。
白彦沉着脸把茶碗放下, 从衣襟里掏出方巾来揩手,淡声道:“我昨晚只是帮了她一个忙, 并没有跟她怎样。”
莫三刀挑眉,意外于他的束身自好:“帮忙?”
白彦重新倒了碗茶水,一口气喝下。
他昨晚跑到半月居里去,不过是一时兴起,至于合欢宫的人是何时盯上他的, 他并不清楚。
进半月居后,白彦一眼便瞧到了如意。她那时正在垂着脸、冷冷清清地立在楼梯口下, 被老鸨扬手掴去一掌。那一巴掌打完,白彦看到她的脸,以及那一双虽然含泪,却不肯认输的眼睛。
坦白说, 将白彦钓上钩的, 正是这一双倔强、又楚楚动人的眼睛。
老鸨在责备她一连三天接不到客。
白彦将一锭银子递过去:“今晚我便是她的客。”
如意的房间很小,但很香,很暖。白彦和衣而卧,命她在屏风下抚琴, 不消几时, 便在她的琴声与那沁人心脾的熏香里酣然睡去。
琴声也好,熏香也好, 并无异样。
以至于他忘记去思考,人,有无异样。
莫三刀微微点头,跟着倒了碗茶水,喝完道:“照这样说,这如意多半便是合欢宫安插在平县观察各派动向的眼线了,发现你后,她一定第一时间向上级通报了情况,随即便接到了将你留在半月居的指令,以便其他人到客栈去抓人。不过……”
莫三刀倏地蹙眉,费解道:“如果她们的目标就是你,大可直接让如意在半月居里动手便是,何必舍近求远,去劫走阿冬和花梦?”
白彦神色如晦,良久道:“她们的目标,并不是我。”
莫三刀一震。
白彦道:“我是在捡到阿冬以后,才开始被她们盯上的。那日在洪州城外,火焰驹听到花梦的哨声,掉头往回,我担心阿冬被飞花阵所伤,才将她绑在马背上,让火焰驹带她离开。当时,合欢宫的人抢着去追,被我拦下,在以飞花阵打伤我后,她们并没有乘势杀我或抓我,而是迅速撤离。原本我以为,是她们听到了你们的动静,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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