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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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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衡一震,霍然起身道:“玉姑娘此话何意?难道……难道是姑娘有内人云蓉的下落?!”
霎时四座皆惊,齐齐向玉酒仙望去。
玉酒仙却不语不言,傅长衡急火如焚:“玉姑娘话中何意,还请直言!”
单飞鹰感同身受,叫道:“玉姑娘,你倒是快说啊!”
玉酒仙双眉一垂,忽叹道:“成王败寇,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众人一怔,玉酒仙冷冷道:“诸位明知当年的真凶便是花云鹤,却苦忍至今,不曾发作,无非是顾虑至亲安危,不敢轻举妄动。可花云鹤的毒辣手段,各位又岂有不知?他做事从来干脆狠绝,不留后患,如今弹指十八年过去,纵然大家亲眷尚存于世,依玉某看,恐怕也多半是面目全非,生不如死了。”
众人睁大双眼,心胆俱震,玉酒仙美目一转,向众人如土面色瞧去,倏然又低低一叹,道:“不过,以上也只是我这个小女子胡猜,无凭无据,便不能咬定当年那事的罪魁祸首就是花云鹤。毕竟江湖之中,向来波谲云诡,且蓬莱城干的又是那杀手勾当,若有仇人想栽赃陷害,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面色阵青阵白,一时沉默,单飞鹰深吸口气,恨声道:“玉姑娘,你不必改口,当年那事,就是他花云鹤所为!除了他,天底下没人能在一夜之间掳走我六人上百亲眷,且十八年来不露半分行踪!可即便我们知道,又能如何?他修炼剑鬼禁术,武功天下独绝,且身周又高手如云,府里蝼蚁难入,想要动他,简直比杀皇帝老子还难!”
众人面面相顾,不觉点头。
玉酒仙失笑道:“原来各位隐忍至今,其中缘由,竟是这个。不过,玉某今日倒正有一计,可破了此法,助大家一臂之力哩。”
众人闻言大震。
陆寻蓁抢道:“此话当真?!”
单飞鹰惊骇之下,一阵狂喜:“不知玉姑娘有何良策?单某愿闻其详!”
席间一时众口喧喧,嚷声鼎沸,便是本该置身事外的莫三刀,此刻也剑眉紧蹙,心如擂鼓,一瞬不瞬地盯着玉酒仙脸庞,却见她杏目流波,似笑非笑地向帘幔外一望,挑唇道:“大公子,酒宴已开,您还不入席吗?”
夜风鼓荡,将门前的帘幔高高卷飞,露出清冷的月色底下,一双黑底镶金丝蟒纹靴面,及一袭临风震动的黑袍。
众人凛然,惊疑之下,只见黑夜之中,那人身形微微一动,自帘帐外缓步走来,声冷如冰,漫不经心道:“却也没见有我的席位啊。”
尾音坠地,人已入内,长身玉立于通明的灯火之下,龙章凤姿,贵气天成,一副冷然眉眼,竟与当年果决狠厉的花云鹤一般无二。
“你……”傅长衡霍然从座上站起,指着面前这人,嘴唇微微发抖。
另一边的单飞鹰眼中猛然迸射出一道寒光,陆寻蓁的脸色乍然大变,另外几个,竟已汗出如沈,目定口呆。
玉酒仙凝眸一笑,似乎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一面拨弄着手里的酒盏,一面向那人含情凝望:“你的席位,自然是在我身旁了。”
那人听了,眉目不动,仍是巍然立于灯下,仿佛雪山兀立,一张刀削般线条冷硬的脸上写满了漠然。
倒是陆寻蓁憋不住了。
“玉姑娘!”他猛地起立,剜了一眼黑袍男子,再冷冷看向玉酒仙,问道,“这就是你给我们出的妙计吗?”
玉酒仙美目轻垂,莞尔道:“怎么,借三年一度的‘玉酒宴’之名,请来花云鹤唯一的儿子入瓮,难道不算给了诸位一个大好的报仇时机吗?十八年前,你们也许斗不过一个花云鹤,十八年后,不会连花云鹤的一个儿子都奈何不得吧?”
此言一出,座下众人肃然。
黑袍男子眼睫微垂,掩住黑瞳中的丝丝寒意,轻笑:“原来,不是我来迟,是只能此刻才到。”
一张请柬,忽自他袖中抽出,两纸缝隙之间,若隐若现“戌时三刻”四字,原来这人请柬上的赴宴时间,竟是比在座六人晚了三刻。
“你费心了。”黑袍男子话完,掌中忽旋起一阵烈风,一张精美的请柬瞬间化作齑粉。
玉酒仙蛾眉微蹙,眼里笑影已无。
“诸位。”她淡漠开口,眉眼里却带一分倔强,“机不可失,你们还不上吗?”
座下六人早已面红耳赤,血脉贲张,加上酒气涌动,一时间不由心热眼红。单飞鹰第一个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抽刀向黑袍男子攻杀去。陆寻蓁眼里精光乍现,想要制止,已自不及。那厢大漠一刀门谢靖见刀光已现,赫然也发起狠来,霎时二刀并行,疾如两道雷电,一左一右,径直向黑袍男子胸腹击去。
黑袍男子眉峰微敛,身形一掠,风轻云淡地将两道杀招避开,其时袖袍拂动,猛一转身,袖口剑风震荡,乌光疾掠。
“铿——”,一声巨响!单飞鹰与谢靖两人手臂大震,两把大刀险些脱手飞出,脚下亦一时不稳,直往后踉跄了数步。
众人骇愕,定睛看去,黑袍男子横剑而立,稳如山阿。
那把乌黑长剑,却根本没有出鞘!
单飞鹰惊怔之下,怒不可遏,又要挥刀再杀,陆寻蓁忽然吼道:“住手!”
单飞鹰转头看向陆寻蓁,两目发红:“拿下这厮,你我才有机会同花老贼对峙!”
说罢大刀一抡,纵身扑上,陆寻蓁一个健步,单掌劈来,将单飞鹰的杀路从中截断。
“你就这么急着去当替死鬼吗?!”陆寻蓁反掌将刀背格住,狠声骂道。
单飞鹰愕然。
玉酒仙坐在北座上,眸光微凉,黑袍男子把横在胸前的长剑放下,淡淡道:“还是陆掌门心明眼亮。”
陆寻蓁冷眼瞥了瞥黑袍男子,忽然推开单飞鹰,上前道:“玉酒仙!你鼓唇弄舌,故布迷阵,恐怕不是要助我六人拿下这小子,而是黄雀在后,另有图谋吧?!”
众人闻言,齐齐一震。玉酒仙一声轻笑,虚眸道:“陆掌门可真是好酒量,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余力来分辨玉某是否暗藏私心,只可惜,您猜错了,我不是黄雀,您也不是螳螂,我要的……”倏尔抬起眼睫,直勾勾看向默然静立的黑袍男子,似笑非笑:“和在座诸位要的一样!”
话声甫毕,忽见她身形一纵,霎时快如利箭,指间寒光闪动,直袭黑袍男子胸口。陆寻蓁一愣,不料她竟抢先出手,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他邻座的谢靖难忍心中恨意,见玉酒仙指间寒光迫近,立即抡刀补上,对面的崔史云亦已目眦欲裂,拔剑杀来,更不必提早已杀意难耐的单飞鹰了。
灯火通明的阁内登时寒光肆掠,黑袍男子默立灯下,一双墨瞳倒映出刀光、剑光、枪光……四面八方,处处是致命杀招。他黑眸一虚,纵身一个空翻,衣袂飞处,杀气大盛,直将飞掠至身周的寒光震开。玉酒仙、单飞鹰等人眼神一狠,回招攻上,一人抖剑取他眉心,一人欺身控他下盘,两人抡刀攻他腹背,亮如白昼的楼阁里登时人影疾晃,刀剑翻飞。
却在众人厮杀真酣之际,忽听一个声音大喊道:“站住!”
玉酒仙闻声一凛,抽身看去,竟见帘幔底下,唤雨山庄二公子“白意”怀抱两坛陈年老酒倚门而立,歪头向自己嘻嘻一笑,唇语道:“玉姑娘,谢了。”
说完,一个转身消失于苍茫夜幕之中。
玉酒仙瞠目,正待追去,忽然一枚暗器自夜幕深处激射而来,玉酒仙扬手一接,却听“嘭”一声,“暗器”轰然炸裂,她惊叫一声,向后退开,只见那“暗器”在眼前炸成了漫天彩条,一张信笺自彩条中蹁跹落下,上书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字字嚣张:
“鬼盗莫三刀拜上。”
玉酒仙如梦初醒,脸上一阵发青,却在这失神刹那,黑袍男子一个剑花横空扫来,剑气所及之处,竟生生把几人震开数丈,待得回神,只见眼前黑影闪过,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了。
第4章 玉酒仙(四)
月光如水,泼进一座青山,莫三刀怀抱两坛美酒,坐在葱茏高大的老槐树底下,低头咬开一个坛盖,抱起坛身,仰头就是一口。
琼酿入口,清凉甘爽,莫三刀面上却不见陶醉之色。幽冷清辉透过叶子缝隙,落在他英朗的脸庞上,照进他一双深棕色的眼眸里,那里面宛如旋涡,深不见底。
“功夫倒是有那么一点儿厉害,不过,早晚有一天,你还是得叫我一声‘三刀爷爷’。”
一张眉目冷然的脸,再次从脑海里闪过。莫三刀皱皱眉,抬手擦干嘴边的酒,盖上坛盖,往身后的老槐树上一靠,闭眼。
山风习习,酒香阵阵。
是时候回去了。
莫三刀睁开眼睛,正将起身,倏尔耳根一动,脸色随之肃然。山林深处,两串疾步飞掠声震荡于林间,正朝这边迫近。
莫三刀神思飞转,环顾四望中,瞥见左前方的一丛灌木,当下拿起两坛美酒向那里一抛,层层灌木,顿时掩盖了两个坛子,他扭头向那风声迫近的方向看了一眼,谇道:“两坛酒也要追,真是抠得可以了。”
说罢,纵身一跃。
老槐树微微一震,抖落了两片树叶。
铿然一声,一道青光划破夜幕,玉酒仙身形疾转,自林中飞来。在她身前,一道黑影如疾风卷过,身形到处,草絮翻飞,赫然便是那黑袍男子。
“站住!”玉酒仙娇喝一声,掌中短刃快如乱箭,眼看已追至黑袍男子背心。
黑袍男子反身一剑,震开短刃,其时双足点地,在老槐树下侧身站停,眸光如冰。
玉酒仙顿足站定,微微一凛。
“你受伤了。”她忽而一笑,灿如星辰的眸子里竟有几分得意。
黑袍男子抿唇不言,人虽如松挺立,胸口却已隐隐起伏。玉酒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慢慢将掌中短刃收入身后,背着手道:“不愧是堂堂蓬莱城的大公子。花玊,你知道吗?我就是喜欢你这副冷冰冰、硬邦邦的样子。你越是隐忍不言,我越想得寸进尺;你越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就越是想把你收入囊中。”边说,边向前走近,话声停时,人已快到那道黑影胸前。
花玊眉峰一敛,举剑,剑尖直指玉酒仙鼻尖,一道无形屏障,立时把二人隔开。
玉酒仙笑,伸手把剑尖撇到旁边去,抬眸凝视面前这个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你不会杀我的。”
花玊漠然道:“仗着皇家身份作威作福,可不是你长宁郡主的风范。”
玉酒仙咯咯一笑,伸手把面前的白纱取下,月光笼罩中,一张粲丽笑颜宛如珠玉生辉,令人挪不开眼。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长宁歪头问道。
花玊不答:“玉酒仙呢?”
长宁道:“死了。”
花玊挑唇:“狠毒至此,倒是跟我花家刺客有几分相像。”
长宁莞尔:“所以你我般配呀。”
花玊收剑,回剑入鞘,眉眼仍是冷如冰霜。长宁见他一副要走的姿势,当即上前要拦,花玊却忽然一掌劈来,掌风劲烈。长宁猝不及防,闪身避让,双臂险些被掌风所伤,忿然道:“花玊!”
花玊漠然离去,更不停留。
长宁气急败坏,猛然喝道:“来人!”
话音甫落,周遭林子里忽然闪现出数道黑影,个个身着劲装,手佩利刃,其中一个,竟还挟持着一名身着紫衣的高挑女子。
这女子虽是被挟持,眉眼间却绝无张皇神色,反而微扬着脸庞,目视虚空,冷冷立于月下,一双凤目锐利又清冷,宛若雪中傲立的寒梅,冷艳,清绝。
花玊回头,脸色一变。
缠斗至此刻,他脸上终于出现了不同于冷漠的其他表情——震惊、担忧、愤怒……长宁看得分明,心中既痛苦、又痛快,深吸口气,看了眼紫衣女子,再看花玊。
“想不到冷若冰霜的大公子,竟也是个有情郎。早知如此,我就直接将她擒来了,什么六门联盟,简直多此一举。毕竟,我们的大公子和这天底下的男人也是一样的,难过美人关!”
花玊眼中一寒,一字字道:“放人。”
长宁笑,倔强道:“你现在亲我一口,我就放人。”
山风卷过,满地落叶纷扬,长宁盯着花玊,一脸笑容,也一脸失意惨淡。
花玊也看她,眼中却是毫无波澜:“蓬莱城动不得王府,不代表我动不得你。”
长宁扬眉,显然不信,却在这时,忽听身后几声闷响,长宁转头看去,惊见林下亲卫竟已倒了几个,其时寒气扑面,那紫衣女子眨眼已到了跟前。
“啪——”一声脆响,落在长宁的面颊上,那肤光胜雪的脸,立时印下一个通红的掌印。
长宁骇然失色,眼珠几乎要从眼眶坠出,不及反应,身旁人影攒动,紫衣女子一手抓住花玊左臂,提气将走。长宁大惊,慌乱中翻动皓腕,从袖中激射出两支袖箭,然箭方离身,面前的山林已是空空如也了。
“花玊!”长宁大愕,抢步追去,可苍茫夜幕里,早已没有了那二人的痕迹。
“你个王八蛋!”长宁冲着林子一声大喊,声音里竟带哭腔,单薄的身子亦在月光里微微发起抖来。
“过来!”长宁怒视远方,声音却是向后面吼去。
一众亲卫面色张皇,从后赶来,齐声跪下。
长宁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深吸口气:“那女人从哪里来的?”
一个亲卫回道:“适才郡主追赶大公子,我等担忧,便暗中随行,谁知刚一离开微山湖,便发现她一直在湖畔亭中窥伺,因形迹可疑,是以当场擒获。拿下她时,实在易如反掌,所以看护时掉以轻心,现在想来,是我等愚钝,中了她的计了……”
长宁回想起月色中那女子冷艳的脸庞,恨意涌动。亲卫看了眼她红肿的脸颊,惭愧道:“属下护驾不周,请郡主责罚!”
长宁怨愤难消,正待发作,忽然眼神一冷,仰头向上望去。
月挂中天,星河浩渺,夜空底,一棵老槐树静立风中,伸长枝杪,寂寂摇动。
长宁盯着那枝叶最茂密的一处,缓缓眯起了双眼。
“出来。”
微风习习,吹过灌木,吹过草丛,吹过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吹过按剑待发的一众亲卫,吹过眉目渐冷的长宁。
一个少年,从老槐树树干后探出了个头。这颗在习习微风里探出来的头,束着个松散的发髻,凌乱的碎发下,掩映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载满了笑意。
“姐姐。”眼睛的主人喊了长宁一声,“你是在说我吗?”
长宁杏眸一虚。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从树上跑到树下去的?
那人仍扶着树干,看着长宁,月色映照下,眼神竟是出奇的天真。长宁不禁一笑出声,走上前道:“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那人老老实实道:“我一直在这儿。”
“噢?”长宁挑眉,一步步向少年逼近,借着树下清辉,少年面孔也愈发清晰起来:刀裁一样的眉,琥珀一样的眼,山峰一样的鼻,花瓣一样的唇。
“姐姐。”这两瓣唇忽然说道,“你是怕我将刚刚的事情说出去吗?你放心,我这人向来胆小,你和那黑影子才一来,我就吓晕了过去,要不是刚刚你叫我,我今晚上估计都醒不过来。”边说边瞧长宁身后的几个亲卫,纳罕,“呀,这么多人了?”
长宁脸色渐沉,少年忽然往后退,警戒道:“姐姐,你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长宁一愣,目光转向左前方的一处灌木丛,思量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挑唇道:“放心,姐姐不会,姐姐,还舍不得杀你。”
少年微微一笑。
长宁眸光一凛,不等他笑完,霍然出招,却不想少年反应竟是出奇的快,招至半路,眼前的笑脸便已消失无踪。
“难怪那座冰山不敢搭理你,果然最毒妇人心哪!”空荡荡的山林里投落少年的戏谑声,长宁忿然仰头,目之所及,根本不见人影。她心念疾转,倏地盯住左前方的一丛灌木,扬手射去两支袖箭,果不其然,箭方离身,少年眨眼便已到了面前。两支袖箭,被他稳稳地接在指间。
长宁得逞地一笑:“看来鬼盗爱酒的传闻,不假。”
莫三刀捏着那两把冰冷的袖箭,眼里亦渐渐变冷:“可惜长宁郡主温柔敦厚的名声,却是假得很。”
长宁冷笑,却并不在意,倒是她身周的一众亲卫眼露杀气,纷纷拔剑出鞘。长宁手一抬,做了个“退下”的手势,盯着莫三刀,开门见山道:“帮我偷一样东西,玉酒仙留下的酒,我全给你。”
莫三刀扬眉。
长宁笑:“你会答应的,如果你想让‘鬼盗’的名字多传几年。”
莫三刀扬着的眉一定,深棕色的瞳眸里涌出寒气。
她在威胁他,用皇家的身份,官府的权威。
莫三刀轻笑出声,低头,捏了捏自己的鼻尖,再抬头。
“姐姐想偷什么东西?”他很识趣。
长宁满意道:“刚刚那个穿紫衣的女人,你看到了的。”
莫三刀笑:“那可不是个东西。”
长宁道:“你说对了,她的确不是个东西。”
莫三刀无言以对。
“十天后,我在微山湖老地方等你。”长宁并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说完,扬长而去。
莫三刀双手环胸,往老槐树上一靠,瞪着长宁渐行渐远的背影,恨不能用眼神将其化作灰烬。
老天作证,他这个鬼盗的“鬼”,绝不是“色鬼”的“鬼”。他能偷来上品的汉白玉,能偷来举世无双的冷月刀,但绝偷不来一个活生生的大家闺秀——且还是一个看起来并不“闺秀”的闺秀。
莫三刀长出一口气。
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坎儿,来了。
“偷”人的第一步,是找人。这个在山林里扇了长宁郡主一耳光后,带着花玊飞身而去的女人是谁,莫三刀并不知道,也不了解。
不过,他知道花玊。而且,十分了解。
花玊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尽管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一个男人到了二十七岁还没有成家,是很奇怪的,尤其是一个身为蓬莱城城主独子的男人,到了二十七岁还没有成家。
他为什么不成家呢?
以前,全天下的人都说他冷漠孤高,厌恶女色,今天,莫三刀发现他根本不是厌恶女色,恰恰相反,他心里,有一个很在意的女人。
那么,他为什么不将这个女人娶回家呢?
莫三刀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个女人,他不能娶。
放眼天下,有哪个女人近得花玊的身,却偏不能被他娶进门?
莫三刀已经想到了。
当然,这一切推断的前提是,花玊真的跟今晚这个紫衣女人有私情。而且,是很长、很深的私情。
莫三刀忍不住在老槐树下慢慢地拍起掌来,一拍一摇头:“好戏,好戏!”
第5章 青梅(一)
京师近来有桩喜事——淮安侯冉秋同六十大寿。侯府人看重,提前半个月发帖,提前半个时辰迎宾,请来了庙堂高官,也请来了江湖名门。
蓬莱城是头一个把贺礼抬进门的。
冉秋同坐在书房正中央的紫漆描金山水纹长桌前,挥毫泼墨:“来的人还是大公子?”
管家垂首立在一旁:“是。花城主近来精神每况愈下,城中大小事务,已全权交与大公子了。”
冉秋同搁笔,神色难辨:“竟还比不过我这个花甲老人吗?”
桌案上,一行大字遒劲有力,仿佛振翼苍鹰。
管家道:“物极则反,盛极必衰。花城主雄踞江湖二十多年,呕心沥血,总有精疲力竭,心力交瘁的一天。”
冉秋同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道:“梅儿跟他一块回来的?”
这个“他”,自然是指大公子了。
管家点头:“是。”
冉秋同盯着纸上的字:“这两个孩子,最近是不是走得过近了?”
管家神色略变,沉吟道:“四小姐与大公子自幼一同长大,也算青梅竹马,感情比旁人深厚些,也在情理之中,老爷不必忧心。”
冉秋同淡漠道:“可他们终究不是青梅竹马。”
管家噤声。
冉秋同抬起双眼,这双苍老、浑浊的双眼里,藏着两个深深的旋涡。
“赶在明年开春前,把梅儿的婚事定了吧。照此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管家想到四小姐的婚事,眉间深锁,颔首道:“是。”
侯府的四小姐冉双梅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八年前,冉秋同把她许给了太子太傅李庆山的长子李胥,婚期前一月,李胥暴毙,死因不明,两家的联姻在一城流言中无疾而终。六年前,冉秋同又给冉双梅择了新一任夫婿——在水山庄何庄主的二子何文令,定于次年阳春成婚,年未过完,何文令在苏州酒肆与人冲突,死于对方的快剑之下,婚事再次告吹。三年前,冉秋同忍痛将冉双梅下嫁江湖新秀贺修,才一谈妥,贺修喷出一口热茶,当场猝死,一查,竟是早早就中了黑风寨的雷公藤。
至此,侯府四小姐克夫的传闻再包不住,近几年来,无一人敢与侯府攀亲。
管家从书房退出来的时候,令他脑仁发疼的四小姐已经回到了闺房中。她的闺房在西院,院中,种满了清幽的馨口腊梅。在盛夏的晨间,无花的腊梅只是一树树乌黑的枝杪,四小姐从这密密匝匝的枝杪下走过,被枝叶割碎的光箔像花瓣一样拂过她脸庞。她的脸美丽、清冷,却哀怨、疲惫,像于风雪中翻山越岭,长途跋涉而归。
丫鬟倩雪早早替她预备了水盆、脸帕,边伺候,边打探:“刚刚我瞧见东院那边忙里忙外的,可是大小姐也回来了?”
冉双梅淡淡地“嗯”了一声。
倩雪惊奇:“听说近来姑爷精神不济,我原以为大小姐定是走不开,没想到还是来了。”
冉双梅搁了脸帕,默不作声,倩雪瞅了瞅她的脸色,识趣地端起水盆退下了。
窗外,流云蔽日,卷走了桌上、地下的光,屋内空空荡荡。冉双梅走到窗前坐下,一张精致的脸笼罩在阴影里,依旧清冷、疲惫。这种疲惫,不是清水可以洗净的,也不是休息可以消解的。
冉双梅却就这样坐了一天。
吃完寿宴,离开喧嚣的人群,一轮素月已经挂上天边。冉双梅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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