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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上人间(沙漠)-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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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肥肥把碗柜里的饭端了出来搁锅里热了热,见碗柜里没什么菜,便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鸡蛋,合着饭一起炒炒,做了个鸡蛋炒饭。
“咚咚!”甄肥肥敲响了阿旺的门,见里面没啥动静,便自个儿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旺没有点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档子上,嘴唇抿得很紧,望着黑不隆冬的小房墙壁出神。
从屋顶正中的两片亮瓦上投射出几缕月光,月光下,阿旺的身影愈发朦胧,全身浸透在一种孤独的忧伤里,让甄肥肥的心不由自主地一滞——
“呲——”甄肥肥点了灯。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些事还是要注意点儿。
阿旺眼睛在黑暗中呆得久了,不习惯亮光,微微闪了一下。甄肥肥搬着张小凳子在阿旺面前坐下,定定地盯着阿旺,想着怎么跟阿旺开口。
有些事就算她不想说,今儿也得都把它说了。
“阿旺,我给你炒了点饭,趁热吃了吧——”甄肥肥将床头小柜子上的饭端了过来,交到阿旺的手上。
阿旺接过饭菜,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怎么啦,怎么不吃?”
阿旺抬头,很是复杂地瞅了甄肥肥一眼,放下了碗,往一边挪了挪。
甄肥肥心里一涩,阿旺这是什么意思?距离够远的了,她又没故意黏着他,干甚要往旁边挪?
她又不是一坨挡在道上让人闭之唯恐不及的牛粪,至于这么嫌她吗?真是!
甄肥肥一下钻了牛角尖,一想到阿旺刚才的举动,心里真tn的不是个滋味!
越想越郁闷,甄肥肥心烦意乱地站起,绕着空地上走了两圈,恶声恶气地跟阿旺来了这么一句:“你爱吃不吃!”
他的心里烦,她不烦啊?谁晓得此时她心里有多苦,有多郁闷,她这是招谁惹谁了,他还在这给她脸色看,可气!
甄肥肥见阿旺还是那副死人样,轰的一下转过身,将床头柜上的饭嘭一下拿起,气冲冲地就要出房。
就在她即将冲出门的一刹那,阿旺下意识地从床头档上爬起,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袖,笨拙地挡在门前不让她出去。
“啊啊啊——啊啊——”阿旺惶急地对甄肥肥摆着手,小心翼翼地瞅了眼甄肥肥,见她情绪缓了点儿,轻轻试探着从她手里接过饭。顺利地从她手里拿到了饭,像是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似的,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额额——额额——”好吃!好吃!阿旺也是出于急着想表现的心理,将平时惯说的“啊啊”改成了新学的“额额”,想着多多少少能让甄肥肥高兴点。
果不及然,甄肥肥一听阿旺嘴里顺利地毫不吞吐地道出了“e”的拼音,马上眉开眼笑起来——
笑过之后,甄肥肥心里不禁一怔——
看来阿旺真的很了解她,清楚地明白她的心思,也知道怎样就能让她高兴。明明自己前一刻还在生气,可他只需轻轻的一个动作,就可以让一切不愉快烟消云散。
阿旺似乎总是有法子摸清她的心里,看似笨拙呆呆傻傻的动作,却很有效。别的不知道,最起码对她甄肥肥就很有效。
阿旺三两口地吃完了饭,又将筷子上黏的饭粒用嘴细细地舔了舔才罢休。吃完了饭,阿旺自发自觉地把碗筷拿到锅台上,取出些清水洗了洗,用干抹布抹了抹。又把碗整整齐齐地放到碗柜里,筷子抹好放进筷子箩里才回房,和甄肥肥继续那未开始的谈话。
当然,还不忘给甄肥肥泡了杯水,让她边喝边讲。
“阿旺,别站着,你也坐啊——”甄肥肥嫌小房里闷得慌,便端着两张凳子来到外面,外面凉风习习,月明星稀,的确是个说话乘凉的好地方。
甄肥肥眯着眼,蔫蔫地坐在小椅子上,小板凳一压一压的,好不惬意——
夜风吹来,如水般柔滑舒软的夜风直直沁入骨子里,让甄肥肥整颗心都酥了——
☆、第九十七章 旺哥儿可结亲了?(21)
第九十七章 旺哥儿可结亲了?
“阿旺,你今儿是怎么了,脸怎的这么臭?”过了好久,甄肥肥才突然睁开眼问道。
阿旺没有吱声,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旺,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甄肥肥凑近了他,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好似要看透他的内心。阿旺这个人,别说他不会说话,纵然会说,也宁愿将所有的事闷在心里。
说句不好听的,他就像是根闷桩蔸,一个闷葫芦,急死人不偿命!
刚才想了这么久,总觉得阿旺今着这气不是冲着别人,而是冲着自己来的。要不然对自己向来尊敬有加的阿旺,干甚表现出那样一副死样子?
看吧看吧,现在又来了——
“阿旺?”甄肥肥加大了点音量。“你今着是咋回事啊?怎么老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还有啊,我是差你钱没还呢,还是抢了你媳妇,瞧你这脸臭的……啧啧!我的乖乖,真吓人!”
“额额额额~~”太夸张了吧?阿旺笑得像只粗噶的公鹅,自从他会了其他的拼音之后,他就不再愿意说“啊”这个字眼了。
人就是这样一个动物,“喜新厌旧”。呵呵,玩笑!不过阿旺很认真地学习着她教的拼音,努力的想要开口说话倒是真的。
“为什么生我气?”甄肥肥显然是不想便宜他轻轻松松地就避开了这个问题,停止了说笑,正经八百地问道。
阿旺也敛了笑容,静默地坐在椅子上,望着无边的夜空,心里缄默无声——
为什么会生气?他曾在心里无数次问自己。问自己为何会如此?不生阿珍、不生蔡婶的气,偏偏要生她的?这一切都跟她无关不是吗?
明明她是对自己最好的一个,明明是她在背后默默地帮助他,让他尽可能地少受点累,他为什么还会生她的气呢?
问了自己一千遍一万遍,可依然没有答案。或许有答案,只是他不想深究,不愿深究、不敢深究!
以前。当他的主人不给他吃、不给他喝,每天都用鞭子抽打他罚他干活,不准他睡觉的时候,他也不曾如此气一个人!只是漠然,冷入骨髓的漠然——
因为对他们不曾有期待,因为对他们不曾有任何的奢望或幻想,所以无论他们对他有多坏。他也没有如此生气过!
其实与其说他是在生她的气。不如说他是在生自己的气。活了二十多年,被人在背后或是当着面指指点点、痛骂了二十多年,对这些本该早已习惯,为何他今日会如此在意?
呵呵呵,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在他的心里,终于渐渐地把自己看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奴隶、主人一条忠实勤劳的狗了——
只怪她对他太好了!
好得他忘记了自己只不过是个卑微的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奴隶!好得他忘乎所以,越来越得寸进尺,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要不是阿珍母女提醒他。他怕是还在做这个可怜的美好的梦吧?
记忆又回到今儿中午的那一幕——
…………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替阿珍家把猪食棚翻好了,该换的碎瓦换了,断的行条也用新的板装上了。整整忙了一上午,因为想着早点回来,午饭一拖再拖。午时都过了大半个钟头才吃上午饭。
阿珍对他很热情,一上午的茶水就没断过,坐着歇伙的时候还给他端来了家里特意炒的葵花籽,不停地劝他多吃点。
蔡婶,人到家的时候很家亲人,中午的时候为了他忙了一大桌子的菜。她和阿珍一直为他夹菜,还总是夸他能干,说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没多久,气氛就慢慢变了,娘儿俩拐着弯地问他和马家姑娘的事儿。
“对了,旺哥儿啊,我听林姐跟我说你打小就没爹娘,哎!跟我家闺女一样,都是个苦命的娃——”蔡婶感慨地叹了口气。
“阿珍爹死得早,可怜我二十四岁头上就守了寡。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拔大,好不容易看着她出嫁,心想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死了也放心噶上眼了……哪晓得呀!这孩子命比我还苦……”蔡婶泪水泛泛,从袖里掏出个小手绢,抹了把眼泪,又重重地擤了把鼻涕。
“娘——”阿珍扯了扯蔡婶的衣袖,对阿旺睇了一眼。
“呀!你看我,旺哥儿还在呢,瞧我都说些啥子。旺哥儿,来,吃菜——”蔡婶说着边又给阿旺夹了两筷子菜。
“旺哥儿,你来尝尝这小黄瓜味道中不中?我家闺女最擅长炒这小黄瓜了,吃过的人都夸我闺女手艺好呢——”
“啊啊!啊啊!”阿旺将蔡婶夹的菜都吃进嘴里,吃完后不由对着阿珍竖起了大拇指。“啊啊——”
蔡婶得意的扬了扬嘴角,偷偷地跟闺女交流了一下眼色,又装作无意地问:“旺哥儿,都说马家丫头能干,上山下田做生意,事事都照,就不晓得她的手艺咋样呵……?”
“啊——啊啊!嗯!嗯嗯——”阿旺激动地举起了两个大拇指,两个拇指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撬得高高的,脑袋点个不停,甚至还为此多读出了一个新词汇!
呵呵,不记得“嗯嗯”是在哪学的,只是记忆中的她似乎很喜欢眯着眼傻呵呵地嗯嗯点着脑袋——那个样子就像是只整天不逮老鼠就顾着晒太阳睡懒觉的猫咪,又懒又可爱,有趣极了!
刚才自己喉咙一动,不知不觉的就这样说出来了,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呢。
蔡婶脸上僵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则在想着:“哼!马家丫头有什么了不起的,长得跟头猪似的,哪里比得上我家的阿珍!就你这个孬子,看不上漂亮的凤凰,眼睛瞎了专盯着那只死麻雀。拇指还撬得那么高,怕人不晓得你手指子长啊!”
阿珍似乎比她的娘要淡定点,脸色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马上就恢复了原有的笑如春风的模样。那娇羞俏丽的样子宛如山中的山茶花,若在座的不是阿旺,是任何一个村里汉子,怕是魂都要被她勾走了吧——
“娘,女儿早就说了,财妹子是个能人,做么事都照,哪是女儿能比的——”阿珍偷偷瞟了一眼阿旺,不无失落地道。
“啊啊——啊啊——”阿旺有点无措的摆着手,他可不是那个意思啊?
“旺哥儿无需着急,阿珍跟你说笑呢。”阿珍适时跟阿旺打了个哈哈,阿旺这才释怀。
老妇人歇了会儿,心里的不快也缓了点儿,又开始跟阿旺“话家常”了。
“旺哥儿,前些日子我到林姐那儿串门子,不经意的说起你。听说你今年都有二十八了,哟,快三十了,男人到这时候也该成个家了……你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阿珍都好几岁了——”
阿旺跟着笑笑,长这么大就没想过娶媳妇,也不敢想。
“这男人啊成家是个大事儿,得趁早。到了后来上了年纪,可就没有姑娘愿意跟他了……前村的牛哥儿前些年人家劝他讨门媳妇,他偏说不急不急,你看看……到这会儿还是根光棍呢!现如今天天托人帮说亲,几个村子的跑着讨媳妇,哪有小姑娘愿意跟他——”
阿旺从碗中抬起头,对着蔡婶笑笑。
光棍?怕他这一生注定也是光棍一根了!身份低微,又是一个哑子,试问哪个姑娘能看上他呢?纵然看上他,也不会甘愿跟着他后面吃苦 。
更何况他……他……
“哦呵~~你看婶,又扯远了……旺哥儿年纪不小了,不晓得结亲了没有啊?”
“哦哦——哦哦——”阿旺连忙摆摆手。媳妇都不晓得在哪方呢,结嘛子亲啊?
“额~~这样啊,那不晓得你跟哪家姑娘定了亲不啊?”这些问题虽然都听林姐说过了,可她心里还是不放心,非得自个儿再问一次。阿旺到马家没多久,又是个哑子,别说林姐,就连马家丫头对他也不见得知道多少。
若是旺哥儿结过亲或是和哪家姑娘定过娃娃亲,那让珍丫头招他上门的主意可就得好好想想了。免得人家闹上门,难看倒罢了,日子反倒过得不安生!
“啊啊——啊啊——”阿旺一口吞下嘴里的饭,含糊不清地摇着头。
蔡婶心里一喜,阿珍脸上也闪过一抹亮色,给自己的娘打了个眼色,蔡婶理解地点点头。
“旺哥儿,不晓得你在马回村呆了这么久,可曾碰着什么中意的姑娘。要是碰着了,婶可以给你去说说啊——”这么问,最能探出旺哥儿的心思了。
以前的,现在的,有什么人她都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亮亮堂堂的!接下来就要看闺女的本事了,只要她能活得好好的,下半辈子有个日子过,有个人可以依靠,她这个做娘的就算是明儿死了,也可以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了——
可是阿旺这次却让她们失望了,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她们想要的答案!
蔡婶和阿珍不禁在心里暗暗揣测——
中意的姑娘,难道旺哥儿他真有了?
第九十八章 谁说她配不上他?
第九十八章 谁说她配不上他?
阿旺筷子上的一粒烂豆夹了很久,手上不知不觉地用上了力,不多久,那粒烂豆便悄然破裂了——
“旺哥儿,看你这样子,还真有中意的姑娘啊!呵呵呵~~这好事啊,跟婶讲讲,是哪家姑娘这么好福气,给旺哥儿看上了?”蔡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意味深长地瞟了阿珍一眼,阿珍见此羞涩地低下头。
赶不成这俩母女把那好福气的姑娘都想成阿珍了?
不过也是,搁着谁都会选择阿珍,而不是空有头脑光会干活的甄肥肥吧?除了她们两个,旺哥儿可没接触到什么年轻姑娘了。
“哦哦!啊啊——”阿旺下意识地点点头,等意识到目前是副怎样的情景时,忙紧张地摇摇头。双手不停地摆动着,唯恐别人猜到了他的心思。
蔡婶一愣:“旺哥儿这是……?”
看他样子是有个心上人没错啊,怎么这会儿又不认了?哦~~八成是旺哥儿这孩子害羞,当着她和阿珍的面没好意思承认……
“啊啊——哦哦——额额——”没有,没有,真没有!阿旺急得满脸都是汗,站起身体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好啦好啦,没有就没有,瞧你这孩子急的!”蔡婶拍了拍阿旺的手臂,让他定下心。阿旺听她这么一说,才慢慢坐下来。
“哎哟!你看看我,光顾着跟旺哥儿说话了,饭菜都冷了……旺哥儿快吃菜,这人到家也没什么菜……”
“哦哦哦——”不不不,有很多菜了。阿旺用筷子指了指一大桌子的菜。对着蔡婶笑着点点头。
“呵呵呵,那就多吃点,要不是阿珍到老朱家砍猪肉去了,午饭就是她烧了。你别看阿珍十指不淌阳春水的,可她啊烧得一手的好菜!大正月的家里来了人,可都是她烧锅,几大桌子菜,她一个人都能烧下来……
不是我这个当娘的夸自个儿的闺女,我蔡玉莲的闺女那可是一等一的,谁要是讨她当媳妇。准得美死!”
阿旺也不知道这时候该有怎样的反应,只好跟着蔡婶后面傻笑。
“娘——”阿珍羞涩地娇唤了一声,看着阿旺顿了顿脚。
“哈哈哈,我这闺女害臊了,好好好,娘不说了……旺哥儿,你吃肉,你应该吃肥的吧?这也有精的。阿珍,还不快帮旺哥儿夹菜——”
“好的,娘。旺哥儿,来,你尝尝……朱叔的肉不错,听说我家里来了人。还特意给我砍了一块腿子肉。没啥骨头,好多精肉,也没多少肥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精的还是喜欢吃肥的,不过大多人都喜欢吃精的……哦。你看我,太罗嗦了不是?旺哥儿。你吃啊——”
阿旺将阿珍夹的一块精肉放在碗边,转而夹了块肥的放进嘴里。在家的时候。她和毛毛都只吃精肉,不淌肥的,她每次给他夹菜的时候总是夹肥的,还总有一套啼笑皆非的说辞。
好像什么“爷们吃啥精肉?学姑娘们减肥啊?”。还有什么“精肉塞牙,家里又没个牙签,还要用手抠,这种麻烦事你这大忙人就甭做了,还是我这个闲人来吧。”
后来,习惯了,他倒真的只吃肥肉,不吃精肉了——
阿珍怔了一会儿,看着阿旺笑着道:“原来旺哥儿也有这癖好,我舅舅这人也只吃肥肉。吃起肥肉来就跟吃萝卜似的,也不觉着腻。他人到家来了,你要是给他夹精肉,他还跟你急!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蔡婶和阿旺跟着笑了。
“咳咳咳~~旺哥儿啊,就像婶先前跟你说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时候该成个家了。”蔡婶笑声一顿,继续她刚才那个未完的话题。
“这马回村不大,姑娘倒是不少,上村下村前前后后没把人的有好几家,就是……我家的珍丫头也还没给人呢——”蔡婶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像是口误,不过阿旺一字不落的都听下来了就是了。
阿旺傻傻地点了点头,等蔡婶说完,继续埋头吃东西,并未对她的话有多少在意。
蔡婶和阿珍眼神直盯盯地瞅着阿旺,等了半天不见他有一丝反应,脸渐渐挂不住了。
“这男人在外,家里哪能没个女人。马家再好,终究不是你长久呆的地儿!迟早你也得成家生子,过自己的日子……”
阿旺脸上一僵,嘴里的豇豆忽然如鲠在喉,异常苦涩。
“再讲了,你这在马老三家呆得再久,做得再多,也没有你的份儿。你就是做一死,也拿不了一个子。那马家的闺女,做事是行,赚钱也还行。可她那副德行,哪配得上旺哥儿?且不说她长得嘛样子,光就是她顶着一个寡妇头,抛头露面,跟一些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就够惹人话柄子了……”
阿旺仿佛没有听清,愣愣地侧过肩,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这讨女人 ,不就求一个大方贤惠?男人在外面干活,女的就该在家烧饭洗衣,养儿子带娃,你说整天往外跑是个么事?所幸我家阿珍很懂事又孝顺,在家安心照顾着我这个老娘。可她年纪轻轻的,哪能一辈子就赔着我这把老骨头,我常常劝她再招个人……”
蔡婶见阿旺纯粹就一只呆头鹅,完全不理解她的意思,愈发焦急。眼看一餐饭要吃完,阿旺要回去,蔡婶的话便越说越露骨,现在怕是一个傻子都明白了。
有些妇人说话有个毛病,“一抬一采”,“欲扬先抑”。要夸一个人好首先就得拉个人出来垫底,前面人越差就能衬出后面一个人越好。
很不幸的是甄肥肥成为了这垫底之人,承受这些谩骂之词。蔡婶这么说也有她自己的深意,既想点点阿旺,试试他的心思,也想抛出“她的闺女正在待嫁”这一重要信息,凡是对她女儿有那么点意思的都应该把握这个机会。
你得承认,纵是哪个学子也无法像这些妇人一样将这些手法运用得“酣畅淋漓、惟妙惟肖。”
令人觉得遗憾的是,蔡婶她这自认为很高段的一种说法,却将这看似温顺沉默得像头老牛的阿旺彻底惹毛了——
阿旺将手上的碗筷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冷冷地盯着蔡婶,嘴巴动了几动,牙齿磨得“嚓嚓”响……
“抛头露面!抛头露面!要是她能够像你们这样什么都不做还有饭吃,她用得着那么辛苦地奔波受累吗?还用得着承受你们这些莫须有的谩骂和指责吗?”如果可以,他多想帮着她回击回去。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的想要开口,依然无法吐出一个字!
牙齿磨得生响,好似要磨断,可他该死的喉咙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越是想帮她说话,越是想替她讨回一个说法,他的嘴巴就愈加的笨!别说一句完整的话了,就是平常说得再顺溜不过的“啊啊”“哦哦”“额额”都发不出来了……
阿旺的手紧紧抓着身前的桌子,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乍一看来,十分吓人。
阿珍抽了口冷气,无措地看向自个儿的母亲。
蔡婶眼中霎那间变幻了几种颜色,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间掉了一支到地上。
“哦……旺哥儿这是……难道是婶的菜烧得不合胃口?还是吃哽了?……阿珍啊,还不快去给旺哥儿倒杯水来,给他顺顺——”
蔡婶故意忽略阿旺那可怕的脸色,一个人自顾自地在那说得热乎。
“哦哦哦……娘,我这就去——”阿珍很快端了杯水过来,蔡婶打了个眼色,阿珍便将水亲自给阿旺端了过去。
“旺……旺哥儿,你顺顺……喝了就……就不哽了……”阿珍忽然觉得腿软,因为她似乎听到了阿旺紧闭的嘴里轻不可察地磨牙声。
细听之下,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阿旺仍在生气,看也不看那杯水,直盯盯地瞪着蔡婶。
有口不能言,有话不能说,这本就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之一。而这时候,这件事牵涉到了她,自然更加让他无法忍受了。
她配不上他?为什么他们总说她配不上他?
那么你们知不知道,在我的心里,配不起别人的一直是我、一直是我啊!
我是个奴隶,还是个哑子!我无家无业、无牵无挂,我有的只是我自己,不,甚至说我连自己都不是属于我自己的!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站在别人的身边?又有什么资格,去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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