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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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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冠英则对这五千人道:“儿郎们,待会咱们就去探探突厥人的大营。若是有人就杀,没人则立刻返回,听明白了没?”
“明白!”
于是李冠英立刻拍马前进,我也跟着冲到了谷中的突厥大营。
刚刚他们匆忙迎敌,大营的火没有仔细扑灭,眼下还在稀稀拉拉地烧着。我翻身下马,小心地避开余火,挨个大帐地查看,一股怪异的感觉在心头涌起。营地里一个人都没有,战马也没留下一匹。可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交手的情形,这批人怎么也不到五万的样子,说三万都有些勉强,还没有达到倾巢出动的地步吧?
“你再去仔细翻检一下。”我吩咐一个离得比较近的军士。
那军士拔刀在手,挑着床榻行囊包裹都看了一遍,就差几刀劈碎了,仍没翻出什么来。
我走出大帐,与李冠英会合。他也一脸茫然:“太奇怪了,这帐子里面干净得有些吓人,吃的没有,用的也少……”
心念疾转,我想到一个可怕的假设,连忙道:“不好!快撤出去!”
仿佛为了应证我的猜测一般,我只觉得四周好像变亮了一些,又听到一阵密集的破空声,霍然抬头往后一看,只见无数支着了火的箭矢如同流星一样朝着我们所在的地方射来。
“快躲开!”我立刻拔剑出鞘,挡开两支已经迫到面前的箭,推了身边李冠英一把。
“啊——”惨叫声撕迫长夜,震得我耳朵发疼。
李冠英反应也不慢,拔刀挡箭,高声道:“快跑!有埋伏!”
静塞军都是步兵,突厥的营中也没有马匹,自然是跑不快的。所有人中只有我与李冠英是骑马来的。但我们是绝不会先行逃走的。
我回想起曾经看地图的时候发现谷中有溪,就在突厥大营的背后,连忙道:“往谷里跑,谷里有山溪!”
于是五千多人便一面躲箭矢一面往大营的另一边跑,我和李冠英缀在后面,拼命挥动兵器挡着四面八方飞来的箭。一共就带出两万人来,分出五千来探营便中了埋伏,少一个就心疼得厉害。却也不知李信带着剩下的人追出去,有没有遇到麻烦。
忽地前头的人一阵骚动,队伍便停滞不前了。
“怎么回事?”李冠英不悦地道。
“报告都督,前方有陷阱,过不去了!”有军士大声道。
我闻言大惊,连忙打马去看,李冠英也紧随其后。见我们上前来,军士们纷纷让开一条路露出一道长沟。我近前一看,只觉得这全然不能叫沟,因为我实在没见过九尺宽、一丈多深的沟。这陷阱因为方才被人踩了,表面的昵图塌了下去露出了一部分,别的地方未露出的,也不知还有多长。
这么宽的陷阱,决计跨不过去的,我们索性再次停下来。那些箭矢射程并没有这么远,待在这里还安全些。我看了一眼陷阱里,只见地上蹲了几个人,想来就是方才踩中陷阱才掉下去了。
“下面的人没事吧?”
“末将没事。”“皮肉伤,没大事。”“末将……摔断腿了。”
看来都是些轻伤,我与李冠英松了口气。李冠英道:“上面的人搭把手,下面的,先把有伤的送上来,再慢慢上来。”
四周的军士立刻行动起来,找手边趁手的东西将掉进去的人拉起来。
正当这边拉得差不多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用流畅却带着点奇怪口音的汉话道:“唔,真是感人,大难临头了还想着救别人。”
我等都大惊试色,握紧兵器转回身去,看来者到底何人。
隔着火光,我隐隐约约看到那边站了不少突厥士兵,一眼望不到头。而为首的一人,看服色,竟是个王子。
第23章 百叶糊(上)
难怪方才突厥的骑兵冲得如此散乱,原来就是故意不要我们看出人数来!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李冠英握紧佩刀高声喝道。
那人慢悠悠地道:“都尔罕。”
都尔罕?我只疑心自己听错了,连忙去看李冠英,却在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色。那边是没错了,来人竟然真是都尔罕,大名鼎鼎的突厥特勤1,传说突厥可汗突利看好的继承人。看来情报
说突厥领兵者为葛禄实在是不尽不实。
“李都督,霍将军,早闻大名,听说你们二位威风的很,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都尔罕语气不善,听着十分刺耳。
李冠英冷哼道:“听说都尔罕特勤擅长正面冲击,不过今日一看,却是阴谋诡计也擅长得很呐。”
都尔罕不以为意,只是大笑,“这是你们汉人的话,叫什么……兵不厌诈。两位追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过,这里该不该来呢?”
执意进来探看是我与李冠英共同决定的,怨不得旁人,便谁也没有答话。
都尔罕忽然出现在此,身后还跟着不知凡几的人马,用火箭与陷阱将我们困在一隅,当然不会是想与我们好生闲聊的。我与李冠英对望一眼,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兵刃,高声道:“既然来得不
对,那便速速离去了。”说着便翻身上马,指挥着其他人往外冲。
本来只带了五千人,方才变故一起又折损了不少,现在剩的可能只有四千不到,都尔罕手下的人少说都是上万人,我们当然不是对手。可不冲一冲,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都尔罕笑意更盛,“我们突厥大营,真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
李冠英忍不住怒骂:“这是我们大郦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突厥蛮子撒野!”
两人互相骂着,驱马的速度却不慢,眼见着靠得越发近了,那边都尔罕长臂一挥,狼牙棒便朝着我袭来。
被这一棒当胸扫中,我是绝没有生还的道理。在李冠英“小心”的惊呼声中,我使劲一拉缰绳,硬生生地驱着胯下的马儿往旁边跳去。好在这马神骏,骤然被拉也没有嘶鸣乱蹬,而是高高扬起蹄子跳过了一道火线,反倒冲到都尔罕身后些许远的位置。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是定不会放过的。于是我当机立断,单手一拽缰绳,迫使马儿又是一个急转,同时握剑反手一刺,朝都尔罕的腰间刺去。
不过既然是突厥可汗最看中的特勤,当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感到有劲风袭去,他也不需回头来看,当下也是左手策马,一下子转开去,同时右手抡起狼牙棒扫了过来。幸而我早有些准备,往后一仰堪堪躲过,那狼牙棒便将我身后的一个突厥骑兵狠狠打下马去,直到飞出好几丈才落了地,当时就没了气。狼牙棒本就无比沉重,看这一下的力道,也是比寻常突厥士兵大了几倍的,都尔罕只是单手抡棒……他还真是膂力惊人啊!
“打得好!特勤打得真好!”李冠英大笑。
突厥人本就生得高鼻深目,即便面无表情看着都比我们汉人要多些阴鸷,何况都尔罕此事大怒,那面色更是吓人。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收敛了神色,反倒朝我笑道:“还以为你们汉人只有步兵比较强,却没想到霍将军的骑术如此了得!”
“打你们突厥人,不练练骑术怎么行?”我一边说着,又骤然策马朝他冲过去,一剑照他面门劈过去。
都尔罕策马躲开,怒道:“卑鄙无耻!”
他离我并不是很远,狼牙棒打我不方便而我一变招却能刺到他,于是去势不减,笑道:“出其不意罢了,又不是从背后偷袭,算不得卑鄙无耻。”
“都愣着干什么?速速杀了这些汉人!南边还有上好的金银米粮与美人等着你们!”都尔罕怒喝一声,又抡棒向我打来。
狼牙棒是一样笨重的兵器,需要靠大力挥动,且长于远攻却弱于近战,我不得不尽量贴近都尔罕以寻求下手的机会。但都尔罕虽然力大却也很灵活,一时间我与他谁也没法占得上风,只是在僵持对峙。
李冠英用长刀,对上狼牙棒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但他毕竟久经沙场,经验只会比我更丰富,打起
来也是游刃有余。然而那些普通军士就不行了。诚如李冠英所说,突厥安分了好些年,留下的这些人又是擅长对战高丽的,应对狼牙棒并没有半点经验,一时间阵脚大乱,转眼便被击杀了小半。
“砍马腿!都给老子照着马腿看!”到底是自己的兵,李冠英心疼得不行,红着眼睛大喊。
但也不知是被打怕了还是真的如此困难,一连喊了几声都收效甚微,反倒是有更多的人倒下。
五千对上数万人,本就赢面很小,加上兵器与战马的劣势,还是在火场里交手,输起来竟是格外的快。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惊觉只剩了我与李冠英还坚持挺立着,且他浑身甲胄破损多处,布满大小伤口,想来我也好不到哪去。
都尔罕一边指挥着突厥人围攻我们,一边冷笑,“都眼下这种情况了,还不投降?”
“呸!你当我们大郦的汉子如此没脸面没骨气?”李冠英照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猫在捉到耗子之后,总是要好生戏耍之后再咬死的。想来都尔罕见只有我二人了也是这样的心态。他挥手让突厥士兵暂时不要动手,只是死死围住我们二人,冷笑道:“骨头硬不硬小王不知
道,但你们汉人……嘴一向硬。”
李冠英闻言大怒,提刀又要冲过去,我却连忙腾出手去拉住他的马,喝道:“不要冲动!只会平白送死罢了!”
“横竖都是要死的,拉个垫背的不亏!”李冠英咬牙道。
我看了一眼他胯下的马,想来比我的也不会差,便低声道:“谁说都要死?李都督你听我说,待会我会朝东面强冲,吸引都尔罕的注意力,你一定要借这个机会杀出去找到李信将军汇合,若是李将军不幸罹难便回城求援。”
李冠英瞪圆一双豹眼,怒道:“这是什么话?你是副帅我只是底下的将领,何况你还是谢将军的弟子,这种事怎么会让你来?要去也是我去!一会我去缠住都尔罕,你快跑!”
我知道我无法说服他,但他更不能劝住我。这种时候争起来只会让突厥人占尽便宜,于是我连忙道:“那就不要争了!既是一起来的,那就一起杀回去!”
“好!杀光狗日的蛮子!”李冠英大喝一声,提刀向身边的突厥士兵砍去。
那士兵不料他骤然发难,一下子便被砍翻在地。而李冠英则趁机又砍向第二人、第三人。
我这里自然也不会闲着,提剑一挑,将地上一柄被丢弃的长枪挑起握在手中,收剑回鞘,改双手握抢,横扫突厥兵。
虽然我惯常使剑,但师父曾教导我,在战场上,兵刃越长便越安全,为此逼着我练了许久的枪法,虽然与高手对战我不敢轻易言胜,但上阵杀敌是绰绰有余的。何况枪比狼牙棒要长上些许,李冠英手下的兵所用的红缨枪枪尖的刃口也很长,用长枪来打突厥人倒是很适合。
一想到师父,我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凌波。出来这么久,路远且险,我还没有接到过她的书信,却也不知道我给她的书信她收到没有。我被困于此情此景下,生还希望渺茫……
不,出来之前我才向她求了亲,答应她要替她父亲翻案,师父也应允了婚事,他们都在等着我回去,我不能有事,我一定能胜!
我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长枪舞成一团光影,接连挑了数人下马。
都尔罕立在一旁看着我,忽地出言道:“霍将军,你有此等能耐,若是投奔我们突厥,定会受到可汗重用。日后小王登位,也不会亏待与你。”
一枪挥开一小片人,我冷笑道:“特勤能一照面便叫破我的身份,想必之前对霍某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吧?我是谁?我姨夫是谁?我大郦当今皇后又是谁?特勤凭什么以为我会投奔突厥?”
“不听军令贸然行事,折损数万军士,搭上一个节度使,最后只有你一人生还,你说……你们那帮朝臣会说什么?你们皇帝会怎么想?”
我怒道:“你什么意思……”
“当心!”我话还没说完,便听李冠英一声暴喝。
我闻声连忙回头去看,只见李冠英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一下子扑倒在马背上,却死命抓住缰绳,不让自己掉下去。这一下他便露出了自己后背上一个硕大的血窟窿,一看便是狼牙棒所砸。
看着都尔罕的神色,我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他方才出言相扰,不过是要分散我的注意,好让人趁机下手。只是李冠英替我挡了致命的一击!
“李都督!”我只觉得脑中有东西轰然一炸,就要上前去搀扶他。
他却忽然一下又坐了起来,催马朝我冲过来,与我错身而过的时候忽地猛推我一把,将我推到一旁,自己迎着数个狼牙棒撞了上去。
“李都督——”恍惚间我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简直不像我自己的声音。
殷红的鲜血狂飙乱涌,李冠英那黝黑的面庞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仍旧死死地抓住缰绳,不让自己摔下马去。我连忙抢过去,将他拉到自己的马上,躺在我腿上。
“李都督,霍徵何德何能得你以命相救!你不该……不该啊!”分明是我自己大意,若是要挨那几下也该是我去,为什么要是他替我去了!
他张了张嘴,开口却吐出一口血沫。喘息片刻,他才气若游丝地道:“谢……谢将军,救我几次……衔草结环也、也该报答……他不在……就、就由弟子……由弟子代受了……”
“你起来!这是你欠师父的,你不欠我!要还你去找师父当面还啊!给我算什么?我不想要,也受不起!”我不顾一切地乱喊,只求他能挺住。
狼牙棒何等威力?何况他前胸后背都被重击,哪怕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救不成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我实在看不得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虽然这实在是战场上最常见的。
李冠英拼命挤出个笑容,“老兵我……不成了……小霍你、你不要难过……杀、杀出去……杀光这帮狗日的!”
“我会带你出去的!”
“见到……见到谢将军……转告他……大恩无以为报……唯有……来生……”
“李都督!李都督!”话只说了一半,他忽地没了生气,方才还拉着我的手一下子便垂了下去。
这时,却听见一阵刺耳的拍掌声响起,都尔罕笑道:“哎呀,真是感人至深。”
听他说话,我这才想起,眼下并不是伤心的时候。我孤身一人,在群敌环肆之下,带着李冠英的尸身,自己身上也有伤,的确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尽管听起来像痴人说梦,但我也必须得活着出去,不光为了我自己,也为李冠英。
“纳命来!”我胡乱用可以摸到的所有绳子,飞快地将李冠英的尸身与我还有战马绑在一起,暴喝一声,挺枪便向前乱扫去。
我所到之处一片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很快就听得麻木了,而其他兵刃也不断落在我身上,制造出新的伤口。但我顾不得管了,甚至连我杀的是谁、是普通突厥军士还是可以记功的军官都不顾了,但凡这人拦住我的去路便一概格杀勿论,即便是不能立斩马下,也不能叫他好过,总得留下胳膊或者腿来。
可我终究是战了一夜,又没有传闻中能在敌军中七进七出的赵子龙那般神勇,只觉得体力在不断流逝,手上的长枪渐渐变得仿佛千斤重,每挥舞一下就会耗尽全身的精力。可我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我有懈怠,便会被这几万突厥大军打杀得尸骨无存。
渐渐意识都不清醒,只是全靠一股意念在拼杀,身边无数人在喊着什么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亦不知道我冲到了何处,更不知道我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直到我忽然听见有人在高喊:“霍将军!李都督!末将来迟了!”这声音似曾相识,我迟钝地想了半晌,才想起这是李信。
我张嘴想回应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眼里一阵血气翻涌,便是一口污血喷了出来,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4章 百叶糊(下)
待我再次恢复意识之时,只觉得浑身仿佛散架了一般。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觉得腹部仿佛要撕裂一般疼出我一阵冷汗。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自己身处何地之时,便听有人大喊:“呀!将军醒了!将军醒了!将军你腹部有伤,快别起来了。”
定睛看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这是我自己的偏将王则。
“霍将军可算醒了!”有人大步走来,蹲在我身边询问,“将军伤势如何?”
这人是李信。而我一见他,脑中便忽然想起李冠英血溅三丈的模样,连问道:“李都督呢?”话一出口,才发现我的嗓音哑得仿佛砂纸打磨过。
李信闻言低了头,一言不发,眼圈迅速红了。而我转头去看王则等人时,他们也不敢与我对视,一个个都转开眼去。
“李都督的遗骨呢?”我忍不住吼道。
李信大约怕我气出好歹,连忙道:“霍将军息怒,是末将等无能!”
我分明把李冠英的尸身和自己与战马绑在了一起,他们既然把我找了回来,那李冠英也该是同时被带回来的呀。“怎么回事?你们能把我找回来,难道不能拔李都督带回来?”
“是末将无能!”李信红着眼眶有些哽咽,“末将带人杀回去的时候,将军已经是身受重伤体力不支了,却像疯了一样地砍杀所有靠过去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将军才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让末将等可以接近。只是突厥人凶悍……末将接应到将军的时候,将军与战马身上已经狼牙棒、长刀等兵刃划出许多口子,缰绳与绑住都督的不带都已经……断了……”
我脑中一片混乱,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是道:“王则,扶我起来!”
“将军!将军啊,你这是要干什么!”王则悚然道。
“把李都督的遗骨找回来!”
这下不光是王则,李信与其他军将都大惊,连声劝道:“将军不可啊!”
“霍将军,那处虽然尸积如山不可再停留,但突厥人就驻扎在了不远处,将军贸然前去……”李信连连摇头。
李冠英的尸体是一定要找回来的,但我也知道此时此刻,不管是我身体的状况还是处境都不允许。我攒起力气,紧紧握拳,许久之后,才问道:“这是哪里?为何不回城?”
李信又是一阵难过,并不说话。王则却气恼道:“我们这是在那山谷后面随便找的个山洞休息,好在这山洞大,能容得下我们。回什么城啊,那宁……”
“将军!”王则年纪不大,又最是心直口快的,眼下就要竹筒倒豆子一般道出原委,忽地李信出声打断了。
我有些不虞,“既然不让他讲,那就你来说!”
“军士伤亡惨重,将军又高烧三日不醒,突厥就在旁虎视眈眈,末将实在不敢冒险。”
看王则的神色,分明不是如此。我问道:“说的实话?”
“末将所言句句属实。”
“好了,你不用骗我。你不说我也知道,宁王不开城是不是?”
李信闻言一副恨不得堵了我嘴的模样,却不得不点头道:“是。”
这话他大概是从未对旁人说过,甫一出口,四周的人便议论纷纷,离得近些的人,我还能看到他们面上的惧色。
这样闹起来还怎么能把事情说清楚?我皱眉道:“都别吵!”
只是因为我受了伤,中气不足,说话声音传不出去,四周的人依旧在吵。王则连忙吼道:“都别吵了!将军有话说!”
周遭的人这才悻悻闭嘴。我又问李信:“我们还剩多少人?突厥有多少人?”
“先前折了一批,折回来找将军又折了不少,我们还剩三千人左右,都在这里了。”李信叹气,“那日埋伏在树林里的突厥人有两万万左右,都被我们杀得差不多了,埋伏将军与李都督的,大约有一万五。”
这样一加,大约也凑到了三四万人。只是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论哪个都护府都能调集□□万人马,再加上长安与其他地方增援,随随便便也能有十万兵马。突厥只派三四万人,未免太过托大了。
我想了想,又问:“伤员怎么安置的?”
李信道:“末将安排了两个军医随行,简单看了看都包起来了。只是药没有这么多,能在山里找的都在山里找了……末将竟然忘记了!将军的药熬好没有?赶紧拿过来啊!”
“什么药?”我方才都顾不上仔细检查自己伤成什么样了。
“是军医在山上找的柴胡、板蓝根等退烧的药。”李信解释道,“不过军医说将军高烧不止是因
为身上的伤引起的,所以还需要勤加换药。”
我忍着痛咬牙抬手在自己的怀里摸了摸,倒是摸到两个瓷瓶,递给王则,“好在我出来的时候还带了点金疮药。这个还是从前至尊赏的,药效好得很,见骨的伤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了。一会你
们给我涂上一点,剩下的拿去分了。”
“这怎么行?”王则反驳道。
若不是手上没劲,我是真想在他头上反手拍一下子,现在却只能有气无力地道:“我问你,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带了多少人?李都督带了多少人?”
王则想了想,没有说话。
我又道:“两万人里有八成都是李都督带来的,剩下的人也差不多。你知道李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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