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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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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臣就算不给她面子,但也要给师父面子的。”
“霍徵你这人……成亲比旁人晚,连生子也比旁人晚。”先帝玩笑一般地道。
“大家……皇后那里情况很不好!上次生产皇后就伤了元气,后来又因为皇长子早夭伤心过度,至今也没恢复过来,此番怕是……凶险了。”外头又有人来奏禀,我一听,却是徐安泰亲自回来了。
他所说的俱是事实,何况他也是最明白先帝心意的人,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想必真的是情况危急。
眉心皱出一个深深的印记,但先帝始终不肯起身,只是道:“那就多叫几个太医和稳婆去候着!告诉太医院,若是皇后的孩子不能平安生下来,朕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至尊……”
“朕都下了这样的令了,真有什么,崔槐也没话说。”先帝厌恶地别开眼。
但我也忽然心生一股不满,“那皇后怎么办?皇后若是有什么不测……”
“你放心,哪怕是崔槐亲至,也只会说与朕一样的话。”先帝轻笑,“在崔槐看来,女儿是绝没有外孙重要的。毕竟,一个是不管有无都不会影响他身份地位太多的人,一个……却能让他权倾天下。”
我缄口不语。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知道先帝说的很有道理,这很像我那姨夫能做出的事。
“大家……淑妃完全使不上力气,只怕胎儿会在腹中憋闷很久啊!”这次是个御医亲自来回话了。
先帝皱了皱眉,“憋久了会怎样?”
外头的人静默片刻,才道:“会窒息而死。”
“既是这样,那你们尽力保住淑妃便是,那个孩子死了便取出来吧。”先帝眉目冷淡,不带半点情感。
待外面没了动静,先帝才仿佛说给我听,又在说给自己听,“谢家没人了,淑妃必须保住……实在不成,皇后剩下嫡长子……也算实至名归。朕总能收拾掉那些所谓世家大族!”
“臣……站在至尊这边。”我行了一礼。
先帝又问我,“你和那谢氏从小一起长大的,为何不早些与谢公提亲?他总不至不同意吧?”
这问题恍惚我回答过,先帝这次再问,不管是紧张得记不清了还是有意的,我都不能随意回答。斟酌许久,我才道:“臣愚钝,看不明白自己的真心。那些时候,拙荆为了刺激臣,才以信都侯为遮掩……臣信以为真,自然是不好意思向师父言明的。”
听我提到楚煊,先帝的神色又变了一变,“这个六郎,放到封地朕看不到,始终不放心,在长安……也不甚安分,真是叫朕头疼。”
话都说到了这里,不报复一把实在难解心头之恨,于是我道:“信都侯与领兵作战一道实在是没有天赋……”把他放到军中,只给个不上不下的权力,没有实力使部下折服,亦没有权力让高官听命,对他来讲,是很难受的了。
“妙啊!”先帝抚掌,“既然上次他在范阳做出这样的事,想必大部分的范阳军官都恨死他的。朕还是恢复他宁王的身份,将他放回范阳去。”
后宫里迟迟没有动静,先帝便一直与我东一头西一头地聊着,从私事到国事无所不包,就是不肯放我离去,无法,我只能在那里等着,连闭门鼓响了也不能回府去。
直到一更,我都忍不住地有些瞌睡了,徐安泰才一脸疲惫地回了紫极殿,道:“恭喜大家,贺喜大家,皇后生了个皇子,母子平安。”
先帝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尝试了几次,那嘴角才慢慢扬上去,“很好,我大郦的嫡长子!传令下去,叫司膳司准备些红鸡蛋,明日早朝的时候分发给文武百官。”
“司膳司早就备好了鸡蛋与红曲,单等皇子降生。”徐安泰恭敬地道,“大家,熬了这么久,听说你晚膳也不曾吃好,这会也该饿了吧,司膳司现在有刚煮好的红鸡蛋,要吃点吗?”
“拿上来吧,朕是真的有些饿了,想必伯英也饿了。”先帝一摆手,“给椒房殿也送一些,阖宫上下都辛苦了,早些休息,朕明日下朝再去看他们母子。给含露殿也送些,那边也耗了大半天了。淑妃那里到底怎样?”
“奴婢这就去瞧瞧。”徐安泰一躬身,就要往外退。
然而此时,凌波身边的蕊红却扑进殿里,连声道:“大家……淑妃生了,生了个男孩!”
第70章 菱粉桂花糕(上)
神熙四年八月初六; 皇后与淑妃同日相继产子,先帝大悦,下旨大赦天下。
有前车之鉴; 姨夫与卢家等人不敢再催至尊立太子; 倒也相安无事过了两年。
神熙六年的八月十六,先帝决定大摆宴席; 为二子庆生。在这两年,后宫又相继添了三位公主; 凌波再次有了身孕; 倒也该贺一贺。
只是五个孩子都岁数尚幼; 过不了生辰,说到底也不过是先帝借机与文武百官一道亲近玩乐。
不是什么很严肃的宴席,先帝是特别下旨命百官携眷入宫; 夫妻二人同坐一席。原本娉婷是不敢进宫见到凌波的,我也不愿与她同席,但又实在不敢称病,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酒过三巡; 还留在席上看歌舞的人已经不多了,大多数人都到别处玩去了。八月暑热未消,这宴席便摆在曲江池。曲江池这边的行宫地方宽敞; 全然摆得下蹴鞠、马球、捶丸、击壤、投壶等器具。我朝风气尚武,大多数文臣也是玩得来这些的。实在有都不会的,各处的凉亭里也摆好了六博、围棋、象棋等物事,可供一些爱好风雅的臣子或妻室玩耍。水边花草茂盛的地方; 还特设围屏,专门留了地方给女眷们用来斗草。
“夫君,蹴鞠、马球等技艺你是再精通不过的,怎么不去玩耍?”忽然娉婷出声问我。
我心里有事,被她叫了三遍才回神,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去看,那位手握千万人生死荣辱的,却风轻云淡地与姨夫姨母在说话,似乎从没看过我这边。我踌躇片刻,从怀里摸出荷包放到娉婷手上,别过脸去,有些不自然地道:“酒饮得多了,有些头疼,坐会儿再去。你去玩吧,我记得斗草是你所长,你也许久没与人玩过了,去瞧瞧吧。若是银子不够,你再使人来告诉我。”
娉婷接过荷包愣了许久,才喜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喜欢斗草……”
其实我也不想记得,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看到太多次,想不记得也难。于是我勉强一笑。“自然记得。快去吧,去得晚了只怕她们都散了。”
娉婷略想了想,还是起身去了水边,我这才舒了一口气。
等得桌上的菜都凉透了,已经不知道挑哪一盘下筷子的时候,忽然听凌波对先帝道:“大家,妾看雉奴已经待不住了,还是让妾陪他去玩一会吧。”
雉奴是凌波之子的小名。虽然已经两岁了,但先帝仍没有给两个儿子取名,只是去了小名叫着。凌波的孩子叫雉奴,表姐的孩子叫福生。
先帝微微侧头,给我使了个眼色,却对凌波笑道:“叫底下人带去就好了,你现在又有了身孕,哪里能跟他一块摸爬滚打的?坐了这么久乏了没有?乏了就回去歇息吧。”
凌波还有些担心,欲言又止的。
表姐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便道:“大家,福生比雉奴更坐不住,不如让两个孩子一块去玩吧。”
“皇后说笑了吧,你看福生,都开始打呵欠了,必是想午睡了,还是让乳母抱回去睡一会。皇后要是觉得枯坐无聊,也可以与那些诰命夫人一道去玩。”先帝不咸不淡地说着。
恰好福生又打了个大呵欠,还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迷离的模样,表姐也只好让乳母将他抱了下去。至于她自己,还是坐在席间,与其他几名嫔妃胡乱聊天。凌波也在这时向众人告辞,起身回居处了。
“伯英,朕记得你以前最擅长马球蹴鞠的,跟朕去走走,也顺便和朕讲讲。”先帝忽然点我的名。
姨夫与卢家当家人、我的堂舅舅卢臻闻言一愣,连忙道:“臣等……配至尊同去。”
“不必了,二位卿家都是喜欢博弈的,跟着朕去看这些有什么意思?不如你们自去手谈?”先帝笑着摆手。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要人跟着的,于是其他人也不敢再出言说愿意陪同,先帝便招呼我一道,只带徐安泰一人,往马球场走去。我在离席之前,挑了几块菱粉桂花糕,用手绢包好,塞进了袖子里。
去马球场要路过水边,隔着围屏,我隐隐听到里面有一声琴音传出。
“宫弦,十徽,抹1。”里头有个女子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十分熟悉。紧接着,里头又传出一声琴音,与方才那一声无论是音律还是音色都一般无两。
而后,三声弦响。先前那个女子又道:“散羽,勾。武弦,九徽,挑。散文,掐起。”跟着又是三声弦响,与方才那三声一样。
接着又连响九声,女声不假思索地道:“角弦,九徽,长锁。”说完重复了一遍。
“何谓长锁?”有人问到。
“抹、勾、抹、挑、抹、勾、剔、抹、挑。”说完,又是九声稍慢的琴音,然后又紧促地弹了一遍。
这次没有琴声再响起。只是静默一阵之后,里面有人抚掌道:“霍夫人真是厉害,对音律真是精熟!旁人能猜出是几弦几徽已是万分不易了,霍夫人不但一口就说准了,还能说出指法,佩服佩服。”
“王夫人谬赞了,不过是从前在家里玩得多些便听熟了。”
霍夫人?当朝霍姓官员本就不多,夫人在这个岁数的……就只有我一个。原来方才猜音那个女子是娉婷,难怪声音如此熟悉。我倒是忘了,娉婷精通音律,自然辨得快。
先帝也明白过来这个霍夫人是谁,淡淡地看我一眼,道:“原来你的夫人不止会耍心机,也难怪你能喜欢。”
我只好干笑一声,没说任何话来回应。
师父到底还是花了心血教导的,除了刁蛮任性些,才华还是有的。若不是她为了让我迎娶她而用计让凌波进宫,我当真是半点也不讨厌她的。可惜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我不会再原谅她了。
先帝又举步往前走,我也跟了上去,把那些女子留在了身后。
行至马球场外,先帝终于停住了。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场上雄姿英发的卢瀚与卢浩兄弟二人。原来卢瀚没有说谎,他们卢家的子弟果然是六艺俱全,卢浩也就罢了,卢瀚一个文臣,打起马球来也是技艺精熟的,许多在羽林卫当差的人还抢不过他的球。
“果然有几分本事。”先帝淡淡地说着。
卢瀚自然是有本事的,这两年来朝中不管是不是崔卢两家的嫡系都有许多人赞过他。但先帝偏偏不给他升迁,让他一直稳坐工部郎中的位置。
不过先帝没再说他,而是目光一转,停留在马球场外的人身上。那是凌波身边的蕊红与一名小宫女,带着雉奴站在外头看马球。那蕊红直愣愣地看着马球场里头,也不甚在意身边的雉奴,小宫女自然也没有太在意。雉奴只是一个两岁的小儿,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吵也不闹,也不知有没有看懂马球场上的形势,目光直愣愣地定在那里。
忽然,原本牢牢被卢瀚控制在杆下的球,不知为何,一下子飞了出来,正正砸向蕊红。蕊红反应倒是快,猱身一躲,算是避过了,只是因为躲得太急给崴了脚,一下子跌倒在地。她身边的小宫人便没这么幸运,被球砸到了额角,登时便砸破了,血流如注。
马球场一下子大乱起来,谁也没心思打球,全都围过去。
有侍卫上前来把那个宫人搀去找医女包扎,卢瀚亲自下马来将蕊红扶起来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询问伤情。其余人碍着是宫人,又是淑妃身边的侍婢,也不好上前来,只远远看着。
趁着形势混乱的时候,先帝冲我一使眼色,叫我快去。
我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瞧瞧地朝人群走了去,并且找到了被一群大人淹没的雉奴。
第71章 菱粉桂花糕(下)
“伯英; 朕有一事要交给你做,也只能交给你做才能放心。”
“请至尊吩咐。”
“过两日孩子们的生辰,朕会想办法把淑妃支开; 让宫人带着雉奴出来游玩。到时候朕会想办法调开宫人。你想办法用这手帕包一些点心喂给他。”
“为何要用这手帕包裹?”
“朕信得过你; 便告诉你了。这手帕被泻药浸过,包过糕点之后; 便会把药性过到糕点上。成人倒是无妨,稚儿误食; 则上吐下泻。”
“至尊……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太医院的人试过数次; 只是病个两三日; 没有大碍。”
“淑妃知道么?”
“淑妃一心爱重这个孩子,你以为她会同意?”
“至尊为何如此?”
“伯英,你知不知道; 若胎儿在母体停滞太久,是会出大差错的!轻则从小身子就弱,重则……生下来便是死胎!”
“那……淑妃之子……”
“雉奴的智力,朕瞧着便是被大损了!”
“皇子才不到两岁; 至尊说这话,恐怕还为时过早。”
“朕听宫人说,朕幼时不到一岁便在学说话; 一岁多一些便学会了走路,六郎与朕也是差不多的光景。福生看着不算个聪明的,一岁多些先学会走路,会说话也有好几月了。但你看雉奴呢……上个月才会走路; 至今一个字都未说过!”
“臣听说民间有的孩童五六岁才会讲话,长成后仍旧与旁人无异。”
“就算说话再晚,能从小就不爱哭也不爱闹、就连底下人喂食烫了些也不会有所反应吗?”
“至尊……皇子如此,已然是十分可怜了,何必这样折腾他?又为何要这样折腾他?”
“在这朝中,谁瞧着这皇子最不顺眼?”
“至尊是想……”
“朕看这些日子那崔槐与卢臻也太得意了些,手都要伸到尚书省去了!不给点教训,还不知警醒呢!”
“虎毒不食子,何况是至尊的亲生儿子,至尊怎么忍心?”
“不过是苦肉计而已,不伤根本。若你不愿……朕再找其他人便是。只是不知道这个旁人……对淑妃母子还有没有那么一丝怜惜之心。”
“臣、臣……领命。”
马球场上许多人四处走动,只顾着去看受伤的两人,雉奴实在是太过矮小,扒着栏杆站在一旁又实在太过安静,许多人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现场一乱起来,便更没人在意了。
卢瀚将蕊红扶到一边检查伤势,急得满头大汗。而蕊红看卢瀚的眼神,像极了当年贺兰昭看韩谨,也就顾不得看着雉奴。
“对不住娘子,某……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卢瀚那白净的脸都涨得通红,周围的人还在低声调笑。
蕊红一张俏脸也飞满红云,低头道:“不怪郎君……”
“娘子可有什么大碍?”
“无事……只是脚踝疼得厉害……”
卢瀚不好掀了人家姑娘家的裙摆去看人家的脚,窘迫万分,想叫身边的人帮忙,但看了一圈,发现在这边打马球的都是些男子,只好道:“那……某替娘子去请医女来?”
“这里这么多人,只怕医女也是不愿来的……”
卢瀚扶额,还是小心翼翼地道:“娘子还能不能走?某扶娘子去找医女?”
蕊红一番拿乔做致,全然是把雉奴抛在了脑后,倒是个好机会。
我混入人群,蹲下身子,对着一脸懵懂、慢慢将目光移向人群的雉奴轻声喊道:“雉奴,到这里来。”
像是对自己的名字并不敏感,一连喊了七八声,他才慢慢朝我转过来,直愣愣地盯着我。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的确与正常的孩童有太大的不同。
我向他招招手,面上带笑,示意他过来。
雉奴瘪了瘪嘴,良久,才挪动着两条小短腿向我走来。
先帝说他会走路实在是美言了,他这哪里算是走路——两条腿软软的没什么力气,迈出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不,他都算不上是在迈步子,而是拖着腿往前移动。
凌波……每日对着这样的儿子,也不知是怎样的心情。
我实在是看不过眼,近前几步,伸臂将他揽进怀里,然后抱起来,让他坐在我的臂弯,带他离开此地。
这是我第一次见雉奴,而小孩子不太记得人,即便见过时间久了也会不认得,何况第一次见。但雉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就让我抱走了。
我将他抱到一处无人的水边,放他坐在干燥的地上,却又有些不死心,随手从旁边折了一枝桂花,递到他面前晃了晃。
雉奴直直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我又将花枝凑到他鼻子前,想让他嗅一嗅。他避也不避,任由我放。桂花的叶子边缘有些小词,还是有些扎人的,我尚如此觉得,何况雉奴是个小孩。我见桂叶扫在他脸上,留了个红印子,他却仍旧不哭不闹。与其说他是文静乖巧,不如说他真的是天生痴呆,没有痛觉。
莫名觉得有些心疼,我顺手丢了桂花枝,从袖中摸出抱着点心的手绢,慢慢打开,露出几枚雪白可爱的菱粉桂花糕。
菱角糕原本是用新鲜的菱角磨成粉,再添了少许粳米粉与糯米粉,拌匀之后加水,上锅熬煮,一边熬一边搅拌,带锅里的糊变得粘稠之后,再加蜜拌匀,蒸制片刻,晾凉后切成小块。不过眼下桂花开得好,这菱角糕里也就加了些蜜渍桂花,味道更佳清甜。
触及雉奴呆滞的眼神,我只觉得心下一空,拿糕点的手便是一慢——这样可怜的孩子,我竟要如此加害他!
但雉奴再迟钝,我也是当着他的面拿出了这手绢,他亲眼见我打开,也终于有了些反应,目光从我脸上慢慢移到我手上,似在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为防意外,我将他放在我身边不远,那菱角桂花糕又实在香甜,他应当是闻到了香气,一咧嘴,嘴角便流出一串晶亮的涎水,还慢慢地抬手,指了指我手上的糕点。
他都主动表示要吃了,我也拦不住,只好掰下一小块,递到他面前。
雉奴把那一小块糕点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捏了捏,又抬脸茫然地望着我,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也对,身为皇子,即便是个痴儿,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何况这只是个两岁稚儿,不会吃东西也是常事。于是我拿起剩下的半块糕点,慢慢凑到嘴边,就为让他看清楚,然后吃了下去。
我都做得这么慢了,雉奴怎么也看清了,何况吃是人的本能,他果然把那菱粉桂花糕吃净了。我顿时松了口气——先帝交代我的事算是完成了。
但雉奴吃了半块糕,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上剩下的,嘴角的涎水依旧流个不停。
我想了想,又掰下半块给他,但他吃净之后又伸手了。
小孩子本来食量不大,何况在宴会上凌波是喂给他东西吃过的,吃下一块半糕点了,竟然还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点心。
这孩子,竟是饥饱不知的!
漫说这菱粉桂花糕是加料的,哪怕没有,我也不能再喂他吃下去。于是我把剩下的糕点一股脑塞进嘴里,囫囵吞下之后,给他亮了亮空手绢。
雉奴扁了扁嘴,表情十分委屈,到底是没哭。
我还在思考该怎么打发他的时候,却忽然有人叫我:“奴婢见过霍将军。”
有个小黄门站在我身后,恭恭敬敬地行礼。看起来,这小黄门有些眼熟。“奴婢是含露殿淑妃身边的寿喜,奉淑妃之命,来找小皇子。”
我顿时觉得卸下了重担,连忙道:“方才见马场乱糟糟的,小皇子一个人站在那里也没人看顾,恐伤到小皇子,便自作主张将小皇子抱走了,倒是累中贵人好找。”
那黄门连忙还礼,“霍将军言重了,若是淑妃知道,只怕还要亲自来谢将军。”
“不敢当。”我哪里敢见凌波,连忙推辞,“中贵人还是赶紧带小皇子回去吧,淑妃只怕是要急坏了。”
那黄门轻轻一笑,“奴婢告退。”便抱着雉奴走了。
见他们走远了,我便抽身往回走。但我不愿回马球场去见先帝,只是顺着水边信步走着。
走出不远,又见一围屏,里头正有女子曼声道:“我这儿有铃儿花。”
“我这儿有鼓子草。”我凝神一听,这接话的又是凌波。想必是那边她玩腻了,果真找到斗草的地方来了。
然后,娉婷又道:“我有将离2。”
“我有文无3。”有女子接话后,又道:“我还有‘王不留行怀熟地4’。”
这就不单是斗草了,还有文斗的意思在里面。一时间里头没人答话。
只是没过多久,娉婷又接话了,“我恰好摘了……‘双飞蝴蝶5绕牡丹’。”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喝彩:“好!没想到霍夫人不单精通音律,文采也是如此初中!真不愧是谢家的女儿。”
我不欲在听下去,连忙移步离去——只怕我再多待会,又会念及她从前的许多好处来,然后就心软原谅她了。
纵使一个女子才华横溢,可她若是心术不正,便是大大地不对了。
又走出没多远,忽有一人迎头撞上,我连忙把她扶起来,仔细一看却是蕉绿。
她都顾不上向我道歉,更别说行礼,只是匆匆忙忙地又要走。我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蕉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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