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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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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劝谏之言?”卢瀚激愤道,“仅仅因为某姓卢,是卢家的嫡长孙,至尊便从来不信我的忠心,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亲子来构陷某!”
我几时见过卢瀚这般失态?但也实在无从安慰。
卢瀚稍稍冷静些,才轻嗤道:“区区卢瀚何德何能?竟能拉上一个皇子陪葬!”
“至尊……只是针对崔家而已,但……唯有用你来发作。”
“那还真是承蒙至尊瞧得上。”卢瀚冷笑,“只是淑妃身边的那位娘子,听说也是深得淑妃信任的,明知此事难逃一死,如何就甘愿?”
比起蕉绿,蕊红似乎更得凌波倚重。且这些日子蕊红也被看押起来受审,但她吐露的证词,却是她自己去到马球场的,也是她自己缠住卢瀚的。至于为何医女要替她圆谎,那倒真是先帝授意的。
“卢郎中,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韩……韩书毓先夫人之事。”韩谨辞官回乡了,一时间要称他名字倒有些不习惯。
卢瀚愣了一愣,没有问话,想必是听说过。
蕊红倾慕卢瀚年少而才高,故而不曾多想便带了小皇子扑到卢瀚所在的地方。先帝知道凌波更看重蕊红,亦知道她恋慕卢瀚,才会做下这么个环环相扣又天衣无缝的局。但这一局却牵连了多少无辜之人。
忽地心绪翻涌,我脱口道:“此事本与你无关,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难道霍将军愿意告诉百官这是你的手笔?”卢瀚冷眼看我。
“你……”
卢瀚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茉莉汤,“卢某算不上博闻强识,不能于百十人之中一眼便敲出多了谁少了谁,但运气尚可,恰好看见了霍将军抱走小皇子。”
我大惊,“那你为何不说?”
“至尊信么?百官敢信么?破了至尊辛辛苦苦做的局,卢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卢瀚微微扬起脸,望着黑黢黢的牢房顶,“只是……可惜了某的一片忠心。”
我想了想,还是与他道:“卢郎中,某今日来……其实是做好了打算,明日一早,就说出真相,决不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卢瀚浑身一震,“你……为何决意求死?”
“某并不曾求死。”我认真地道,“某只是看马球场乱作一团,怕小皇子受伤,便将他抱走,交到了淑妃身边的小黄门手上。后来的事,某一概不知。”
“霍将军所言不假?”
“卢郎中,你身在牢中,又不能治某的罪,某犯得着与你开脱么?”我有些好笑,“何况就算某做成此事,至尊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嘉奖,说到底,此事稳赔不赚,某为何要冒险去加害小皇子?”
卢瀚沉吟片刻,“霍将军本可置身事外,为何要替某开脱?”
“不是替你开脱,只是某自己于心不忍。”我摇头,“淑妃至今以为这是崔家的手笔,还记恨上了皇后。总要让她知道杀子之仇……是与谁的杀子之仇。”
“霍将军莫不是要挑拨帝妃之间的关系?”
“那于我何益?不过是淑妃曾经住在谢府,某对她的个性还算了解几分。淑妃最恨人欺瞒,迟早都会知道,不如早些知道……但至尊大约会以意外来遮掩……让淑妃不记恨皇后不记恨崔卢两家便是了。”先帝布了一个几败俱伤的局,我只是想,尽力让受伤的人越少越好。
卢瀚轻笑,“那如此……我们两家还要多谢霍将军大恩了?”
“你不必拿话激我,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罢了。”我向他笑,“何况卢郎中其实堪为国之栋梁,若是因为阴诡之事折了……实在可惜。”
“那霍将军以为……如此便不会了?”
我愣住,“卢郎中的意思……”
卢瀚笑出声来,越笑越畅快,良久,才停下来。“从前我父亲、叔伯乃至姑父都告诉我,切不可把赤胆忠心都刨出来交给至尊,我不解,且认真地驳斥了他们,而后被罚跪一夜祠堂。如今,我可算是懂了。既然至尊都认为我们卢家的人生来便是争名逐利而不思为国尽忠的,那我就算再怎么努力,至尊也不会看在眼里了。”
我心道不好,连忙道:“切不可如此想!至尊岂是不辩贤愚忠奸的昏君?”
但两年多种下的心结,又哪是我三言两语能解得开的?卢瀚大概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只是望着屋顶,神色淡漠地道:“既然至尊以为,我们卢家都是只知争权夺利的贪婪之辈,那好,卢瀚……定不负他所望!”
第75章 茉莉豆腐(上)
“有事启奏; 无事退朝。”
“禀至尊,臣霍徵有本奏。”
“奏来。”
“是关于小皇子身故之事。臣以为,小皇子溺亡; 纯属意外。”
我刚把话说完; 原本安静的朝堂忽地震动,那些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的臣子们开始与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先帝见状; 不得不轻咳一声,唤道道:“高统。”
“臣在。”大理寺卿高统闻出列。
“你来说说; 审卢瀚审得如何了?”
“这……”高统小心地觑了一眼先帝的脸色; 连忙道; “启禀至尊,那卢瀚嘴硬得很,拒不承认罪行……”
先帝脸色更是难看; 刚想说什么,我便接道:“卢郎中根本无罪,为何要承认?”
卢浩也连忙出列:“至尊,我兄长一向宅心仁厚; 又饱读圣贤书,是绝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的。”
“霍徵,为何要为卢瀚开脱?”先帝没有理会卢浩; 只是对我发作,眼神语气都戴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我毫不畏惧,“臣只是说了真话,谈何开脱?”
无需先帝说话; 这次是右翊卫将军林威站出来,“卢郎中用球击伤了淑妃的宫人,然后借着送那宫人去找医女的机会,离开众人视线,然后许久不曾回来,趁此机会对小皇子下手,这明明是板上钉钉之事,霍将军莫非是以为有什么不妥?”
“趁此机会?什么机会?敢问林将军,那日你是否在马球场?”
林威轻哼一声,“我们右翊卫的儿郎,哪个不是马球高手?自然是在的。”
“那就好,霍某只问你一句,当日卢郎中与淑妃的宫人离去找医女之时,可否带走小皇子?”
“这……”
“莫不是卢郎中在下手前,还算好了那宫人竟撇下了小皇子?还是说在众人面前带走小皇子是个易如反掌之事?那卢郎中做什么工部郎中,不如去司天台测算天命罢了。”
林威无话可说,先帝的脸色阴沉得更厉害。
“好女慕少艾,那宫人……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又有人出列了,我一看,却是李信。他一面说,还一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先帝的脸色。
如此明显的疑点,我也不知李信为何要强行去圆。想了想,我还是道:“当时在场这么多同僚,想必是有人发现那宫人并未带走小皇子的吧?”
“不错。”有人应声,我大概看了一眼,也是个武将,从前在师父手下待过一段时日。
“那既然如此,诸位就没有想着将小皇子送到淑妃或是至尊身边么?”
那武将答道:“的确想过,只是臣去找小皇子之时却没找到人,还以为是哪位同僚已经先一步送小皇子走了。”
又有几人稀稀拉拉地附和,证明他们也这样想过。
我大概数了数,快有十人了。于是我道:“有这么些位同僚都这么想过,却没找见小皇子。想必诸位当日也瞧见了,小皇子极为安静听话,不会随意乱走动,自然不是他自己走的,那必是有人先一步带走小皇子的。不知是哪位?”
众人面面相觑,但并无人开口。
很好,没人搅局。
于是我道:“没有是么?那就好。”
“霍徵,此话何意?”先帝威严地问。
我毫不避让地抬头直视先帝,“因为小皇子,是被臣抱走的。”
朝臣再次震惊,纷纷议论起来,且此次是毫不遮掩地议论。先帝不得不再次咳了一声,沉声道:“你抱走的?为什么抱走?又抱到哪里去了?谁看见了?”
“当时的马球场一团乱,而小皇子尚不到各位同僚的腿高,极容易被撞倒。臣担心小皇子的安危,便悄悄将小皇子抱走了,并未与谁说起。只是臣这么大个人去走了一遭,想来也不至一人都不曾看见。”我不慌不忙地道。
先帝面沉如水,眼底却似乎有熔浆火焰闪动,“哦?有谁看见了?”
我亦回头去看,但见有两名官阶不高的武将,犹豫半晌,还是站出来道:“启禀至尊,微臣……当时见过霍将军。”
“见他抱走小皇子么?”先帝紧问。
“是……”能进殿参加早朝的人,没几个是傻的,自然能看出先帝有些恼怒,回话都不那么肯定。
于是先帝压着火气道:“霍徵继续说,你把雉奴抱到哪去了?”
“臣……原本是想来找至尊的,毕竟淑妃那里,外臣不好去的。只是没走多久便遇着个小黄门,是淑妃身边的寿喜,说是淑妃遣他出来寻小皇子的。臣见他眼熟,真是淑妃宫里的人,至尊可招他来一问。”我说完,又话锋一转,“至尊,既然有数位同僚都看见是臣抱走了小皇子,便是不关卢郎中的事,至尊可以放人了吧?”
姨夫始终在文臣之首那里站着,不发一言。但卢湛却终于按耐不住了,出列道:“是啊至尊,犬子虽驽钝,但对至尊绝无二心,也不能去伤害小皇子的!”
“哦?卢瀚乃是朕钦点的状元,卢卿这话的意思,是说朕昏庸,识人不清?”先帝挑眉道。
“臣绝无此意!”卢湛连忙道。
先帝这才道:“霍徵的确是抱走了雉奴,只是交到谁手上还未证实。待朕宣过寿喜问过再说。徐安泰,去淑妃那里宣寿喜来问话。”
“奴婢遵旨。”徐安泰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先帝答应得痛快,徐安泰也应得痛快,仿佛毫不知情。
只是对于这般情形,我也早有预料,毕竟这样大的事,先帝既然做得出,就要不留把柄,不是怕我反口,只是怕被人查出真相。但想必先帝也是不能料到我会当着众人的面讲出实话,哪怕不说我是受何人指使,也足以坏了先帝的全盘大计。
果然,徐安泰回来得很快,对先帝道:“启禀大家,方才奴婢问过淑妃了,她身边的确有个叫寿喜的人,只是小皇子出事当日,她并不曾派遣寿喜出来寻人。”
“朕叫你带寿喜来回话,谁叫你问淑妃这些的?”先帝皱眉道。
“大家容禀,奴婢起先真是去找寿喜的,只是淑妃说几日前那寿喜已经投井自尽了,据打捞的黄门太监说,人都泡白了。”
此言一出,众臣愕然。我暗笑,好得很,却是在坐实我的罪名了。
但姨夫终于忍不住说话了,“还真是巧得很,至尊刚要宣召,那边就投井了。”
“谯国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先帝玩味地问。
姨夫出列,恭敬地行了一礼,沉声道:“臣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蹊跷。既然寿喜真的是淑妃宫里的人,出来寻小皇子也是情理之中。那么伯英将小皇子交给寿喜,也没什么错处。现在需要他出来作证了,他就投井自尽了。臣目前有两个猜测,其一,是伯英撒谎,他并未将小皇子交到旁人手中,而是找个角落将小皇子暗害了。那臣就在想,伯英为何如此?近年至尊对伯英很是看重,伯英断不会是因为私怨而对小皇子下手。那么就是伯英与淑妃有私怨?伯英,是不是?”
这话就是在问我了,于是我连忙收敛心神道:“并不曾……”
先帝就算知道得不全,但总归是知道凌波是顶替娉婷进宫的,说起来,她记恨我还差不多,我哪有脸记恨她?
于是先帝只作不闻,“谯国公既然说有两个猜测,还有一个呢?”
“第二就是伯英说了实话,小皇子的确是交给寿喜带走了,但寿喜没把人带回淑妃身边,而是暗害了。这样一说,便又是两种可能,其一,伯英其实是买通寿喜的,且笃定寿喜不能说出真相,不说为什么笃定,但臣只问一句,伯英近年来与淑妃有很多来往么?竟能收买淑妃身边的人。其二便是伯英不知道寿喜会对小皇子下手……”
“至尊,臣以为……按照谯国公所说,霍将军应当是不知情的。臣也不信霍将军会做出这样的事。”大理寺卿高统又站出来说话了。
“禀至尊,臣与霍将军曾一同对抗过突厥,又曾同送公主远嫁,对霍将军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臣也不信霍将军是这等阴险卑鄙之人!”这次说话的是李信。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下子又站出好几人。看来虽然我曾经在朝堂上得罪不少人,但还是有不少人是信得过我这人的,倒让我有些欣慰。
先帝沉吟许久,才道:“就算真是那寿喜动手的,但他有几个胆子,竟敢对雉奴下手!必是受人指使。”
“至尊,”虽然先帝已然又将话头带到卢瀚身上,我却又硬要拉回来,“臣自小养在谯国公家,与皇后亲厚,蒙至尊抬爱,又领着左翊卫的职,才得以出入宫禁。而卢郎中虽然算起来也是皇后的表弟,但毕竟是在范阳长大的,又没什么机会入宫,如何能买通淑妃身边的人?”
这次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先帝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
虽然身为皇帝,手握生杀大权,但满朝文武都一致同意的事,哪怕是皇帝也是不敢一意孤行的,除非是想背上昏君的骂名。先帝皱眉,忍了许久,方才道:“如此,卢瀚的确无辜,着大理寺释放。雉奴身故之事疑点颇多,大理寺与刑部要着重查一查那个寿喜。退朝!”
“至尊且慢,臣还有本奏!”我却偏偏要与他对着干。
先帝额上青筋暴起,许多朝臣也十分不解,不知道为何我要一再触怒他。
“还有何事?”
“启禀至尊,小皇子虽不是臣亲手所害,但到底是因为臣的疏忽才……臣请至尊降罪!”
这似乎是我在这次朝会中第三次引得众人议论了。
先帝皱眉盯着我,咬牙切齿地道:“你也是一片好心,何罪之有?”
“若臣亲手将小皇子送到至尊或者淑妃身边,便不会酿成大祸,若是这样都不追究,只怕日后会有不少人会因此学得惫怠。”我说着,抬头直视着先帝,略略扬起唇角,“何况小皇子乃是淑妃的第一个孩子,若是至尊毫不追究,只怕会伤了淑妃的心。”
我将“淑妃”咬得格外重,意在提醒先帝,凌波好歹也是出身谢氏的,即便师父不在了,谢家也无几人出仕,即便在朝也不是什么大员,但名望还在,而先帝最看重的便是这名望。
若不是朝中这么多人看着,我真是毫不怀疑先帝会冲下来与我动手。
不待他说话,我又道:“伤害皇亲国戚,虽然不算十恶1,但也该流徙。”
我知道先帝不会重罚我,毕竟幕后之人便是他自己。但我实在不想再中听候先帝摆布、不想再留在朝中面对种种自己万分厌恶却无能为力之事,甚至不想在长安待下去,至于怎么罚、会把我罚到何处,我都不想理会了。
大约众人也不会想到我自请受罚,愣了数息,才有人想起要为我求情。
只是先帝被我气得狠了,不想再听众人聒噪,只是一挥手,飞快地下旨:“左翊卫将军霍徵,行事惫怠,致使皇子夭折,念其是无心之过,又对朝廷数有功,故谪为金山都督府司马。”
我长长舒了口气,跪下行了个大礼,“臣霍徵……谢至尊。”
第76章 茉莉豆腐(中)
“霍礼; 把我的盔甲兵器还有衣服都好好收一收,官服一概不要,日常用的东西也收好; 全都收拾起来。”一进门; 我就开始嘱咐霍礼。
霍礼愣了一愣,“郎君……要出远门?”
“不是出远门; 是我调任金山都督府司马,赴任总要带好东西吧?”
“调任……金山都督府司马?郎君; 那可是六品官; 你现在是四品; 这……”
我回头对他一笑,“不错,是被贬了。”
霍礼很是惶恐; “并未听到什么风声,郎君怎么就……到底因为何事啊?”
“事涉皇家,与你说多了是在害你,反正不会祸及家人就是了。我去了金山都督府; 长安的府邸就劳烦你多多照管了。”
霍礼连忙行礼,“郎君这是说的什么话?照看府里本就是小人应尽之责。何况小人当年家贫,全仗将军施恩; 才救回母亲的。”
这几年我这个霍府在霍礼的操持下倒也是井井有条的,何况相处日久,我便越发觉得霍礼是个值得信赖值得托付之人,想必我不在府上他也能尽心尽力地照看好。
只是有一点; 我倒是觉得很对不住他,“霍礼,你本是个读书人,若是能去参加科举,考个功名做官是不在话下的,让你当我管事,倒真是委屈你了。可眼下……家里实在周转不开,没个人照管,我也不敢说什么放你出去的话。但因着你做了我家管事,却连亲事都耽误了,这却是我的不是了。趁着这几日我还在,你若是有什么相中的女子可千万告诉我,我替你主完婚再走。”
霍礼的脸色苍白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常,笑道:“郎君千万莫这样说,原是霍礼自己没本事,哪里会有女子瞧上我呢?”
我本不爱参加同僚之间的聚会,这两年倒是稍稍多了些,只是所来往的也仅仅是将作监和二十四卫的人罢了。那些高官的宴席有时推脱不过倒也是去了,只是这些人家的女儿想来也不会愿意嫁给我一个即将谪调西疆之人的管事。
一时之间,我倒真是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想了想,我还是道:“夫人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想必她于此事也没有如何上心,待会我还是嘱咐虞氏让她替你留心。”
神情僵了一僵,霍礼还是道:“如此……多谢郎君。”
我与他交代完之后,便去了葭月的住处。娉婷是主母不假,但她的性子,实在不太适合操持家事,故而我这府上明面上说起来是娉婷主持中馈,但大部分的琐事,却还是葭月在操心。此番我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长安一次,倒真的需要给她好生交代一番。何况我从不愿踏进娉婷的房间,若不是自己歇下,那就一定是在葭月那里。
但我这府里其实很简单,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太多的事。很快讲完之后,到了晚膳的时间,葭月便问起我想吃什么。
忽然想起去探望卢瀚之时,他的夫人给他准备的几道小菜。
“花圃大约种得有茉莉吧?”我问她。
葭月愣了愣,还是温顺地道:“有,是夫人进门之时带过来的几株。”
“那就摘些嫩叶和鲜花,与豆腐同煮吧。”好像卢瀚是这么说的。
“这却是个什么做法,妾从未听说过。”想来葭月从前在如意馆的时候也是娇生惯养的,说来与娉婷也差不多了吧。不过她到了我府上之后,总在为琐事劳心,倒越发不像个花魁娘子了。
我笑,“这也是听工部郎中卢洋之讲的,他们文人的花样,我也不是很清楚。若是不能,也不必勉强。”
葭月连忙摇头,“既能做出来,那妾就去试试。郎君一向不会主动提出想吃点什么东西,如今……在长安也待不许久了,那自是要满足的。”
自凌波进宫后,我吃什么东西都可称为食之无味了,便也对此不甚上心,都交给他人安排。忽然心血来潮,竟十分想尝尝那茉莉豆腐的滋味,才说出口来。不过既然葭月说能做,那倒是再好不过。
“素日在将作监行走,没什么大事,但总是不得空闲,一日里不到日落也是回不来的,竟然连自己府里是个什么模样都快不记得了。就要走了,还是要好好再看一眼的。走吧,我同你一道去摘茉莉。”
我从未在家里对谁这样说过话,连娉婷都不曾,葭月也没听过。一瞬怔忪后,葭月才道:“好啊,妾……陪将军走走。”
葭月拿了一只竹篮,与我一道去了花圃。
八月,都快过了茉莉的花期。只是这花栽得晚,花期也要晚些,倒教我摘了最后一茬花。
葭月在如意馆虽然是以弹琴为生,但那一双手却是保养得极好的。指若青葱,肤如凝脂,淡粉的指甲修成圆润的形状,搭在那一丛茉莉之中,竟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我一面看,一面摘花。但葭月却忽地叫我:“郎君……这花,不该这么摘的。”
“还有什么讲究?”我拧眉。
指尖捻住一朵半开的茉莉,略一使劲,还带着点绿萼的白花便被完完整整地摘了下来,轻轻放入篮中。葭月淡笑:“郎君也要温和些,花要是捏坏了,气味也会败了的。”
一向我是不耐烦做这些事的,难得有兴致,谁知竟还有这样那样的讲究,一时脸上挂不住,便道:“既如此,某就不捣乱了,你仔细些便好。”
“这么些大约也够了,妾先拿到庖房去了。”葭月微微一笑,挽着篮子要走。
我却拦住她,“剩下的这些也都摘了吧,白白地开过了谢了到底可惜。听说用许多女子妇人都爱用茉莉做头油,你的头发生得好,乌黑柔顺,是该好生养一养。”
葭月还未说什么,身后却有人道:“霍将军倒是大方,拿着妾的茉莉做人情倒是不心疼。虞氏的头发好要养着,妾的头发难道就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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