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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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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不好生教导楚辂。
  “臣……死罪……”
  “说什么死罪?可当不起!”凌波冷笑,“大家都不曾判你死罪,我一个妇道人家岂敢?霍将军,你也不必跟我说什么罪不罪错不错的。”
  我连忙道:“臣不敢开脱,做了便是做了……”
  “好一句做了便是做了,倒真是坦荡!可我要你认错有何用?留着让你怙恶不悛么?”凌波的眼风有些凛冽。
  我哪里有坚持作恶不肯悔改的?莫不是……我出手帮楚辕便是作恶了?当年的案子听说最后断在了寿喜身上,最后不了了之,只是下旨诛灭九族,但寿喜是个孤儿,原没九族可以株连。难道凌波还以为此事是崔家所为?
  “禀淑妃,当年抱走小皇子,臣的确不是凑巧,而是有人授意。”我想了想,还是替他们辩解。
  但凌波却十分平静地道:“我知道。”
  她知道?那她为何有此一说
  “雉奴是个痴儿,哪怕除了雉奴大家膝下再无其他子嗣,也不会立他。谋害皇子是何等大罪?崔家何必费力不讨好?何况崔家与卢家就算是姻亲,但对于福生来说,卢家到底远了一层,这样的蠢事卢家不会做。”凌波冷静地道,“当年也是我伤心糊涂了,险些被糊弄过去。”
  “既然如此……淑妃为何还记恨崔家?”凌波一向是个头脑冷静的人,为何会如此夹缠不清?
  “若不是崔家一心想让福生当储君,惹了大家的不快,大家也不会利用雉奴来打击他们两家。”凌波微微低头,自嘲一笑,“霍将军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为了这样的由头也要迁怒于人?可我作为一个母亲,我自然是会把每一个害死我孩儿的人都牢牢记住!”
  她竟然……知道幕后真凶是先帝!我很是震惊。
  大约是我没收住神情,叫凌波瞧见了,她挑眉道:“很惊讶么?这事不难猜啊。我的夫君……不,我都没资格将大家算作是我夫君。和杀我孩儿的真凶在一处这么多年,有时候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我没一刀捅死他!”
  我四下一顾,幸而旁近无人,才舒一口气道:“淑妃莫要开玩笑。”
  凌波却笑起来,“开玩笑?我可没开玩笑。我于大家而言,不过善解人意一些,家族也让他愿意亲近,但其实也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若是一直这样也就罢了,命该如此,我也不敢抱怨,可他不该拿我孩儿来当做致胜的筹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二次、三次!我不愿让我的孩儿再受到伤害!他已经是九五之尊了,若我要保护好我的孩儿,就要让我儿子也成为九五之尊。阿徵,你明白吗?”
  激动之下,她竟然叫了我一声阿徵,我恍惚片刻,才道:“臣……明白。”
  凌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背过身去平复半晌,才又转回来看着我道:“霍将军,我知道你与崔卢两家渊源深厚,自然不会对福生坐视不理。但我只求你,看在伯父的情分上,莫要与我们母子为难。”
  “淑妃……可否保证,若他日三皇子荣登九五,能厚待皇后母子?”
  凌波微微一笑,“同在宫中这么多年,我也知道皇后是个老实人。说来她也是可怜,对大家一片痴心,却因家族而被疏远,还要被家人迫着做那许多不由心的事。在我初进宫的时候,皇后对我颇多照拂,便是为此,我也不会与她为难。”
  “臣替皇后……谢过淑妃!”果然凌波本性纯善,事已至此,仍能念及表姐的诸多好处。
  笑意有些苦涩,凌波摆手道:“你别忙着谢我,如今谢家人才凋零,没有得用的叔伯兄弟,表哥他倒向了李家……倒是我在痴人说梦了。”
  我想想也是,却不忍附和,只是道:“三皇子天资聪颖,至尊也十分宠爱,淑妃不必太过忧心。”
  “那就承将军吉言。”凌波微微颔首,“时辰不早了,也该开宴了。快些去把小孩子都叫回来吧。”
  “是……”
  “哦,对了霍将军,”凌波忽然又叫我,“青翟与阿显似乎十分投契,我想请奏大家,让阿显做青翟的伴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臣……遵命。”

    
第88章 抹肉笋签(上)
  自宁王楚煊递折子言说因常年作战而伤痛缠身请求回长安修养之后; 朝局变得有些不太平。
  原本以崔家、谢家、李家为首的各世家因立储之事便斗得不可开交,但因崔卢两家因姨夫过世后而权势大减、李家裴家与韩谨逐渐崛起、谢家背后有先帝暗暗扶持而一直呈现出一种平衡。
  但楚煊归朝之后,开始着手提拔了一批他在范阳之时培养的旧部; 而这些人明里暗里地都在支持李家; 隐隐有打破平衡之兆。
  而最离奇的,却还要数神熙十三年开春起; 总有下值回府的大臣被刺之事。
  虽然事发的地点、时间并不固定,甚至似乎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 但大理寺的官员统计过; 出事的这些官员虽官职不高亦不是身居要位; 却多少与崔家卢家或是谢家有些联系,或是门生或是姻亲。
  背后主使是何人,连我心里也大概有计较; 先帝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苦于这些案子发生的时间实在太过零散,挑选的人物又太过跳跃,一直不曾有人拿到凶手,才不得已拖了两个多月。先帝震怒之下; 先后撤了掌管长安禁军的正副两名统帅的职位,又不知安排谁才能力挽狂澜,不得已; 分别命我与卢浩照管。
  与卢浩商议过,分别走一走这些官员下值回家之路,说不定会有所发现。毕竟凶手能在行凶之后迅速逃离而不被任何人看见,必定是对周围的地形十分熟悉的。而案发地点比较集中的; 却是在宣阳坊一带。
  为了显得不太过刻意,那日我特意向娉婷提出,想带着旭轮与同僚一道出外游玩,娉婷不好跟随,却还是将旭轮交给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似乎也是唯一一次单独领着旭轮出去玩,尽管只是做一个幌子。旭轮显得十分兴奋,竟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衣衫,还背了个小布囊,里头塞满了如手绢、银票、绷带、跌打散等可能的救急之物。我领着他出门的时候,那张一向神色淡淡的小脸上还隐隐有些发光。
  心底万分愧疚——实在不该连一个五岁小儿也欺骗。
  然见到卢浩之时,却轻松不少。因为卢浩也是打着幌子出门的。他还不曾成亲,竟把他哥哥卢瀚的儿子卢照也牵出来了。
  卢照比旭轮大不了多少,和楚辂同岁,一路倒也有个玩伴。我与卢浩见面的那一刻,不由得相视一笑,彼此的神色都有些释然。
  我与卢浩忧心忡忡,不时低声交流有无线索,但小孩子并不需要考虑这些,尤其是卢照十分不认生,竟片刻就与旭轮玩到了一处。
  只是卢瀚虽算不得沉默寡言,却绝对不是个爱好卖弄之人,但卢照则不然,哪怕的确是小小年纪便饱读诗书、颇有些才气,却是一副半点都藏不住的模样,恨不能将自己的才气全都剖出来举给世人看,一路上见着什么都爱与旭轮说道一番,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十足的小大人模样。好在旭轮是个不爱说话的,一路上都默默地听着他讲,偶尔有不明白的还要认认真真地请教,这二人才聊得十分和谐。
  “阿照真是……与阿兄当年一模一样。”看着卢照的样子,卢浩又是窘迫又是好笑又是唏嘘。
  我却有点不信,“此话当真?”
  “兄长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与他从小是一处长大的,我还能记错?”卢浩不服气。
  “这倒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失笑。
  卢浩认真地想了想,“大约回范阳族学之后有些变了,因为族里的先生都告诫我们,君子要文质彬彬而温润如玉,切不可太过张扬。兄长又是家里的长子,今后要继承家业的,自然要求格外严格。”
  我忽然有些笑不出来,这世家的孩子,倒真是可怜。却不知这卢照,还能无忧无虑地过上几年。
  “叔父,我饿了。”正在出神,卢照忽地跑回来抱着卢浩的袖子撒娇。
  卢浩却板起脸道:“不是出门之前才吃过朝食么?若是你爷娘知道我又纵着你胡乱吃零嘴,又该骂我了。”
  “叔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妨的!”卢浩又道。
  “难道过往的人不会看见?现放着身边霍将军和阿显不久听见了?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卢浩佯怒。
  卢浩只是叔父,但与卢照说起话来,却比我与旭轮这对货真价实的父子还要来得亲昵。我心念一动,蹲下身问旭轮,“阿显,你饿没有?”
  旭轮的小脑袋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却又道:“不饿,可是阿显想尝尝。”
  “想吃什么呢?”
  听闻娉婷在零嘴上对旭轮管束甚严,出门从不给他乱买东西吃,所以旭轮看着这些吃食都觉得格外新鲜,四下观察,迟迟拿不定主意。
  被卢浩看着,卢照不敢多话,却一个劲向旭轮使眼色,望向一个卖签菜的摊子。旭轮正举棋不定,被这样一引导,当即就朝那个摊子一指,脆声道:“那个!”
  “好,”我将旭轮抱起来,回头对卢浩道:“走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卢浩还没说什么,卢照便欢呼一声跟上来,“照……多谢霍将军!”
  我抱着旭轮走到那摊子前,问正忙着调酱汁的摊主:“你这里都有些什么签?”
  “除了蝤蛑签1不应节令,鸡签、细粉素签、入炉细项莲花鸭签、羊头签、鹅鸭签、鹅粉签、荤素签、肚丝签、双丝签、奶房签、羊舌签、肫掌签、抹肉笋签都有。”那摊主头也不抬,一串菜名却报得甚是顺溜。
  正值开春,竹笋方破土,正是鲜嫩的时候,我便道:“那就来一份抹肉笋签。”
  “好的,几位请稍坐,马上做好。”摊主指了指旁边摆着的几张胡床2。
  我与卢浩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惊得险些喊了出来。但那人却飞快地竖起一指放到唇边,示意我们噤声。我们二人连忙点头,我也顺手捂住了旭轮的嘴。
  但他身边的小人儿却没在意这些,只冲我们这边道:“阿显,好巧啊!快过来!霍……世叔,为什么捂住他的嘴啊?”
  还好,并未喊破。看来是出来之前便交代过了。
  我与卢浩松了口气,一起走过去,在他下首跪坐了,低声道:“臣……见过至尊。”
  从前只是听闻有的皇帝心血来潮时会微服私访,却不想今日竟遇着个真的,身边一个侍卫不带,连徐安泰都不曾跟着,只带了个小儿。偏偏这小儿不是太子,也不是嫡长子,却是楚辂。
  先帝朗声道:“伯英,卢二郎,竟在此见到你们,真是巧了。”
  “今日天气好,便与伯英出来走走,想不到在此遇到了……三郎。”我已眼神示意卢浩说话,他果然懂了。只是在叫人的时候顿了一顿,方想起三郎的称呼。先帝行三,这么叫倒也不算错。
  我则趁着卢浩说话,凑近先帝耳边,飞快地低声道:“臣与浩然相约来查访朝臣遇刺之事。”
  话刚说完,那摊主便端了两只插了竹签的盘子过来,摆在食案上,“几位,这一盘是鹅粉签,这是抹肉笋签,请慢用。”
  先帝闻言,朝我微微一挑眉,“竟忘记了这是食笋的好时候……还是伯英会吃。”
  “三郎见笑了。”我有些窘迫。若不是我天生就好吃,当年我也不会特别注意到能做一手好菜的凌波啊。
  炸得澄黄的签菜,看着便引人食指大动,先帝拿起一根竹签,扎了一块鹅粉签,又蘸了蘸一旁小碟子中的椒盐,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便道:“这家的鹅粉签倒是做得不错,都尝尝吧。”
  得了皇帝金口玉言,我们才敢动手。
  只是先帝不用亲自动手,楚辂自己便将袖口绾好,拿了竹签挑鹅粉签吃。他素来爱吃辣,便蘸了十足十的椒盐。我和卢浩都是带着小孩出来的,且这两个小孩在家还是娇生惯养的,不太会自己吃东西,少不得要我和卢浩动手来喂。
  堂堂皇子都是自己动手……回去后一定要让娉婷教旭轮自己吃。
  楚辂吃东西倒是动作飞快,一块鹅粉签瞬间下肚,又毫不见外地扎了抹肉笋签塞进嘴里,“唔……还是笋签好吃!真鲜!只是油太多了,有点腻了。”倒是深得凌波的真传。
  随意吃了几口,见先帝都不动了,我与卢浩也没什么胃口,便赶三个小孩子道一旁的桌上去吃,我们坐在这边说话。
  “可有所得?”先帝开门见山地问。
  我与卢浩俱摇头,“线索太少,无人看见,杀人的凶器又是最常见的匕首,实在是千头万绪。”
  先帝眯起眼想了片刻,忽地叹道:“朕还是小瞧了六郎。原以为他不通军务,送到范阳去不死也过不安生,谁知这些年竟硬生生叫他学会了治军,还把范阳那一帮子曾经都瞧不上他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他去范阳也有九年的时间,哪怕是对军务一窍不通的人,只要不是傻子,也都能学会的。大约是先帝那些年忙着斗姨夫都卢湛斗李家斗韩谨,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危险的弟弟。
  “只是六郎要借助李家裴家来与朕相斗,那两家人莫不是糊涂,竟还愿意帮着他,为了什么?”先帝屈指轻叩桌面。
  此话倒也问得是。李家手里也握着个皇子,且有争储君的机会,楚煊帮着他们夺嫡的可能性并不到。
  这一袭话让我们三人都陷入了沉思,以至有犀利的劲风贴着耳畔擦过我才猛觉有些不对。
  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寒光一闪,一下子晃花了我的眼,直朝先帝刺过去。
  索性在战场上练就的本能还在,我虽看不清,身体却下意识做出反应,右手一抓,一下子握住了一条手臂,便死死钳住,左手握拳,重重朝身侧击出,砸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哼。
  一击不成,我旁侧之人便要变招,而我也明显感觉到身后还有好几人同时跃出,朝先帝袭去。
  好在先帝是有拳脚功夫的,卢浩也是一把好手,当下便有所反应,飞快地出招,将几名突袭者击退。趁着他们再度围上来之前,我一个旋身,将一旁的三个小孩都拉了过来,塞进我们三个大人身后的包围圈,还顺手夺了旭轮手上的竹签,灌注力道飞快地掷出,竟一下子将一名持刀行凶者的手腕扎了个对穿。
  “啊!杀人了!救命啊!”那摊主被吓破了胆,不管不顾地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长声尖叫。他跑了也好,但求能吸引些人来就更好了。
  “至尊,臣与浩然先挡上一阵,至尊伺机脱身去找寻街的巡防营与金吾卫!”我与卢浩自觉上前一步,将先帝护在身后。
  身后沉默了一瞬,先帝才道:“好。”
  在那些人暴起之前,我又飞快地说道:“臣……恳求至尊……将我们两家的稚子一并带走。”
  出乎我意料的是,先帝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斩钉截铁地答了声好。

    
第89章 抹肉笋签(下)
  “浩然; 你护着至尊逃出去,我先挡一阵。”原本是想出来暗访,顺便与旭轮一道玩一玩; 身上没带任何兵刃; 谁知竟遇到了刺客。不得已,只好一脚踢破了几张胡床; 将那木腿拆下来作防身用。
  卢浩闻言不愿,“你一个人如何应付?何况肩上还有伤。你带着至尊走; 这里留给我。”
  “正因我肩上有伤不宜久战; 我才要留下来。这里就这么几个人; 我还能拖住一阵。也不知街上还有没有其他同伙,若是人多了,也只能你来应付。快走!”我连忙催促。
  这些骤然钻出来的杀手; 定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否则也不至我们几人再次嘀嘀咕咕说了许久话,他们也没出声打断。且这一行人的目标定然是先帝,我们两人护在先帝跟前,他们无法下手; 倒是没贸然向我们发难。
  卢浩犹豫了片刻,便有了决断,只留下一句保重; 便抱起楚辂与旭轮,让卢照爬到他背上,与先帝快步冲了出去。
  他们这一动,刺客便暴起; 纷纷想要冲上前去拦截。我又岂能让他们得逞,当即抄着两条胡床的木腿一横,将他们挡住。
  说来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我在长安也与那些有名的纨绔子弟厮混过,但总是一言不合就动手。都顾着脸面,倒是不敢下死手。只是这些公子哥之间也分了派系,若是打起来,到最后定然会变成一场混战。我没有特别交好的死党,打起来便是我一个人,但遇到与崔家或是谢家亲近的子弟却还要防着误伤,那场面怎一个乱字了得。
  许久不曾打架了,但是上阵杀敌却是比公子哥打架更残酷。于千军万马之中穿梭过我尚能毫发无伤,这几个刺客我怎么也不会放在眼里。顶多就是武器不趁手、敌人武功高,我要多花些心力罢了。
  这小摊小贩的胡床,自然也不会用什么极好的木材,当然经不住被刺客用刀削。肩上的旧伤发作起来,一下子左手便有些不能抬起,叫一名刺客削断了一边木腿。
  好在我最擅长的兵器,乃是长剑,哪怕上阵的时候须得改用枪,素来也没落下剑术。将剩下的木腿一丢,我觑准一个机会,从刺客手上夺下一把刀,权充作剑来用,反手在他喉间一抹,又欺身逼近下一人。
  有了刀在手,应付起来便更不是问题。我一连斩杀了三人,又生擒了一个,终于听见远处一阵喧闹。回头一看,是李信领着金吾卫的人来了。但我却没想到,至尊竟没直接回宫,而是又来了,在金吾卫的簇拥下折了回来。
  刺客又不傻,见人来了当然是扭头就跑,一下子溜了个没影。
  “至尊没事吧?”我扭着那刺客塞给李信,随口问了句。
  “朕无妨,多亏伯英与浩然。”先帝点头。
  卢浩却直直看向那两名刺客逃跑的方向,草草地道:“李将军,至尊烦请你护送回宫……至尊,臣与霍将军去追那几名刺客。”
  先帝颔首道:“准。”
  卢浩扯着我就要跑,我连忙道:“李将军,出门匆忙没有带兵刃,还请先借两把佩剑。”
  李信自然不会阻挠,回头吩咐两人解剑递过来,我二人匆匆检查了,便辞了先帝朝刺客逃窜的方向追去。
  宣阳坊离平康坊很近,而平康坊正是个鱼龙混杂藏污纳垢之所,很适合藏匿,若换做是我,我也会不假思索地往这边跑。好在我与卢浩的脚力不弱,追在他们身后,始终保证他二人还在视线之中。
  但最终,二人消失在一幢小楼之后。
  我与卢浩追过去一看,那楼前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红袖招。一听便是个及其香艳的名字。
  “哟,二位郎君,快进来呀!今天我们红袖招的花魁首次登台献舞,包二位满意。”站在门口的花娘也是热辣大胆,竟上前来拽着人的袖子往里带。大郦尚武,寻常人家的公子上街都爱佩剑以显得自己文武双全,我与卢浩佩剑倒也没人觉得有何不妥。
  但自从上次被韩谨骗来一次之后,我便对这些花柳之地有了莫名的厌恶与隐隐的惧怕,唯恐再惹出一个葭月一样的人来。被那些女郎一拉,我连忙向后退去。
  卢浩看样子也是不爱来这些地方的,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却还结结巴巴地劝我:“霍……表兄……退不得!人还在里面,不能走啊!”
  其实我觉得这花楼如此混乱,一般人跑进去便很容易溜得无影无踪,何况我二人便服出行,不敢大肆搜查,多半是找不到人的。只是又有些不甘心,毕竟也是一条线索,岂能说断就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倒是上前一步,从花娘手里夺回卢浩的袖子,拉着他便往里走,“好,权且瞧瞧这花魁的舞竟是有多迷人!”心下却想,头一次露面便顶着花魁的名头,多半不真。何况谁家花魁是白日里便登台演出的?
  这红袖招里头却是两侧有楼梯雅间,中间却从地板直通了屋顶。屋子中间筑了高台,两侧有楼梯可上下,大约是作歌舞表演之用。高台下头围了不少人,伸长脖子往上看,大约都是来看那花魁的。
  我们不是来看舞的,也就只是在人群中四处查看是不是有可疑之人,并时不时拨开地下等候的人,在台子下头四处走动。只是一如我最初的预料,并不曾有。
  未几,台上传来丝竹管弦调试的声音,想必是舞蹈快要开始了。所有人都在奋力往台前挤,便更不方便我们走动,不得已,便只好站住。
  台上已经站好了个身着袒领半臂的女子,头上梳着三环望仙髻,背对着众人。只是她手上寒光凛凛,似是握着一双剑。
  丝竹声都低了下去,台下之人也不再喧闹,一时间这里头竟十分安静。
  忽然,“铮”的一声弦响,却似飞矢脱弓,刀枪嘶鸣,全然不似素日所闻的温柔丝竹,倒是把在场的许多人都吓了一跳。
  台上角落里的一个少女,抱着一把琵琶,拨子有节奏地在弦上划过,发出裂帛一般的响动,旁边弹阮咸和箜篌的女子则在琵琶响的间隙,用左手的指腹在弦上拨出低沉柔和的和声。
  仅仅是开头的几声,便营造出一种肃杀的气氛,倒像是我们军营里用来催阵的铜琵琶一般。这红袖招的乐伎还有点意思,想必这舞蹈也不同于一般的。
  拨弦的声音渐渐弱了,一缕箫声响起,幽幽咽咽,如泣如诉。
  一早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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