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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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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淡淡一笑,“莫不是皇后有什么好的人选?”
  表姐又是着急又是委屈,“我听说父亲母亲日前道你府上说起此事,闹得不欢而散,如若不然母亲也不会让我跟你提。我知道你从小就主意大,父亲看中的又是那些高门贵族的女孩子,你不喜欢也就罢了,可你总该有中意的吧?”
  “至尊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敢明着问大家,可听那日在场的徐宝林3说,大家也是想让你成家的,既然都说了不管正侧,想必是不拘你看上谁家女儿的。”
  我思忖片刻,才道:“臣确实有中意的女子了。”
  “是谁家的?我这就替你参看参看。”表姐松了口气。
  若我说出凌波来,只怕不仅姨夫要暴跳如雷,表姐也不会同意的,于是摇头道:“多谢皇后好意了,谯国公是绝不会同意的。”
  “谁家的女子能让父亲这样的?”表姐想了想,问道:“莫不是……安国公的独女?”
  从小我就喜欢往师父那里跑,而娉婷比我又小不了几岁,还当真算是青梅竹马,旁人误会什么也算是情有可原。只是娉婷么……说是天真浪漫也好,刁蛮任性也未尝不可,又一门心思挂着楚煊,我便是娶谁也不会是她的。我失笑道:“谯国公与师父不睦是真,可要是结了姻亲说不定还能缓一缓,谯国公未必会咬死不同意,臣自然说的不是她。”
  秀眉微微一蹙,表姐又道:“让父亲这样不愿意,莫不是身份低微吧?你素来不会去那些不光彩的地方,不会是歌姬舞女;你去的最多的地方……莫不是哪位宫人?”
  凌波从前可不是宫里的掌膳么?这样说也没错。
  只是我不能告诉她,便道:“皇后别猜了,臣是不会说的。”
  “究竟为何不能说?”表姐有些急,“不是我要催你,阿徵,你年纪到了,却迟迟不成家,总要有个理由吧?”
  “臣说了,臣已经有了中意的女子,只是眼下的确不方便说。过些时日若臣有了什么功勋,臣自然会借机会向至尊求个恩典的,皇后不必担心。”
  表姐见从我这里实在是问不出什么,只能叹气道:“罢了罢了,你不愿同我这个做阿姊的讲我也不能勉强。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到时候……希望皇后可以帮臣说两句话。”
  “这你放心,只要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不管大家听不听,我都会劝他的。”表姐苦笑,“到底是与你相伴一生的人,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旁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要你自己认定了,那便去争取吧。”
  这话让我想到她与先帝。当初姨夫不是那么中意先帝的,是表姐自己一心喜欢,姨夫才将他扶上皇位。现在却发现自己当初执意要嫁的夫君对自己不过尔尔,也不知表姐有没有后悔过。
  “臣……多谢皇后。”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郑重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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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姐松口答应帮我之后,我也实在不知与她说什么,何况那时的椒房殿也没有凌波在,我没有留下的理由与欲望,便很快告辞去了,只是一心等一个开口向先帝陈情的机会。
  只是一阵还算平静,没仗可打,而我一个戍卫宫禁的武将,不遇到皇宫进刺客的乱子也就没法靠别的法子立功,只能静待。
  这一等,就等到了神熙三年的元宵节。
  在元宵这日,长安城会举办花灯会,几乎所有人都会在这一日上街去观灯,而其中最多的,莫过青年男女,尤其是未婚的青年男女。由元宵观灯牵出的姻缘,我听过的就有十几起。
  冬至的时候,先帝便把不得不楚煊召回来祭祖,眼下还没离开,自然是要带着娉婷出去的,只是娉婷去的时候师父脸色不是很好看。既然娉婷都去了,我自然是要接凌波一道去玩的。师父身体不好不想出门,凌波怕他一个人在府里闷着不快活,便组织全府当值的下人一道包偃月馄饨,一边包一边煮着吃,还特许了饮酒,可以行酒令,师父看着有趣也就参与进去了。我去的时候,凌波正一边十指如飞地捏着皮子三两下包出一个圆滚滚的馄饨,一边替两个拇战4的护院分辨方才两人各自喊了什么。
  “呀,霍郎君来了,可是要接二娘出去看灯的?”有眼尖的护院见着我便大声打趣。
  师父将凌波视作亲女,底下人叫的时候也便将她与娉婷一同排行。她比娉婷小几个月,自然行二,大家都叫她二娘。
  凌波见了我,脸上微微一红,却也大大方方地道:“且等一等,我先把这几个包完。对了阿徵,要不要带几个出去吃?虽然外面也有卖的,到底怕不干净。”
  “二娘哪里是怕不干净?只是不愿意让我们霍郎君尝别人的手艺吧?”一个丫鬟笑道。师父虽然出身世家,府上规矩却没那么大,只要不是恶奴欺主这样的事,私下开玩笑倒也是无妨的。
  “胡说什么呢!”凌波嗔她一眼,其余的人都大笑起来。凌波只好不理他们,问我,“阿徵,你喜欢什么馅的?眼下蒸或是煎来不及,只好煮了。煮完用崧叶子包起来,倒也不怕粘一块去。”
  “哦?有什么馅子的?”我拿起一只偃月馄饨把玩。这偃月馄饨包得仿佛白生生的月牙一般,封口的褶子疏密有致整整齐齐,很是可爱。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凌波却仔细看了一圈,才道:“有三鲜的、冬菇的、羊肉的、鱼肉的、蛋花的,还有用菹5和了猪肉沫的……”
  “且住且住!再报下去,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我一向不大挑,随意看着捡一些便是了。”
  师父一早就坐在一旁看着,此刻趁着凌波捡馄饨去了,忍不住大笑:“凌波丫头好不容易准备这么多馅料,你小子倒是根本不在乎,实在是暴殄天物对牛弹琴。”
  “师父知道的,徒儿一向好养活。”我笑道。
  “嗯,好养活便是,给凌波丫头省了不少事。”师父捋着胡子道。
  这一番话又惹得满院的人大笑。我眼见凌波飞快地捡了一食盒的馄饨,煮也不煮了,便向师父道:“伯父,我们……就出去了。”
  师父也不拦,只是对我道:“今日天气还好,不曾下雪,但也冷得紧,你小子皮糙肉厚不怕冷,却别把我的宝贝侄女冻着!街上人多挤得很,你可看着点,别把凌波挤着。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就回来领一顿鞭子吧!”
  我牵了凌波,替她理了理衣襟,才向师父道:“师父放心,即便不吩咐,徒儿也会照顾好她的。”然后在一片嬉笑声中,才拉着她出了门。

    
第15章 偃月馄饨(下)
  长安一年到头总在宵禁,只要闭门鼓一响,白日里再繁华的东坊西市都会安静下来。除了少数几天皇帝下旨特许解禁,也就只有元宵这一日是不会宵禁了。
  因此元宵夜总是格外热闹。除了京兆尹会出钱置办彩灯彩绢来悬挂装点,各位皇亲国戚也会出些银钱来帮忙布置。毕竟在这一日大家都是要上街的,街上看着越漂亮自然大家心里便越舒坦。
  数以万计的彩灯悬在头顶,形态各异,五光十色,照得整座长安城恍如白昼。朱雀大街上也挤满了出来游玩的宝马雕车,可谓水泄不通。我与凌波都是徒步走出来的,还拎着食盒,生怕挤坏了,我便领着她舍了离家较近又更加扰闹的永兴坊与崇仁坊,去了西市。谁知西市的有人也不少——靠近宫城的都是皇亲贵戚与达官贵人,西市这边则是百姓与胡商居多。
  西市的大多数铺子仍旧是关了的,毕竟商户也要出来赏灯,何况如古玩、兵器一类的商铺在元宵生意并不好。但街面上还是有许多小摊小贩的,卖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虽不值什么钱,但看着十分应景。卖花灯的、卖点心的、卖烟花的、卖小首饰与胭脂水粉的货摊生意尤其好。这些东西本来做得并不精致,宫里的好东西见多了我是瞧不上眼的,然我到现下也不曾送过什么东西给凌波,也不得不买点什么。
  花灯不好,她本就提着食盒,手上没有余隙,也怕那花灯不经挤,拿不回去便坏了;点心自然不做考虑;鲜花不好,本来大正月里就没什么好看的花,戴在头上没几天也就枯了;胭脂水粉也不好,本来凌波生得好,不需要什么妆饰,何况我还听宫人说起过,这些东西若是制得不好还会伤脸的……
  我看了看凌波今日所穿的衣裳,身着银红绫的夹衫子,下穿石榴红与胭脂色的间色裙,外罩杏黄半臂,身披碧色帔子,颜色十分鲜艳;头上绾着惊鹄髻6,却没戴什么饰物。
  外间卖的一种叫“黄金缕”的饰物,是用金色丝绦做成的流苏饰物,有的女子买上些许插在发髻上,那金线随着她们走动而明灭不定,十分好看。且那颜色也是很配凌波今天的衣裙的。于是我趁凌波快几步走在前面,去边上的小摊上飞快地挑了几支做工精致的,虚扣在手心,赶紧追了上去。
  趁着她在看挂在树上的一盏兔子灯,我便拿好一支,戴在她髻边。
  凌波一惊,连忙回头来看,见是我才松了口气,伸手去摸头上,问我:“你往我头上放了什么东西?”
  我拿起手上剩余的黄金缕在她眼前一晃,“这个东西,还喜欢吗?”
  凌波见状一笑,“原来是黄金缕啊。什么时候去买的?我竟没觉察到。”
  “就在方才啊。怎么样,本将军的身手够快吧?”
  “是是是,我们堂堂霍将军,竟然在这些事上比手快了,好出息呢。”凌波不由得失笑。
  我仔细瞧了瞧方才匆忙替她戴上那一支,插得有些斜了,便伸手扶了扶,问她:“剩下的,可还要我替你簪上么?”
  “大街上没镜子我也瞧不见,虽然霍将军簪得歪了些,妾也是不嫌的。有劳了。”凌波莞尔一笑,眸中带着些许狡黠的神采。
  我有些无奈,只好道:“一回生二回熟,再有下次,一定好多了。”
  凌波静静地站在街边,由着我给她带黄金缕。我实在不知道女孩子们戴饰物有些什么讲究,在我见过的女子中,大都是身份尊贵的,喜欢把那些华丽的饰物簪得满头都是。但我明白凌波定然是不喜欢这样的。我看了看她头上戴着的珠花,因为惊鹄髻是双髻,她便一边戴了一朵,既然这样,那我一边一支地往上插总没错,好在我一向喜欢双数的,买了十支黄金缕。我比着那一对珠花的位置,贴着那附近,一边一支地往上戴,还要思虑着不能显得太密集,每插一支都要思虑半晌。
  忽然我抬头看见街对面也有另外一名男子也在给身边的女子戴绢花,那女子作了妇人打扮,显然是他的妻子。那名男子戴得格外认真,一朵绢花在云鬓边比了又比,却始终没定好放在哪里。女子开口说了句什么,那男子面上微微一红,却没有半点不耐,仍旧细细地挑着合意的位置。最后终于定好了一个,那男子拧了许久的眉头才骤然松开,仿佛怕是扎到女子一般,小心翼翼地把绢花戴好。他又细细看了片刻,才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感到仿佛有人在看他,抬头看到了这边的我,又看到我身边的凌波,不由得与我相视一笑。
  “小霍将军不是身手很快的么?怎么还没好?”凌波似笑非笑地道。
  “别动,要是不想太丑就让我仔细想想!”我似乎是恼羞成怒,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加快了,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再怎么插,也只能这样了。
  凌波感到似乎是戴好了,抬手摸了摸,不由得失笑。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好像顶着一脑袋草的兔子。”凌波笑得眉眼弯弯。
  我退开一步仔细一看,倒还真的有些像,不由得也想笑,可又不敢,只好道:“你今日……梳的是惊鹄髻,却……只能这样了。”
  “这么说,却是怨我了。”凌波笑笑,却也没在意,只是指着一旁的担子道:“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将我打扮成这样的,仍旧是要罚你的。那边又卖酥糖的,忽然馋了,我又不太会做糖,罚你去给我买一包。”
  “好。”
  “站住,跑这么快做什么?”凌波连忙拉我,“我不喜欢胡麻7的,吃得一嘴都是渣。要花生的,如果有花生乳酪8的更好,杏仁、松子或是蒲桃9的也不错。”
  以往都是凌波做什么吃什么,也没见她特别偏爱甜食,想不到她竟喜欢吃酥糖。我一一记下她说
  的,挤到那买酥糖的摊子前,将她说的那几样依次买了几块,又见摊子上还有牛乳糖,也一并顺手买了不少。
  凌波见我回去之后,有些惊讶,“怎么买了这么一大包?难不成小霍将军忽然爱吃糖了?”
  我失笑,“你别说,小时候看着人家家里的小孩子有糖吃,我也想要,奈何耶耶官卑位低,却总买不起,阿娘千金贵体自然也是不会做的,所以真是馋糖馋得紧。后来去了姨夫府上……连表姐他都不给多吃糖,何况是我?师父更不许了,说是男子汉喜欢什么不好,非得喜欢那些小女子的东西。现在我自己开府了,也有了俸禄可以随便买东西,但也总不好意思去买糖的,怕被人家笑话。”
  凌波闻言,也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那双仿佛秋水凝成的眼睛里星星点点地映着灯火,自然也映出一个呆愣愣的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不由得耳根子发烫,“好吧,莫不是你也想笑话我吧?那你就痛痛快快地笑吧,笑完别告诉旁人就是了,连师父都不知道的。”
  她却没有笑,只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你喜欢吃什么糖?我为你去学吧,你想吃的时候我尽做给你吃,多少都可以的。”
  我只觉得心底一暖,想想便是无限憧憬,不由得傻乎乎地笑起来,“好啊,我可是最喜欢吃牛乳糖的,酥酪的也不错,要是糖里面裹着杏仁碎、花生碎、栗子碎或是各种蜜饯切的丁子……”只是说说便垂涎三尺。
  “快来听听,威风凛凛的小霍将军霍徵……竟然如同一个垂髫小儿一般喜欢吃牛乳糖!说出去可真是要笑死人了!”凌波笑倒。
  “那又怎样?谢娘子已经答应以后为某做糖吃,可不要反悔啊!”
  “是,妾虽只是一介小女子,也断不会食言而肥……”
  “哎呀!要放烟花10了!”正当我和凌波还在互相打趣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一声惊叫,接着人群便骚动起来,纷纷朝声音来处挤去。
  元宵夜是有放鞭炮的习俗,寓意除祟。不过烟花制作繁琐又价格昂贵,能放的起的人非富即贵。
  寻常人放不起,就格外喜欢去看,不一会,小半条街的人都聚了过去。
  “要去看看吗?”我问凌波。
  “自然是想的。”凌波的眼底写满憧憬,“可是现在……只怕挤不进去了吧?”
  我笑,“这又有何难?咱们去找一处酒家,寻个靠窗的位置,一来,把提了半夜的偃月馄饨吃了,二来也顺便看烟花了。”
  凌波似是这才想起原来我们还带了偃月馄饨出门,连忙点头道:“好!”

    
第16章 乳酿鱼(上)
  西市最出名的酒肆当属和丰楼1。这里不光装潢地段好,吃食新鲜可口,且设有围屏,可以互相隔离,以供不方便透露身份的人用餐。
  我霍徵虽然没什么见不得人之处,但凌波却是不方便透光的,万一不当心遇到同僚下属或者别的显贵,在街上还可以用人多看错了搪塞过去,在酒肆里却是躲不掉的,万一闹起来,谁都不好看。
  “客官几位?”我刚迈入和丰楼,便有博士2前来询问。
  我朝他比了个“二”。
  他又问道:“是要堂坐还是……”
  “楼上找个有围屏的位置,要靠窗的。”我递给他一块碎银子。
  博士接了银子,喜得眉开眼笑,两声道:“二位快楼上请。不瞒二位,这有围屏的雅座啊,可就剩下两个了,恰好都靠窗的。”
  我带着凌波去瞧了瞧,惊喜地发现这两个雅座竟然位置不错,正对着主街。由于主街宽阔,两面又是墙,不怕走水,因此许多放烟花的人都喜欢聚集在主街上。看样子我们倒是挑了个看烟花的好地方。
  两个雅座是相邻的,我就随便挑了一个坐下,将提了半晚上的食盒递给那博士,“替我们把这偃月馄饨煮一煮,连汤一道端上来吧。”
  那博士却有些变了脸色,“客官……还要些别的东西吗?”
  “自然是要的,把你们这里的好菜都报一报。”凌波自然地接口,还冲我眨眼。
  我这才醒悟过来,这酒肆经营也不容易,总是要靠着卖酒食才能维持。凌波在这儿,我是不能喝
  酒的了,还自己带了吃的来,这算怎么回事?难怪他要生气。
  博士这才面色稍霁,打量了一眼我二人的服色,殷勤地道:“二位想吃些什么呀?逛了这么许久的等会渴了吧?小店的庖厨新研制出的杏仁浆子与胡桃浆子很是不错,热热的一碗,既解渴又解馋。”
  “杏仁浆子?那是什么?”凌波一听吃的便十分感兴趣。
  博士一听她相询,便更起劲了,“不瞒这位娘子,咱们这里的杏仁浆子,就是把上好的杏仁如同磨豆浆一般研磨,再用细纱滤去渣滓,然后把浆水掺进鲜牛乳里,加上蔗糖熬煮成的。”
  彼时蔗糖的制作技术方从天竺传来不久,别说是民间,就是宫里也没多少人掌握,所以要制出上好的蔗糖十分不易,想来这杏仁浆子的价钱很是不菲。不过若是凌波喜欢,我倒也不在乎。
  不过凌波当然比我跟明白蔗糖难得,当下笑笑,“不必了,我们都不喜甜食。你们这儿,有什么羹汤吗?要新鲜的。”
  一丝失望从那博士的面上划过,但他还是打着精神应付:“娘子喜欢吃鱼吗?我们这里的乳酿鱼也不错的。”
  “这时节,难道是用腌鱼做的?”凌波的柳眉微微蹙起。
  博士一脸嫌弃地道:“这位娘子说的哪里话?腌鱼怎么能用来做乳酿鱼?那多败味!我们这里可是用的新鲜的鲈鱼,早上刚刚去城外的河边破了冰捕的几条。这时节的鱼,肥着呢!”
  “那好,就要一份乳酿鱼。”凌波托腮浅笑,“我们自己带了偃月馄饨,其他的米面也就不必点了,再来一小份暖寒花酿驴蒸3,一小份光明虾炙4,一小份醋芹。阿徵,你说好不好?”最后一句话却是问我的。
  我虽然极好美食,但也不怎么挑剔,当下点头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位娘子真是好眼力、好福气!二位稍等,菜马上就来。”那博士赞了一句,提着食盒便去了。
  我这才问道:“凌波,那乳酿鱼是什么东西?别是用奶汁烧的鱼吧?那……可真是够腥的!”
  凌波微微一愣,一双杏眼睁了睁,“这不是你们长安名菜吗?你竟不知道?”
  “不知啊。”我有些茫然,想了想,有解释道:“从前姨母不太喜欢吃鱼,师父对吃食又不太讲究,后来我自己开府又没请到什么像样的厨子,自然是不知道的。”
  凌波眉心微蹙,妙目在我身上转了一转,方耐心解释道:“乳酿鱼又叫奶汤锅子鱼,却决计不是用牛乳羊乳做的。乳酿鱼同仙人脔一样,只是取汤色纯白如奶汁一样才以‘乳’命名。其实那乳汁是用鸡骨、猪肘、火腿、海米、干贝等煨成白色的浓汤。做乳酿鱼则是将鱼去鳞拆骨改花腌渍之后,用添了冬菇、笋丁、豆腐、姜片的乳汁熬煮。吃的时候还要准备姜醋碟子,将里面的鱼片夹出来蘸着吃。”
  大概真是因为见识了凌波非凡的厨艺,故而每次她与我形容菜式的时候我便馋得厉害。
  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神情,但想来颇为失态,凌波见了只是笑,“这就望梅止渴了?真是好生容易满足。”
  “怪只怪谢娘子讲得太过生动。”
  “不过是奶汁锅子鱼,何至于此?改日真该让你去我们剑南看看,巴蜀人才是真的会吃。”
  “哦?”
  “巴蜀人不光什么都能做着吃,还能调制出各种美味。巴蜀人好吃辣,光这一样便能做出许多别的地方吃不到的美食了。”
  “吃辣?”我有些不信,“凌波你喝过酒吗?那味道……方道菜里……”
  凌波嫣然一笑,“拿酒做菜怎的?东坡肉可不就是黄酒烧的最好?腌鱼也是要酒的。何况……你还记得曾经我给你送过一份姜辣羹吗?”
  这个我自然是记得的,那时第一次窥破先帝与韩谨的秘密,又惊又奇;何况我很少一次罚跪这么久的,当然是印象颇深。当然,那一碗姜辣羹也委实是十分鲜美。
  “姜辣羹可不就是一道辣菜,霍将军不也吃得这么开心?”凌波微微扬了精巧的下巴,有些骄傲的模样,“何况巴蜀人做辣菜会运用各种食材,姜只是其中之一,葱、蒜、芥菜、茱萸、藠头、胡椒、藤椒什么的都会用。”
  她还待说,忽听一声炸响,接着便是许多人的欢呼与惊叫,我只觉得眼前亮了一亮,便想起本来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寻个地方看烟花的,便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户推开,“凌波你看,烟花终于放起来了!”
  凌波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恰好这时又有一枚烟花升上天,炸开一片红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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