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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舞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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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看看老人,又侧目望望裴云。
老人挥了挥手,领手下人等立于街角。
卓自清扯了扯裴云衣袖,示意他随自己走开。与裴云走到处僻静的角落后,她从行囊中又取出个小包裹。
包裹展开,当中是崭新的笔墨纸卷。
“小云,临别之际,我能请求你件事么?”卓自清瞅着包裹出神,“这些东西是我前些天偷偷在临山镇上买的。我还记得你在琉璃谷中时画得那幅人像,今日一别,或许以后都再难相见,我便想请你也为我画幅像,可以么?”
——就在……这里么?
“嗯,就在这儿。”
——好。
裴云在地上铺展纸卷,笔触归处墨迹尽染,女子形貌跃然成型。
“小云,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继续去找舞瑜,我不愿在自己的故事中做个陌生人。
“是啊,舞瑜才是对你最重要的那个人,永远都是……你与舞瑜是在海上分离的,舞瑜不在这里,那你或许可以回到出海的地方去看一看。”卓自清小心翼翼将画卷收起,“这画像我会珍藏一世,保重。”
她吞下眼中热泪,返身离去。
裴云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看着卓自清的背影消失不见。天色在随后暗下来,呼啸着的狂风不知从哪里刮了来,他脸上的面具被吹掀了一角。
他摸过脸颊将之粘好,迎着狂风提步远走。
……
三个月的时光稍纵即逝,荀舞瑜为防花惜玉怀疑卓自清是否真已身死,以及再去追查与卓自清同行的那男子,一连三月无所不用其极,一直将花惜玉死死拴在身边。
到目的地的路程已减少了一大半,她绝不容许此后再出任何差错。
至于花惜玉,有投怀送抱的美人在侧,他似已戒心全无,每日只贪图与“雨儿”缠绵纵欢。
当然,“雨儿”可以满足花惜玉的一切需求,除了那件事。
她说:“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男人不懂得珍惜,可那又是女子最珍贵之物,我只对你保留这一样东西,我要将它留到洞房花烛夜。”
这时候花惜玉就会问:“那何时才能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
而她则会神秘地一笑:“到了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后。”
这一日艳阳高照、暑气难捱,车马已行至湘桂交界。
又是那鬼使神差地向车舆外一望,荀舞瑜竟就这样再度见到了那与卓自清一同的男子。
只不过,这一次卓自清已不在男子身旁。
荀舞瑜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生出种无明的冲动。她看花惜玉正闭目养神,便一个人走出车舆,让车外两名随行的昆仑弟子先将马车停于路旁。
“天气热,大家都歇歇吧,我去去就回。”她抛下寥寥数语,向支离弦的箭般奔向他人不会注意到的林野深处。
第33章 醉偎香
33醉偎香
荀舞瑜悄悄跟上了那道孤寂清癯的影子。影子的主人行走在日光照不到的小径上,好像从不曾回过头去看身后。
按理说那男子的面目毫无特征,乃是过目即忘的长相,可时过三月荀舞瑜竟仍还记得他。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隐现于林间的身影,她只知道,心里的那股冲动已然克制不住。
凌空一跃,她拦在了男子身前。
男子蓦然驻足,看来是一惊非小,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生硬干涩。
“还记得我么?我们见过面的。”荀舞瑜摊开两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你放心,我没想过与你动手,在这里遇到也纯粹是巧合。”
男子一张脸上似只有一双眼眸是活的,他一言不发瞧着荀舞瑜,眼中波动着清明的光。
荀舞瑜注意到男子的眸光,竟莫名感到丝暖意,不自觉放缓音色道:“我只是想问问你,那日与你一同的女子呢?她没什么事吧?”
须臾过后,男子微微摇头。
荀舞瑜目中隐透忧悒,蹙起眉心道:“你……是她的什么人?”
她这话尚未说完,却听后方传来昆仑门人的呼喊。“雨姑娘,掌门遣我们来寻你。”那两人的身形倏忽接近。
“雨姑娘,这人是?”两人看到男子,不约而同直瞪双目。
这两人在三月前也是见过男子的,但此时此刻他们早已认不得男子面容。
荀舞瑜斜觑两人:“过路的人。”
两人闻此便不再去看男子:“雨姑娘,请回吧,掌门在等你。”
“好,走吧。”荀舞瑜回目望一眼男子,跟在两人身后走向来时路。
她从容不迫地走出第一步、第二步,然而当她迈出第三步时,眸色却已骤然改变。在两人毫无防备之际,她凛冽的掌风已劈出,双掌直袭两人后脑。
两记沉重的撞击声过后,这二人身子同时倒地,就这样立即气绝身亡。
荀舞瑜冷目睨睨两人的尸身,回过头面不改色对男子道:“你在奇怪?奇怪我为什么要杀这两人?”
男子无语相对,僵硬的脸上亦瞧不出是惊是惧。
荀舞瑜看看他,清冷地垂目一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直觉你值得信任。所以我想告诉你,这两个人该死。花惜玉是个十恶不赦的卑劣小人,做小人走狗的人,当然该死!”
再看向男子时,她的目光变得炽烈且坚毅:“像花惜玉这样的人,死千次百次都不足以偿赎他犯下的罪孽。这便是我呆在他身边的目的,我不能让他死得那么容易!可单凭我一人之力,似乎还不够。你……是否愿意帮我?”
她问出这话,内心便像被一团火灼过。
她当真不懂自己因何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出深藏心底的秘密,可她就是无端地觉得那人给她种极亲近的感觉,犹若得见一位一别经年的故人,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心事都全无保留地诉与他听。
那男子仍是那副干枯僵冷的表情,可在半晌后,他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方才还炙烤着荀舞瑜心田的那团火倏一下不见了,那火焰仿佛升上了天,化作一缕带有暖意的轻烟。
“花惜玉见过你,我怕他会将你认出来,需得想个办法才好。”她眼尾余光又扫过地上的两具尸身,“你换上他们其中一人的装束吧。”
男子随她所示也望了望两个昆仑门人,依然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矮了身拨下一人的衣衫罩在自己身上,又将身背的斗笠戴于头顶,使斗檐遮去了大半张脸。
荀舞瑜咬唇颌首:“跟我走,剩下的事我来应对。”
一语言毕,她也不再赘言,径直带男子走回大路车舆旁。
花惜玉此时已落足车下,见荀舞瑜归来即刻面露笑意,根本没注意到跟在荀舞瑜身后的已另作他人。
荀舞瑜也勾起唇角,朝着他明媚笑道:“天气这般热,花掌门就不怕被太阳晒化了么?”
“连美人都不怕,我又岂有怕的理由。”花惜玉牵着荀舞瑜的手入身车舆。
挑帘入内时,荀舞瑜又回眸对现今的驱车人道:“继续向南走吧,我们要去靠海的地方。”
马车行进稍时,花惜玉才察觉一名门人不见。
荀舞瑜便又靠在他怀中,用软软糯糯的声音道:“是我让他先走一步,帮我传个信。”
花惜玉挑眉:“传什么信?给谁?”
荀舞瑜浅笑嫣然:“我的家在海上,你又那般性急,总得差个人先去知会爹爹妈妈一声不是?”
……
当日入夜后,荀舞瑜独自一人从花惜玉的房间里走出来。
她在驿站房内焚了香,一种特殊的香,能静心养神,也能致人一时沉睡。这香的制法同英雄酒的酿法一样,还是她年幼时从母亲那里偷师得来的。
说起来,她差不多有快三年没见过母亲了。自偃月城一事后,江湖上也再鲜少有人提及江北风露苑的荀夫人,而本应与偃月城城主寇苍奇履婚的女子更是销声匿迹。
生她养她的人,亦是厌她憎她的人,她对母亲的感情也同样极度复杂。
待她了结了花惜玉此人,也一定会去找找母亲,看看母亲今时今日又在快活些什么。若是母亲真的快活,她就会想方设法让她不快活!
这夜的月儿很圆,银光如绸缎飘洒。“驱车人”摘去斗笠,背影清削立于驿站门边,银月的光束笼上他周身,像是为这落寞的身影披上件皎白的华衣。
这背影突地与荀舞瑜记忆深处的一束身影所重合。
她一时间呆住,就要把这背影当做是那个人。
“小云……”她不由自主地唤了声。
那人背对着她,身影毫无所动。
荀舞瑜笑了,暗笑自己的痴傻。
那个人又怎会是裴云呢?
孤独度过的每一个日夜,她对裴云的思念不曾减少一分。可她清楚裴云不可能再回来了,她这一生也都将活在对他的怀想中。
荀舞瑜定了定神,悄声行至男子身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引他走向驿站外的小径。
“我在花惜玉的房中点了香,他一时半刻应是不会醒了,不过你我说话仍需小心。”她在小径尽头停下,杏目藏不住疲累,“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目色似有游移,却没回答一字,只是默然看着她。
“算了,既然我信你,又何必勉强你去说呢。我看你年纪长着我,就叫你声大哥吧。”荀舞瑜抬眸望望圆月,“你知道么,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的个子没你高,年纪也没你大,就连长相也与你没一点相同,可我就是觉得你们相似。可惜,我再也没办法见到他了……”
她寂然地叹了口气,脸色回复凝重:“再往南走就是粤地,入粤后我要去岭南。岭南近海,我就打算从那里出海。”
男子本是岑寂地听着荀舞瑜言语,当她那“海”字出口时,他的眉目似有了些许怔动。
“你去过海滨?”荀舞瑜看出了男子的异样,“那你是否也出过海?”
男子点点头。
“这样就最好了,我正好急需一个熟识大海的人。”荀舞瑜黛眉凝紧,又好似很快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眼波流转道,“大哥,你愿帮我我万分感激。此去岭南应无大事,你只需驱车即可。但到出海时,我定需要你助我行船。我在临山镇卖酒时赚得金银何止万两,由乡民们拿去的实不足十分之一。我将剩余钱财都收藏于一处隐蔽所在,归来时你便去将那些钱财都取走吧。”
男子听她说完,唇际轻轻颤了颤,竟如有了丝为难的笑。可这轻颤在那张僵持的脸上又显得十分违和。
他低低摆手,无言推却了荀舞瑜的巨额酬赠。
“没关系,其实现在说这些事也确实还太早。”荀舞瑜转了话锋,“是了,你不想问问我与花惜玉究竟有何仇怨,要费尽心机置他于死么?”
她等待着男子的回应,却只见男子再度摇首。
怪人,竟连这点也似极……见男子一再不语,荀舞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突然不可名状地揪起。
“夜深了,早些去休息吧。”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不可触及的痴妄,拍拍身站起来,走在了男子前方。
……
一个多月后,“驱车人”赶着车马载荀舞瑜与花惜玉驶入粤境。花惜玉只全身心沉浸在“雨儿”的甜声柔语中,对其他的人与事早已是全然不顾。
荀舞瑜心里冷笑,表面上加倍与花惜玉极尽痴爱,暗地里则细细筹划着今后的每一步路当如何走。
这一日暑气渐散,风中终归是有了点凉意,而再向前行几日,大概便到了岭南慕府的属地。
荀舞瑜向“驱车人”使个眼色,暗示他暂不要跟随,随即对花惜玉道:“我想骑马,坐了这许久的车,该是时候舒活舒活筋骨了。”
她说着便翩然起身,轻巧落在了马儿背上,娇媚觑向花惜玉,手上冷刃一晃,斩断了缚着马匹与车舆的绳索。
花惜玉撩动衣摆,动作也是潇洒,一瞬便落于荀舞瑜身后,与她共乘一骑。
两人同执缰绳,纵马奔逸前去。
前面不远的岔路上恰巧驶来辆华贵的车辇,相隔甚远便能闻见阵阵香气自那方向飘来。
浓香入鼻的那一刻,荀舞瑜的心神猛然一震。那香气当今世上唯一人独有——一个她多年不见的人。
不日前她还想起过这人,却没想到这人竟就如此毫无征兆地出现。
很明显,坐在她身后的花惜玉也辨识出这种极具侵略性的浓香。
“雨儿,你可知坐在前方那车中的人是谁?”他把气呵在荀舞瑜颊畔。
荀舞瑜愣了愣,终是淡定道:“我想我知道,却又不太敢确定。若她当真就是我想的那人,我倒是也很想见上一见。”
花惜玉道:“我看她想见你倒是多过你想见她。你瞧,她已向我们这里来了。”
第34章 风流言
34风流言
果不其然,那尊华的车辇渐行渐止,恰恰停在了荀舞瑜与花惜玉面前。浓香袭人,若有把持不住者,怕是就要醉倒在那香韵中。
芊芊琼手指尖点绛,不可方物的美人自车内露出半面。而此人之美,已足矣令人暂时忽略她的年龄。
不用说,这携香来此的人便是荀舞瑜的母亲荀凤吟。
荀舞瑜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之快便与母亲相遇,可她稍作考量便随即转念,母亲出现在此实是为她省去了再去寻找的辛劳。
但这或许也意味着……荀舞瑜决意将计就计。
“江湖尽知,在临山镇上卖英雄酒的姑娘,眼里的英雄只有花掌门一人。今日得见两位,方知这世上也只有两位担得起那真正的神仙眷侣一词。”荀凤吟梨涡浅笑,盈盈现身,举手投足尽显风情,“可惜我那女儿舞瑜,却没有这位雨姑娘的福气了。”
她徐徐移目,将眸光嵌上荀舞瑜面颊,眸中之色可谓意味深长。
不待花惜玉接语,她又已开口道:“雨姑娘,听闻你的英雄酒只有英雄能饮,如此说来,纵然我想去一探那其间美妙,却也是不能够的了?”
荀舞瑜迎上她目光,不卑不亢微笑回道:“雨儿之酒能得夫人垂爱,实乃是雨儿三生之幸。那英雄酒一词也并非狭义之意,只是时隔许久,雨儿的英雄酒早已售罄。”
花惜玉作为难状道:“在下听闻夫人亦是深谙造制佳酿的不传之术,夫人莫不是想——”
荀凤吟咯咯笑道:“我有座小居就在前方不远,不知花掌门与雨姑娘可否赏面一临?”
“夫人盛情雨儿怎敢推却,便请夫人引路吧。”荀舞瑜恭恭敬敬请荀凤吟先行。
……
荀凤吟所说的居所确为处清幽之地。
通往此地的路上山花遍野,典雅小筑半隐在花海间,虽无风露苑般山水渺远,却也别有番悠然旖旎。
不愧是母亲,无论到了哪里做派都还是相同。荀舞瑜心里暗哂,面上却装作兴意盎然。
荀凤吟带着她与花惜玉两人步入其中,随后唤来侍女引领花惜玉先行往偏厅暂歇。
“花掌门放心,我欣赏雨姑娘还来不及,只不过心急想同她切磋技艺。但这酿酒之法又是秘术,我想雨姑娘也不愿她的技法外流。”
“那雨儿就要多有劳夫人照料了。”花惜玉握拳退步。
“雨姑娘,不好意思要请你与情郎稍作分离了。”荀凤吟盈盈娇笑,牵起荀舞瑜的手踱向内间,并遣散了所有仆侍。
这居处内里别有洞天,她领着荀舞瑜越走越深远,最终驻足于一间空房前,妩媚转首。
也是在这一刻,荀凤吟目中的媚态倏而化为了凌厉的冷光,而那光中又仿佛藏着对某种东西的痴迷。
“舞瑜,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差不多有三年未见你,你竟连自己的身份和母亲给的容貌都舍弃了!”
果然是被母亲瞧破了……对此,荀舞瑜无甚意外。
她敢随母亲到这儿来,就已经预见了这结果。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也不再惺惺作态,杏目冷凝与荀凤吟针锋相对。
“舞瑜,若这世上还有一人认得出你,那人便一定是我,你的娘亲。”荀凤吟的视线在她脸上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能凭一杯酒便引出一场腥风血雨,我的女儿太令我刮目相看。我又岂会不知,要酿出那人间绝无仅有的酒,技艺只有从我处所得。”
“所以您一早便知晓了临山镇上卖酒的人是我。您当初不来找我,也是想看看我想做些什么。”荀舞瑜冷目相对,替荀凤吟说完她剩下的话,“之后我同花惜玉走在一起,消息很快传遍江湖,我们也没有刻意去隐瞒行踪,您自然也会有所耳闻。但您今日找上我来,却并非是因为那什么英雄酒。”
她故意顿了顿,提手轻抚自己的脸颊,唇角勾起不明意味的笑:“传言大概是这般说,昆仑山下卖酒的小老板娘年纪甚轻,约莫也就是十五六岁上下。您既然已知那人就是我,便不会信这与事实不符的流言。可是当人人都斩钉截铁这样说时,您却又不得不信了。于是我猜测,您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知道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回转时光。我说的对么?”
荀凤吟神色凝结,好一会儿后才假意笑道:“好女儿,一语中的。我一直以为这是人力所不能及之事,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告诉娘,你是怎样做到的?”
荀舞瑜也在笑,笑意带着无形的轻蔑。她从母亲眼中看到了迫切,看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妄念。
如此甚好,不久之后便是母亲该有所付出的时候了。
她不去回答荀凤吟的问题,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三年前在偃月城中发生的事,我这一世都不会忘。对不起我的人很多,有花惜玉,也有您。”
“舞瑜,你想谈什么条件?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您想做的事不能急于一时,您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等。”荀舞瑜冷笑着道,“我想要出海,我需要船只,是要能够在海上航行数月,遇风浪而无碍的大船。”
“我为你准备行船。”
“好,那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等我归来。”荀舞瑜轻步转身,“对了,我现在要去办一些事,但不想让花惜玉跟随,还要您替我留住他。我已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您也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从荀凤吟的居处走出,荀舞瑜有了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曾几何时,她遭至追杀、受人坑害、甚至沦为阶下之囚,又必须去承受生死相离撕心裂肺之痛。但从这时起,她要将这些加诸己身的痛苦一一返还给那些曾伤她害她的人!
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一路回行,她以最快的速度走向车舆停留的地方。
……
“驱车人”在空空如也的车舆旁等了很久,却不见雨儿与花掌门的归来。
他仰望碧空,除去头戴的斗笠,同时也撤下了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不是自己的总归不是自己的,伪装也总会有厌倦的时候,能做回片刻的自己也好。
可他立刻又嘲笑起这种想法,自己是谁?只是他人口中故事里的那个人。
那个叫雨儿的女孩子求他帮她。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不问缘由,他竟就是没办法拒绝。
他总觉得他们在很久以前就相识,而当他发现雨儿要去的地方与自己相同时,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了。
月余倏晃,他默默瞧着雨儿展露笑颜于人前,却只在夜深人静时望月自艾。他能感察到,这个女孩儿心里藏着太多事,并且一心一意要把哀喜都深埋心底。
雨儿还是没回来,他双目微移,却看到迎面走来的人有些眼熟。
“海遇!老爷子差我来办货,却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看见你!你走了大半年,老爷子可是挂念得很!”那人看到他时面露惊喜,大笑着走上来拍拍他的肩,“听说你离开的时候是要去找什么东西,怎么样,找到没?”
他摇摇头。
“别气馁!你还有的是时间!”这人音量甚大,“我还急着赶路,就不和你多说了。你什么时候疲了累了,就回老爷子那里去!我看他呀,早把你当成了亲儿子!”
——替我向他问好。
他以手中动作比道。
这人曾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约略能看懂些他以手代口的言语。
“放心,一定带到!”那人哈哈笑着走远,车舆旁又剩下了他一人。
他还有的是时间么?也许有,也许没有……
每一次无力感的袭来,他都知道那是生命在流逝。
他取出怀间的面具,又将之覆回脸上。双手刚从额前放低,便有人在身后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原来你叫海遇。刚刚那人说得那么大声,我不想听到都不行,这你可不能怪我了!”
是雨儿回来了,极美的容颜上带着他从未看到过的轻松与欢愉,甚或说这才是像她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天真烂漫。
从他处归来的雨儿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
“海遇,和我走一走吧。”她的步履也变得清明畅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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