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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花事-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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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卉在一块及膝高的大石旁,她觉得自己有些僵硬,转不动身,只是耳中听着那脚步声渐渐传来。
  来人会不会瞧见她,她不知道,她站在此处动弹不得,便是有人拿刀砍过来,她恐怕都得受着。只她也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并不紧张。
  不多时,声音近了,她定睛朝一侧树丛间的小路上看去,一片褐色粗布裤脚摆出来的时候,草鞋也落在了她眼底。来人是个小男孩,五六岁大,背着有他半人高的竹篓,只穿了一条打了许多补丁的粗布裤子。他往上颠了颠背上的竹篓,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嘴上叹了一句,“可算上来了。”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在薛云卉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径直走到她身侧的大石上,臂膀一甩,放下了竹篓,又一撑胳膊,坐到了石块上头。旁若无人。
  薛云卉一直盯着他瞧,见他一脖颈都是汗珠;又抬头看了看天。明晃晃的日头高悬空中,青山上绿树成荫。
  这哪里是几近十一月的天?这明明是酷热的三伏天!
  只是薛云卉却感觉不到如那男孩一般的热,她身上的僵硬消解了不少,她试着抬起手来,可低头看去,根本没看见自己的手,身体也是没有的,连她为着这晚带来的桃木剑也不见了。
  她环顾四下,不由地苦笑,自己这是进入了谁的梦境吗?只一双眼睛到了此处?
  她恍恍惚惚,却也没太多惊讶,她突然觉得;那丝线一般的感觉牵引着她的意图,似乎就是让她来到此地。
  她定下心来,眼睛又朝那孩子看去,只见得那男孩脸上也是脏兮兮,她细细看了一遍,除了右耳边生的一颗痣能辨出来以外,其余她再看也不觉得认识。
  男孩从竹篓里半篓草中翻出了一个水葫芦,拔开塞子咕噜噜喝了半葫芦的水。薛云卉看了看他竹筐里的草,辨出了几株板蓝根和连翘来。
  看样男孩是来山上采草药的。这么大点的年纪,一看便知他家中不容易。
  她暗暗想着,又朝这四周打量去。这一看可不了得,竟看得自己身后,立着一颗两人合抱粗的高大槐树。这树挺拔直立,圆圆的叶子自然透着一种鲜嫩在里头,薛云卉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是魅园那颗不腐不朽的龙槐!
  此时,它尚活着。
  薛云卉越发地打起了精神。男孩咕嘟了半壶水,坐在石上耍了起来。龙槐的嫩叶随风飘下一片,恰巧落到了男孩手臂上。男孩拾了,嘻嘻笑;两手捏住叶片两端,凑到唇边半含住,吹了起来。他吹得不好,发出噗噗的响声,只他却玩得开怀。
  薛云卉不知自己在此看这孩子耍玩作甚,也不晓得要看到什么时候,只她身不由己,仍旧看着。
  男孩玩了一会槐叶,见着吹不出好声儿来,无趣得紧,一回身瞧见了这龙槐,便一跳站在了石头上,借力要往上攀爬此树,不过眨眼的工夫;便攀上了第一个大枝杈。
  薛云卉暗道这孩子忒般不老实,若是脚下一滑,岂不是要摔下来?摔出个好歹,此间没人,他可就小命丧于此了。
  她琢磨着,男孩却是手脚不停又往上去。倒也利索,又攀上了第二个枝杈,此时离着地面已有七八尺了。
  薛云卉听着他笑得咯咯地,心下猜他不会还要往上爬吧?再往上他可如何下来?
  谁知正在她猜来猜去的时候,男孩的笑声戛然而止,代替笑声的,是猛然的抽气声和惊呼。
  “啊!”薛云卉一惊,男孩脚下果真打了滑,整个人猛然一晃,倒栽葱似地坠地而来。
  薛云卉自觉离他最近,连忙伸手去接,可她却又哪里动得,男孩已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惊叫落下。
  不巧的是,那颗脑袋正直奔他方才坐下的石头而来。
  一个血溅当场,恐怕是在劫难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男孩脑袋离那石头仅剩一厘之时,这龙槐突然长枝抽来,从她眼前掠过的同时,猛然缠住了那孩子的腰间。
  男孩倒挂金钩,身板悬在半空!
  而龙槐,竟是树精!
  薛云卉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何会看这一场犹如亲临的戏了。这是那死去百年却不腐不朽的龙槐,有话要跟她这个同类说么?
  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比那被救下的男孩子恐怕还紧张许多。
  男孩被龙槐渐渐放下了,没伤着一块皮肉,可这孩子却受了惊吓,竹篓也不要了,急急慌慌地跑开了。
  没多时便有人声响了起来,薛云卉叹息这孩子到底还是找了人来,心下替龙槐抱屈。只不过那孩子找来的不过是山里的老樵夫,那樵夫显然已经听到孩子的说辞了,这会走近了,把龙槐上下打量了一边,道:“我也在山上砍了一辈子柴,从没见过这树显灵。我看你是迷糊了,做梦呢吧!”
  男孩说不是做梦,“真真的!真有树枝缠我的腰呀!怎么就不信呢?!”
  老樵夫道谁都不会信,“这山上百年的树多了;我就没见过显灵的,你说给谁谁都不信,赶紧回家去吧!你娘还等着你的草药呢!”
  老樵夫都这般说了,男孩再是确定,此时也没什么可行的。他又把龙槐上下看了,见着这树一点动静都没有,刚才缠着自己的长枝也不见了影子,他眉头皱得紧紧地,背起了竹篓。
  一日一夜过得快极了,像是悬崖上飞鹰展翅一般。薛云卉晃了眼,眼前再定下来,又是明晃晃日头的白日了。男孩不知何时已是站在了树杈上,又在继续往上爬。
  薛云卉疑惑这莫不是又回到了方才,只是男孩身上穿了个没得袖子的小褂,地上也没得竹篓。她盯着男孩不敢走神,突然,刚爬上第二个树杈的男孩子突然一转身,对着那石头一闭眼,跳了下来!


第295章 龙槐(下)
  男孩自然是没事的,他腰间那细长的长枝将他牢牢拴住。
  男孩惊叫:“显灵了!树显灵了!”
  薛云卉被他叫喊地替这龙槐捏了把汗,连忙朝着四周看去,四周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
  男孩来试探,却并没有喊人围观。
  龙槐放了男孩下地,男孩抱着长枝喜上眉梢;“你是树神?是不是?!”
  龙槐没有回应,男孩嘀咕着,“你是不是不会说话?神为什么不会说话?神仙不都无所不能吗?”
  浓密的枝叶擦出一阵晃动,薛云卉知道龙槐这是笑了,接着,又沉沉的声音低低传来。
  “不敢当神,乃是一四百年树灵而已。”
  男孩显然听见了这话,先是惊吓,接着又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捂住了嘴,低声道:“不能告诉其他人,是不是?”“是。”
  时间果真如白驹过隙,薛云卉静静看着眼前男孩和龙槐独处时说笑嬉闹的场景,这些场景晃得很快,又可以说是匆忙,匆忙地薛云卉听不清言语了,却是始终能看到男孩的笑脸。
  到了龙槐落叶的时候,有一日,男孩穿着一身麻衣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来,腿一弯,跌坐在龙槐身侧。
  “我娘死了。”
  他哭起来,泪水像是天上的雨,不时便湿了好一片麻衣。他抱着龙槐的树干不停地哭泣,私下里没有人影,龙槐伸出长枝来轻抚他瘦弱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好似孩子母亲的手。
  良久,男孩突然站起了身来。
  “我要走了,没人愿意养我,只有一个游方的老道士,说我可以做他的徒弟,他可以给我饭吃;我不想挨饿……”
  龙槐长枝顿了一顿,薛云卉听到他叹息的声音。“也好。”
  眼前晃了起来。
  龙槐的枯枝上瞬间落满了雪,雪化了又抽了新芽,新绿一转眼又渐渐飘落,周而复始不晓得几何,树前偶有人停留歇脚,薛云卉再没见过那孩子的身影,也没再听过龙槐开口。
  这一次抽出的新芽没再染成深绿,时间便缓了下来,薛云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朝从前男孩总来的来路上看去。
  有脚步声先人而至。
  不是轻快的步调,脚步声沉而缓慢,接着,一位鬓角夹了丝丝白发、一身道袍的中年人缓步而来。
  薛云卉不识得他,可他走进了,她却一眼瞧见了他右耳边上的痣。
  是那男孩!
  他含笑着径直走到石块上坐下,抬手抚上了龙槐粗壮的树干。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你还是老样子,”他笑,“我却垂垂老矣。”
  龙槐没有言语,薛云卉暗道会不会是龙槐忘了他,或者龙槐早已转世离去?
  他却又笑了,确信龙槐的存在一般,“不出来与我相见了吗?”
  有槐叶缓缓片落,打着旋儿落进了他的手心里。
  熟悉的沉沉之声终于响起,“你回来了。”
  他说回来了,还道再也不走了。
  接着,薛云卉眼前又快速转动起来,龙槐还是这棵龙槐,石头还是在树下立着。只是周遭的一切全都变了。
  眼看着茂密的树丛顷刻间不复存在,木料石料和做工的人涌了上来,日新月异也抵不过眼前几息的工夫,黄墙黛瓦已是现在了薛云卉眼前。恍惚中,薛云卉看到了石前坐着的、变成中年人的男孩,他亲手在石头上一刀一刀凿出了两个字——“魅园”。
  他笑同龙槐道:“木魅山鬼,你非是山鬼,这个魅字倒也总是算得。便叫魅园吧!”薛云卉没有听到龙槐的应答,她有些疑惑,自他上山开始修建这道观,她便再没听过龙槐开口。
  龙槐是真的没再说,还是没让她听得呢?
  她琢磨不透,心下却有些惴惴,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她听到了垂垂老矣的男孩的道号。旁人都喊他启元真人,说他炼丹之术天下第一。
  启元真人手笔大得很,在这晋地翻云覆雨,哪里还有当年死了娘亲抱着龙槐哭泣的可怜模样?他将这座山头尽收手心,他有徒子徒孙上百;道观落成的那天,连山下的官都上山道贺。
  龙槐始终不言不语,直到有一日,启元真人如云的广袖拂在刻了字的大石上,轻声说了句话。他道:“当年你救了我,如今也成全我吧。”
  龙槐出声了,是冷笑的三声。接着模模糊糊的声音响起,失了几层真音,犹如被人扼住了喉咙。
  “人,果然不能信!”
  冷汗淋漓的感觉将薛云卉包围,她看到启元真人点头道多谢,长袖一甩,大步离了去。
  次日启元真人便叫来了八位弟子,各个严阵以待,围着龙槐以八卦为阵,步罡踏斗。启元真人坐镇指挥,八人稍有泄力,他便道:“这妖为害一方,尔等务必使尽浑身之力将其收服!”
  八位徒弟齐声道“是”,齐起齐落的声音震得薛云卉颤抖不已。
  树上有灵,他却道妖!
  没人晓得真相。
  龙槐在反抗,可启元真人早已在这道院建立之初便谋划好了一切,这没一处院墙的走势都是扼住龙槐的手,被几十上百只手扼住喉咙,不得求救,不得转世,纵然他有四百年的灵力也是枉然。
  就像启元真人居高临下的言语,言语中好似还带着疼惜,“别费力了。成全了我,待我成仙,自然回来点化你,岂不是好?”
  龙槐仍在反抗,那些反抗杯水车薪。
  启元真人好似在日夜炼丹,出现的时候少了;而龙槐周身的灵气却飞快地减少,薛云卉能看到那些灵力从他树身上流失的淡黄色光芒。
  大势已去,直到九九八十一日的法事还差最后一日的时候,启元真人八位弟子中最小的一人;忽然偷偷来到树前,他抚着未至秋日便已枯萎落叶的龙槐,突然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这树会否不是妖?”
  话音一落,枝叶轻晃。
  有枯叶漱漱落下,没有飘荡,就像是泪珠。
  最后那一天,这位弟子没有顺着启元真人的意愿使力,龙槐之灵却还是散了,飞散在了天地之间,不会轮回,灰飞烟灭了。
  薛云卉颤栗不已,她看到可小弟子没有使尽全力留下的最后一丝龙槐之灵。那淡黄色的光晕在那枯木之中恍然一闪,不见了。
  ……
  “圆清!圆清!”
  有人在喊,薛云卉睁开眼来,头痛欲裂,一瞬间又消散开去,连带那些胸闷都全部散了。她看到顾凝熟悉的脸,脸上写满了惊吓,见她转醒;又是一喜。薛云卉刚想示意他自己还好,却见他忽然眉头一挑。
  “不好,出事了!”


第296章 多事之夜
  顾凝轻功卓然,薛云卉早就曾夸赞过,顾凝当时却道:“比着二师兄的轻功,还差许多。”
  现下薛云卉觉得,他是她见过的轻功最好的人,晏嵘如何她不晓得,只是顾凝一路抱着神魂在肉体中飘荡不定的她,从魅园奔出,直到里她下榻的小院不远的沿湖树丛里,才停下来。
  她也总算在这飞檐走壁中,勉强回了神。
  四下里没有人,顾凝确定了三遍。
  “方才怎么了?如何突然晕了?现下感觉如何?”顾凝低声急问。
  她说没事。并不是没事,而是太多事。
  她不说,顾凝叹气。方才他不过刚往龙槐周围翻看,她便扑通一下倒在了刻字的石头上,幸庆没摔破了何处,只是如何叫都叫不醒。替她诊脉,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道:“突然昏阙不是小事,你下了山该好生看一看,顾凝医术只通皮毛,瞧不出来什么病症。”
  薛云卉被他说得一时暗暗叹气,却道:“下晌便有些胸闷头疼,许是真真着了凉。待我回去弄些姜糖茶喝一喝。”
  她不欲再说此事,从顾凝怀里挣出来,自己依着湖边的石头喘了口气,扯开话头道:“怎么突然就有人了?我听着很吵?”
  顾凝自都顺着她来,“是在吵闹,魅园前边王家老太爷的房里,好似有人在叫大夫。”
  薛云卉松了口气,道是上了年纪的人免不了三灾两难。
  顾凝却摇了头,“这事不太好说,顾凝听着似有人在哭,还有人道‘晚了’。”
  “晚了?什么晚了?”薛云卉立时坐直了腰板。顾凝一时没回话,薛云卉眼皮一跳,“不会是王老太爷……”
  “不晓得。咱们该尽快回下处去,万一有什么事,莫要被卷进去才好。”
  薛云卉点头道是,扶着石头站了起来。顾凝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些!”
  二人快步离了去。此处地势颇高,自上而下隐约可见王老太爷宿处灯火通明,连带着一旁住着的王家老爷们也院中亮了灯。
  恐是个多事之夜了,两人对了个眼神,不敢再耽搁,顾凝送了她道门口,嘱咐了她一句小心些,便转身离去了。
  薛云卉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院中静悄悄的;想来众人还在睡。她来回也没费太多时间,当下长出了口气,快步往房中走去。
  拉开房门,火炕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心情一下松弛了不少,连房里夹杂了旁的气息都没发现。直到黑灯瞎火中,有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穗穗去哪了?”
  周身血液一凝,薛云卉关门的手定在了门上;转身朝声音来处寻去,“侯爷?”
  “是我。”
  袁松越伸手拨亮了灯,微弱的火苗晃动着,没有下一息灭掉,却亮了起来。薛云卉看见了他,他坐在窗下的交椅上,定定看着自己,也不晓得多久了。
  “侯爷怎么来了?也跟我一样睡不着么?”她笑问。
  袁松越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桃木剑上,“穗穗睡不着,出去捉鬼么?”
  “呵呵,随意防身用的,到底是山里的庄子。”薛云卉说着,把桃木剑从腰间摘下,放到了桌上。放下了剑,她提起手边的茶壶,茶凉了她没在意,素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刚捏着茶碗,男人的沉声传来,“过来。”
  这一次的声音不同与方才同她周旋的那几句;她知道,他生气了。
  还是仰头饮尽了茶碗中的水,她拍了拍衣襟上夜的凉气,抬脚走了过去。
  站在他身前,她不往一旁空着的交椅上坐,也不同他嬉闹说话,只就这么站着,低着头看住了他英俊的眉眼。
  方才一遭事像是做梦,而他在她眼前,却才让她感受到真是的温暖,突然有些泪意上涌,突然想窝在他怀里暖一暖这颗心。可脑中轰然响起的声音,犹如惊雷,将她一下定在了那里——
  “人,果然不能信!”
  手被突然拉住,身形突然不稳,然后落进了那个的她想念着的温暖的怀抱。
  可现下,脖颈竖起的汗毛好似铡刀架在她脖子上一般,她失神,恍惚,几息之后才在男人勒紧的臂弯里回过神来。
  “侯爷!”她出了声。
  “怎么?”男人冷声问她。
  薛云卉定了定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说实话。”
  袁松越默了一默,这一次的口气却似缓了缓那冷意,“说。”
  “我方才,去见顾凝了……”薛云卉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周遭的压迫突然如潮水压来,她暗暗叹气;又道:“我同他挑明,我本是个女子。”
  话音一落,她便察觉男人怔了一怔,周遭的压迫瞬间退去,她默不作声,只听男人问道:“如何想起说这个?”
  薛云卉笑着摊了手,“顾凝若总把我当作男子;某人也就总会不乐意,最后吃了亏的,总是我。”袁松越没忍住,笑哼了一声,一把掐在了她的腰上,“算你识相。”
  薛云卉笑着钻进了他的肩窝里,呼吸间是她熟悉的男人的气息。就这样吧,她不说他也不晓得,两人都好。
  “侯爷,你快回去吧,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听见外间有些乱。”
  “乱?出了什么事?”
  薛云卉说不知道,“我瞧着前边王家人的院子都亮了灯,许是什么大事,感觉不太妙,说不定一会便请你过去了。”
  袁松越默默点了点头,见她还只一味趴在自己肩窝里不出来,心下自来时没瞧见她时生出的怨气一下便散了干净。
  方才他放心不下,从隔壁院子施了轻功过来;推门进来却发现床榻上没人,冷汗都惊了出来。只再看她衣裳鞋子不见影,才晓得她定然自己出了门去。他往外间寻了全无人影,二胖魏方睡得正熟看样什么也不晓得。他心中又惊又气,咬牙切齿地坐在屋中等她,等了半刻钟,她才回来。
  若不是她说同顾凝把事情摊开了,他今日这道槛儿恐是过不去了。
  好在她虽瞒着他恣意妄为,心里却还总是念着他的……
  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见她只乖巧趴在他肩头;一副难得的柔弱模样,心下软软的,“可还不舒坦?”
  薛云卉说不是,“风吹得头疼,想睡觉了。”
  袁松越道好,“王家有事,终归也同你没什么干系,歇会吧,我回了。”
  薛云卉道好,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起身送了他出门。
  关门回身,她两步走到灯下,从怀中掏出了一片光洁的树皮。


第297章 横死
  从龙槐的记忆里抽离之前,她又听到了那恍恍惚惚的声音。
  “恶行昭昭,天地纵容,唯留此忆,警醒来人。”
  她醒来的时候,手中已是握着这块树皮了,是龙槐的树皮,背面纵横不平,里面光滑如纸。她当时握在手中只觉诧异,当着顾凝的面来不及看,待到回了房中又应付了鬼侯爷一场,现下夜深人静,只留她自己独处,这才映着灯火拿了出来。
  纵横不平的那一面没什么奇处,倒是光滑如纸的这一面是什么呢?
  靠近灯光,她看到了细细密密的纹路。不是树皮上天然而生的纹路,是犹如刻画一般的点与线,刻的似是……阵法图?
  ……
  袁松越回到房中时,华康已是在院中团团转了,见他回来,连忙上前道:“侯爷,属下瞧着王家前边几院似有些乱,不太对劲。”
  袁松越颔首,方才他亦是于高出往下瞧去,前面灯火通明,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静观其变吧。”他吩咐了华康,“将咱们的人看紧,夫人那边,还是让庄昊去守着。”
  华康应了,袁松越回到了房中暂歇。负手站在窗前,他揉了揉眉心。
  她说去见了顾凝,还道同顾凝摊开了事情,他自然信她,可她带着桃木剑作甚?果真是防身之用?
  又将眉心揉了几下,坐下饮了口茶,外间已是开始热闹了。华康在门外回禀。
  “侯爷,王家老太爷今夜去了,恐是为人所害;现下请您过去商议。”
  袁松越眉间川字浮现。
  寿星去了?还是为人所害?他心下紧了起来;那人方才也出了门去,万不要同她扯上关系才好!换了衣裳快步去了,路过沿湖小院的时候瞧见有两个小厮在门口同庄昊说话。袁松越心下一沉,出声问道:“怎么回事?”庄昊见是他,连忙行礼回话,“回侯爷,山庄在问每个院子的人今夜出入之事,是太原知府周大人的意思,旁的没什么。”
  袁松越听了暗暗松了口气,又问那两小厮问事之后当如何,那两人连忙道:“知府大人吩咐,除了前边请去说话的各位大人,各院都不许出入。”
  袁松越嗯了一声,那太原知府是个处事果决的,既然王老太爷出了事,这般紧守山庄各处乃是正经。
  他不再多言,眼神示意庄昊警醒些,这边匆忙往前去了。
  许是他这一处住得最远,他到时众人已经到了。
  王老太爷的院子里哭声不止,太原知府周瑾走上前来。
  “侯爷想来已经知道了,王家出了不幸之事,王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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