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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贵死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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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氏未出嫁时喜欢泡温泉,但出嫁之后就基本没来过。得了孙氏那边的允许,管家就将这温泉庄外延用来种菜,虽摆设没动,但原本种的花草全换成了蔬菜,藤上爬的也变成丝瓜、黄瓜之类。
  林老夫人见了觉亲切,道:“我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些了,年轻时我也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我瞧你这温泉温应当不高,否则也种不了菜。”
  管家忙道:“正是,老夫人好眼力。”
  他正好夸到了点上,林老夫人闻言哈哈大笑,一时竟也未注意孙氏一瞬异于平常的神色。那是诧异和无奈,但更多的是恍如隔世的叹息。
  这庄子承载着她许多年轻时的回忆,虽然想要丢弃,但真正站在这“物是人非”的时候才发现还是不能平静无波。但那前尘往事和种种思虑终究在一闭眼、一睁眼间,被孙氏压在心底。
  总归是回不去了,没了也好,没了也好。
  她一反常态,去问道:“这里种的是什么?”管家见主人没有不高兴,连忙一一作答。
  ……
  林冉华听着对答,道:“这倒也很有趣呢,我竟不知这些东西都是这样长出来的。”她想了想又道:“与种花不同。”
  林淡秾抿唇笑道:“自然与种花不同。”
  林冉华又看了几眼瞧了个新奇,也渐渐失了兴趣,赏菜终究没有赏花好看。
  一行人过了外延到了里面,才见着了这庄子的巧思。外延到里面,留了大片白,只为了那不远处连绵的竹舍。
  是山石、温泉、冷竹,忙里偷闲、也不可失了意趣。
  管家走在最前面领路,边走边解释道:“夫人前几年虽说让我们随意弄这庄子,但我们也不敢放肆。前面改了种菜创了些收成,但这庄子里面的沁竹居我们却没有敢动,”他先走一步,推开正中一扇竹门,是间书房,一行人走进去,孙氏多看几眼慢一步,管家等她进来,才讨功道:“尤其是这书房,我们每日勤扫,不敢有半分懈怠。陈设摆列也没有动过,夫人若是不信,可以瞧一瞧。”
  孙氏被叫到名字,一怔,下意识地去看林父,却见他立在一边正抬头看墙壁上挂的一幅画,等孙氏看清画上是什么,顿时脸一抽。林父端详片刻后,取下那幅画走到孙氏近前,看画又看人,终道:“惭愧,为父这么多年来,竟然未给夫人画过一幅小像。”
  林冉华上前一步也去看,轻轻“呀”了一声。画上面的孙氏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梳着少女的发髻,捧着一朵山茶花,笑得烂漫天真。
  “娘年轻的时候可真美呀。”她似是有些疑惑:“不过我怎么不记得娘喜欢茶花呢?”
  孙氏面色不动,手脚却有些发冷。林淡秾站在她背后,几乎能看到对方竖起来的汗毛,然后她听到孙氏说:“……年轻时候喜欢,后来就不喜欢了。”
  林父倒想得不多,他细细去看画像,片刻后叹道:“这画工倒是不错,不过怎么也没有落款。”
  孙氏冷静地说道:“当时路过的一个无名画师画的小像,连个章子都没有,自也没有落款。若是这次不过来,我都快忘了。”
  林父又看了一会画,还是觉得这画工极妙,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抬头对孙氏道:“我回去给你画一幅更好的,明娘。”
  “……好。”


第44章 
  他不会知道这些事的; 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事情……
  孙氏蓦地安下心来; 接过林父手里的画,端详片刻,探手过去指尖轻轻描摹画中人唇边微勾的线条和眉目间肆意张扬的骄矜。
  孙氏不觉得林卓群能画出更好的画像; 他没有这样的画技; 孙氏也回不到当年如花的岁月。
  若照她年轻时候的想法; 她是绝对不会嫁给林父的。孙家是高门大户、公侯世家,孙氏出生的时候虽有些落寞了; 但依旧是“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孙氏是其唯一嫡女,聪颖美丽; 得到的是万千宠爱; 入目的都是一等人物。这座陪嫁的庄子里,埋葬的正是她曾经春风得意的过往。
  当一群同样美丽高贵、才华横溢、志趣相投的年轻人聚在一起; 他们自然有说不尽的话; 做不完的事情。彼时孙家的一块地开出了温泉,因为地偏孙府主人不怎么喜欢过去。孙氏却有伙伴同行; 于是走到多远也没关系。这里的竹屋正是当年一群人一块设计的,他们在这里一道吟诗作对、踏青出游; 即便是“附庸风雅”也没关系,因为总会有人与你一道。那是孙氏最好的年华; 她也在那最好的年华遇到了最好的人。
  是情窦初开; 就得遇君子。
  只可惜结局; 孙氏嫁入了自己当年“不得入目”的人家; 她几乎断绝了当年的知交友人; 这竹屋也被尘封。
  林家娶孙氏娶得欢欣鼓舞,却不知道这个新嫁娘上轿时却是满心的愤恨与不甘。家族定下的路,为了讨好先皇,就将嫡女下嫁给他取的头名。情郎求娶不能、阻止不行,于是奋而远走。只留下孙氏一个人在花轿上泣泪,心碎欲绝。
  这些往事在二十年前,孙氏每每想起都觉得唇齿发寒、舌根泛苦。初嫁到林府的每天夜里仍旧要一个人在被褥里回味几遍这“痛彻心扉”,好叫自己永远不忘记这些辜负了她的人。
  但如今过了十几年的太平日子,却反倒希望这些事情能永远被尘封在这里,不要打搅自己的生活。
  ——在她已经麻木、认命之后。
  十六岁的孙明与三十八岁的林孙氏终究是不一样的,她有了丈夫、儿女和一大堆家事。画里一如往昔,但画外却已经物是人为。
  用力牵引一下脸上的肌肉想要模仿自己当年的笑,却觉得整张脸都有些僵,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必然是极为干涩的。终究是老了,经历过的事都挂在了眉眼上,牵挂多了就再也肆意不起来了……
  孙氏终道:“这画没什么好看的,把它收起来吧。”
  林父轻轻握住孙氏的手,以为她在叹息年华,低声道:“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明娘,我会让你好的。”
  他知道孙氏的心结,林家是配不起她的。让她从京畿中心搬到边缘,即便宅子再大也终究比不得孙府御赐牌匾和爵位。他无时无刻不想出人头地,让林家也披上那光辉。但可惜,他在先皇在时,还能得皇帝几分青眼,有几分重用;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今上,他虽熬回了京城也凭着资历成了礼部侍郎,但这亦不过是在吃老本罢了。今上看不上他,他也无可奈何。只可惜孙氏,陪他一道蹉跎。
  孙氏轻轻“恩”了一声,不置可否。却也没有再像年轻时那般尖锐地去顶撞。人心终究是肉长的,与林卓群相对近二十载,日日被他望着、也日日看着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对方也没有那样不堪。
  忽然一小厮跑了进来,附管家耳边耳语几句,管家得了信便去给主人禀报。同孙氏、林父道:“老爷、夫人,隔壁庄子有人求见。”
  孙氏问:“隔壁庄子?”她年轻时候,这里庄子只有这一间。
  管家道:“回禀夫人,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有人高价收了旁边的一块地,庄子就造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对方似乎也不常住这里,只是偶尔来落脚。”
  孙氏道:“这有什么可见的,你去打发了不就好了。”
  管家道:“对方求见的是大姑娘。”
  孙氏看向林冉华,林冉华也是一怔:“我?”
  管家道:“我听说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对方报的姓魏。”
  林冉华一听这姓便晓得了:“男的是不是还叫女的姑姑?”
  管家不晓得,那小厮却点头道:“确实听到那男子喊那姑娘叫姑姑,还说要找水仙。”
  林冉华一听便笑了,肯定地道:“娘,当是文萱郡主与魏公子了,水仙是我在诗社的名儿,却不知是怎么与他们在这碰上了。原来隔壁竟是他们的屋子,也是赶巧了。”
  孙氏道:“既然认识那你就去见一见好了。”
  “好的,我去去就回。”林冉华应下,跟着先前来通传的小厮急不可耐地离开了,眉眼克制不住飞扬,终究是年轻人,怎么会喜欢一直与一群长辈呆在一道。
  孙氏叹息一声,转过去卷画,林父凑她身边与她闲话。
  两人背过身去,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的空间。林淡秾悄悄退开,以免扰了二人情谊、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话,方退两步,就听管家的嘀咕声:“这隔壁的人家不是姓赵吗……”
  他语音方落,看到林淡秾走过来便收了声,小声地称呼一声“二小姐”便快步离开,回到林老夫人那儿,继续给老人家逗趣去了。
  林淡秾瞧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去看这竹舍的摆设去了。
  林老夫人年纪终究大了,经不起太久的折腾,说了一会天就先行回了房。林父是孝子,一并随人群去了。
  日头渐渐落下,孙氏留在屋里,寻了个位子坐下。林淡秾见状,走上前去,就听到孙氏说:“淡秾,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她立定,应下一声,口称“母亲”。
  “你称我一声母亲,这么多年也没让我操心过什么,可称孝顺了。阿美很喜欢你,甚至希望我能将你认到膝下……”孙氏一顿,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林淡秾低垂下头,摸着孙氏的心意说:“想自然是想的,却知道是当不起的。”
  闻言,孙氏缓下神情,直接道:“我也觉得。”
  一时无言。
  气氛凝结了一会,孙氏才开了口:“你倒是实诚,我知道人都是会想的,但倘若人人都要,就会乱了规矩。我不喜欢不本分的人……”她一顿,不知想到什么有些纠结,低声道:“不过上进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话锋一转,又亮声说:“我不是个喜欢去管东管西的人,你要想做什么,我是不会管的。不过你终究姓林,叫我一声母亲。我便教你一句话: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只有冉华一个孩儿。”
  林淡秾低头受教。
  春娘子为孙氏奉上茶,好心劝道:“夫人,二姑娘从来是个本分人,这次事情她未必知情。”
  “我知道她本分,不过本分不代表不想。”孙氏说:“否则阿美年纪那么小,这主意难道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吗?”
  林淡秾知此时不是争是非的时候,于是低头认错:“是我说话不注意。”
  孙氏顺了口气,也平静下来,淡淡道:“回去以后,你也别总在屋子里呆着了。有空陪我和冉华一道去孙府,阿美一月没见你,很是记挂你。”
  林淡秾低声应下。
  她们话说完没多久,林冉华便回来了,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淋到了一些,带了些水汽进屋,看到孙氏与林淡秾站在一块,先称呼行礼:“娘、妹妹。”
  孙氏站起迎过,嗔道:“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林冉华羞涩地垂下头,她头发稍稍有些潮,但形容仍旧肃整。孙氏是关心则乱,替她拢顺长发:“怎么了,玩得这般开心。”
  林冉华笑一笑:“是的,郡主邀我去了趟隔壁的庄子,我们聊了很久。”她略微低头,小声说道:“我们玩闹了许久,都、都很开心。”
  孙氏轻轻笑,听林冉华继续说:“对了,我问魏公子要了一盆花。”
  后面撑伞的小厮终于跟了过来,怀里搂着一盆花,落了一身的雨,但好在花还开着。金盘荔枝,托桂红茶花,一盆枝丫上一半开得盛、一半害羞欲放。
  林冉华牵着孙氏就往前走:“我见这花与娘画像上的茶花有些像,就厚颜向魏公子讨要了。魏公子好心,便送给了我。”她有些担心:“希望先生莫要怪他。”
  孙氏怔然被拉着往前走,那花色很红,红的似血,入目扎眼几乎要刺到她的脑子里,将当年的东西再翻出来过一遍,还滴着血泪。
  林冉华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隔壁的主人竟然是魏公子的师傅,东山先生。在郊外置业只怕是担心盛名累人,寻个清静,实在非凡俗人。我听魏公子说,先生将要入京,他们今日不过是恰好无事提前来给先生看看,却恰巧遇上了我们。”
  她讲完也不再多说,反而笑着说另一件事去了:“我先前在门口,本想让郡主也进来坐坐,但还是郡主想得周到。她若是来了,只怕父亲母亲奶奶还得给她行礼,于是反倒被她拉了过去。东山先生的庄子极美,种了许多山茶花。现在d陆续开了,得见了不少珍品……”
  孙氏强笑道:“我们进屋子里去细说把……”
  林冉华笑着应下,两人远去,背影绰绰。林淡秾是旁观者清,已看出了些门道,但却兴致缺缺。不过是旁人的事,也不过是陈年往事,更不过是情仇孽债,与她何干?
  她回了自己屋,魏春与南山忙了一天,又替她整理了被褥早已累的吃不消了。魏春留在屋里守夜,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林淡秾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不欲扰她,走到床前,一脚踩上一封信。污泥粘在洁白的纸上,分外醒目,她一下顿住。
  好了,我的孽债也来了。


第45章 
  因林卓群假期完了还要上朝; 林府众人只在别庄歇了两夜,并没有多呆。返程前; 林老夫人带了一堆庄子里种的作物,特辟了一辆马车来装载。孙氏、林冉华与林淡秾就挤在了一件马车里,林冉华慢来一步,上了马车见两人端坐各不声响; 先是一怔,旋即笑着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她称呼道:“母亲; 姐姐。”
  她瞧瞧左边又看看右边; 落座在中间空的老大的一个空位上。孙氏见她来; 握住她的手; 道:“回来了?道好别了?莫要失礼了。”
  “是的; 我已着管家去说一声。”林冉华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想郡主她们也不会久留; 大约只会比我们晚一些。”
  孙氏“恩”了一声; 就不再说话了。
  林冉华转到另一边去,道:“妹妹?”
  林淡秾应了一声,又称呼“姐姐”。
  林冉华歉然道:“最近这些日子因结社的事情都没有顾得上你; 本想来了庄子我们姐妹能一道叙叙感情。不想遇到了郡主,竟还是留你一个人了。”
  林淡秾安慰道:“姐姐说笑了; 家里母亲、父亲、奶奶都在; 还有许多姐妹; 怎么就是我一个人了?”
  林冉华见林淡秾神色并无不快; 放下心来,道:“本想叫你,不想你却不过去。”
  林淡秾解释道:“郡主只邀了你,姐姐不过是疼惜我才叫我,我怎好厚颜过去呢?更何况,姐姐与郡主是有事,若我印展ィ癫皇前职拧!�
  林冉华点她额头:“你这丫头,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林淡秾讨饶笑笑。
  两人相顾无言,又渐渐静默下来,实在是许久不交流,各有各的事情,一时竟不知道从何再起话头。孙氏偏头瞧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就又转过头去。她掀开帘子看外面,林父正在上马,见孙氏看过来,对她招了招手。
  下一刻,他就脚踏人背上了马,仆从抖了抖身体又走到前面给他牵马,带着走了几步……
  孙氏瞧了一会儿后,就放下帘子,就看见林冉华背对着她,开口说:“淡秾,我记得你是也读过东山先生的书吗?”
  林淡秾答:“是的呢,记得当时还是姐姐荐我读的呢。”
  孙氏深吸一口气,不去听这些事情,又掀开帘子继续去看林父拙劣的骑艺。却不想她方掀起,车厢一个剧烈的晃动,孙氏连忙用手扶着额头免得磕碰上了木板。
  ——是车队动了。路面太抖,车子晃得实在厉害,孙氏终是上了年纪,晕得不行,干脆消了先前的打算,倚靠着厢壁闭目养神。
  那厢两个少女却还有些精神,晃着晃着便凑到一起继续说话,只听林冉华道:“先生不日就能到了,只盼着这次能一晤先生风采。”
  林淡秾道:“姐姐与郡主关系这般亲近,自然会有机会的。”
  林冉华笑一下,道:“到时必然也带着你。”
  这种事情变数太大,故而林淡秾只是说:“姐姐有心就好了。”
  “你也真是太乖了,”林冉华叹息一下:“对了,我听说这次先生的子侄也会随先生一道来。”
  林淡秾一怔,不知林冉华提起这个做什么。
  林冉华瞧她神色,知林淡秾必然没反应过来,扑哧一笑:“先生的子侄,就是魏公子笔下的’知交好友’呀。”
  林淡秾恍然大悟,也得了趣,发笑道:“如此,便能将这’三人’全见了。”
  这三人为主的一本游记红遍大江南北,也算的上文坛的一个另类组合了,且是雅俗共赏共知的。能一下见到三个也是一件趣谈了,林淡秾想到那场景,便忍不住发笑。
  只魏琅一人便已经得了许多目光,倒是三人站在一起就不知该是如何瞩目了。他们立在一起的画面,再写上几个大字,就可以直接做宣传海报了。林淡秾这般想到,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时代没有这种东西。
  林冉华道:“也不知赵先生的子侄该是如何的风采,毕竟是文泊赵家的人。百年来能力压文坛,称冠冕的,多半都出自赵氏一门。”
  林淡秾道:“想来应名不虚传。同是先生门下,只看魏公子便可知一二了。”
  林冉华一愣,解释道:“魏公子是东山先生的关门弟子,这位赵公子未拜东山先生为师,只是与魏公子一道求学。”
  见林淡秾有些吃惊,林冉华道:“我也是听郡主说的,倒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兴许是关系太亲近的缘故吧。这位赵公子乃是东山先生的兄长、文泊赵家家主的孩子,该叫东山先生一声’叔叔’的。不过,东山先生也说过魏公子会是其关门弟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许是因此才没有将自己的子侄收作弟子吧。”
  林淡秾听她许多猜测,点了点头,觉得都很有道理。
  林冉华意识到自己多言,略有些羞涩,又添一句:“我都是乱说的。”
  “我也是随便听听,过耳即忘。”林淡秾笑了笑道,却又有个疑问:“不知东山先生这次因何而来京呀?”
  林冉华方欲答,马车恰过一块落坡,晃得天翻地覆,孙氏靠着厢壁,寻了个抓物,一个腾空又很快依了回去。
  林冉华坐在中间,无所依凭,一时失察险些摔了出去,好在林淡秾一手抓着厢窗一手握住了对方,这才稳住了。林冉华惊魂未定,下意识抓得紧了对方的手,好一阵才平复下心情,随即靠到林淡秾那边去,想来是有些怕了。
  十指缠握,林冉华轻轻呼一口气:“这路真难走。”
  “姐姐靠着我吧,免得一会又摔出去了。”
  林冉华“嗯”了一声,收拾一下心情,又继续小声地与林淡秾说话:“妹妹应当知道上官氏的事情吧。”见林淡秾点头,她解释道道:“除上官氏以外,仍聘有其他妃嫔,文泊赵氏长女也在其列。东山先生他们本是回文泊送嫁,不想陛下……”
  “冉华,”孙氏打断:“慎言。”
  林冉华立时收了声,羞惭地低下头,准备听孙氏□□。却不想对方只是抓住她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就倚回了厢壁继续闭目养神。
  但饶是如此,林冉华也已意识到自己的忘形之举,十分羞愧。她松开林淡秾的手,慢慢倚靠到孙氏的怀里。孙氏抚摸了一下林冉华的脖颈又拍了拍她的乌发,母女两人就这么相依相偎地睡着了。
  路途颠簸,劳乏筋骨、满室寂静,林淡秾很快也撑不住了,靠着另一边闭上了眼睛。但她的脑子清醒极了,也凌乱极了。一团乱麻里面,抽出的是昨夜的月光乌墨、笔走龙蛇。她忍不住去探出手去拿信的时候,已经辗转反侧了半夜,躺在了床上举着信纸,用了个极不健康的姿势。
  映着月光,纸的颜色很浅、几乎被月色同化。字的颜色很深、墨黑如油,在月白里肆意流淌……
  孽债是孽债的原因,终究是因为自己的孽根拔不尽。林淡秾狠狠一握,指甲嵌进肉里留下白白的月牙印子,她对自己说:我要努力把这根拔干净才行。天底下谁都行,就是这个人不行。
  ——因为活人争不过死人,而人也避不开自己,陈衍一人占了两样,可谓“两全”。这样的“两全”的男人,聪明的女人是不会去碰的。
  这一路坎途起伏、翻天覆地,林淡秾到了后半程才半睡半醒,仍被震得头晕脑胀、难受至极,眼角渗出些微凉意,又很快干了。
  等马车行到林府的时候,日头正烈,这颠簸的一路下来谁都不好受,兴致尽了身体的乏累就涌了上来。林老夫人尤甚,她年纪大了受不得远途,腰酸背痛,下了车一路叫嚷着“诶诶诶”地就被搀扶进了屋子。
  孙氏敲了敲太阳穴,强撑着与春娘子说了会话,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带着林冉华回屋子里去补觉了。
  主人家尚且如此,更况乎几乎有一半路程是走着回来的奴婢了。魏春与南山几乎要跑断了腿,林淡秾回了自己的小院就将两人赶去休息,自己将东西都收拾了。
  等她忙完,已是响午大错,主人家都在午睡,下人们也趁机补个觉,整个林府寂静无声。天不热还有飒爽凉意,于是连蝉鸣也听不到,只有树叶嗦嗦的叫唤。
  林淡秾翻出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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