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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女土司-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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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正热,女童被泉水淋着手臂,只觉得好玩,自己伸手掬了水就往手臂上浇着洗着,不等祭司拿白布来拭,那一点朱红早就被清水洗掉了。
才几岁的女童,还是家中娇养的小姐,怎么可能不是处子?祭司的脸色立即黑了下来,有些惊疑地仔细看了女童两眼。
辛螺也是一脸惊讶:“不会是这守宫砂真的被人动了手脚吧?”这回倒是大大方方地拉了辛秀竹上去,“祭司大人要不然再在我们几姊妹手上试试?”
云雀早得了她的吩咐,悄悄到石台前面把峒主府另外几位小姐都请过来了。
虽然不太明白出了什么事,但是见祭司大人要在这里点砂,辛紫桐几个都立即挽高了衣袖。
祭司一一点去,果然峒主府里来了的这六姊妹,手臂上点的守宫砂根本就留不住,全都是一洗既去。
一个四岁的女童如此,面前这六个姑娘也全都如此——原来刚才那个丫环说的并不是空穴来风!
祭司铁青着脸,转身猛地将那只白瓷碗“砰”的一声砸在两个徒弟跟前:“说,谁做的!”
艳红的砂浆溅了满地,仿佛一滩浓稠的血,见怀中的女童被惊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糖果都掉了,陈延陵连忙掩住了她的眼,示意云雀把女童抱下石台,送她回石鼓寨去。
石台上,伏永神色肃穆,任碎瓷飞溅到自己身上,一字一句地开了口:“弟子愿对祖神起誓,如做下昧心暗事,甘愿沦入饿鬼道,不得入轮回!”
季言却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几个字来:“弟子……弟子……”
祭司这一行,讲究天赋和机缘,入了行,要想得到祖神庇护,须终身不得娶妻,保持童子身,更须心清眼明,不得受世间污浊障了眼。
两个弟子虽然没有入行,但是当初被祭司收为弟子时,都当着祖神的面发了誓,如果有违誓言,那是要被剥皮活祭给祖神的……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自己带的徒弟做下这等昧心事,要不是那个丫环嚷嚷了那一声,今天只怕他就要做下平生一件大错事了!
看田家翼和辛螺对着扛的这情形,要是辛螺在他手中被证明早已失了身,这还在父孝中……辛螺这个代峒主根本就别想再做下去!
辛螺一倒,峒主之位会落到谁的手上?溪州十八位寨长中并没有特别能服众之人,几人相争,溪州岂不是要乱起来?!
祭司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了话:“季、言——”
季言已经顾不得碎瓷满地,膝行上前紧紧抱住了祭司的腿:“师父,师父您饶了弟子吧!弟子不该一时起了贪念,收了田寨长的银钱,弟子……弟子也是想着给家中父母多些养老钱……”
祭司不管收再多的弟子,最终只会确定一个传人。他和师兄伏永一起被祭司收为弟子,可是任凭他再努力,天资已经固定,他始终赶不上伏永。
照这个形势下去,不出两年,祭司就会确定伏永为传人,而他则会包袱款款被打发回家。
既然当祭司无望,季言就只能争取还在当祭司徒弟的时候,多攒一点家当了。而田家翼因为在给祭司供奉的同时,时不时地给他私人也送了不少,交情就些结下,人情也就此欠下。
昨天田家翼让心腹过来说了这件事后,他担心了半晌,最后决定做好这一锤,只要锤实了,田家翼就会付给他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啊!只要不嫖不赌,五百两银子够他吃喝一世了!季言决定铤而走险,今天一早,借着给师父捧那只碗的机会,悄悄下了相克的药粉……可现在,他悔不当初!
把碎瓷刺入了季言的膝头和小腿,鲜红的血液慢慢渗出裤腿,流出了一小洼,跟地上浓稠的砂浆混在了一起,红得刺眼。
祭司却像根本没看到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漠然开了口:“伏永,去搭木架。我膝下出了这样的败类,我要向祖神行祭天大礼,让祖神来惩罚这不肖之徒!”
搭木架……师父要把他活祭……季言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与此同时,田家翼的脸色也灰败如一片脏了的积雪。
第112章 不是滋味
原来的点砂祈福,因为祭司大人聆听神意后,惩处与外人勾结作恶的不肖弟子,所以改成了好几年都没有举行过的人牲活祭;围在问天台下的百姓顿时群情激动。
胆小的吓得忙往后退,那些个胆大的却恨不得伸长了脖子挤到前面来。
辛螺不想看这样血淋淋的场景,在活祭仪式一开始的时候,就趁着人不注意,悄然从石台后面退了下来。
陈延陵悄无声息地跟在辛螺身后,见她面色有些怔忡,好像并不怎么开心,不由开口:“怎么了?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祭司深恨外人与门下弟子勾结,根本就没给田家翼遮掩,一站上问天台,就怒斥了田家翼心术不正,手段下作,并且宣布,今后永不收田家翼送来的供奉,绝不会为他做一次祈福。
很多时候,祭司的话就代表了祖神的意思,在老百姓看来,石鼓寨这位田寨长,已经是被祖神抛弃的人了,人人见之如过街老鼠,虽然还没喊打喊杀的地步,眼中的鄙夷却是跟冷箭似的,嗖嗖地冒出来射到田家翼身上。
田家翼已经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被祭司这一发话,他那个寨长之位坐不坐得住还是两说,按说辛螺当前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了,辛螺怎么还不大高兴?
如果是别人问,辛螺肯定不会说,但是对陈延陵这里却并不隐瞒:“或许你会笑我,办法是我想出来的,但是事情都做了,我想到田家翼的小女儿,心里又——又觉得不是滋味,不得劲儿。”
之前在问天台那里,辛螺已经发了信号手势让陈延陵把那女童带上来了,恰好辛秀竹也动作了,顺势就来了个双管齐下,季言在祭司面前根本不敢隐瞒,直接就把田家翼拖了出来,田家翼这下子算是被钉死了。
辛螺也并不是什么妇人之仁,只是一想到那个才四岁大的孩子……
陈延陵琢磨了一下,慢慢问了出来:“你是感觉,你利用了那个根本不知事的小姑娘,有些……太不择手段?”
辛螺点了点头:“是有这么点感觉,但是不这样,我也没办法对付田家翼啊……”
换谁家的姑娘,田家翼一句“那肯定是这姑娘不检点”,还得连累那姑娘的名声,只有田家翼自己的女儿才最合适。
昨天田家翼一堵了辛螺那句话出来,辛螺仔细考虑了以后,就想到了这个办法,算是兵分三路,一路是杜鹃那边诱逼辛秀竹出手,一路是杨树悄悄去监视祭司和他两个徒弟那边,另外一路就是陈延陵到时把田家翼的女儿要带过来……
杨树那边虽然因为伏永和季言都坐进了马车里看不着,没有发现季言动的手脚,但是另外两个办法都奏效了,就是现在心理上还有些过不去。
陈延陵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不仁在先,你这样行事没有什么不对的,如果不是被他这样逼着,你也不会这样做;而且你一直心思清正,何必拘着这点小节不过意?”
辛螺也微微弯了弯嘴角:“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矫情,这心思也不好跟别人说,不过跟你说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
这是不是说明,在辛螺的心里,他是别人不一样的呢?陈延陵心头忍不住一阵急跳,悄悄瞥了辛螺一眼,却见她脸色如常,一双杏眸也是清亮瞭然,根本就没有半丝女儿情愫;陈延陵心里顿时莫名一堵,垂下眼默不出声了。
辛螺却是找人树洞以后心情敞亮了,立即想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来:“明天把你带来的那几个庄头一起叫上,我们去庄子里开始育秧了!
这边教好了他们,等石鼓寨那边的事一了,我们还得往丰谷那边去一趟呢,再是当甩手掌柜,这还在开建的时候,也不能就这么摞开手扔在一边不管的。”
听到辛螺字句里说的都是“我们”,陈延陵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不少,立即就想到了母亲给他写的那封回信,连忙低声跟辛螺说了。
辛螺这时也只能叹一声:“这会儿可真是查不出了,只能自己当心了。”
两人刚走到府门口,云雀也从石鼓寨回来了,一瞧见辛螺,也不等马车停稳,就急急忙忙地跳下来,把跟着她一起办差的一名护卫唬了一跳,伸手就要扶她。
云雀却是一溜烟儿地跑到辛螺面前,一张小圆脸上全是兴奋:“小姐,小姐!田家闹起来了!”
陈延陵把田家翼的女儿交给她,让她送回去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声,让她在那边等一等,留意下田家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田家翼就带着人灰溜溜地回来了,紧跟着几个看起来有头有脸的田氏族人也进了田家翼家里的大门,里面很快就吵了起来。
云雀也是胆子大,支使跟她过来的护卫帮她偷了一套田家丫环的衣服,装成田家的丫环大模大样地靠了过去,还真给她听了个满耳朵,急急回来给辛螺报料:
“……田家翼刚回来,他族里几个人就跟着来了,一群人在里面吵得厉害,杯盏都砸了几个,奴婢听到有人指责田家翼被祖神所弃,不能再担任石鼓寨的寨长;
还有人翻旧账,说当年田家翼的父亲田横去了阿吐谷王城以后,论才能论资历,这寨长本来就轮不到田家翼来当的,没敢明说当年那父子俩使手段,不过那意思连奴婢都听出来了。
田家翼气得砸了不少东西,最后把他父亲都抬起来了,直接放了硬话说他爹还管着夏依的诉讼呢,以后大家可别有事犯到他爹手里!
后来还是田氏的族长出面,才把大家安抚了下去,不过也放了话,说祭司大人已经明言厌弃了,田家翼再当这个寨长不合适,明天他们要重新选寨长。”
各寨有各寨的风土,各峒有各峒的规矩,一般情况下,土王是不会干涉各峒推举峒主的,同样,峒主也并不干涉下面寨长的推选。
当然这也都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到底有些什么操作,那恐怕就不为人知了。
辛螺立即把廖管家叫了过来,跟他商量了小半晌,廖管家立即出去了,直到半夜才得回来,跟辛螺密报了事宜。
当天晚上又是陈延陵值夜,辛螺没有叫他一起,陈延陵自然也不会凑过去,只是瞧着辛螺房间的灯火亮了大半宿,直到三更了才熄灭,心里忍不住有些沉甸甸地不是滋味。
小小一个溪州,却也是一方领主,这个重担,就这么被那个少女瘦削的肩膀给担了起来……
第113章 成了
第二天一早,辛螺早早就起了,收拾得一身利落过来叫陈延陵:“陈先生,今天我们去育秧了。”
到底人小精神好,昨天只睡了小半夜,辛螺眼下也只是淡淡的一片青色。陈延陵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揪紧了一下,出去叫了那几个庄头和农户收拾了行李在府门口等着,肃着脸交待:
“一会儿认真打起精神来,你们来之前也得到吩咐了,这是极重要的大事,谁都不许马虎了,一会儿辛峒主怎么做的,一丝一毫你们都要跟着看清楚!
有不懂的,不要一窝蜂的拥上去说,慢慢一个个来,她会详细给你们解释清楚的!等会儿你们都会移到庄子上住着,多跟那庄子的庄头打好关系,不要闹出什么事来。”
原来只想着让家里的庄头和农户过来,有了丰谷盐场这一档子事,整一套都被皇上那边接手了过去,这次来的庄头和农户就是皇上那边亲自督促选的人了。
陈延陵怕有那些不服管教的让辛螺为难,特意又敲打了一遍。
这些能被送过来的人来之前也都是被格外交待过的,听到陈延陵的话,忙不迭地点头:“大公子放心,小的们一定会认真跟着辛峒主学的,绝对不会在庄子上闹出什么事!”
这一趟确实非常顺利,辛螺手把手地教了大半天,那几个庄头和农户已经都跟着学会了,有会写字的,还拿着笔墨在一边仔仔细细记录着,甚至连形图都画了出来。
毕竟是常年在地里做的庄稼人,倒是上手很快,辛螺很是满意,想着自己要出门,又把之后几天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吩咐了,末了发了话:
“庄子有几块田稻子差不多要熟了,等收割了以后,就要整理水田,把这些育出来的秧苗插播下去。过几天我可能要出一趟门,你们在庄子里跟金庄头一起好好看顾这些秧苗,等我回来后,这秧也就可以插了。”
几人正在连连点头,杜鹃气喘吁吁地跑着赶到了,凑到辛螺耳边低声禀报:“小姐,廖管家请您赶紧回府一趟,今天上午石鼓寨换了寨长,新寨长马上要过来拜会您了。”
田家翼果然被换下去了?辛螺心里一喜:“谁新任了石鼓寨的寨长?”
“廖管家说一切都如所料。”杜鹃有些忐忑不安地答了。
出门时廖管家特意叮嘱了这一句,却是掐头掐脑,她还担心辛螺会责备她传话不清呢,没想到辛螺却是眉目都舒展了不少:“知道了,我们回吧。”
杜鹃顿时放了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禀了件事:“小姐,奴婢听说有位相熟的婶子这几天生了病,想过去探望一下,能不能跟您告个小半天的假,未时末奴婢一定回府来。”
这婶子以前就照顾杜鹃不少,不然杜鹃在她娘死后,只怕不被她爹打死,也要被饿死了,所以听说这婶子生病后,特意跟廖管家讨了这个差事过来,就想着能不能顺个便。
请个小半天假也不是什么大事,辛螺立即点头同意了,接过杨树递过来的马绳,回头从荷包里摸出一两银子递给杜鹃:
“既然是看病人,总不好空着手,你才进府里不久,估计也没攒下几个月钱,听廖伯说你很是好学肯干,这银钱是赏你的,只管拿着就是。
另外,回去以后让云雀教你骑马,以后才好跟着我出来行走。”
这就是以后要抬举自己了!杜鹃不由大喜,接过银钱谢了赏,忙不迭地给辛螺行礼:“谢小姐,奴婢一定认真学,尽快学会!”
她这一段时间在府里吃好用好,原来干巴巴的身子骨已经长了些肉了,不仅脸上看着有了血色,活力也是十足;而且这丫头也机灵上进,跟在廖管家身边还学着认了不少字,看着是个能用的,辛螺确实想把这丫头给栽培出来,以后也多个臂膀。
见杜鹃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辛螺失笑:“好好学,字也要好好认,好好练,以后有你得用的时候。”这才跟金庄头说了一声,一抖缰绳在陈延陵和杨树的护卫下往府里赶了。
廖管家神清气爽地迎了辛螺回府,一进书房就笑开了:“七小姐,事情成了,今天上午石鼓寨推选了田桥山任了寨长!田桥山先使人过来报信,说是下午会过来拜见七小姐。”
辛螺昨天跟廖管家商量到半夜,就是想着把这个跟田家翼不对付的田桥山推上去,而非让田家翼找个亲信来替了当傀儡,自己在背后实权在握。
虽说有了祭司那一番话,但是田家是大族,里面事多是非更多,这事能不能成还真说不好。
峒主府不能直接出面,却是通过中间人,先是做足了田桥山的思想工作,然后还要帮着田桥山争取石鼓寨几个大族族长和族老的支持。
银钱物品是必须的,还有各种许愿和拉拢,为了换掉田家翼,辛螺也是画了不少大饼,让廖管家暗中给田桥山递了信,许诺以后可以用祖神教授的秘法帮他提高水稻亩产,可会优先提供种苗教他种植番薯和洋芋。
石鼓寨离灵溪镇不远,辛螺在峒主府的农庄里鼓鼓捣捣,不止田家翼看在眼里,田桥山也是知道的,隐约听过辛螺得了祖神教授什么什么的。
田桥山还偷偷跑到那庄子上看过,种番薯的那片地,藤子长得一片绿油油的,听说嫩的可以掐来当菜炒,老叶子还可以打回去喂猪,种的东西跟山芋一样是长在地里的,一亩能产两三千斤。
一亩产两三千斤,这数字听着是很骇人,虽然这什么番薯还没到成熟期可以挖出来,只瞧着这东西的藤子疯长的样子,田桥山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数目应该也没多大水分。
田家翼要不是怕辛螺折腾出什么好东西来,让溪州的百姓信服,又哪里会急急忙忙地抓着这种最初明显是妇人嚼舌头嚼出来的流言来大做文章?
田桥山是巴不得田家翼当不成寨长的,既能弄倒田家翼,又有这么些合作的便利,田桥山何乐而不为?要是他能当上寨长,寨子在他的领导下粮食丰产,何尝他这个寨长没有威望?
因此中间人一过来说话,田桥山仔细考虑后就答应了。拿着辛螺送来的两百两银钱,趁夜一家家去跑,几乎整夜都没怎么休息,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一鼓作气总算把寨长的位置拿下来了。
田桥山也顾不得休息,等大致接手了下寨里的事务,就赶紧往峒主府这边来了。
辛螺在正厅里会了客,一见面请了人坐下,就给了田桥山一个定心丸:“上午带着人去育了秧,打算等我庄子上那几块早熟稻收割以后再种一茬双季稻,一转头就听到桥山叔这边早有了收获,恭喜恭喜了!”
双季稻?!田桥山想着石鼓寨也有几片水田的稻谷早熟,身子不由往前倾了倾:“不知道七小姐能不能把这种双季稻的法子给我们那里也教一教?”
第114章 不见人
“石鼓寨是我溪州的大寨,这利于老百姓的好事,我哪里会藏着掖着?”辛螺笑了起来,“桥山叔只管放心,稻秧我育得有多的,到时定会使人过去石鼓寨教你们栽种。”
为了跟先前的田家翼相区别,也为了显示亲近,辛螺特意称呼了一声“桥山叔”;见辛螺跟他不见外,田桥山也觉得面上有光,连忙把自己暗中留意的事说了出来: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报给七小姐知晓。田家翼那边正在收拾行李,听说是要往阿吐谷王城那边去,七小姐也知道,田家翼他爹田横还任着土王府的干办舍人,您说这事……”
辛酉源刚刚过世不久,辛螺借着几位寨主间的矛盾,才争得了这个临时的代峒主的位置,自己尚且立足不稳,本来是想着做出些惠民的大事来慢慢收服民心的。
如果不是田家翼急着出手,也不会逼得辛螺用了些手段来反击。当初在阿吐谷王城,陈延陵还听到了田横跟他弟弟密谋要对付自己的,这一步走得过急,辛螺哪里会想不到,田家翼这一过去,田横那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肯定会有动作的。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啊……辛螺暗叹了一口气,含笑正色谢过了田桥山:“多谢桥山叔告知,我知晓了,定会早做安排的。”
田桥山在心里也忌惮着田横那边会出手,不过他只是溪州峒下面的寨长,平常跟阿吐谷王城那边打交道的都会是峒主,田横再要下手,上面总有辛螺先挡着。
不过辛螺到底年幼,即使得了祖神青眼传授了农事之秘,也未必就能对付得了田横那般老奸为官的人。田桥山自然也是提着心的,见辛螺听进了自己的话,会早做安排,一颗心才慢慢放下了,这才告辞而去。
夏日昼长,辛螺在房间内尚且不觉得,等送了田桥山走,回头见西边红霞灿若云锦,这才惊觉时候已经不早了。
云雀过来迎了辛螺回屋,让人送了晚饭上来,却忍不住不时向外张望。
辛螺喝了几口汤,见云雀有些心不在焉的,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了?瞧着你一刻钟倒要往外面看上七八眼的,莫非外面有人在等着你?”
云雀回过神来,嗫嚅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答了:“小姐,奴婢是瞧着已经申时二刻了,杜鹃这丫头都这会儿了还不见人……”
杜鹃回村里去探望病人的事亲自跟辛螺禀过,辛螺不以为意:“杜鹃跟我告过假了,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略晚一些也无妨的。”
云雀却摇了摇头:“小姐,杜鹃那丫头极守信的,她走时跟奴婢说过,如果小姐允假,她一定会在未时末之前回来,可是现在都申时快过了一半了,奴婢是怕她——”
辛螺下意识地放下了汤碗;杜鹃这丫头很是能干,做事也利落,但是年纪也才到十二岁,灵溪镇这一带虽然民风淳朴,也未必就没有人会怀叵测之心,要是见杜鹃一个小姑娘行于路上……
是她的错,不该让杜鹃一个人独回,她该让廖管家派个下人来接一接杜鹃的!辛螺心里一紧,立即起了身:“去请陈先生,把丁二柱和杨树几人都叫过来,我们即刻去夯吉村。”
峒主府那庄子就在夯吉村,跟灵溪镇来往,走路也只要半个时辰,骑马就更快了。
辛螺带着人一阵风跑到夯吉村,直接把村长金再来叫了过来。金再来自然是熟悉村里的情形,辛螺只一说,立即就知道了:“那肯定是去看吴大英了,小人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一边走,一边就跟辛螺絮絮解释,“大妮……杜鹃这丫头从小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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