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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竹马是太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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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明珩似乎心情不错,也没计较她这态度:“不着急,你想个三五年也成。”
  “你明年可就结业了,要真过了三五年,我还巴巴地跑到承乾宫找你下棋不成?”
  她这话是未经思量脱口而出的,说完却不知戳着了什么要紧的茬,竟叫两人齐齐一窒。
  是了,不说五年,便是三年,他们也都该各自成家了。尤其身份特殊的湛明珩,纳兰峥若没记错的话,当年太子就是在他如今这年纪生的他。
  湛明珩一下子没接上话来,待再想说点什么就有些突兀了,干脆没再开口。纳兰峥不晓得这古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也垂了眼不敢吱声了。
  过一会儿,轿子晃了一晃停了下来。纳兰峥觉得奇怪,抬眼去看,就见前头竟有人拦了皇太孙的轿子!
  倒并非旁人,正是湛明珩那位亲信护卫,湛允。
  早些年她曾因好奇问过湛明珩,可有查清了湛允这个人。彼时他答:“凡事无绝对,只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退一万步讲,我若因了个奸细就被拉下马,也实在不必做这皇太孙了。”
  纳兰峥那时就想,其实湛明珩也不全然是不学无术之人。
  她回过神来,见身旁人脸黑得厉害,朝来人怒道:“湛允,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湛允如今也有二十四了,闻言却是屁颠屁颠跑上来:“主子,不是属下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卫家那世子爷吃了!”
  “嗯?”湛明珩听见这人名字似乎来了兴趣,“你说。”
  “属下方才得到消息,如妃娘娘眼下正往昭阳宫去。”
  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却拐了好几道弯,湛眀珩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纳兰峥也皱了皱眉头。
  照大穆王朝的封爵制度,诸位公侯伯爷家中嫡长子皆有机会被封世子。当年纳兰嵘甫一出世便得此殊荣,乃是因了彼时正值朝局动荡,魏国公府多年未有继承人稍显颓势,连带太子一系也受到威胁。圣上希望以此来安朝臣的心。
  这是天时地利运道好的例子,并非人人都能碰上,譬如宣远侯明家嫡长子明淮就没够得这等荣光。
  还有一种那就是门户够硬了。就像秦瓒托了他娘亲的福,又像忠毅伯卫家的洵世子托了她嫡姐如妃的福。
  只是纳兰峥晓得,这位如妃便是在妤公主还未出嫁时,也与她无甚交情往来。如今却不知打了什么算盘。
  她偏头看了看湛明珩阴沉的脸色,底气不足地问:“这事不会跟我有什么干系吧?”
  湛明珩语气发冲:“跟你没干系还跟谁有?”
  纳兰峥有点委屈:“就算是了,那还能怪得了我啊!”
  他倒是想说,要不是她模样生得好,却还不对那些个如狼似虎的公子哥设防,能惹上这等事吗?云戎书院里,对她有心思的可不止卫洵,只不过当数那个心思最深而已!
  他可瞧得出来那帮登徒子看她的眼色!
  话到嘴边却又记起前头张管事那番含沙射影的话,就忍了没说,转而道:“是了,怪不得你,也是卫家那位眼瞎,瞧上了你这哪都没长全的小女娃。”
  不过眼瞎归眼瞎,本事倒有几分,这么快就找了皇祖父的枕边人去替他吹风,还想趁纳兰峥今日进宫一探虚实。
  他好大的胆子!
  湛明珩的眉头蹙得厉害。纳兰峥才多大,就有人动起了这等心思!如此歪风邪气,若是在朝中盛行开来,岂不要毁了湛家的国业!
  想到这里,湛眀珩冷哼一声,凉飕飕道:“回头,堵人!”
  他觉得,自己身为皇太孙,有责任阻止这一切。
  

第22章 准太孙妃
     轿子悠悠转了个向,复又起了,纳兰峥却还在意着湛明珩前头那句话。她惯是喜欢与他拌嘴的,可这回垂眼瞧了瞧自己那“一马平川”的胸脯,却是辩驳不得。
  他说得没错啊,她是当真没长全。
  她叹了口气。几月前有一回,洵世子教了弟弟一门题,叫他免了先生的责罚,她听说后就去跟人家道了个谢,哪知从此沾染了一朵桃花,竟是如何也摆脱不了了。
  她若早晓得后事,宁肯失礼些也不会多那几句嘴。
  过一会儿,轿子稳稳当当停了下来。湛明珩将秦瓒留在轿中,当先弯身下去,站定后回头朝纳兰峥递去一只手。
  纳兰峥看一眼不远处被拦了轿子一脸茫然的如妃娘娘,张着小嘴愣在了原地。
  他的指尖不偏不倚朝向她的心口,手指微微往里蜷起。这个手势,在她看来竟有几分郑重。
  那只手很宽大,与一般文气的男子不同,因常年与兵械打交道,手掌虎口处留了无论如何也磨不去的茧子,倘若翻过来,手背也可见淡淡青筋脉络。
  这是一只算不得白皙,却看上去很有力的手。
  纳兰峥忽然意识到,一晃五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别扭又任性的孩子,他的手,似乎足够拿得起这个天下了。
  只是将来,这双手里除却天下可还会攥有他物?
  当他接受百官臣民的跪仪与朝拜时,她又将站在哪里看着他?
  又或者,是看不见他的。
  湛明珩可不晓得这平日最是没心没肺的女娃一眨眼都想到天南海北去了,见她似乎神色恹恹,很不愿将手给他的模样,就没了耐性,往前一把拽过了她。
  纳兰峥魂儿都没来得及归位,低呼一声,被迫踉跄着下了轿,却又很快被他稳住了胳膊。
  他就这么理直气壮牵着她朝前去了,向大惊失色的如妃含笑道:“宫道如此宽敞,不知何故偏生与如妃娘娘的轿子撞上了,实在是奇。瞧娘娘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
  他话里话外都阴恻恻的,显见得不是真在笑。如妃尚且不明白自己如何惹了位高权重的皇太孙,见状极力定了神色,朝他福身恭敬道:“是嫔妾的人未有看路,冲撞了太孙您。嫔妾听闻妤公主今日回宫,便与陛下讨了个恩典,想去昭阳宫向妤公主请教制香事宜。”
  湛明珩点点头:“皇姑姑确是深谙制香之道的。”说罢似想起什么,看向纳兰峥,“洄洄,这位是忠毅伯府出身的如妃娘娘。”
  纳兰峥听到这里哪还会不晓得湛明珩的用意,只得行礼道:“见过如妃娘娘。”
  湛明珩早料准了她不会配合,弯了弯嘴角,这回是真笑了:“你这规矩倒是好!”又朝如妃道,“这位是魏国公府的四小姐,实在年纪小不懂事,才未向娘娘自报家门,您就莫与她计较了。”
  纳兰峥可不是小到不懂规矩的年纪了,他这话也就是客气客气而已。只是他愈是客气,如妃就愈是惶恐。
  她是未曾见过纳兰峥的,起先还不晓得这女孩身份,听见这话眼皮子都跳了跳,再看一眼太孙的手,心知大事不妙,却还得故作镇定道:“太孙客气了。”
  湛明珩看一眼她惨白的脸色,就向她告辞:“如此,我与纳兰小姐先行一步,也不耽搁娘娘正事了。”
  如妃颔首行默礼,直到湛明珩的车驾驶远了再瞧不见,忽然腿一软,整个人都晃了晃。
  侍从的婢女忙扶稳了她:“娘娘可是身子不适?莫不如这昭阳宫还是下回再去的好。”
  她苦笑一声:“哪里有下回,你还瞧不明白太孙的意思吗?你且速速打点一番,回府与洵世子报信去,一刻不要耽搁。”
  一身简装的婢女出了宫向忠毅伯府去,匆忙赶到正是骄阳似火的时辰,也来不及受杯茶水,一股脑将如妃交代的话都说给了世子爷听。
  卫洵听完满眼诧异:“且不说太孙是否当真属意阿峥,我也不过昨日才找了长姐表意,他何以如此快得到消息,又何以猜到长姐去昭阳宫的真正目的?”
  云戎书院的事,他一个深居东宫的太孙可没道理晓得的!
  那婢女也觉此事古怪,思索一会儿道:“奴婢也不甚清楚。奴婢只晓得,纳兰小姐是因五年前救过太孙性命才得以向陛下讨赏,去到云戎书院侍读,只是之后也未与太孙如何往来。可奴婢今日所见,太孙殿下瞧上去似乎与纳兰小姐十分相熟,实在……实在是交情匪浅的样子。”
  卫洵闻言霍然抬首,一个极其古怪又大胆的念头闪过了他的脑海,他忽然问:“你方才说,太孙称阿峥什么?”
  “奴婢听着似乎是个乳名,叫‘洄洄’的。”
  洄洄……
  他的手慢慢攥成了拳,一双桃花眼眯成两道极细的月牙。
  倘使他没记错的话,有个人,也是这样叫她的。
  ……
  自打那日从承乾宫回府,纳兰峥实在愁得发慌。
  她的确感激湛明珩替她除桃花,却不晓得哪一环出了岔子,竟叫当日的事传遍了京城的权贵圈子。
  用绿松的话讲,可谓是“皇太孙之心,路人皆知”了。
  祖母欢喜得给她送来了一整套金光灿灿的头面首饰。父亲却很不高兴,说太孙这回做过了,日后等纳兰峥到了议亲的年纪,京城里还有谁敢上门来!
  她觉得父亲有理,绿松与祖母的见地都太小了。湛明珩帮忙就帮忙嘛,非得那么大声势做什么,他倒不用愁,反正想嫁他的玉叶金柯一个个列成队连起来能绕京城好几圈,可叫她怎生是好?
  当然,人家太孙除却未考虑她的婚嫁,旁的事倒还计算得精明。
  二姐当日是哭回来的,可谢氏还未来得及找纳兰峥算账呢,就见谢皇后纡尊降贵来了魏国公府。姐妹俩促膝长谈一番后,这事就那么被算了。
  纳兰峥甚至隐约感觉到,谢氏对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处处针对了。
  皇后是如何说服了谢氏的,她不晓得,却知道这事一定跟湛明珩脱不了干系。普天之下能请得动当朝皇后替她出马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更了不得的是,云戎书院里头的人待她也不一样了。书院的先生倒是铮铮之辈,对学生素来一视同仁,可耐不住下人们皮子软,眼见得竟是将她当准太孙妃看了。
  纳兰峥瞧着依旧成日被训得灰头土脸的湛明珩,再看那些对她行礼时都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去的下人,实在哭笑不得。
  这些下人看她是准太孙妃,看嵘儿是准国舅爷,拼了命的讨好两人,却不晓得,人家皇太孙就在他们跟前瞧着呐!
  大半月后一堂兵械课,学生们照例去校场切磋比试,纳兰峥作为侍读不须舞刀弄枪,却一道里是要旁观的。
  天气入了秋,好歹凉了几分,日头也不大。哪知她刚一出庑廊,就见两名不甚眼熟的丫鬟不知得了谁的嘱咐,撑着柄油纸伞,执着面蒲扇朝她来了。
  这阵仗,她真想找个地缝钻了,苦着脸好说歹说才挥退了两人,却见走在前边的湛明珩听了她这头的动静回过了身来。
  她发觉太孙殿下的脸色很难看。
  也难怪,她托了他的福“狐假虎威”,可他身侧也忒冷清了些。
  她想了想就跟上去,举起手里那柄丫鬟非要她留下的青花油纸伞,有点讨好似的问:“明三少爷可要遮一遮日头?”
  湛明珩觑她一眼,心道他个大老爷们便是下雨也不见得打伞,何况这点日头,可目光触及她执伞的手,到嘴边的回绝却是微微一滞。
  她还不到涂脂抹粉的年纪,指甲盖也未染颜色,因而更显得十指如葱般细嫩,捏在木质的伞柄处十分清爽。
  他不知怎得就改口说:“你来。”
  纳兰峥一愣,朝四面看了看。他的意思是,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他打伞?
  湛明珩皱皱眉头,看得出已没耐性了:“难不成我自己来?”
  也是,要堂堂皇太孙自个儿打伞遮日头,那场面她连想都不敢想,她就不该献这殷勤才对。她犹豫一会儿只好撑开了油纸伞,扬着手费力举到他头顶。
  他实在太高了,纳兰峥几乎拎直了手臂,再要差些就该踮脚了。
  周遭那一圈学生的目光立刻奇异起来。
  这明家少爷好大派头,竟拿国公府小姐当丫鬟使!倘使是旁的小姐也算了,这位却不一样,他就不怕回头太孙将他千刀万剐了?
  后边的卫洵见此一幕微眯起眼,走快几步上前,绕到湛明珩另一侧方才笑道:“明少爷不懂怜香惜玉便罢了,只是这样的事,太孙做起来尚且有理,您却不见得合适吧?”
  纳兰峥闻言眼皮子一跳,偏头看湛明珩,果见他蹙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句简单的话。尽管卫洵或许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可纳兰峥觉得,他对湛明珩的身份早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而湛明珩当日所为,就是摆明了告诉他真相去的。
  他眼下是在提醒湛明珩,纳兰峥与皇太孙的干系既是人尽皆知了,那么无论如何也不该再与明家三少爷有所牵扯,否则实在有碍她的名声。毕竟不晓得其中隐情的还大有人在。
  纳兰峥和湛明珩太熟悉习惯彼此,实则相处起来很难将两个身份全然掰开了算,因而确实不如一个旁人瞧得明白。
  湛明珩会蹙眉,正因为卫洵这话是对的。
  他刚要开口,就见卫洵退了半个身位,朝纳兰峥伸出手去:“纳兰小姐,烦请将伞给我吧。”
  他的措辞谦逊有礼,纳兰峥闻言先看湛明珩,见他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照做。卫洵从她手中接过伞时刻意错开一些身子,以避免触碰到她,完了就撑起来举到湛明珩的头顶,含笑道:“明三少爷惧热,还是由我来的好。”
  湛明珩蓦然停步。
  身后也不知是谁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纳兰峥则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卫洵只比湛明珩小一岁,两人个头十分相近,这是个如何天雷勾地火的场面呐!
  尽管她对这朵桃花唯恐避之不及,却也不好眼睁睁看着两人如此“掐架”,就想当个和事佬:“洵世子,明三少爷不惧热,是我与他玩笑罢了,你还是将伞收了吧。”
  卫洵盯着湛明珩微微一笑:“是吗,明三少爷?”
  湛明珩没答,皂靴稍稍一转就与他面对面了,忽然没头没尾低声问出一句:“户部侍郎严笑坤严大人似乎与你卫家关系不错,可是?”
  “家父确与严大人有几分官场交情,明少爷这是何意?”卫洵眨了两下眼,神色无辜。
  “陕西贪污案已有眉目,令尊若与严大人交好,还是早些替他准备口棺材吧。”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不过在讲今个儿中午吃几两饭,纳兰峥却是吃了不小的一惊。户部出事了?倘使她没记错的话,顾池生就是在户部任职的,前不久似乎才刚升迁。
  卫洵闻言神色不大明显地一变,只是很快又跟没事人似的笑起来:“多谢明少爷提醒,我会转告家父的。”
  湛明珩点点头,自顾自面无表情大步走开了去。纳兰峥朝卫洵稍一颔首以示告辞,随即走快几步跟上湛明珩,看一眼他的脸色,犹豫一会儿问:“户部除却侍郎大人,可还有谁欲待查办的?”
  他轻飘飘瞧她一眼:“你不如直截了当问,顾池生可要被摘了脑袋。”这些年偶论政务,这丫头可没少对那姓顾的关心。
  她只得厚着脸皮继续问:“那顾池生究竟是否受了牵连?”
  “纳兰峥。”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的样子,“顾池生是我叫的,那人比你年长八岁,如今又是户部郎中,朝中正五品官员,你起码也该称一声顾大人才是。”
  让她直截了当问的是他,眼下发脾气的也是他,这人真是阴晴不定得很!
  “左右没旁人听见,有什么干系,你还斤斤计较这个!”她嘟囔一句“小气”,仰着脸偏头道,“你答是不答?”
  湛明珩脸色铁青,垂眼却见她蹙着眉的认真模样,默了默只好实话道:“严笑坤为户部第二把手,莫说是在官职上直属于他的顾池生,底下一干官员皆要受到清查。户部尚书御下无方,亦不能幸免。只是查归查,但凡坐得端行得正的,也无须怕。”
  纳兰峥闻言若有所思点点头,过一会儿笑道:“顾大人是八斗之才的状元郎出身,他的老师公仪阁老也素来注重德行,对学生十分严苛,理应不会有贪污受贿这等失德之行的。”
  湛明珩觑她一眼,心道她一个闺阁小姐也不知从哪晓得的公仪歇为人,却终归看她笑得自信,没有出言询问。
  两人身后不远处,卫洵神情淡漠地望着与湛明珩说笑的纳兰峥,过一会儿叫了一声随行书童的名字。立刻有人上前来:“少爷有何吩咐?”
  “我记得大半月前,张管事似乎想见我。”
  “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只是您当时说了不见,小的就替您回绝了。”
  “去安排一下,校场比试结束后,让他在卫家马车里候着。”
  小书童觉得有些奇怪,那位张管事与晋国公府的姚少爷走得近,可少爷却与后者素来水火不容,因而也不待见张管事,今日却不知缘何记起要见他。
  不过他也就心里想想,嘴上丝毫不敢质疑,应声领命下去了。
  学生们切磋比试的校场就位于云戎书院的西南角,足足占了整个书院一半大小,自北前门远眺,竟是一眼望不着头。
  校场内又分区块,诸如跑马场、蹴鞠场、比武场等。
  今日比试的内容为射弋,大体分立射与骑射两门。学生们于长条形的射弋场两侧就席,正中上首位置坐着几名武教头与记录考核的文书。当湛明珩和卫洵的名字被当先挨着念出来时,纳兰峥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实则也难怪她沉不住气,毕竟那桩数月来被流言渲染得相当难听的事就是在校场上发生的,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纳兰峥一直晓得姚家人看不惯她,若要细究原因,一来,姚家与纳兰家是如今唯二保留了一等封爵的开国从龙重臣之后,或许是皇室有心制衡,常叫两家人政见不和。就像后宫里卯着劲争宠的姚贵妃与谢皇后一样,若非共御外敌,很难站到一块去。
  二来,纳兰峥又恰在五年前春猎宫宴上得罪了姚家嫡孙女,虽说后来姚疏桐也得了个不错的出路,嫁了朝中德高望重又仪表堂堂的豫王为继室,可这梁子却终归是结下了。
  因而在云戎书院里,姚少爷时常针对她和弟弟。
  三月前有场考学,姚元青指证纳兰峥帮弟弟作弊,事后虽查明了只是误会,却害姐弟俩白白受了罚,也遭了不少冷眼。
  卫洵本就与姚元青合不来,又倾心纳兰峥,就在事情水落石出不久的一次校场比武里与他动了粗,闹了好大一场,纳兰峥也因此落了个“红颜祸水”的名头。
  今日眼见湛明珩跟卫洵方才有过不愉快,又被分到了同一组比试,她会担心也实属正常,毕竟前者可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啊!
  她揣着颗心望着射弋场,浑身紧绷如坐针毡,大气不敢出。正紧张着呢,忽听纳兰嵘凑近她耳边低笑道:“姐姐,太孙临上场前与我讲,刀剑无眼,叫你好好挂心他,至于洵世子就不必了。”
  纳兰峥这下倒弯起了嘴角。
  纳兰嵘见她这模样,就低声感慨道:“果真还是太孙最懂姐姐心思。”
  是了,他会这般与她玩笑,就说明他今日是不会与卫洵动粗的。这番看似无赖的话,不过是想叫她放心罢了。
  实则湛明珩虽脾气不好,行事却极有分寸。
  偌大一个射弋场,道旁分别矗立了十座箭靶,每座箭靶正中都着一点红墨。路口身形颀长的两人俱都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短打。第一回 合为静立盲射。两人被黑布条蒙了眼,听得武教头一声令下,双双回身背对,各自从武侍手中接过一面弓,继而取箭上弦。
  四下安静极了,因而听得见弓形渐成满月的紧绷声响,纳兰峥却是一点也不紧张。湛明珩的箭术相当了得,在云戎书院几乎堪称一绝,便是这些亲历过战场,经验老道的武教头也佩服得很。
  指头一松,两支箭齐齐离弦,破空背向而行,“夺夺”两声更似一声,底下众学生目不转睛盯着,一看两箭皆正中靶心,忍不住拍手叫好。
  蒙教头点点头,示意一旁的文书作记录。
  两人自路口向西移步,十步一射,一路奔靶心而去,剩余九箭俱都一一命中,无丝毫吃力之色。



第23章 秘宣
  马车辘辘朝皇宫驶去了。
  实则云戎书院确是处好地界,就建在一干公侯伯府衙的正中地带,学生们平日里上下学都极其方便。只是离皇宫却不近,因而独独麻烦了湛明珩。
  据纳兰峥所知,他因往来费时,常常寅正不到便得起,且在马车里头也不闲着,尤其这两年逐渐接手了政务,日日都有阅不尽的公文,也难怪总要在书院打瞌睡了。
  老皇帝心思深,这是在磨他的性子。
  不过有课业的日子,他也并非总往来于皇宫与书院,为图省事时而就近去宫外的居所。皇太孙成年后不须开府建牙,那府邸就权当私院使了。
  纳兰峥倒不曾去过他那儿,只听说很气派。
  车内出了奇的安静,她与湛明珩吵嘴吵惯了,如此反倒有些不适应,却又怕扰了他的心事,只好说些无伤大雅的话:“方才我没瞧见,第三回 合比试考绩如何?”
  湛明珩的确在想事情,听见她的话就偏过头来:“你以为呢?”
  “我又没有神通!”她嗔怪一句,“左右你不会输就是了。”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很有些自得:“卫洵也非庸者,你如何就笃定我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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