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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竹马是太孙-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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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峥听罢抓了他给自己擦拭鬓发的手,紧张道:“不是有人要害魏国公府,是有人要害你,你该防备着些。”
  湛明珩笑了笑:“我知道。”说罢继续给她擦。
  她默了默,忽似想通什么,复又拦了他的手道:“羯人此战醉翁之意不在酒,莫不是声东击西?难道羯人与狄人合作了,意图由羯人牵制我军部分兵力于北境,实则却是狄人要破我西境?”
  湛明珩点点头,拨开她的手,继续给她擦。
  “所以援军根本不曾去北境,而是悄悄绕行到了西境防备狄人。父亲与卫伯爷则在北境假意中计,假意受制,假意无力突围。可既是如此,北域战事理当游刃有余,卫伯爷怎会牺牲,父亲又为何没能及时赶至援救?”
  “纳兰峥。”湛明珩觑她一眼,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浑身湿漉的便着急分析军情,倒是我忙碌着替你打理,究竟你是太孙,我是太孙?我也淋湿了,你可能有些身为未婚妻的自觉?”
  他说罢叹口气,也不给她擦了,答道:“直至半月前,的确是游刃有余的,但边关出了奸细,才有了此番不得已的兵分二路。要替你父亲正名,首先便要揪出这个奸细。”
  纳兰峥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道的确是自己入神得不像话,就取了巾帕去给他擦拭鬓发与衣衫,一面道:“可有线索了?”
  湛明珩敛了神色,默了默念出一个名字来:“杜才寅。”


第52章 通敌叛国
  纳兰峥吓了一跳。
  照湛明珩此前所言;这位杜知州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因而进士出身却没走上光明仕途,反被配到凉州为官。但贪色归贪色,却理应不至于有通敌叛国这等恶劣行径才是。他是得了什么好处,才敢冒险搭上性命,甚至不顾身后的家族。
  通敌叛国;按律当凌迟处死,甚至绝大多数情形都得累及满门抄斩。而她的两位姐姐……都嫁进了杜家。
  湛明珩称此事尚未查清;暂且不与她多言;只叫她安心;即便事实当真如此,亦会尽力少牵扯魏国公府;至少保下她的长姐。
  他这话一讲,纳兰峥却是更心寒了。他来护她的家人;谁来护着他?
  此桩事显然被动了手脚;颠来倒去无非是有人要拿魏国公府开刀,好撬动湛明珩的势力。就像此前秦阁老的工部底下莫名其妙出了个陷害忠良的蛀虫一般,所有看似迂回曲折的暗箭;最终的矛头皆指向湛明珩一人。
  甚至此番更是为难;若揪不出奸细,父亲便要蒙冤,若揪出了奸细,又是与魏国公府牵连甚深的杜家。他一面要应对边关外敌,一面要防备居心叵测的硕皇叔,得是如何的殚精竭虑。
  值此国难当头之际,大穆却祸起萧墙。卓乙琅此前不怀好意的警示一点没错,对大穆而言,朝廷与皇室内里的溃烂腐朽,才是比他们这些异族更可怕的。
  纳兰峥真的有点心疼湛明珩了,伸手环了他的腰闷声道:“像今日这般的事,以后叫人给我传个信就是了。你不用分心顾我,我会顾好自己的。”她能做什么呢?大概也仅是不给他添乱罢了。
  湛明珩垂眼静静瞧她一会儿,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吻,没有说话。
  ……
  纳兰峥回府后照湛明珩交代的,只与祖母与母亲二人澄清了父亲无事的真相,并嘱咐她们不可声张。胡氏与谢氏晓得关系重大,自然守口如瓶,连贴身的下人都不曾与言道。
  但纳兰峥瞒下了杜家的事。既然湛明珩说此事尚未查清,她便不能叫家里人先自乱阵脚。
  直至半月后瞒不住了,杜家满门下狱的消息一夕传遍京城,胡氏与谢氏才知其中究竟。
  纳兰峥听闻消息也很惊讶。杜才寅是在半月多前被看守起来,一路秘密押解入京的,到此也就前两日的事。可通敌叛国的大案岂能轻易定罪,那是要经过三司会审的,实在不该如此快便牵连杜家满门。
  她为此打听一番,这才知,杜才寅招了一份供词,里头说到他与羯人合作由来已久,甚至羯商偷摸入境也是经由他手办成,而这些所有,皆是受了在京为官的二弟及父亲指使。
  除这份供词外,杜才寅还呈了与京城往来的信件,经比对,确是杜才龄的字迹无疑。
  纳兰峥这下明白了。不论真相如何,人证物证俱在,朝廷必然要将相关人等通通扣押起来审问,至于一并抓了杜家女眷,那是为平息众愤,暂且给朝臣与忠义伯府一个交代。
  胡氏听说后吓得险些晕去,被众人百般安抚才稳了心神。谢氏当即便要去寻谢皇后,幸而纳兰峥及早吩咐岫玉看了她,将人给拦了下来。
  她哄好了祖母,就赶去与谢氏解释:“母亲,现下情状,咱们国公府最好的作为便是不作为。后宫本不干政,何况是此等通敌叛国的大罪,您这时候去寻姨母一点用处没有,反会给有心人落了把柄,说咱们纳兰家失了主心骨,沉不住气了。”
  谢氏听了这番话才生出后怕,攥了她的手问她:“那该如何,那该如何……汀姐儿如何能受得那般牢狱之苦?还有……还有沁姐儿,不说杜知州已被秘密押解入京了吗?为何不曾听闻沁姐儿的消息?”
  这个纳兰峥也不清楚,只得继续安抚她:“您莫急,杜知州既是被押解入京,二姐理应也跟着来了的,我这就入宫悄悄打听打听。”
  谢氏这时候哪还记得什么恩怨,只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待了,急迫地抓着她的手道:“峥姐儿,你可千万得救救你的两位姐姐……!”
  “我会想办法的,您放心。”
  纳兰峥说完就走了,只是方及步至影壁便见府上丫鬟抱了个一岁多的男童来,说是皇家网开一面,将大小姐的哥儿先且送回了国公府安顿。
  她点点头,也没多理会,只嘱咐她好生顾着孩子。可那孩子一直在哭,丫鬟没大有经验,心急忙慌兜着哄,与她擦身而过时抖落了一个什么物件,听得“叮”一声清响。
  纳兰峥停下垂眼一看,见是一块白如截肪的玉佩,上头镂雕繁复,正中刻了个“昀”字。
  孩子闹得厉害,挣扎着不肯给生人抱,嘴里一直喊着爹爹娘亲。眼见丫鬟腾不出手来,纳兰峥便弯身去替她捡那玉佩,却是指尖方才触及便觉异样。
  玉佩光亮无暇,细腻温润,瞧着摸着都像顶好的羊脂,更要紧的,她觉得这触感似曾相识。
  这些年她接触过太多上佳的玉质首饰,其中亦不乏做工精致的玉佩,却独独只这一块,叫她生出了如此别样的熟悉来。
  太像了……与十三年前那名年轻男客腰间悬挂的玉佩太像了。
  她一遍遍抚捋着手中物件,只觉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顿了良久才起身问:“这玉佩可是小少爷的?”
  那丫鬟是国公府里头的,因而也不十分清楚,但仍是点点头:“奴婢想,应是小少爷的无疑,小少爷名中有个‘昀’字。”她说及此神色更肯定一些,“奴婢听闻,凡杜家子孙,满周岁时皆要配一块这样的玉佩。”
  她说完就见小姐出了神,似在细细思量什么,忽听她紧张问:“长姐夫这一辈里头,可有谁人名中有‘田’的?”
  那丫鬟想了想摇摇头:“四小姐,这个奴婢不清楚。只是奴婢愚见,杜家书香传世,理应不会取‘田’字为名才是。”
  纳兰峥皱了下眉头。对于当年真凶,她这么久了始终无从查起,一面是因不宜暴露身份,不可寻旁的帮手,一面则是因京城多权贵,佩带羊脂玉佩的公子哥实在太多了,她毕竟没能分辨出那字形,只隐约觉着像个方正结构的。是直至方才凭借手下熟悉触感生出联想,灵光乍现才想到了“田”字。
  但这丫鬟说得不错,杜家怎会拿“田”字给子孙取名呢?杜才田……这也太古怪了罢。
  纳兰峥将玉佩还了回去,叫丫鬟把孩子抱走了,只是方及二人离去却霍然抬首,似想通了什么。
  田字是行不通的,但她未必就摸着了完整的字形,倘使那根本不是“田”……而是“寅”呢?
  ……
  纳兰峥经由湛明珩安排,悄悄走了一趟天牢。眼下形势严峻,她做不得太多,顶多保证姐姐在狱中少遭些罪。
  见她出示了太孙的谕令,狱卒便领她去了关押纳兰汀等人的女牢。
  此地已比旁处好许多了,四人一间牢房,女眷们好歹有张床铺能轮着躺,而非一卷破稻草铺盖了事。只是狱中难免阴湿,那气味更是污浊不堪,着实不好闻。纳兰峥已是较能忍耐的人了,也不得不掩了口鼻。
  她到时看见长姐蜷缩在床铺一角瑟瑟发抖,另有三名女眷在旁,似乎是在照料她。她皱皱眉头,请狱卒开牢门放她进去。
  那三名女眷不认得她,只是瞧见有人来探监便生出希望,都眼巴巴地瞧着她。
  她向她们点点头,随即走到纳兰汀的床铺边蹲下:“长姐,我替母亲来看看你,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纳兰汀从前没少欺负她,但到底是小打小闹,不曾像纳兰沁那般。这么些年过去,她早便不记这仇了,眼见她一身囚服,披头散发,心里也不大是滋味。终归是自家人。
  纳兰汀闻声睁开眼,看见她竟忍不住哭了出来:“峥姐儿……”
  纳兰峥拍着她的手背宽慰道:“你别怕,你先告诉我,是何处不舒服?这边戒备森严,不说明白情状是不会给请医官的。”
  纳兰汀却状似未闻,只哭着道:“峥姐儿,你长姐夫他没有通敌叛国……他便只贪色一些,却素来胆小,哪敢做这等勾当呢……你要太孙信他,信他啊!”
  纳兰峥眼见她情绪激动,只得安抚道:“你放心,太孙会查明真相的,你先保重身子,咱们才有后头的话说。”
  一旁一名女眷听出纳兰峥身份,忙上前道:“纳兰小姐,嫂嫂自打来此便一直犯晕喊冷,我倒忽然有个猜想,嫂嫂或者可能是怀了身孕?”
  她这话一出,纳兰峥心内也是一惊,赶紧请来医官替她瞧,果不其然是如此。
  纳兰汀这下哭得更厉害了,紧紧捂着小腹,害怕得脸色煞白,一直呜咽问这孩子该如何是好。
  牢房里头闹得乱哄哄一团,众人听她哭得惨,也都跟着哭起来,连带隔壁几间的杜家女眷也给惊动了,还得纳兰峥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家主持大局,好容易叫她们稳了心神,最后才蹲到纳兰沁身边悄声道:“长姐,罪不及小儿,何况是未出世的孩子,你且放心,天黑前一定有人来接你回去。但此前你切莫声张,这么多女眷,我当真救过不来的。”
  纳兰汀冷静一些,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咬着唇点点头。
  纳兰峥就塞了些银钱给狱卒,嘱咐交代几句后往承乾宫去了。进湛明珩书房时正碰上湛允行色匆匆赶来,似预备向他回报消息,她便不好打扰二人,先在一旁坐着听。
  湛允说的恰好是杜才寅的事:“主子,您说得不错,杜老爷与杜员外郎没道理通敌叛国,倒是属下似乎猜到杜才寅呈上那份伪供,栽赃陷害的动机了。”
  “你说。”
  “此人十二年前考中进士,原本理该仕途坦荡,谁想还未走马上任便牵连进了一桩命案。被害的是京城茗香坊的一名歌妓,据传杜才寅要人家身子,那姑娘抵死不从,他便一时失手闹出了人命。不过死了个歌妓,原本是很容易将事情压下去的,但偏偏杜才寅那时方及考中进士,正是上头考察他的时候,出了这等事,京官便做不成了,能被配到凉州为官也已是给了杜家面子。”
  湛明珩点点头:“此事我从前便有耳闻,可是里头还有隐情?”
  “有。”湛允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此为众人知晓的情形,但属下此次重新查探一番,却发现,什么茗香坊,什么歌妓,什么命案,皆是子虚乌有的。杜才寅没犯过那等事,是吃了冤枉亏了。”
  湛明珩蹙起眉来:“你的意思是,或可能是杜家不知出于何故要舍弃这名嫡长子,因而杜撰了桩子虚乌有的命案。而杜才寅多年来始终怀恨在心,此番自己下了狱,便要家里人与他陪葬?”
  湛允点点头:“属下是这样猜的。可属下想不通,杜才寅是杜家嫡长子,十八岁便考中进士,才学理应不差,原本也该顺当入仕的……杜家何以舍弃他?”
  湛明珩紧蹙着眉头,烦闷地吁出一口气来。
  良久的沉寂后,一旁的纳兰峥咬了咬唇,忽然道:“倘使杜才寅的确杀了人,但杀的却不是什么茗香坊的歌妓呢?”


第53章 初潮
  湛明珩与湛允齐齐看向她,眼色疑问。
  纳兰峥的指腹来回摩挲着袖纹;默了许久才下了决心道:“杜才寅杀的或是公仪府的四姑娘;公仪珠。”
  两人神色俱都一变,随即相视一眼。
  湛明珩先问:“洄洄,你如何会生此怀疑?”
  纳兰峥已在心底斟酌好了说法,答道:“我方才去牢里探望长姐;她与我说,长姐夫是清白的;杜才寅此人绝非善类;早年就沾染过人命,便是那公仪府早亡的四姑娘。”她说及此处一顿;“此事理当为家族密辛,长姐也是偶然听闻,若非到了这节骨眼绝不会往外说。当然,陈年旧事的,也不确切就是了。”
  纳兰峥只有这么说了。湛明珩在查案,她不能知情不报;可她毕竟只心存怀疑;不敢笃定杜才寅便是凶手;因而说了“不确切”。至于她的身份,事出紧急,她哪里做得准备道明,只好暂且推给长姐。
  湛允听罢想了想,道:“主子,纳兰小姐此言并非没有道理。此前您命我去查公仪小姐的案子,但属下死活找不着一星半点线索,彼时您猜是被谁人刻意处理掩藏了,如今可不恰好对上?杜才寅的确也在当年的宴客名单里。”
  纳兰峥闻言一愣,湛明珩查她……不,查公仪珠做什么?只是方及要问却想通了。此前她被请去圆祖母临终遗愿,后来哭了一通,凭湛明珩的性子,虽答应了不问她,却怎么也得查查吧。
  她就不与他动气了,毕竟他也是关切她。
  湛明珩思量一番蹙眉道:“公仪珠是十三年前春夜死的,但杜才寅却在此后照常科考,直至第二年得了进士名头才被送往凉州……”他说及此停了停,“如此反而说得通。”
  湛允点头以示赞同:“倘使他在公仪小姐死后立刻远走,便会叫人生疑,如此安稳地过上一年才可谓明智之举。这样说来,或是有人在保他了,他却为何心生怨气,倒打一耙?”
  他说罢就见主子搁了茶盏,起身道:“备车,我亲自审他。”
  纳兰峥也跟着站了起来,严肃问:“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湛明珩自然回绝了,关押杜才寅的并非一般牢狱,莫说那里头异常污秽杂乱,光审讯犯人的场面便血腥残暴,绝不是她该看的。
  纳兰峥极力坚持,眼看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也不答应,只得不与他严肃说理了,换了个法子,死乞白赖抱住了他胳膊。一副他若不带她,有本事就甩开她的样子。如果他舍得的话。
  湛明珩没法,心道这妮子无赖起来也是颇有一番功夫,若非事态紧急必然要好好磨她一顿,但现下没时辰瞎闹,只好捎上她,叮嘱她一会儿只可在他身后。
  她点头应了,在路上顺带说明了长姐的事。湛明珩便立刻安排人去接了纳兰汀回国公府,竟是说,如此也算省了他一桩事,他原本还打算买通了医官,叫她长姐来个假孕的。
  纳兰峥真被他这胆子给吓得后怕。
  牢房的狱卒见太孙光驾,自然预备好生招待一番,但湛明珩没这心思,也不要那些人备什么好椅子,只叫他们将里头整顿干净些,免得吓着了纳兰峥。又给她披戴好幂篱,从头到脚遮了个严实,这才往里去。
  牢房已被匆匆处理了一番,但血腥气与铁锈味一时去不掉,纳兰峥进到里头便皱了皱鼻子,隔着面黑纱也几欲作呕,却是不敢表露分毫,怕湛明珩立刻将她撵出去。
  她跟在后头落了座,并不东张西望。这酷刑场面的确可怖,反正她也认不得杜才寅面孔,想知道的用听便够了。
  晦暗非常的牢房里点了火烛,然那火苗突突地跳,时明时灭的,反不过将此地衬得更阴森。狱卒给吊在刑具上的杜才寅泼了桶盐水,将他弄醒了,道:“太孙殿下亲自来问你话,老实着些!”
  杜才寅那身囚衣都被血水浸透了,面目狰狞地“嘶嘶”直抽气,听见太孙来了却放声大笑起来,失心疯了似的。
  湛明珩不愿浪费口舌,开门见山道:“杜才寅,十三年前公仪府四小姐落水溺亡,此事与你可有干系?”
  杜才寅只顾盯着他笑,笑够了才答:“此话殿下如何来问我,该问您九泉之下的父亲才是。”说罢继续笑。
  纳兰峥眉心一跳。
  一旁的狱卒一铜鞭抽打下去:“你这贼子死到临头还敢胡言!”
  湛明珩稍一蹙眉,淡淡道:“不必打了,你们先下去。”
  杜才寅“呸”一声吐了口血沫子,眼看狱卒们都退下了才说:“殿下支走他们做什么,可是替您父亲心虚了?”
  他岂会与个阶下囚议论亡故的父亲,只冷冷地道:“说。”
  “殿下既能查到我头上,如何会不知晓,当年陛下曾预备将公仪小姐许配给太子作继妃,但您父亲对您早逝的母亲一往情深,为此竟抗旨不从……”他说及此似乎觉得好笑,颇是轻蔑地冷哼一声,“是啊,您该猜到了的……当年我杜家曾是太子一系的暗桩,我受太子指使去玷污公仪小姐的身子,原本没想要她命的……但我的确喝上头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公仪府也非小门小户,便当夜宾客众多,情形杂乱,却岂可能容我一个外男随意出入内院……若非太子派人暗中替我开道,支走旁人,我如何近得那园子?”
  纳兰峥呼吸一紧,掩在幂篱内的手都颤了起来,后背似乎淋淋漓漓下了层冷汗。
  湛明珩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浑身的线条俱都绷紧了。指关节被捏响的动静十分清晰,纳兰峥觉得,便是他此刻上前一刀结果了杜才寅,她也一点不会意外。但他只是毫无平仄地道:“此事是谁人交代于你的。”
  “自然是杜老爷子。”杜才寅不称呼那人为“父亲”,冷笑一声道,“他老人家说,太子承诺,一旦我办成此事,但凡考中进士便可前程似锦。我有什么不愿的……仕途,美人,都有了……!”
  他说及此深吸一口气:“可后来呢?我失手杀了公仪珠,太子便出尔反尔,称未曾有过此等荒唐言论,甚至有意治杜家的罪……我那怕死的父亲便牺牲了他儿子的前程,恳请太子放杜家一马,主动要求将我发配边关,以此息事宁人,转头就去培养我的好二弟……杜才龄那狗东西!他如今的一切本该是我的……”
  湛明珩听到这里也算明白了。杜才寅已没必要再审,他的动机一目了然,现下便是报了必死决心要拖家中人与他陪葬,恐怕一时不可能改口。
  他站起来,笑一声道:“杜才寅,凭你的脑袋,恐怕还卖不了国,也伪造不出那些信件……我知你不怕死,也不会拿死痛快了你。你会一直活着,活到你肯说出,你背后究竟还有何人,活到你亲眼看见,你父亲与你二弟沉冤昭雪。”说罢牵了纳兰峥转头出去。
  他的步子太大了,纳兰峥被他牵着走,只觉脚下虚浮,似有些难以平稳,待到阶下便是一个踉跄。湛明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走得太快了些,忙扭头看她是否有事,这才发现她幂篱下的脸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心内一紧,揽了她疾步向外走,一面问:“可是被那刑具吓着了?我与你说了不要跟来的。”
  纳兰峥浑身的重量都交托于他,一点气力也使不上,也不知怎么了,竟被杜才寅那些话激得头晕目眩,连带小腹也一阵阵地坠痛。
  湛明珩眼见她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忙打横抱起了她,一面吩咐湛允:“回承乾宫,宣太医来。”
  纳兰峥靠在他怀里,脑袋却还一遍遍过着方才听见的话,忽然揪了他的衣襟,勉力道:“太子殿下不会做这等事的,是不是?”
  湛明珩将她抱上马车,摘了她的幂篱,一面替她拭汗一面皱眉道:“你这时候还管这些做什么,公仪珠的案子与你究竟有何紧要?”
  她的小腹太疼了,几乎都要疼出泪来,却还执拗地道:“你告诉我,太子殿下不会做这等事的……是不是?”
  他拿她没法子,只得道:“父亲软弱了一辈子,只为母亲违抗过一次圣意,便是那桩婚事,杜才寅说的前半是真。但父亲绝不会那么做,这其中必然还有隐情,且是连杜才寅甚至杜老爷也不知晓的。”
  纳兰峥这才点点头,竟不知为何哭了:“我知道不会的,不会的……”她浑身一阵阵冒虚汗,意识都不清了,只攥着湛明珩的衣襟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她的确是难受得没法思量那些事了,实则方才身在牢房就有了不适,只是一直忍耐,以为出了外头便会好,可如今小腹的疼痛竟丝毫不减轻,身子反是愈发地软绵了。
  这是得了什么怪疾?她心内不解,直至马车停稳,湛明珩一把抱起她的时候,身下涌动起一股热意。
  她一下子醒过神来,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有了力气,推了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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