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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竹马是太孙-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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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
她晓得他是真心待她,却哪里想得到,她在他心里竟比江山社稷还要重了。她怔在他怀里一个字吐不出来,想起自己曾与卓乙琅信誓旦旦,说她绝不会做他的软肋。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环紧了他的腰身道:“你别气了,我不走就是。他们要杀要剐的,明枪暗箭的,都放马来,我不怕,也不会叫你在我与大穆间作选择。”她说到这里放轻了些声,在他怀里磨蹭了一下,“大穆是你的,我也是……”
湛明珩被他磨蹭得一阵燥热,脑袋空了一瞬才抓着了点貌似要紧的零星线索,傻愣了半晌问:“纳兰峥,你说什么来着?”
这等没脸没皮的话,若非一时动容也不可能出口,哪有说第二遍的道理。纳兰峥立刻恢复了理智,从他怀里扒出来,正色道:“没……没得什么,你听岔了。”
可怜皇太孙俊俏归俊俏,这辈子却还没听过句情话,哪那么容易就放了她,攥过她的手道:“你别给我来这套,再说一遍,快!”
“……”
这是催什么,急得赶不上趟似的。他分明也听见了,纳兰峥坚决不再重复,清清嗓子,揉着肚皮道:“我说,我饿了。”
“……”
湛明珩能怎么办呢,难不成硬是撬开她的嘴,瞧瞧里头是不是装了他想听的话?只得用软的,叫人熬了粥来,亲手一勺勺喂给她,喂一勺催她一句,哄她再讲一遍。不想一大碗粥喂完,手都喂酸了还是没能顺他的意,气得他立刻要去盛来第二碗,被饱涨了的纳兰峥拼命摆手拒绝。
他倒还想再磨她一顿的,却是湛允恰在此刻叩响了房门,只得起身去外头商议正事,嘱咐纳兰峥先歇下。
纳兰峥这下不肯了,想跟他一道出去:“你不叫我回京去,总得让我晓得你在做什么,我心里才好有个计较防备。”
她说的不无道理,湛明珩便领她一道出去了。
纳兰峥走到外间才发现,她的里屋已是被布置过的了,这间客栈着实狭小,桌椅板凳的用料也极其质朴,难怪隔了门还能听见外头的谈话声。
湛允手里头摞了一叠密报,多是京城来的消息。纳兰峥这才晓得,湛明珩的情报网实则撒得极密,京城一干公侯伯府都是没有逃过的,要紧的朝臣也被看死了。哪门哪户有哪些不寻常的动作,俱都一一明了。但她偏就被悄无声息地掳走了。
他说得对,不是他不曾防备,而或是有哪个他极其信任的环节被疏漏了。
湛明珩掠完了一摞密报,摇头道:“最初动手的人不是卫洵。”他指指桌案上铺开的一面京城守备图,“忠毅伯府所在的城北一带是我重点防卫的对象。照洄洄的说法,她是戌时歇下的。而卫洵当日归府在酉时,要从此去到城东魏国公府笼统七条路,每一条都布置有人。以他身手,想要掳人或许不难,难的是悄无声息。照此守备,不用等到魏国公府就会被探子发现。反倒悄悄出城是有可能的,”他点了一下城门的位置,“是有人先劫得洄洄,送出了城,而他等在城外接应。”
纳兰峥听到此处思量一番道:“倘使闯入我房中的不是卫洵……似乎有一件古怪的事。”
湛明珩看她一眼,示意她说。
“那人不曾暴露身形,但我在他周身嗅见了一股苦重的药气。你在国公府周边的布置哪怕不说无懈可击,却也足够防备一般人物了,要做到悄无声息潜入,身手起码得与你相当。既然不是卫洵,也并非旁的简单角色,必得掩藏了身份行事,但他身上为何有一股如此特殊的气味,反倒像叫我抓着了把柄似的?”她说及此处一顿,“此人作风看似大胆,实则谨慎,绝不会留下这般错漏,除非……这气味便是他掩藏身份的法子。”
湛明珩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如此苦重的药气,必然是要掩盖什么。那么,此人理该是我见过,并且彼时对他周身气味留了个心眼的……”
她沉吟一番,霍然抬眼道:“公仪府?”
第59章 伺候
因涉及公仪府,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但仍是肯定而不避讳地道:“你可还记得;岫玉或者与你提起过;公仪老太太故去当日,我在公仪府偏门遇见了一名行事古怪的男子?”
“记得。”湛明珩答完就别过头去;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眉头紧锁。
纳兰峥见他敛色,也不敢再说话扰他。倒是湛允小心翼翼插了句嘴:“主子,莫不是说;咱们当时想错了,纳兰小姐碰见的并非硕王爷?”湛远贺身在前线;没道理出现在京城掳人的。
湛明珩没答,默了半晌才说:“时候不早,都先歇下,我去沐浴。”说罢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纳兰峥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得与湛允大眼瞪小眼地杵在了房里。
湛明珩不会无缘无故将她与旁的男子放去独处,他肯定是心神不宁了;才连这点都未注意。她为此不免担心道:“允护卫;你看,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湛允也有些尴尬,原本预备赶紧退出去的,见她发问就不好走了,答道:“纳兰小姐,您没说错什么。属下猜想,正因为您没说错什么,主子才烦闷的。”
她点点头,听这语气,湛允似乎也不大确定。他行事谨慎,关系重大的话不得主子容许必然不会与她讲,但她实在太想不通了。
卫洵此番故技重施,料定了湛明珩不会将她被掳之事捅破,又仗着卫老伯爷劳苦功高,晓得皇家没有由头不会轻易动他,因而才不怕暴露,与她坦诚了身份。但话说回来,倘使能不暴露岂不更好?
如此作态,倒像是在替什么人遮掩,转移视线似的。卫洵是个心高气傲的,绝不甘屈从于一般角色,他会帮什么人做事?且此人恐怕还与公仪阁老有密切往来。
她想到这里问:“你前头说的硕王爷是怎么一回事?”
“纳兰小姐,您或许不晓得,公仪阁老虽明面上不参与朝争,却是忠君事主,秉持正统的。硕王爷早年一度拉拢他,他便将计就计,假意辅佐,做硕王爷的谋臣,实则却是暗地迂回着去他的势。这世上哪有毫无由来的信任呢?陛下信任他,正是因为这个。”
纳兰峥前世并未察觉父亲与皇家有所往来,是头一遭听闻此事。当然,十三年前父亲尚未入阁,湛远贺也还小,后来的事谁能说得好。
她讶异半晌才道:“所以硕王爷与公仪阁老私交甚深,这一点是陛下与湛明珩都晓得的。”
他点点头:“但此桩事是机密,公仪府随便一个丫鬟自然不会知道内里真相,彼时她神色慌乱也是说得通的。因而岫玉姑娘与主子提及此事时,主子才不觉得奇怪,头一下便想到了硕王爷。只是如今却对不上盘了。主子恐怕有了怀疑的对象,这才心烦意乱起来。”
纳兰峥眼皮子一抬:“你可知他怀疑谁?”
她这一下眼色锐利,竟有几分湛明珩素日的气势,叫湛允一个惶恐颔首:“纳兰小姐,关系重大,属下不敢说。”
她缓缓点头,不再说话了。
好一会儿,久到湛允不知她是否还有话问,预备告辞的时候,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他方才说去沐浴,你们此行带了婢女?”
湛允摇头:“不曾。您得有人伺候,且您身上的药力还未全然散尽,主子才买了个丫鬟来的。当然……您也知道,主子爱干净,不会随便用外头的丫鬟。”
所以他是一个人在沐浴了。纳兰峥十分直接地问:“可他会沐浴吗?”
这看似理所当然的一问,放在皇太孙身上却当真很难讲。倘使湛明珩不会沐浴,她该不意外。
果然见湛允的脸皱起来,挠挠头认真道:“这个……属下也不好说。”粗人洗澡就是几瓢子水淋下去的事,那贵人洗澡就不同了,他一介武夫又不懂里头的讲究,也没伺候过男人洗澡啊。
纳兰峥就差使他:“这都多久了,你去瞧瞧他。”
“这恐怕不大好吧!”他战战兢兢退后一步,苦着脸道,“纳兰小姐,主子应当不喜欢男人看他洗澡的……何况了,属下这糙手也不能真给主子搓背去……”那可得将皇太孙精贵的背搓出血泡来。
她被气笑,拿手指指自己的鼻尖,以示反问。谁想湛允的眼睛这就亮了:“是了,属下以为,您去才是合适的。”
想得美……!
她站起来:“他淹不死就行了,我歇下了,你也出去吧。”说罢往里屋走。
湛允叹口气,心道这可怪不得他,他已是极力替主子争取了的。谁想刚拉开房门,就见纳兰峥复又退了出来。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挣扎,但还是道:“……他在哪里沐浴?”
客栈笼统那么大点地儿,湛明珩就在隔壁厢房。湛允领她去了。
纳兰峥看见廊子尽处侍立了一个丫鬟,中等清秀模样,一身行头尚可。湛明珩估计是看不得荆钗布裙,才叫人给她买的新衣裳。不过瞧她那别扭模样,好像穿不大惯,约莫是穷苦人家出来的。
那丫鬟似乎不晓得如何称呼她,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小姐好。”
这叫得也没错。她点点头,转身就去叩湛明珩的房门:“湛……”却是立刻被湛允一声剧烈的咳嗽给打断了。
纳兰峥莫名其妙一阵,随即恍然大悟,将那“湛”字给圆了回去:“站……得累,我能进来坐坐吗?”
这声量,湛明珩只要没昏死大概都能听见,但他却是过了许久才答:“进来吧。”
纳兰峥就进去了,阖紧门后瞅见外间没人,刚想开口问他可是沐浴好了,就听里头传来一个略几分沉闷的声音:“……纳兰峥,你来得正好。你会不会穿衣裳?”
“……”
她默了半晌才明白他何以磨蹭这么久才答应,想来起头是不愿这等伤脸皮的事给她晓得,后来却是怎么也捣鼓不好,没法子了。
她笑说:“太孙殿下,您此刻莫不是在告诉我,您竟不会穿衣裳?”实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会沐浴就超乎她的想象了,但她就是忍不住调侃他一下。
湛明珩的语气变得有些气恼:“我穿到中衣了!”
纳兰峥忍不住笑出声。磨蹭半天才到这步骤,仿佛很值得骄傲似的。又听他道:“你别笑了,给我进来。”
既说穿好了中衣,她也就不顾忌了,憋着笑进去。一眼瞧见湛明珩身上挂着一堆零零散散的……布条?他抬着两条胳膊,低着脑袋左看右看,活像个傻子似的。
她实在憋不牢了,先抱着肚子笑。
湛明珩的脸黑了:“纳兰峥,你再咧一下嘴试试,我来堵你了。”
这冷不防的一句吓得她一颤,停住了,清清嗓子上前去,然后认真道:“你穿反了。”说罢踮起脚将他中衣以外的衣裳卸了,重新给他整。
湛明珩气得不行:“你给我穿就是了,说这没用的做什么。”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到贵阳的路还长,我总不至于回回给你穿。”她说到这里奇怪了一下,“你前头几天都是怎么穿的?”
他只答了三个字:“夜行衣。”
她一面弯腰给他系衣带,一面“哦”了一声。她知道了,他只会穿那个。前头几天人在山野,自然随便一身夜行衣凑活了,但今日为她入了城,那黑黢黢的衣裳走大街上也忒显眼,跟贼人似的,得穿旁的。
纳兰峥给他系好了一条带子,嫌弃道:“你手抬起来些,这样叫我如何穿,平日料理你的婢女可都是不敢说你,才叫你养得这般?”
湛明珩平日哪是这样的,不过她凑他近,叫他呼吸发紧,肢体有些僵硬罢了。他干咳一声,不作解释地抬起了胳膊。垂眼见她姿态认真,嫩白纤长的手来回穿梭,熟练稳当。又看她绕到自己身后,合拢了双臂圈过他的腰身,给他穿腰带。
她的气息就喷在他的腰际,痒得他险些发颤,但为免她笑话他,就憋着股气忍了。
纳兰峥专心致志给他穿衣,感叹道:“你将自个儿弄得这么惨是做什么。”
他闻言回过神来,解释:“朝里有人话多,我若一个个城池走访了去,劳驾那些个地方官出来替我张罗,传回去就愈发收不得势头了。接下来这一路也得如此。”
她想说他误解了,她自然理解他微服的做法,只是他买了丫鬟却不使唤,简直活受罪。但既然他提及正事,她也不多解释岔开去了,只说:“那是自然的,接下来还得走山野,能不入城便不入,免得惊动了人。我虽不会骑马,但你也可带了我在马上。”
“那怎么成?”他眉梢一挑,“我与你一道乘马车也慢不了多少。你身上的药力没散,受不得颠簸,别回头染了风寒,寻医问药的反多耽搁。”
纳兰峥不说话了。的确是这个理,谁叫她不争气。
湛明珩垂眼看她,觉得她还是太小了,动作倒是娴熟,却出于身量与臂长的差距,做起来有些费力。要日日这般使唤她,他好像不大忍心。
思及此,他忽然敛了色,严肃问:“纳兰峥,你如何穿男人衣裳穿得这般熟练,你是给谁穿过?”
纳兰峥动作一顿。
她没给谁穿过,凤嬷嬷也的确还未教过她,这些都是前世学的。那会虽未婚配,好歹也快及笄了,该学的总学过一些。哪怕十三年不曾做过,但这活又不难。
她一顿过后一本正经地答:“我偷偷练的啊。”再补充,“拿绿松她们练的,为了给你穿来着。”
湛明珩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得意洋洋地弯起嘴角来,却在她完事抬头的一刹收敛了笑意,干咳一声道:“好了,你回房睡去,我也要歇息了。”
纳兰峥这下才奇怪起来:“对啊……你都要歇息了,穿什么衣裳?”她不是被他耍了罢。
“我喜欢。”湛明珩随口糊弄她一句,就将她拎出了房门。
第60章 借宿
湛明珩当然不是戏耍纳兰峥,故意叫她伺候自己穿衣。他是预备和衣睡的;毕竟只临时找了处地方落脚;并不十分安全可靠,总得有个防备,才不至于落入半夜三更穿着亵衣亵裤应敌的窘境。
那场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买来的丫鬟虽是挑拣过的;却也非绝对可靠;因此他的这间厢房改换了布置;挪动了床榻,睡下后只与纳兰峥薄薄一墙之隔。这客栈用材简陋;墙也不厚实;以他耳力;便是她在那处翻个身也能听着。
但他只顾安排妥当了,一句没跟纳兰峥提。她前头就寝时被人掳走,再要听说这些,还不得胆战心惊得睡不着了。
纳兰峥本道自个儿会认床的;这夜却竟勉强睡好了。恐怕真是累极的缘故。只是翌日清早醒来却没见那名替她守夜的丫鬟,反是一眼看到了湛明珩。
他坐在她的床沿;看起来已拾掇好了行装;却没喊她,似乎一直等她睁眼。见她醒了就探过身子来,摸了摸她的脑门,说:“睡好了?”
纳兰峥忙爬起来:“几时了,你怎得也不叫我一声?”
“辰时了,刚坐下,你不醒我也预备捏你鼻子了。”
候在一旁的丫鬟叫白佩,闻言讶异看了那向一眼。主子分明都一动不动呆坐两刻钟了。
纳兰峥点点头,被丫鬟服侍着穿衣,不必要的梳妆能免则免,怕耽搁行程。湛明珩见她好了,就牵她上了马车,将白佩打发去了后边一辆,好方便两人说话。完了再招呼纳兰峥吃早食。
吃食从简了,却也都是城里最好的酒楼置办的。还一连屯了接连两日的点心茶点。
两人对坐,湛明珩先吃完,与她交代了几句魏国公府的事,说是昨日救得她后便往京城传信了,叫她不必挂心那头。完了忽然道:“你此前不是关心公仪珠那桩事?”
纳兰峥点点头,心内一紧:“怎得,可是查到什么了?”
他摇摇头:“暂时没有,是杜家那边有进展了。我将此案交托给顾照庭看着些,他倒是个厉害的,不知给皇祖父出了什么主意,磨得杜才寅松口了。不过他一个户部郎中是没道理管这事的,算是越权了,因而不计功劳,但我总会记着。”
纳兰峥听罢有些奇怪:“你何时与顾郎中关系这般要好的了?”竟不直呼其名,好声好气喊人家的表字了。
他觑她一眼:“等他娶完媳妇,我会与他更好的。”
她一时噎住,岔开了话题问:“那案子如何了?”
“基本落定了。杜才寅判了凌迟处死,杜家其余人等原本该要一道问斩,考虑到此桩栽赃陷害显然是他与家族撕破了脸皮的,因而轻判了,该贬官的贬官,该流放的流放。实则杜老爷也非良善,但我有意留他一命作线索,待处理完贵州事宜也好再查公仪珠的案子。另你长姐有孕在身,则顺利生产后再作打算,总归性命是无虞了。”
纳兰峥点点头:“多谢你。”
她这客套的,湛明珩不高兴了,只是刚要训话,却反倒笑起来:“这‘谢’字可不是说说就好的。”说罢觑一眼小几上的蜜饯果脯,示意她来点行动。
幼稚。
纳兰峥嫌弃地剜他一眼,但仍是捻了块蜜饯送到他嘴边去。却谁想湛明珩张嘴吃了不够,竟还舌头一伸舔卷了一下她的指尖。
登徒子!
这十指连心的,将她整个人都舔酥麻了。她险些要一下跳起来,却听他道:“哎呀,不小心的,你洗手没?”
纳兰峥又气又委屈,脸憋涨得通红,半晌咬牙切齿道:“没洗,毒死你!”
湛明珩就笑吟吟凑过来:“一口毒不死,再来几口……乖……”
孤单单驾着车的湛允听闻身后两人动静,吹着这仲秋时节的凉风,狠狠挥了一鞭子,一阵酸涩无言。
……
接连一阵子未进城,就寝都在马车里头,湛明珩睡在前边一辆,白佩服侍着纳兰峥睡在后边一辆。亲卫们多在暗处,随便找棵树或是找块石头歇脚。
起头几日,素来锦衣玉食的皇太孙还派人到附近城镇买了吃食回来用,却是后来路子越走越野,折返太费时辰,只好千不愿万不愿地过起了野日子。
但那干净的溪流水,不搁杯盏里沉淀一整日夜,他是决计不会碰的,哪怕沉淀完了根本瞧不见脏物。那野鸡野兔上不小心留了根毛或是被烤焦了一块皮,他也是决计不再吃的,回头就整只整只地赏给亲卫。那拿来给野物调味的香料也跟宝贝似的放在匣子里,保护得一尘不染。
纳兰峥为此时常骂他娇惯。
湛允就找机会偷偷与她解释:“您莫看主子如今这模样,主子九岁那年贪玩跑出宫去,在山里头迷路了整整三日呢,也不知如何过活的。主子不是吃不得苦,是看不得您吃苦,怕您吃了不干净的坏了身子。”
纳兰峥托着腮,瞧着溪边气得跳脚,一脸嫌弃地拿剑一刀刀对付着鸡毛的湛明珩,弯了嘴角淡淡地说:“我都知道。”
他有心事,因而故意与她说笑,故意与她倒苦水,故意表现得轻松自在。
他分明大可坐享其成,却偏要与护卫们学拔鸡毛去鱼鳞这等粗活,是怕哪天当真无所依仗,好能护得了她。
她什么都知道。
就像湛明珩也晓得,哪怕亲卫们将吃食做得再干净,哪怕她从来都是笑眯眯地,不皱一下眉头,她其实还是用不惯那些野物。
如是这般折腾着入了湖广境内,渐近了暮秋九月。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也愈发地凉了。白日里尚且有些暖意,入夜后,那马车着实不是好睡的地,便是薰笼也难抵御这一带的寒气。
湛明珩那身板跟火炉似的,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但纳兰峥本就体虚,又是地道的北方人,实在不习惯这边湿冷的气候,夜里总要被冻醒好几回,却不许白佩告诉湛明珩。
只是湛明珩哪里会不知道,为此好几次都想绕远路进城,都被她给拦下了。
倘使没有她耽搁,他这会早该到贵阳府了,她实在不想拖累了行程。每慢一日,朝里参他的本子便可能多上一沓。
却是不想这一带的天说变就变,深秋的夜竟也能下起雷雨来。这日夜里,纳兰峥方才和衣歇下,酝酿了些许朦胧睡意,便浑身一震,被个惊雷给打醒了。
侍候在旁的白佩也吓了一跳,刚想安抚她几句,就见有人掀帘,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出去。
是湛明珩从前头那辆马车里过来了,瞧见纳兰峥脸色发白地杵在那里,就在塌子边坐了道:“是下雨了,恐怕一时半会还歇不了。怎得,你怕打雷?”
纳兰峥也不是小孩了,自然不怕一般的雷。可现下身在山林,外边本就一片黑黢黢的,风吹草动都投了影在车帘上,叫人瞧得没牛倥錾暇祝芄橛行┬募隆�
但她仍是很镇定地说:“只是刚好醒了罢了,我怎会怕那等东西。我行得正坐得端的,这雷公难不成还能劈……”
轰隆一声响,打断了这番豪言壮语。纳兰峥惊叫着跳起来蹿进了湛明珩怀里。
湛明珩也是一愣,搂过她摸了摸才反应过来,笑得胸腔都在发颤。一面拍抚着她的背,一面望了望帘子外的天色,道了一句:“好雨知时节,当发生,乃发生。”
纳兰峥回过神来,顿时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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