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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识胭脂红-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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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阳光透过小窗。叶棠缩在角落里看桌上盯着那只翠鸟看了许久了。从夜晚安静下来到清晨,她时睡时醒,若是醒着,便要盯着那翠鸟看。
  她好像终于想起什么来,居然喃喃了一句。“小东西。”只是她看了那么久,仍旧不能明白,那只小东西的颜色怎么不是白色了。
  缓慢起身将那鸟儿托在手心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窗。
  街上漫无目的转悠了一夜,叶修庭看着突然落在自己脚边的这只翠鸟心中生疑,这鸟不知从哪里落下,连翅也未振,血溅华羽,已经被摔死了。
  再抬头,楼顶小窗似乎有一个人影。
  只一眼,他便知道,那是叶棠!
  “叶棠,你看看我,我是叶修庭。”
  叶修庭找上来的时候,叶棠依旧缩在角落里,抱着膝。额上不知怎么青了一块,想必是碰到了桌角。耳鬓的发也散落一些,目光直直落在叶修庭脚边。
  “叶棠?”
  他伸手,轻轻为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她依旧缩在窗下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可这温柔,穿风过水十几年,终于又卷土重来,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终于有了些反应,她缓缓抬起头来。水灵灵的眸子依旧清澈,可惜呆滞,目光失了神采。就算看到他,也无丝毫动容。
  叶修庭见她这样子,心中一疼,不过一日功夫,她究竟遭受了什么。
  “叶棠。还认得我吗?”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满眼虚空。其实,连叶修庭自己都不确定,她究竟看没看见他。她目光一转,又落在冰冷灰色地面上。
  她不记得他了,不记得叶修庭是谁了。
  叶修庭将她抱进怀里,她依旧娇弱,一下便被他的身躯笼得严严实实。
  一边轻轻抚她的发,他又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叶棠,叶修庭,你都不记得了吗?”
  那么温暖和煦的怀抱啊,干净宽厚,舒适得让人心安。
  虽略带机械,她好歹终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叶修庭?”
  她的确是迟钝到有些想不起来谁是叶修庭了,她甚至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一个人的名字,更不知道叶修庭对她曾经意味着什么。可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三个字,自她唇边逸出,胜过东风起江南,蔷薇遍地开。
  “你是,叶修庭。”
  她靠在他怀里,又轻声呢喃了一遍,似在努力回想。
  大掌轻轻抚在她背上,好像回到了似曾相识的夜里,她噩梦惊醒,他就在床侧,一转身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为她驱赶噩梦阴霾。
  听她唤他,叶修庭说,“嗯。是我。”
  可再看怀里的姑娘,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她想起他是谁没有。
  许芳苓只见眼前这男人一身的严峻,手中剑染血无数,轻一动便寒光四起,偏偏为叶棠敛了锋芒,生怕惊了她,剑锋一直稍稍匿在身后。
  怀里的人似乎终于有了些反应,伸手攀上他的脖子。久违的熟悉的怀抱,辗转这么久,她终于回来了。
  叶修庭什么都不要了,什么少将军他也不做了。他曾经拼命守护的疆土和百姓,关键时刻却唾骂她,嫌恶她,逼她于城墙跳下。他用命来护国土子民,最后却无人来护她。既然如此,别人的安危生死,又干他何事。
  没想到,敢为天下先的少将军,还是为她恨了天下。从今往后,他只要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满是温柔,“叶棠,我带你回家。”
  她看起来依旧有些呆滞,可到底是不在惊慌恐惧了。因为,叶修庭来了。
  又耐心等了一会儿,她才终于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将她扶起来,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身上。叶修庭手中剑却在身侧,出鞘无声,杀意已动。另一面,他依旧对怀里人温柔似水,而她也什么都不知道,正沉溺在他暖融融的怀里,对他剑锋上的凛冽浑然不觉。
  他低头,悄悄在她耳边说,“叶棠乖,闭上眼睛。”
  叶棠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直到叶修庭轻轻吻她的眼睛,她才颤着长睫,将眼睛闭上。
  一手揽紧了她,另一手剑迅疾出手。季书寒一凛,匆忙躲了,再一回身,叶修庭已经到了跟前,一脚踹在胸口,季书寒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呵,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敌。
  叶修庭手里的剑还插在季书寒身后窗框上,铮铮作响,一切不过眨眼的功夫。
  季书寒捂着胸口后退数步,叶修庭剑又回首,这次直奔季书寒胸前。一剑穿胸,他现在就要季书寒的命。叶修庭其实并不认得季书寒,也并不知道,这人处心积虑多年,最想要的就是他这少将军和将军府上下给季家偿命。此刻,他任何缘由都不需要问了。
  许芳苓吓坏了,“慢着!”
  叶修庭也不着急,手上剑一顿,只说,“你别着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许芳苓却颤颤说,“你若是杀了他,叶棠没有醉雀,一样活不久。她的后半生,已经离不开醉雀了!”
  叶棠一听醉雀,忽然睁开了眼睛。叶修庭一个不察,竟然让她挣脱了。
  “醉雀…………………”
  与那些鸟儿不同,人可以用语言清楚地表达自己想要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房里四处乱走,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杯盏,而她不知看着脚下,差点被倒下的凳子绊倒。
  叶修庭临时收了剑,一把扶住她,“叶棠!”无论他如何喊她,也唤不回她的理智。她只喃喃着,“醉雀。”最后,她终于看见了他,眼神凄迷,说的竟还是那两个字,“醉雀。”
  “少将军看见了,我并没骗你。她若三日不服醉雀,一定会疯。”
  许芳苓没说,她若是一直吃醉雀,总有一日会同掉下楼的那只翠鸟一样。
  剑锋一收,季书寒捂着胸口,血染透了大半个衣衫,他只能勉强靠着床柱撑住身子。
  许芳苓用醉雀换了季书寒一命,并同叶修庭说,“每三日给她吃一次,要控制量,否则她会越吃越多。”
  叶修庭走后,许芳苓慌忙去扶季书寒。
  季书寒又咳了两声,才咬牙道,“叶修庭不除,必成大患。就算他答应不杀你我,若是让九王爷知道了……………”
  “我告诉你醉雀是如何做的。”
  叶修庭带着叶棠,一连悄悄看了城中几位大夫。大夫皆摇头,要么就笑说,“哪有人会将喂鸟的东西喂给人呢。况且,区区醉雀,哪有这么大威力。只怕,这姑娘是先天又痴又傻吧。”
  叶修庭听了一拍桌子,不仅那大夫吓坏了,连连道歉称自己失言,就连呆呆坐在他身边的叶棠都吓了一跳,浑身一颤。
  叶修庭回过神来。知自己吓到了她,又小心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
  “叶棠不怕。”
  她于他怀里抬头,一脸懵懂看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发火。他一低头,轻轻吻她的额头。
  她这才又将脑袋埋进怀里。叶修庭取了她披风后的连帽,将她一遮,带了她出了医馆。
  那大夫唯唯诺诺,起身相送,直到看着二人走远了,才嗤道,“可惜了,皮相不错,却是个傻子。治不好的病,还偏偏不承认,真是……………”
  叶修庭带她避了城中九王府的眼线。将她小心遮好了。算了,就算她永远都不会好,再也不能带着无数种情绪喊他叶修庭,他也认了。
  她曾经深夜睡不着,缠着他问过一个小村子。那村子是他行军途中无意中发现,在明府城外的一个山坳里。离州府县衙都远,平日多无人问津。
  山匪横行,州府鞭长莫及,恰逢他路过,不过是顺手的事,他就替那些老实巴交的村民除了祸患。
  她总说,叶修庭,你有时间,带我去看看吧。我要看看,少将军亲自救下的姑娘都长什么样子。
  他随手的事,总被她臆想成了英雄救美。
  识破她心思。他那时总笑说,好。
  可他总也没有时间,到底是没带她出来过。
  眼前精简院落一座,不大,不奢华,安宁淳朴。不适合张扬,不适合喧闹,惟独适合与她安稳度余生。
  “叶棠,你看,这是咱们的家。”
  给她将头上的帽子一摘,露出精致的面容来。叶修庭一直觉得,这地方虽过于僻静了,却独得了一方好山好水,春来秋去,赏心悦目。此时,带了她来。他才发觉,什么样的好山好水好颜色都比不上她。
  帽一落,她定定看着那扇木门。目光轻移,落在门楣上,似乎少了一块牌匾。门扉两侧干净,出了青草冒了绿尖,野花打了骨朵儿,再无其他多余。
  叶棠在门口站了许久,看了许久。叶修庭也不催她,反正,余生还那么长,他再也不忙了,全部的时间都陪她。
  只要与她在一起,她做什么都好。哪怕,春秋日月,光阴沧海,他只是这样陪她随便看看,发发呆。
  叶棠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知道这门口有哪里不对了。
  这门扉两侧没有白杨,墙壁干净,没有蜿蜿蜒蜒的藤蔓,在往旁边一看,就更奇怪了,那棵高大的树哪里去了?
  她的眼神忽明忽暗,小嘴嘟着,眉头轻轻一皱,情绪微妙,似乎有些不高兴。
  叶修庭又牵了她的手,“叶棠,我带你进去看看好不好?”
  叶棠点点头,可被他牵着缓缓走了没两步,还没进门。她忽然停了下来。
  “叶棠?”
  叶修庭回身,见她正低着头,正轻轻提着自己的裙摆,怔怔看着发呆。
  “叶棠,怎么不走了?”
  她愣了片刻,干脆将自己的裙摆全部提了起来,前前后后地翻看。
  这大姑娘家的,怎么能在外面掀自己的裙子。叶修庭握住她的手,柔声同她说,“叶棠是个姑娘,不能掀裙子。”
  她忽然一抬头,叶修庭惊觉,她那眸子里,竟然都蓄满了泪水。
  一张口,两日来,她竟然第一次同他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叶修庭。叶子,叶子不见了,怎么办?”她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揪着裙摆给他看,“真的,真的一片都不见了。”
  她看着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衣裳,明明上面该是飘满了落叶才对呀,金黄金黄的,是自家门口的棠叶染的秋黄,落在了她的衣裙上。
  又猛一抬头,饱满泪珠瞬间滚落,她指着门口左边,颤颤说,“树,树也不见了。”挣脱了叶修庭牵她的手,她一遍又一遍摸着门边,“树怎么能不见呢,那么粗的树……………”
  直到被叶修庭抱进怀里,她还在哭,喃喃道,“树呢?”
  门外徘徊几遍,她就是不肯跟叶修庭进门。
  是谁为她纸上敛锋芒,下笔多婉转。
  残荷尽,棠叶飞,片片金黄又被谁挥毫,轻易定在纸上,还有她的裙上。
  她只记得,那人的声音,温凉好听,散落在她耳边。
  “叶棠,这是九王府门口的样子,你可要看好记好了,咱家门口有株老棠树。将来,别找不到家,也别忘了回家。”
  这里没有树,又怎么可能是家。
  叶修庭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哭成这样,抱着她安慰了许久,她才终于肯跟他进去。
  她一直低着头,抽了一下鼻子,说,“这里不是家。”
  叶修庭只当她说的家是将军府,叹了口气,仔细将她的泪擦了,耐心同她解释。
  “叶棠,这儿是我和你两个人的家。就我和你,不会有别人来。”
  她终于止住了哭,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给了她二十年温柔和宠爱的男人。
  “我和你?”
  “嗯。叶棠。你愿意和叶修庭在一起吗?”
  他出京多久,她就在门口盼他多久。他守了她多少年,她就义无反顾爱了他多少年。和叶修庭生活在一起啊,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终于平静下来,叶棠看着他,点点头。
  叶修庭轻轻一笑,捏捏了她的脸。
  他就知道,她一定也如他一样,一如当初,从未变过。

  ☆、109 嫁给叶修庭

  承译正想劝萧池去歇息,自叶棠走丢的那天,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九王爷两天来几乎未合过眼。
  还没开口,便有人进来,“爷,今日一早,街上发现了少将军,身边带了一个姑娘。那姑娘被遮了面,可………………”
  “现在人在哪里!”
  他几乎连想都不用想,能让叶修庭带在身边的人,除了她还会有谁。
  “爷,出城去了。少将军极其机警,手下人怕是跟不了多久。”
  她果然跟着叶修庭走了,叶修庭应该不会强迫她,这果然是她的决定么。两日来绷着的弦松了一些,至少,叶修庭不会伤害她。
  不过才两日不到,他却像煎熬了两年。
  呵,就算是她的决定又如何,他不同意,她就不能走!
  萧池连令也未下,急急出了门,看样子他是要自己去找。
  桶里的水已经准备好了,给她沐浴用。叶棠原来的衣裳已经染了污,叶修庭已经给她拿了新的来。
  她原来的外衫一落,他便看见了那封被她藏在身上的休书。
  将军府规矩多又沉闷,叶棠明明有些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可偏偏还得连吃饭都要正襟危坐循规蹈矩,努力讨老人家的喜欢。
  就连叶修庭也以为,老将军常挂在嘴边的“没个叶家女儿的样子”是随口说说来着,最后哪知竟然是发自肺腑。这远近亲疏,关键时刻取谁舍谁,老人家一早就清楚着呢。
  她很早就开始偷偷背负不能说的感情,于是顺带什么都成了习惯,她的心思感受也鲜少与别人说。
  她想跟叶修庭说,可见到他的时候,又什么都不必说了,见到他就是满足。她总是悄悄窝在他怀里,或者要他守着睡。
  可就算她不说,叶修庭也知道她的心思。这休书,还是让她委屈了。她明明就是介意。她一早就将自己的心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包了起来。最好让谁都看不到里面藏着的人,可没想到,最后她包得连自己都快看不见了。
  可若是她一点都不喜欢,又怎么会难过。偏偏她还要咬着牙不肯承认。她的心思,似乎还没叶修庭看得清楚,明白得多。
  将那休书折好,丢在一边,将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慰,“没关系,叶棠,别人不要你,还有我,我要你。”
  他怀里真安全舒适啊。没有凄风苦雨,没有颠沛流离,也没有嘲笑唾骂,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安好。她伸手,轻轻环上他的腰。
  叶修庭将她带到一边坐好,拿了她的手仔细瞧。也不知道她先前拼命地抓过什么,手上指甲折断了一些,有一些扎进了肉里,出了血。十指连心,她当时好像不知道疼一样。其中几根手指伤的有些严重,被叶修庭涂上了药,仔细包了起来。
  这会儿解开纱布,叶修庭执了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给她用的药是他行军时随身带的药。军中御医专门给他配的,他虽带在身上,可其实却很少用。伤口已经愈合了一些,应该可以沾水洗澡了。
  他拿着她的手不舍得放,却发现她也正在看他。
  他又问,“叶棠,还疼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摇摇头说,“不疼了。”
  相惜花已开,虽未荼蘼,可好歹是有心急的开了一些。色白花香,叶修庭记得她很喜欢,常常拿来沐浴。相惜多开在晚上,馨香馥郁,摘来沐浴正是合适。
  他这少将军虽常年在外。时常露宿荒郊野外,可花花草草什么的,他向来无心,也只认得这一种不起眼的小白花。
  她喜欢的东西,他怎么会不认得。
  山间栈道,甚至是悬崖边上,生着几棵相惜树,他为她采了一些,放进了木桶里。清流氤氲,漂了白白香香的一层花瓣。
  叶修庭看了看准备好的木桶,一弯腰,随手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再看叶棠,依旧安安稳稳站在他面前,小手叠在身前,看看桶里的水,又看看他。
  叶修庭柔声嘱咐道,“我在门外等你。你洗完穿好衣服就叫我。”
  叶修庭转身就要出去等她,没想到,她这回手快,他还没迈步,就被她扯住了衣襟。叶修庭一回身,果然见她站在桶边上,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让他陪。
  叶修庭说,“不行,你自己洗。我就在门外,等你洗好,我就进来了。叶棠乖。”
  掰了她的小手,将他的衣袖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还没走多远,叶修庭只听得她于他身后小声说,“你也不要我了。”
  细细小小的声音,一丝一丝钻进他耳朵里,扎进他心里,脚下竟然一步都迈不动。
  什么叫他也不要她了,明明他最想要的就是她。
  这世上,谁都能不要她,将她关进冰窖,抑或给她一纸休书,惟独他叶修庭,永远将她搁在心里放不下啊。
  再看那个姑娘,一定是以为她留他也留不住,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脸伤心委屈。几步又回到她身边,将她往怀里抱。
  “叶修庭永远不会不要叶棠。只要你乖乖洗澡,早点洗完就能早点见到我了。明白了吗?”
  与她说了半天,她好像终于懂了,他不是不要她了,而是要她洗澡。终于看着满满一桶水点了点头。
  叶修庭吻了吻她额头,这才出去。
  他就站在她的房门外,一如那些坐在她床边相守的日子。又是月盈天心,可惜,华枝多寒瘦,有绿意萌发,尚未春满。
  可是不要紧,这要不了多久,春天就要浩浩荡荡地势不可挡了。
  他思绪绵长,于门外长长舒了一口气,若是山月也知心底事。
  一时间眼前浮现的全是与她的旧事,她小小一只伸着胳膊要他抱的样子,与他闹了别扭发脾气翻白眼的样子,甚至是最开始,她躺在襁褓里哭的样子。他不过随手采蔷薇一枝,她便止住了哭,伸着小手去抓。
  她要的不多,兜兜转转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不过是问他要一个叶修庭。明明他也动了心思,可远没有她够勇敢够坦诚,他什么都未给过她。
  不过,现在好了,她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了。而他,也不是她的哥哥。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爱她了,正大光明将她抱在怀里,捧在手心里。
  还有,等蔷薇开了,他要带她去看。
  忽听得身后房里一声响,似乎还伴着她的惊呼声。
  听见她呼声,他一下忘记了她在沐浴,也顾不上什么有别,匆匆推了门就要进去看她。
  房门一开,他便看见桶里的水不知怎么洒出来了许多,还带出一地的洁白碎花瓣。她就趴在水淋淋的地面上,红了眼眶。
  她记得他的话,早些洗完就能早点见他了。心急。可身体不知怎么沉重又死板,从桶里出来的时候一不小心便跌在了地上。
  叶修庭瞳孔一缩,随手扯了搭在一旁的布巾,将她随便一裹,捞进怀里。
  自从吃了醉雀,她反应迟钝许多,无论是脑子还是身体。本来也没觉得疼,可一见他,被他一抱,她似乎才觉出疼来,苦着一张小脸直往他坏里蹭。
  她也聪明,被季书寒带倒在地,头都磕破的时候她面无表情一声不吭。有人疼有人宠了,她也知道什么是委屈了。
  叶修庭却抱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一定是刚刚出来,身上的水还没擦干就滑到了。他原本是想定定神,可耐不住她柔软的身子一直往他怀里钻。
  他想她许久了,从前他有顾忌,可现在不必了。
  他不是她哥哥了,她也不是什么九王妃。
  他是叶修庭,她是叶棠,仅此而已。
  叶修庭闭上眼睛,轻轻唤了她一声,“叶棠……………”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抱着他结实的腰身,扁着小嘴,恨恨瞪着地面,似乎在怪地面滑到了她。
  她身上的布巾沾了水,就要裹不住她。
  “叶棠。”
  见她没有反应。他又唤了她一遍,声音已经有些粗重,滚烫的呼吸就落在她耳边。
  他一低头,莹白柔软的身子就在他怀里。与多年前的一幕重合。也是那晚,她关了房门,他在门外敲了许久,她就是不让他进去。
  最后,他没了办法,就提了一个篮子,给她采了许多相惜花,悄悄放在她门口。第二日,晚上还没到,他因为惦记她还在生气,就提前回了府。他也没想到。大中午的,她竟然已经迫不及待地用他采的花在沐浴。
  他看见她的时候,她正撑在桶边儿上瞌睡,高高水面和密集的白色花瓣将她遮得严实。他看到她的锁骨,清晰又好看。
  他更没想到,她醒来,见他站在她面前,先是一怔,随后竟然什么也没说,挑衅一般,当着他的面就从水里站了起来。
  他反应快,转身之际,水雾正浓,其实他并未看清。他当然也未看见。就算是沐浴,她身上也穿了衣裳。
  可就是那一个模糊的身影,挥之不去,深夜偷偷于他脑海浮现,折磨又陪伴了他许多许多年。
  如今,水雾散去,他终于将她看了清楚。
  他什么都无须顾忌了,带着一层布巾,将温软的身子抱了,往软榻上一压。一如既往,他开始吻她。
  吻她的额头,脸颊,耳珠,脖颈。她轻轻哼了一声。
  叶修庭似乎想起一件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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