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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孤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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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汗颜,又来了兴趣:“那……他们的父母不管?”
“管啊,成了夫妻还是要拜见爹娘的。”唐白想到小时候的见闻:“那边的姑娘们,又漂亮又热情,穿的衣服,腰这里,露出这么一截,摇曳生姿,款款而动,美着呢。”
“小姐……”阿竹终于忍不住,她习惯了小顾背小姐,但是还不习惯小姐说:“那啥……那啥……”那是啥?就随口说来?
她羞得满脸通红。
“阿竹,你也见过呀?那样的,露着腰肢的姑娘?”苏一见她脸红,用胳膊肘拐拐她。
“没有没有。”阿竹急忙否认,那样的女子,她就算见到了也不好意思看的:“小姐以前随老爷在任上,奴婢是小姐回扬州的路上捡的。”
那一年她十二岁,被烂赌的爹爹头上插着草,有人花了2两银子买了。她想念娘和弟弟,不愿意跟那人走,哭着喊着往回跑。
那人当街毒打她,说要把她捆起来卖进窑子里。唐白一家正好驾着马车经过,便花了五两银子买了她,自此就在唐府了。
唐白彼时十一岁,算起来,她在唐府待了五年了。
小姐也被唐夫人拘着当大家闺秀,当了五年。
可是骨子里的散漫和自由,却是在西北就养成了,无法改变。
第34章 那里的姑娘露腰肢
小顾一直听着她们聊天不说话,脑海里隐约有个影子要抓住,却又抓不住,飘乎乎的痒得很。
她说西南,她说民风开化,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阿竹在西南也见不到的。”唐白笑笑,有一种神秘的美:“那寨里看管的很严,外族人一律不得入内,我也是有幸才进去一次,见过了人,也听过了故事,还……”她想了想,到底没说出那两个字,将事情套到别人身上:“……露腰肢算什么,我还见有的姑娘身上,纹着纹绣呢。”
她身上的纹绣,连阿竹都没有给看过,每次洗澡,阿竹都是在外边守着。这样的事情就够惊世骇俗了,更何况还绣的是那样一只毒蝎子。
小顾在听见纹绣两个字之后,整个脊背一僵,直立起身,唐白猝不及防,从他背上掉下来,一下子去了讲故事的兴致,怒道:“你干什么?”
小顾不吭声,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西南”“纹绣”这一系列的话语,而且,这对他很重要,有一种无形的诱惑力。
甚至连这声音,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在哪儿呢。
小顾埋头苦思,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失忆。
在今日之前,他对于失忆,一直是不痛不痒,甚至有些庆幸的。
督密院是什么地方,从他返回农户身边,拿到那块纯金令牌开始,就有意识的在了解。
百姓口中,督密院没听过。
听过的,知道那是当今天子设立的,专门盯梢文武百官,皇亲贵胄的“眼睛”。里面,是吃人的恶魔,是杀人的地狱。
那他以前的生活呢?
他偶尔从苏一口中得知一两句。
查案,杀人。有时候杀一个,有时候杀一群,有的时候,屠人满门。
当然,他不用亲自动手,也不用刀口舔血,可他是那背后的利刃,是无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刽子手。
或许以前他是习惯的,麻木的,坦然而又理直气壮的。
可对久了唐白的烂漫洒脱,阿竹的忠厚老实,他时常觉得自己,像黑暗中见不得人的鬼魅,罪孽深重。
可是这种罪恶的感觉,他如今可以堂而皇之的告诉自己,他失忆了,他不记得了!
要是一辈子不记得才好呢。
但是不可能。
他是永定侯世子,不可能一辈子失踪。
苏一找到了他,永定侯府也会找到他的,圣上也会找到他的。
等他们找到,就会带他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告诉他,他的以前是怎么样。忘记了不要紧,只要他没有失心疯,神智还是清明的,他就仍然是一双好眼睛,一把好刀。
是一双让人胆寒的眼睛,是一把杀人的好刀。
前路漫漫,却还是要回到原来的轨迹。
摇摇头,小顾将这些想不起来的和不愿意去想的事情通通扔掉,指着前面的一块石头,上面鲜红的两个大字上书“泰安”。
这里是泗水与泰安的边界,前面是一大片层叠在一起的茶园,茶园尽头,是一处不知名的山脉相连,茶园在山坳。
本以为有茶园就有人家,谁知道万顷丘陵,没有一个人影。走了许久,也没找到集市。
看着包袱里不过两个干馒头,一点点见底的水,小顾沉吟:“我去找些吃的。”
“公子,属下去。”苏一急忙请缨。
背慕容小姐这事儿,他没他家公子脸皮厚,只要公子不下令,他是不敢也不愿意代劳的。
但是找食物这事儿,就是他的本分了,哪能让公子亲自出马。
其余三人找了一片茂密的茶树群,坐下来躲阴凉。
都说秋老虎比夏天还要热,果然是变态的天气。
“阿竹,你去找水。”唐白喝光了最后一口水,对阿竹命令。
阿竹犹豫:“小姐,不大方便吧。”她走了之后,就剩下小顾与小姐,那小姐的清白?
“放心吧。”看出阿竹所想,唐白无所谓的笑笑:“我先前跟他一同在水里被围攻的时候,不早就孤男寡女共处好几天了?放心,就他,还没那本事。”
阿竹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件事情。当初小姐与小顾回来后,为了小姐尴尬,她什么都没问,只当是保住小姐性命的代价。
后来隐晦得知两个人啥也没发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姐再跟小顾单独相处了。
“我实在不好意思总使唤他们,毕竟又不是真的下人,萍水相逢而已。”唐白对阿竹耳语。
阿竹听见这个,倒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坐着等苏一一个人忙活,都是下人,她也有她的职责。
“那我去了。”阿竹起身。
唐白叮嘱一句:“找不到就回来,别逞强,前面也许就有人家了。”
“欸。”阿竹答应一声,拿走两个水囊。
阿竹一走,唐白立时翻身,趁小顾不备,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说,你到底是谁?在督密院什么身份?到扬州来干什么?苏一身手那么好,不可能是一般的侍卫。永定侯世子,我呸!侯府世子去督密院给人当特务?说出去谁信呐?别再信誓旦旦说你失忆了,我不信。赶紧从实招来,否则,我就下狠手掐死你!”
唐白一溜烟的话说完,手上用力收紧,小顾没想到他来真的,霎时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
只是他反应极快,片刻后伸出手,朝唐白左臂上的麻筋一点,唐白胳膊一软,就松了一只手,人也歪在一旁。
小顾逮着空隙,翻身将她压制在身下,一个胳膊压在她胸前,另外一只手去摸她的鞋子,先将靴筒里的匕首掏出来扔得远远的,这才又俯身在她上空,冷眼怒瞪:“你为何不信?”
“信?你一路说说笑笑,一旦苏一说到关键之处,你就顾左右而言他,或是让他闭嘴,你当我不知道?”唐白挣扎一下,发觉男人力气出奇的大,索性放弃:“我又不是傻子。”
“苏一找到你,你为何不跟他回去?若说你不信他,可你又带着他,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唐白不忿。
小顾语塞,无法解释。
他怎么告诉唐白,他不喜欢他的过去,但是他认可苏一。
万一她问他,你过去有什么见不得光?回忆里难道没有美好的东西吗?
他只能说“是”。
都见不得光,一丝美好的东西都没有。
可是只怕她更不会信。
这样在蜜罐子里泡大的、爹疼娘爱,不愁不恼的姑娘,怎么会明白荣华富贵下面,全是利益熏心,千疮百孔的算计和争斗?
第35章 你亲我我打你
位高权重者,要保住位置,就要筹谋。
位低言轻者,要保住性命,就要算计。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不行,必须坐在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上,天下俯首称臣。
那即便那样还不保险,还得防着枕边人,防着儿子,防着孙子,防着那一颗颗看不见,摸不着的狼子野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苏一讲的那些过往,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熟悉的。
虽然回忆不起细节,但是胸膛上的伤口,背后的伤痕,怀里的令牌,还有无意识画出来的暗记。
都明明白白昭示着,苏一说的,就是事实。他从前,就是那样不堪入目。
或许,在遇到唐白之前,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
遇到她之后,觉得样样都不好,没有一样能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对她启齿的。
“你不敢说,因为你有秘密!一个身怀秘密的人,怎么能说是失忆呢?”唐白望着他冷笑,星样亮堂的眸子,全是被欺瞒的愤怒和不屑:“真的要我拿出证据来吗?”
证据,什么证据?督密卫的金牌她又不是不知道。
唐白伸出手到他怀中一阵乱掏,果然摸出来一个通透的玉镯子:“你还不承认?”
“承认什么?”这玉镯子他从受伤醒来时就发觉在怀中,用一个纸包包的好好的,想来是什么珍贵之物。于是他也一直原样保护好,只是有时候想事情时,会忍不住拿出来摩挲几遍。
只怕是看的时候,被唐白发觉了。
“这镯子是我的!这下你该说了吧……”唐白此话一出,小顾一愣。
是她的?
“镯子里面的絮共有十三条,我无聊时数过的。”唐白给出有力的证据:“你说,你是不是设计一直跟着我?有什么阴谋?”
小顾还是不知道,半响才说道:“既然是你的,那你就拿回去吧,我不知道是如何得来的。”
都这样了还不肯承认!
唐白失望至极,眼里委屈的莹然有泪。
“既然给了出去,我才不要呢!”唐白负气将镯子扔在地上。
小顾捡起来,摩挲干净了,仍旧藏进怀中。
唐白越看越委屈。
不管是威逼利诱也好,推心置腹也罢,他油盐不进,紧关心扉。
她以为人多,小顾不好说,特意支开阿竹。
还是白费心机。
闭上双眸,泪水涌出,挂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晶莹剔透,惹人垂怜。
小顾面对她的指责和伤心,大脑一片空白,茫茫然不知所谓。
他俯下身,将唇印在那红润的饱满的樱唇上。
唐白还在暗想,她眼泪都出来了,恩威并施,加上扮可怜博同情,十八般武艺全使完,这下该说了吧。
谁知道,下一秒,温热触感从嘴唇传来,灼热的鼻息扑在她面上。
她错愕惊讶,不知道如何反应,心里一紧,心脏骤停,随后“噗通噗通”,以比平素快百倍的速度,要跳出胸腔。
“登徒子!臭流氓!”唐白抡起胳膊,朝小顾脸上扇去。
小顾硬生生接了这一耳光,方才陡觉失控,急忙起身将她扶起,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一脸无辜的坐在一边,脸上的五个指印清晰红艳。
唐白眼泪真的忍不住大颗大颗低落在白嫩的面庞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开始啜泣。
小顾的屁股往她身边挪动一个位置。
唐白感受到了,嚎啕大哭。
小顾屁股挪到她身边。
唐白抽抽搭搭,用手指头戳他胳膊,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小顾没吭声。
唐白惊讶,随后气愤:“你不喜欢我?”
小顾没吭声。
唐白顾不上哭了,使劲掐他胳膊:“你喜欢我不?喜欢吗?”
小顾将她拉紧,一把抱在怀里,恨不能嵌进身体里面,揉进心脏。
然而,还是没吭声。
唐白挣扎开,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唐白脸色铁青,比刚才被他掐住脖子还呼吸困难。
她问他,他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不喜欢,那这一路的暧昧亲昵,算什么?
他为她找回裙子,在船上舍命拼死,又算什么?
抱她背她,甚至刚才的亲吻,又算什么?
唐白怒不可遏,一种被戏弄之后的难堪情绪,在胸腔里蔓延,让她无地自容。
她无法面对小顾,只能转过身,任泪水肆意冲刷。
顾少钧忍住将她拉进怀里的冲动,他不能再招惹。
他是永定侯府世子,是皇上的亲信,是督密院的人。
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轨迹上。
即便他不愿意,皇上,侯爷,还有周围的所有人,都会拉着他回去。
皇命在上,与三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身份未明,他还不能自己做主之前,不敢轻易承诺。
不然,真的抗旨不遵,他和她,都劫数难逃。
即便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皇权的威严,他却是下意识恐惧的。
心里疼的要死。
唐白哭过一阵子,将眼泪擦干,坐在一旁休息。
她哭,不仅难过小顾的拒绝,更难过自己的不自爱。是不是她这一路的洒脱与轻浮,让小顾会错了意?
哭是因为这种无地自容的难堪,全是她自己造成的。
娘说过,女子要谨言慎行,修身养性。
她才懂。
可是她平素不是这样的,因为是他,她才放得开。
这种无需言明的情愫和信任,她以为他都知道。
她与苏一,从来都是保持着安全距离的。
“好了,扯平!”唐白努力让自己咧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只是红肿的眼睛,怎么都掩盖不了受了委屈的事实:“你亲了我,我打了你,谁也不吃亏。”
她深吸一口气,将酸楚的心绪压下去,捡一片茶树叶含在口中,装作若无其事,捡起被小顾扔在一边的匕首,弯腰蹲下来藏在靴筒里,只是眼泪到底忍不住,鼻子一酸,心里一堵,扑簌簌落在靴面上,隐没入黑色靴面。
顾少钧在一旁,心如刀割,虫咬蚁噬的煎熬。
阿竹和苏一回来,带来生涩的果子和清甜的溪水。
“小姐,你怎么啦?”她家小姐天性率真,活泼开朗,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哭,更遑论还哭的两个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是不是小顾欺负你?”
第36章 小姐,放弃奴婢吧
不用问,也不用查验,小顾脸上还未消下去的五个红指头印子,就是铁证如山。
“没有。”唐白先开口,掩饰刚才的难堪:“有蛇来,被小顾打跑了。他想给我检查伤口,我打了他。”
“这也不对呀。”苏一诧异:“我家公子连慕容小姐脚都看了,不至于……”检查伤口被打吧。
“是这样。”顾少钧不等苏一话说完就打断他:“吃了东西就走吧。”
四个人又怀疑又惊讶,静默无声的吃完,收拾好行装往前走。
唐白不复往日的叽叽喳喳兴高采烈,不看山不看水,在前头带路。
阿竹狠狠瞪苏一一眼,跟着上前。
苏一莫名其妙,待看见自家主子垂头丧气,失魂落魄时,悻悻也跟在后面。
好在是上山路,本就爬得吃力,不说话正好轻松些。
诡异的气氛,让几个人都忽略了头顶上,蔚蓝的晴朗的,突然暗沉笼罩,阴霾遍布的天空。
山里落起了雨,开始时是点,后面是线,待如盆水兜头浇下来时,他们还未找到避雨的地方。
疾风劲雨,旁边山崖上的小树被吹得弯了腰,唐白纤瘦,几乎站也快站不住了,若非阿竹扶着的话。
一阵大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大雨,唐白面颊被打得生疼,饶是和阿竹手挽手抵抗,也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传来一点温暖,却是苏一和小顾靠在了后背处,贴了上来。
唐白知道此时不是置气的时候,忙拉阿竹与他二人手拉手,两个男人在外,女人在内,一同迎着风雨艰难前行,这是上山路,等坚持到下山,就会好得多了。
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往他们身上打,咬紧牙关却仍旧颤抖得厉害。
“小姐,我走不动了。”刚才阿竹为了确保唐白的安全,基本都是弯着腰挡在她的前头,好让雨势冲击到唐白身上小一点。现在率先没了力气,脚下一滑就跌倒在地上,因为是坡路,瞬间滑下去一两米远。
唐白回头想要拉她,阿竹艰难的站起身,想要抓住她的手,大风一刮不由自主往边上退了两步,她紧紧贴着山壁,不敢动了。
“阿竹。”唐白往山壁上靠去:“你过来。”脚下一滑摔倒。
阿竹心里一惊,吓的魂都没有了,忙道:“小姐,你别过来。”苏一和小顾努力将她拖起来架在中间。
眼看唐白泥水一身,还要过来,阿竹大喊:“没了奴婢拖累,他们两个就能好好保护小姐周全,小姐不必管我了。”阿竹的声音零散的,夹杂在风雨中被打落。
“不行!”唐白试图去抓她:“要死一起死。”
阿竹在山壁上抓着一棵斜长出来的小树干喘气:“小姐快走,不必等我。过了这座山,到了山坳可能有山洞避雨了。”
“不行,万一雨太大,上头有石头滚下来……”唐白看着阿竹精疲力尽的模样,松了苏一的胳膊,示意苏一去拉阿竹。
阿竹却执意不动,紧紧攀附着那棵小树,吼苏一:“苏侍卫,阿竹求你护得我家小姐周全,阿竹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
小树干咔嚓一声,阿竹瞬间被风卷走,往来时的山坡下滚去,苏一立时飞身扑起,扯住树枝的另外一头,跟着阿竹一齐滚落。
唐白凄厉的叫了一声:“阿竹……”
她想要返回去看看,山壁上原本还算清澈的雨水,突然如注般倾泻下来,从被扯断的小树坑里,混着黄浊浊的泥水,濯濯往山路上流,顺坡而下,漫过唐白脚面,靴子里全是水,截断了唐白脚下的路。
“是泥流。”小顾拉着唐白往前急行几步,避开刚才被阿竹扯断的小树那一段,立时那水中不仅有泥土,还有小石头,小树枝之类,全都混着一同噼里啪啦落下,水流了下去,石头和树枝却堆积了起来。
“阿竹……”唐白扯着嗓子又往对面喊去,只求老天爷垂怜,不要夺了阿竹的性命。
“公子……”那面突然从风雨中传来一点微弱的声音,唐白敏锐的捕捉到,忙对小顾道:“你听见没有……他们还在,他们没事……”
说话间一棵有手臂粗的小树从山壁上被水流带来下,叠在那一堆石头上,高的几乎让唐白都看不见对面的情形,只感觉脚下厚厚的洪流,没过脚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着阿竹他们滑下去的方向。
小顾没有吭声。苏一还活着,不代表阿竹也好好的。
只是他不敢说,只一个劲儿的扯唐白往前走,避开这段路:“我瞧前面都还好好的,想必没有塌方,相比之下,咱们这一段更危险……”
唐白不肯走,大声对苏一问:“阿竹,阿竹还好吗?”
苏一有声音传来,唐白听不真切。
“走啊。”小顾看那塌方的一段,慢慢的越来越大,水中搀着的石头和泥土越来越多,朝他们这边蔓延开来,心急如焚,拖着唐白往前爬:“再不走,阿竹没事,咱们两个就要被埋在这里了。”
唐白心里牵挂,语无伦次:“我要回去……回去救阿竹……”
“有苏一在。”小顾理智回来,绝不放手:“他功夫比你好,救阿竹没问题……”
退路已经被阻断,她再也过不去,唯有迎头向前。
唐白听明白小顾的话,只存了一线希望,对那边大喊:“去德州许家,德州许家……”她卯足了力气:“德州……许家……”
那是外祖和舅舅的家,是娘亲的娘家。
也是此行的终极目标。
唐白既然决心已下,就不会再拖拖拉拉,她将力量集中在一处,跟小顾两个人风雨中搂成一团,携手并进。
闭着眼睛,迎难而上,任凭疾风劲雨打在脸上身上,任凭石头泥水没过鞋面脚踝,只憋着一口气,硬撑着不住往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唐白已经筋疲力尽,只凭着一口不想死,不敢死的劲头,双腿木然抬脚,一步又一步。
待双腿一空,一个趔趄摔倒时,唐白惊喜的发觉,她们已经开始走下山路了,风雨从背后吹来,人不用多大的劲,全被推着走。
她的腰肢和后背,被小顾死死抱住,他像阿竹一样,弯着腰斜身挡在她面前,尽可能让她受到最小的伤害。
第37章 不要管我你快走
“好了,走下坡路了。”所有的来自暴风暴雨的冲击力,全在后背上,而那是整个身体,最厚实有力的地方。
“好了,你不用挡着了。”唐白将小顾身体扶正:“雨小了,下山也轻松了。我能自己好好走……”
话没说完,小顾突然身子一软,直直向下摔去,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还是止不住下滑趋势。
唐白下意识伸手去拉没拉住,眼睁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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