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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孤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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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白这才明白。
“我爹取的。”顾少钧一头黑线。
哦哦,所以皇上和侯爷关系好嘛。
“突然发觉你没有兄弟是个多好的事情啊。”唐白忍不住感慨。
顾少钧:……
“顾大钧……”饶是顾少钧黑着一张脸不许她笑,她还是无情的戳穿这个可能性,叫了出来。
顾少钧头上一大片黑乌鸦飞过。
“以后我就叫你大钧哥。”唐白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叫了一声:大钧哥……
还故意拉长尾声。
顾少钧冷汗:“别闹了。”
“不行,就要叫大钧哥……”
“难听死了。”
“什么好听?三公主的钧哥哥好听吗?”唐白鸡皮疙瘩起一地。
“吃醋了?”
“哪有,一个称呼而已。”
“就是吃醋了。”
“没有没有,有什么好吃醋的,你的名字又不是只有一个字!”唐白不屑:“我想叫的话,多的是呢。什么不能叫?”
“……”顾少钧双臂环胸瞧着她。
唐白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虚,赶鸭子上架般:“你看什么?”
“我等你叫啊,你什么不能叫?”
“我想叫自然就叫了。”
“那就叫啊!”
“哼,一个钧哥哥,有什么好叫的。”唐白嘟着嘴:“我偏不要这个,我要叫少哥哥,我要叫顾哥哥。”
“顾哥哥……”她一面说一面拖长声音叫了一声。
顾少钧听到她故意憋出来的柔婉的尾音,心里一紧。
唐白犹未发觉,还在赌气般柔媚叫着:“顾哥哥”“顾哥哥”……
顾少钧忽而欺身过来,朝着她红润的唇上一吻。
唐白傻眼。
上一次亲吻,是她喝醉了神志不清,又是黑夜又是下雪,她很冷,才豁出去了好吗。
这样光天化日,神志清明的挑战“男女授受不亲”,她羞得很哪。
一头扑进屋里,扎进被窝里捂住头,心噗通噗通似乎要跳出来,嘴唇上似乎有火在烧。
顾少钧看着一溜烟跑没了的女人,用食指指腹摩挲嘴唇,无奈的叹叹气。
这样干看不吃,还有三年啊,他会憋死吗?
他会憋死吧。
顾少钧眯起眼睛笑了。
苏一走过来,瞧见的就是一副诡异的图。
他离了唐小姐就一直冷淡孤漠的主子,在唐小姐的屋门口,一个人在笑。
吃错了什么药了这是。
苏一朝唐白屋子隔壁厢房瞧了瞧,没有看到阿竹,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去,将手中拿着的一小盒脂粉,悄悄放在门口。
顾少钧笑完了才看见他:“可有消息?”
“属下查到,除了您和永和郡王去了扬州,其余的督密卫并没有任务,都待在京城。不过,孟副使最近一段时间被派去贵州,至今已一个月,未归。”苏一说起正事,收敛了表情,严肃而认真。
“大皇子那边呢?”
“暂无动静,还是跟张相国政见不合,听说今日在上书房,还为京兆尹贪赃枉法一事争吵,大皇子主张牢狱十年,张相国认为要抄家斩首。”苏一道:“不过,他接连暗杀您两次,怎么忽而停手了?”
这也是顾少钧去查大皇子的原因。
大皇子孟笠,外间传他善良刻板,努力上进,有治国之能,却无平权之智。
空有才干,却在做事时优柔寡断,举棋不定,心软执拗。
这可跟派出剪春和那晚三名杀手,毫不留情斩杀自己的幕后主使,是判若两人的性格啊。
“另外,刘太医来了。”苏一提醒。
顾少钧出去见刘太医,他今日是诊脉的。
“世子喝了新药,可有什么不适?”半个月前才换的药方。
“没有。”
“跟以前相比呢?”
“没有。”
“那就好。”刘太医长出一口气。
顾少钧问:“不是说半年有效的吗?如今已经三个月了,怎么半点要想起来的症状也无?”
“老朽只能尽力。这种失魂症,十人中能有两三人治好,已属不易。”刘太医解释:“当初服药时老朽就无太大把握。”
当初不是说有很大几率能治好吗?如今怎么改口?
不过医学上的事情,真是说不准的。
刘太医见顾少钧满脸不悦,忙解释道:“人体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大脑就更是了。老朽行医这些年,见过头一天明显好转,第二天忽而就死了的,也不在少数。”
他如此说,顾少钧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让苏一客气送走。
“还是上次那些药,要去抓吗?”苏二看了药方,跟顾少钧请示。
“自然要。”不管有用没用,喝药了总有一线希望。
等阿竹再到唐白屋里当差时,已经是三月底了,她身子恢复得很好,健壮红润。
只是,人明显沉默很多,就连对着唐白,也是不怎么说话。
唐白知道这是“心伤”,还得靠时间慢慢治愈,因此只由着她。
“什么?那个张雨薇也嫁到京城了?”阿竹一直呐呐的,听到这句话跳了起来:“小姐……那……那……”
“放心,我没让她认出来,她只怕还以为我是宋府的下人呢。”唐白忙安抚她,知道阿竹还是像以前那样担心自己。
“那就好。”阿竹方才像一只惊弓之鸟,这会儿又重新镇定下来。
唐白心疼不已。
“其实,苏一很不错的……”唐白开口。
当初若是阿竹如实相告,她怎么也会成全他们。
“我知道。”阿竹笑,眼睛看着唐白亮晶晶。
可是,若是奴婢嫁人了,小姐,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呀。
她永不会告诉唐白。
“奴婢今日听春夏说,那个花公子也要娶亲了?”春夏见阿竹闷闷不乐,跟她唠叨,说经常来纠缠的花侍郎家的公子,最近老实了许多。
“恩,慕容小姐。”唐白笑,慕容宝儿也算心愿得偿,是件好事。
婚期定在五月初五,花侍郎的帖子,还没有资格送到侯府。
不过他是朝廷新贵,大皇子对他看重的很,也有不少官员给他捧场,肆意宣扬。
“如此也好,以后不跟花家有任何牵扯了。”阿竹说道:“奴婢总觉得花大人不是什么好人。”
唐白也有此感。
以前在扬州,两家虽来往频繁,但是唐白与花涛亲自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唐家出事,再见面事,花涛对她避如蛇蝎的态度,她一直以为是想退婚的缘故,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顾少钧逼迫花涛对自己说实话那会儿,才觉得花涛老奸巨猾,忒沉得住气。
虽然证实他的升官与唐家没有太大关系,却还是觉得他包藏祸心。
这样的人,唯有远离是上策。
慕容宝儿嫁过来,她也不好再来往的。
她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唐家小姐。
“阿竹,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唐白步入正题。
阿竹认真听。
“还记得那个梅花络子吗?”唐白问道。
阿竹点头。
“六皇子那里,我跟三公主打听过,他不喜欢梅花。那日我也远远瞧过,他并不像去唐家造访的神秘人。”唐白道。
“可不是六皇子,还能是谁?他会不会撒谎?”阿竹疑惑。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没有撒谎的必要。他以为我是他路上偶遇过几次的故人而已。”唐白凝神:“况且,我让小顾求证过,我爹死前死后,他的行程没有任何改变。反倒是外祖父去世,他去了一趟山东吊唁。”
唐子文的死,六皇子未从中得到任何好处,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坏的影响。
“如今,只有从这里入手。你去京城买丝线和络子的店铺问问,谁能打出这样的梅花络子来。”
她取出图纸,递给阿竹。
阿竹接过,细细的看:“奴婢挨家挨户的去打听。”
说话间春夏进来,端着丝线盆,巧手又开始翻飞,打起络子来。
唐白所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心里一个可怕的念头扼也扼不住,她话在喉咙间滚了好几遍,才道:“春夏会打梅花络子,可否打一个来瞧瞧?”
之前春夏说京城早就不流行了,她也没在意,那时候把六皇子作为第一备案人选,络子的事情就没放在心上。
如今六皇子排除嫌疑,突破口只在这里。
春夏见她面色凝重,笑着道:“好。”
说着捋出几根红绿色丝线,开始打起来:“姑娘明日再看吧。”
春夏笑着:“这梅花络子有些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好的。”
唐白看着她手飞快的翻插,有些眼花缭乱,点头应好。
阿竹拿着图纸出去,连问两天,一无所获。
春夏打好的络子也拿出来对比过,有些地方像,有些地方不像,这也是通病。
毕竟,就连春夏也不能保证,她一双手打出来的络子,两个能一模一样。
唐白有些疲惫。
清明节,唐白回了一趟许宅。
她在一间厢房给爹娘立了两个长生牌位,好好祭祀一番。
出门时,有风,将她衣袂吹起。
脱下厚厚的冬衣,穿上去年的秋装,阿竹发觉,不知道何时,唐白的衣裳,衣襟宽松了一大圈。
脸颊瘦削,眼睛不复往日的神采。
她一阵心疼。
老铁来信了,一是告诉她,清明节去给老爷夫人上坟了,都挺好的。
信末,却是晴天霹雳。
唐白还未看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她哽咽许久,语不成调。
阿竹端茶进来,看见此情此景,心里咯噔一声,忙接过信看了几眼。
她识字不多,不过简单的字还是认识。
“大少爷”“私逃”“追杀”“军纪”“身死”这几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她难以置信,望着唐白,嘴唇翕动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大少爷……是不是出事了?”
其实不用问明白,她也能从唐白的状态中窥知。
阿竹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大少爷……”
老爷夫人不在了,大少爷也不在了,小姐一个人,孤苦伶仃可怎么办才好啊。
大少爷走的时候还说:“阿竹啊,你要好好照顾小姐,等我回来,再教你几招,就没人能欺负妹妹了。”
第13章 大哥不在了
那个教她武功的敦厚男子不在了。
“阿竹啊,你这样光吃不长个儿,跟我练武吧,教你几手,又能防身,又能保护阿白……”
“阿竹啊,你得要嫁人了吧?到时候我给你添妆……”
“阿竹啊……”
怎么就突然不在了呢?
无法相信啊。
唐白还在哭,阿竹已经不敢问。她悄悄放下信,默默退到外边。
她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以纾解连日来的阴霾。
“哎呦,谁躲在这里哭呢?”好巧不巧的,春娥绕了过来,自打苏一退婚后,她也差不多成了侯府的笑话。
唐白威胁她,她怕得很,老实了一阵子,对阿竹的事情也是讳莫如深。
只是心里到底一口气出不去,平素远远的离着她主仆二人,此刻见阿竹一个人躲着偷偷地哭,暗道报仇的好机会来了,就忍不住上来奚落一番。
凑近了瞧见阿竹满脸泪痕,眼睛肿的像个桃子一般,嘻嘻笑:“被男人甩啦?怀了孕苏一也不要你……”
话音未落,平素憨厚朴实的阿竹,忽而转过头来,怒道:“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上次的帐正好一起算。
春娥还未琢磨出她这句话的意思,阿竹已经一个过肩摔将她翻到在地,随后扑上去冲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为了还没出世的孩儿。
为了与苏一的有缘无份。
为了她哭大少爷还被这不长眼的奚落。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的。
春娥被打得鬼哭狼嚎,初时还想还手去揪阿竹的头发,被她几个格挡压住胳膊无法动弹后,才知道眼前是位厉害的主儿,只有求饶的份儿。
阿竹打透了,爽过了,才痛痛快快起身:“赶紧找个人嫁了,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人嘴贱,最爱在伤口上撒盐,若是知晓今日她哭,是因为大少爷死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欺压到唐白头上。风言风语到时候传开,小姐虽不会在意,可她听着气人,就是不行。
春娥这一次被彻底打服,比上次被唐白恐吓时还要老实,不住点头。
阿竹瞧着春娥一瘸一拐的走开,忽而含着眼泪笑了。
“小姐说得没错,委屈自己,不如委屈别人。”她喃喃自语。
院墙后面转出一个人来,阿竹见是苏一,忙擦了眼泪,背过身去。
“打得好。”苏一怕她拘谨,笑着道:“我以前并不知道她是爱嚼舌根之人,否则必不会答应婚事……”
“与我何干?”阿竹要走。
苏一一把拉住她:“阿竹……我,我是真不知道,你给我一个机会……”
“那夜的事情,是我心甘情愿。”阿竹躲了苏一许久,知道他给她送布料,送胭脂,送珠钗,此刻在大痛大悲之下,觉得在生离死别之前,所谓儿女情长,真的不算什么,终于敢将心底的话说出来:“自从那孩子……孩子没了,我的心就死了。那夜的心甘情愿,就再也没有牵扯了。”
“阿竹……”听她提没保住的孩子,铁汉子苏一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下:“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阿竹挣开苏一的手:“你去告诉顾世子,我家小姐很伤心,请他去瞧瞧。”
说完使劲挣开,头也不回的走掉。
苏一呆在原地,后悔不迭,却又只能叹造化弄人。
他脚步沉重的朝书房走去。
顾少钧听闻唐白不好,一刻不作停留得去了她的屋子。
唐白已经不哭了,她呆呆坐在矮榻上,午后的阳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像是一个木偶,连拉线让她动弹一下的人都没有。
像是过了地老天荒那么久。
信本来散落在她身旁,阿竹看了之后拿不稳,掉在地上。
顾少钧捡起信,只看了一半,就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将呆呆的唐白搂入怀中,不顾男女大妨,让她的脸贴在心口处,甚至不知道怎么样开口说一句话。
老铁说,唐青在漠北军营,听说爹娘自尽,不顾正在打仗,军令如山,要回来。
他私逃出营,违反军纪,被追回途中,与敌寇作战,不幸身死。
军营的讣告前段时间才发回唐府,只是早已经没有人去接,还是新到任的知府找到老铁,给他的。
菊妈妈当时就哭得晕了过去。
唐家这一支,随着唐青的死,彻底覆亡。
唐白已经悲恸的流不出眼泪来。
就那么静静得坐着,从晌午坐到傍晚,再坐到深夜。
短短五个月,她失去了三位人间至亲,徒留她在人间,孤苦一人。
至此,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等她嫁人生子,唐子文家的“唐”这个姓氏,也将不复存在。
头一次,唐白如此痛恨自己为女儿身。
爹娘的忽然死亡,她虽然不忿,一直在追查缘由,可心底,却到底知道,自己不过是女儿,这样举家为族的大事,还是应当由哥哥来定夺。
她总有期盼,她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开头,没有线索不要紧,哥哥来了,就有了主心骨,他那样能干,比自己厉害得多,很快就能弄清楚缘由。
弄清楚了,也就接受了,也就死心了。
哥哥娶嫂嫂,然后做主,将她嫁给顾少钧。
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好啊。
可惜,这样美好的未来,被老铁几句话就打破了。
支离破碎,连拼都无法拼得起来。
她没有哥哥了。
倚在顾少钧怀中,唐白沉沉睡去。
顾少钧轻轻将她放平,禁不住吻去她面颊上的泪珠。
咸咸的,涩涩的。
满心满腔全是怜惜,毫无邪念。
五更天,苏一过来,瞧着一夜没睡的顾少钧:“世子,该上朝了。”
“今日告假。”顾少钧握着唐白的手,不假思索:“明日也告假。”
“可……”
“没有可是……”顾少钧低语,眼睛都不眨:“日后,我就是她唯一的依仗了,我怕我走了,她以为连我都靠不住了。”
苏一泪目,抱拳出去。
放心吧,我会一直在的。
顾少钧低头吻了吻唐白的手背,见她不安稳的皱眉,心里又疼起来。
唐白醒了,天还没彻底大亮就醒了。
她看见顾少钧歪在床头闭着眼睛,忍不住展开笑靥。
顷刻间又意识到他为何守在这里,心里抽抽的疼,都快要痛死了。
她使劲止住发酸的鼻子和肿胀得想流泪的眼睛。
顾少钧睁开眼,看到唐白试图轻手轻脚下床。
他打横将她抱起,也不避讳,就坐在他的膝盖上,对外唤春夏打水来。
春夏进来看到这情形吓了一跳,羞的头也不敢抬。
顾少钧让她放在水盆和汗巾。
他将唐白安顿在矮榻上,亲自蹲下去,将面盆里的水捧起,给唐白轻轻洗脸,在将汗巾打湿拧干,给她擦。
唐白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顾少钧给她洗完脸,又端了春夏送进来的盐水让她漱口,吐出来的水他小心用茶杯接着。
再然后,他将唐白妆奁里的梳子拿出来,一下一下的给她梳头发。
头发梳顺了,顾少钧试图给她盘发,第一次弄,却怎么也弄不好。
唐白也不插手,也不说话,就任由他,一点一点摸索,散乱,再盘上,掉下来。
顾少钧重新给她篦整齐了,看着长长的垂顺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阿竹早已经得了吩咐,端上来一套素白的衣衫,上面放着一朵小白花。
顾少钧捻起小白花,将它别在唐白鬓间,又扶她起身,给她换上白色孝服。
脂粉不施,头发垂顺,面容沉静,淡雅素净。
唐白木偶一般任由顾少钧摆布,一路从角门出了府,就在侯府旁边的小弄,有一处小宅子,里面布置成灵堂。
唐白见首座上三个灵位,上面写着爹娘和大哥名讳,这才像是注入了生气,扑过去搂着牌位失声痛哭起来。
闻着不无跟着心酸落泪。
阿竹早已经泣不成声,搂着唐白劝慰几句,下一秒却又哭作一团。
自从到了山东,小姐眼泪不断。
阿竹只恨不得这万般痛楚,都着落在自己身上才好。
唐白哭了三天,顾少钧陪了三天。
两个人就窝在宅院里,她哭时,他抱她。
她呆坐时,他陪她。
她不肯吃饭,他喂她。
直到唐白眼泪流干,心气重起。
她在三日后的黎明,瞧着顾少钧胡子拉渣,忽而说了一句:“以后唐家,只有我自己了。”
阿竹早上起来伺候时,发觉唐白已经自己坐着梳妆了,虽然还是素衣白花,但是她一下一下自己篦着头发,脸上哀恸之色,也缓和许多。
今日顾少钧必须上朝了,因事告假期限最多三日。
春娥不出十日,就订了亲,尤总管虽然不舍,却也知道继续留在侯府,难以寻得良配,由她自己挑了一个家境殷实的,也就罢了。
唐白等顾少钧走后,叫了阿竹来:“络子的事情,问得如何?”
阿竹早已经将此事遗忘,待唐白这么一问,知道她家小姐定是恢复了,要将没做完之事继续做完,忙道:“奴婢这就去问。”
屋里只留春夏一个。
她半步不离唐白。
“我不会寻短见的,那是懦者所为。”唐白冲她笑,像是被霜打过的梅花,柔弱可怜,却又雪中绽放,无比坚定:“我还有事情没办完呢。”
春夏终于明白为何对女子向来避而远之的世子爷,会对阿白姑娘青眼有加,一往情深。
这女子,又聪慧,又大气,又坚韧,又明理。
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一瞬间,春夏决心,日后即便没有世子爷的吩咐,她也要好好服侍阿白姑娘。
跟这样的主子在一起,连她都觉得世间之事,美好了许多。
顾少钧下朝过来,唐白已经吃完饭,将剩下的汤羹推过去:“春夏照顾我很累,你若是不嫌,就着吃了,省得她再做一次。”
顾少钧临时布置的小院供唐白哀悼,没有告诉多的人,也不方便告诉多的人。
顾少钧把大汤碗扒拉到自己边上,将剩余的白饭全数倒进汤里,用汤匙搅了搅,大口吃起来。
“我要走了。”唐白等他吃掉最后一口,忽而出声,目光澄澈宁静的看着对面的人。
“……”顾少钧最后一口残留的汤汁,从嘴角边上涎下。
他心里很慌乱,从未这样慌乱过。
“若说我爹娘忽然自尽,已是疑点重重。那末,我哥的忽遭横死,更是让我觉得诡异。”唐白对顾少钧坦诚清明:“先前一直等着哥哥来,留在侯府就留在侯府,不过是想先做些力所能及,抛砖引玉的事情。现在,哥哥不在了,一切都等我来揭开。”
她看着顾少钧的眼睛,言之凿凿:“皇上给我爹写的悼亡文,书信上提的六皇子,那个两次去我家造访的神秘人……还有最后去唐家收殓查验的吏部尚书蔡为中。”
“你想干什么?”顾少钧更加惊慌。
“既然细细问问不出来,自然要用些雷霆手段。”唐白沉静了几天的眸子里,露出火一样的光:“蔡为中有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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