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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孤女-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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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意识的流下,她多想再见见爹娘和大哥。
  顾少钧没想到她会哭。她之前咳成那个样子,被野猪伤的鲜血淋漓,也不曾见她哭。
  美人的泪是极有杀伤力的。
  “好,你别哭,我接便是了。”他也不想腿残废。
  如唐白所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才对。
  若是为了屎啊尿啊的,真的废了一条腿,好像也不值得吧。
  如今她也好了,有人参压制她的咳嗽病,倒是也可以放手一搏。
  如此休息了两天,每日唐白去拿肉回来烤着吃了,再清理一下洞里,去看看陷阱里面有没有动物掉进去之类。
  “准备好了吗?”唐白这几日摸了几次顾少钧的骨头,和他商量了今日动手。
  “我这两节骨头错开了,只要将它掰正,再上夹板夹住,就好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原理是这样的,唐白表示同意。
  将准备好的木棍扔给顾少钧咬住,她按照顾少钧指引,摸住他说的错开的那两节骨头,狠狠心,咬着牙,只见顾少钧闷哼一声,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双目瞪得通红。
  唐白摸了一下,感觉是一整根了,忙将顾少钧前几日削好的野猪骨头,用她那破棉袄上面撕下来的布条捆紧了。
  那个小窝前面,早已经搭好了个木架子,唐白将用布条结成的环挂住顾少钧的腿。
  如此,他人平躺着,腿掉在木架子上,是一个很平稳的姿势。
  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要坚持不动,结果应该是好的。
  唐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伺候好顾少钧的生活起居。
  烤肉给他吃,喂他喝水,晚上睡觉,都没问题。
  尿尿的时候,他说一声,唐白蒙上眼睛,将盆子端到他面前。他便自己解决,有时候位置不对,还会握着唐白的手调整一下。
  拉屎的时候,唐白扶他稍微坐起来,将盆放在他身下,他再坐上那个镂空的凳子。拉好了唐白蒙上眼睛,端着盆去小溪边清理。
  如此,一日一日的,倒是没有那么拘束了。
  唐白甚至还捡了些松木,放在火里面烧了,洞里弥漫着一股松木香味。
  墙壁上的划痕还是一日一日的在增加,唐白依稀记得,她是正与初二,与阿竹被赶出来,正月初三,将阿竹托付给了苏一。随后自己一个人走了近一个月,走到了泰山。那末,顾少钧来寻自己时,大概是过完了正月,已经二月初了。
  壁上的痕迹已经有三十多条,大概已经三月份了,外面的小溪流,今日她出去时,已经渐渐融化了。
  顾少钧拖回来来的大熊和野猪肉,也剩的不多。
  他的腿休养了近二十天,好了很多,能拄着拐杖自己出去尿尿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唐白既盼着苏一早日找到他们,却又害怕苏一找到他们。
  随着小溪流潺潺流动,和积雪的渐渐融化,唐白的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
  天气越暖和,苏一找到他们的概率也就越大,她就和顾少钧要分开了。
  她还是时常咳嗽,只是不像以前咳的那样厉害。顾少钧来找她,想来是阿竹说过的,因此不止带了人参,还有鹿茸和灵芝。
  想来整个侯府的好东西,都被他搬来了。
  一点一点的消耗,如今也所剩无几。
  但是撑到苏一回来,却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又过了几日,唐白甚至每次都去掉下来的那片林子里面张望,上面却静悄悄的,没个声响。
  一日一日的期盼,又一日一日的失望。
  等壁上的痕迹满了六十,唐白和顾少钧都坐不住了。
  食物早已经没有了,现在靠唐白在溪流里面插鱼度日,挖的陷阱里面,时不时有兔子野鸡什么掉下去,勉强果腹。
  顾少钧拄着拐杖已经能走了,就是还有些瘸。
  唐白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连一向能沉住气的顾少钧也忍不住了。
  他终于开口问唐白,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唐白摇头不语。
  苏一如此忠心耿耿,是不会至主子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不顾的。
  那末,是什么阻止了他们过来寻找的脚步?
  唐白想不通,顾少钧却能隐约明白:“是不是苏一……”他没有再说。
  “或许我想多了,是朝中有变,侯府受到了波及……”顾少钧改变了话语。
  唐白却是明白,他担心的更多,只怕是后者。
  是啊,顾少钧是侯府的独子,只要有一线希望,侯府就不会不来寻他。
  况且,他与苏一,是在泰山上分开的,他开始怀疑苏一遇到危险,甚至于,也命陨泰山。
  可是,苏一武功高强,泰山上除了野兽,冬季里也是寥寥可数,不可能都遇到啊。
  那末,他开始怀疑苏一也出事了,因此他和苏一都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可他马上意识到,苏一出事的概率很小。
  那就是,侯府出事了。
  心里一惊,忍不住去握紧了他的手。
  顾少钧却是越想越有可能。
  “皇上苏醒以后,我听从皇命,做了不少事情。若是真的侯府被波及,那就是,皇上又出事了,而且是无法再醒来治理朝政的事情,大皇子拿侯府开刀……”他越想越是。
  忽然抬头看了唐白一眼:“皇上吃的药,应该不会药效这么短吧。”
  唐白没由来她这样问,想了想在古书上面看到的三元丹的功效,道:“那药是毒药,根本说不准,今日还是好好的,明日忽然去了,也是有可能的。”
  “是什么药?”顾少钧又问,他看了唐白一眼:“希望皇上不要出事。”
  顾少钧忽然笑了,有一种得意和释怀。
  唐白瞧着他的笑容,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既愤怒,又失望,定定的看着顾少钧的眼睛,那里面的算计早已经不见踪影,唐白却笃定,刚才自己看见了,的确是看见了。
  唐白一下子心虚,却又陡然明白过来,看了顾少钧一眼,眼里是一抹惊讶和心痛,却最终还是告诉了他:“三元丹。”她不希望顾少钧将希望寄托在随时可能驾崩的皇上身上。
  可是,心里怎么突然这么难过。
  因为顾少钧套她的话。
  三元丹?顾少钧正思忖着,想这个是什么东西,半响才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却忽然瞧见唐白正用一种难过的眼神盯着自己,像是遭遇到信任之人的背叛。
  “你大可不必费尽心思套我的话,只要你问我,我不会瞒你。”唐白强自忍着委屈,不让眼泪流下来:“若是你找我,是为了这事情,当初你找到我时,开口问,我一定会说的。”
  原来啊,原来,顾少钧找她,只是等待这种时机,想知道皇上到底服用了什么药,谁给他吃的。
  顾少钧,你用心思,不惜还断了一条腿,居然,是为了算计我!
  唐白不想再看见他,转身走出山洞。
  她已经可以确定,顾少钧于她,真的是一点旧情就都没有。他也明知道,唐白对他歉疚,对他毫不设防,甚至于,她希望顾少钧有用到她的时候。
  毕竟,是她先误会了他,辜负了他的深情厚谊,拒绝了他的一切挽留。
  而如今,顾少钧是彻底望了他们这段情,甚至真的毫无留恋的将她抛弃于记忆之外,想知道什么信息,居然将她当作陌生人一般来套话。
  呵,陌生人啊。
  唐白心里痛得要死。
  她是答应了相国大人,为了保住她和阿竹的命,谁也不说的。
  可她对顾少钧不设防。
  既然答应了,就算是要死了,她也只会信守诺言。
  所以,顾少钧不明着问,却暗地里套她的话。
  她中计了。
  但是,于她来说,顾少钧既然能提到皇上的药,说明隐约已经嗅到了风险,她说不说,都只待皇上驾崩之后,一验便知。
  纸是包不住火的。
  顾少钧也不是那种会满天下嚷嚷的人,他更不敢告诉皇上。
  如今皇上倒行逆施,一意孤行,早不是先前那个明主,值得万民敬仰,百官效忠。
  只是,不管她说与不说,这是她的选择,顾少钧这样套她的话,怎么不教她难过。
  唐白在外面,一直待到天黑了,才回到洞里。
  虽然没有冬日里那么冷,可是,春寒料峭,外面也顶不住,况且,野兽开始出没了。
  她一向怕死,从来都是。
  顾少钧已经在熊皮里面躺下,唐白如今只穿着单衣,依靠在墙壁上,瑟瑟发抖。不住的咳嗽,这一咳,又咳出少许血来。
  但是,她宁愿冻死,也不愿意跟一个陌生人睡在一起。
  还是个居心叵测的陌生人。
  顾少钧抬眸望她,暗自有些懊恼,他试了试自己的腿,如今不用在吊在架子上了,行动灵活许多。
  可是,他喉咙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夜里悄悄起来,见唐白睡在火堆旁还是蜷缩成一团,将熊皮盖在她身上。
  唐白感受到了,悄悄睁开眼睛,熊皮给她了,他盖什么?
  到底没有动。
  半夜起来添了柴火,她瞧见顾少钧不在洞里面,起身,刚走到洞口,就见他披着貂皮大衣,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打在他瘦黑的脸上,衬得颜如刀刻般分明。
  唐白悄悄看了一会儿,回到火堆旁,重新睡下。
  两个人三天没有说话。顾少钧捂在熊皮里面不动,唐白就穿着他的貂皮大衣干活。
  顾少钧要尿尿,唐白就将衣服给他,自己披着熊皮暂时待着。
  她已经下了决心,不管有没有找到他们,她都是绝计不再出去的了。
  顾少钧带来的那些人参灵芝,渐渐的也没有了。唐白的咳嗽又渐渐压不住,一日比一日厉害起来。
  不过顾少钧的腿已经好了很多了,她咳不咳的,也没什么要紧。
  山谷里的桃树开花了,已经快到四月了吧。唐白终于不用貂皮大衣也能出去了,她将包袱里面的春秋装拿出来,都穿在身上。虽然还是有些冷,但是白天足可以应付。


第79章 九死一生出谷
  离开相国府时,除了应季的冬装两套,她并没有带多的衣服。柳氏也不会让她带。
  后来,她和阿竹为了悄无声息的跑掉,不敢带多的东西,只将爹娘大哥的灵位随身携带,另外一件厚厚的冬装却是带不了了。
  结果,再也没能回那个小宅院。
  再后来,她将阿竹托付给苏一,一路往南走,薄棉袄是挡不住风寒的,只好跟农人换了那件旧棉袄,身上的包袱里,只有春秋的衣裳,和爹娘大哥的灵位。
  平时她就穿着薄春装,挨着火堆,出去时就借顾少钧的貂皮大衣一用,现在,终于可以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甚至于,她晚上睡在火堆旁,也用不着熊皮,就没那么冷了。
  再忍一个月,就到初夏了。
  唐白从外面抱了一捆柴回来,见顾少钧不在洞里,环顾了几下,发觉他去了林子,正在刮树皮,结绳。
  苏一来不了了,他是想自己出去啊。
  唐白笑,出去也好。他们二人在这里,先前还有野兽过来,陷阱被发现后,来的减减少了。
  小溪里的鱼也不好抓了,已经改吃酸涩的果子了。
  再耽搁,两个人真的要成野人了。算起来,顾少钧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也休养了近两个月,剩下的只要注意,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的。
  “你过来试一下,看看结不结实。”顾少钧扔一截树皮绳子给她,唐白瞧着,够粗,不够长。
  要编到悬崖那么长,该怎么挂上去呢?
  顾少钧到底要从哪里爬上去?
  他会轻功,她也会。
  若是他腿好了,上去是不难的。
  想必顾少钧也是这么盘算的。
  可是,她不打算走了呀。
  这里冬日里白雪皑皑,春日里春光明媚,是一个埋葬的好地方。
  “不需要这么粗,细一点,大概编三天就好了。”唐白道。
  “细一点怕撑不住我们两个。”顾少钧见她愿意跟他说话,倒是很开心。
  “没有两个,你一个就行。”唐白低低说着。
  顾少钧疑惑的看着她,半响才道:“留在这里,会死的。”没有食物,迟早会饿死。
  “嗯,我知道。”唐白低沉着声音:“我想死在这里。”
  顾少钧呆愣了半响,他活了二十年,还从未听见人这样说话的。
  她说,她就是想死,且想死在这里。
  “你不能死。”顾少钧冷冷道:“皇上的事情,你是知情人。”
  居然用这个来威胁她?唐白不忿,转过脸来狠狠瞪着他:“那些不干我的事!”
  “怎么不干?天下大事,匹夫有责。”他言之凿凿。
  唐白却忽而轻笑一声:“匹夫么?我是女子。”
  是啊,她是女子。他怎么能要求她像大丈夫一样,去承担朝政上面的责任。
  这段时间,她不畏生死闯泰山,一个人静静的等待死亡降临;
  而后,跌落到这里,不畏艰难,勇斗猛兽,受伤了一声不吭,疼痛不见眼泪;
  给他接骨,照顾他康复,从未听她抱怨过一句。
  这样的女子,勇敢,坚强,有气节!他差点忘记了她也是女人,是昭示着柔弱的女人。
  他真的忘记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久,他放下编绳的手,用匕首将绳子斩得稀巴烂:“你不出去,我也不出去了。”
  “你是匹夫。”唐白淡淡的说道,顺着他编绳子的地方,重新编起来:“我是将死之人,这里山清水秀,挺好。”
  她咳了一阵子,轻声说道:“我是孤家寡人,你身后,还有侯府。”
  顾少钧心痛的听着她不住的咳嗽,咳嗽的腰都弯下去,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心里明白,她说的是事实,可是,总不忍心,真的扔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顾少钧没有再编绳子,唐白接着编,编了三天,她试了试,够牢固,只是,尽管她努力在不咳嗽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施展轻功,还是飞不上一半的悬崖,甚至,大多数的时候,连三分之一都够不到。
  顾少钧的腿还没有好,更加是无法使用轻功,将绳子挂在高处的。
  “我编绳子不是为了从这么陡峭的悬崖上面爬上去的。”顾少钧瞧见唐白天真的举动,忍不住想笑:“若是绳子能扔上悬崖再爬上去,那何必等到今天,当初就会拖着残腿爬上去了。”
  “那你是要干什么?”唐白疑惑。见他编绳子,她就自以为是要爬上去。
  “我先前找熊胆的时候,在那边,发觉野猪的山洞很长,里面还有潺潺的流水声,大概是这溪流经过的地方。所以,我要浮水试试。”
  有溪流,就有出口。可是顾少钧,不是不会游水吗?
  似乎看出唐白的疑问,他笑:“我学会了。”差点因为不会水都死掉了,他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再发生?
  原来如此。两个人分开后,他恢复记忆,原来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而她,竟然一无所知。
  冬天太冷,溪流是冻住的,他们也在等苏一。
  如今苏一等不到了,冰雪也融化了,若是有机会,的确不妨一试。
  “我们,一起走。”顾少钧道。
  “我不走。”唐白坚决。
  “一起走。出去了,我告诉你,你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少钧第一次像她妥协。
  唐白哑然。
  先前如论她如何追问,他都是宁愿与她决裂,也不说的。说是事关皇上。
  可如今,怎么愿意说了?
  难道真的是心疼她,怕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孤零零死去?
  唐白瞧着顾少钧,淡淡的说道:“你现在说罢,也让我死个瞑目。”
  “那你就死不瞑目吧。”顾少钧不再理会。
  这个混蛋。
  唐白暗暗骂了一个晚上,终于妥协:“我跟你一起走。”
  顾少钧悄悄低着头笑了,连佩刀都放弃了,轻装上阵。
  唐白不会浮水,所以,其实,绳子大部分是为她准备的。
  她如今瘦的厉害,顾少钧将她背在背上,用布条紧紧缚住了,沉入寒潭里面。
  野猪的山洞,其实是在他们所住的山洞对面,山谷很大,所以距离很远。外面是个干燥的洞,里面有一个长长的洞,沿着洞一直走,有一处寒潭。
  唐白发觉,那小溪流正式流到这里,就进入了底下,不见了。
  那末,这寒潭应该是连着小溪流的,毕竟,瞧着水是活水。
  顾少钧的判断是对的。溪流既然能流出去,那末,沿着寒潭往下,再往外,一定有出口的。
  将树皮绳子紧紧系在外间早已经准备好的木桩上,顾少钧驮着唐白下了水。
  水里面非常冷,冻得唐白连着打了几个寒颤。顾少钧跟她说:“憋气。”
  便一头扎进水下。
  唐白紧紧闭着眼睛,憋着气,不敢睁开。她能感觉顾少钧在往下沉,沉了好一会儿,再往前游去。
  她很是难受,不知道这地下的水流有多远。顾少钧也亦是如此考虑,他游了一会儿,气息不够用,忙扯着树皮绳子,快速将自己和唐白往回拉。
  等唐白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寒潭水时,他们终于浮出水面,两个人大口大口呼吸,鼻腔间生冷的疼痛。
  唐白睁开眼,发觉还是在洞里面。
  看来,那条地底溪流,比她想象得要深得多,长得多。
  “我想的太简单了。”顾少钧对唐白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探探。”
  唐白点头,刚才受了寒,她又咳嗽起来,直咳得心肝脾肺肾,都要呕出来了才舒服。
  顾少钧又是一个猛子扎下去,唐白心惊胆战,过了许久,不见顾少钧冒出头来,吓得她害怕起来,对着寒潭大叫:“顾少钧,顾少钧。”
  没有回应。
  唐白便去使劲拉那绳子,毕竟,一口气能憋多久,是能算的出来的,顾少钧的这口气,早就超出了正常人憋气的范畴。
  拉了很久,发觉拉不动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
  唐白心里一惊,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人也害怕的紧。
  她多怕,牵制着绳子的,是顾少钧的尸体。
  唐白又使劲扯了两下,扒在寒潭边上叫喊:“顾少钧,顾少钧,你回来呀……”她喊得声竭力嘶,泪流满面。
  寒潭底下忽然冒出一颗头来,唐白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顾少钧时,忍不住喜极而泣:“顾少钧……你不许丢下我我不管……”
  顾少钧愣住了,半响才沙哑着嗓子轻声答应:“好。”
  唐白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要说给自己听。
  “前面很长,你不会浮水,只怕气不够换。”顾少钧沉吟半响对唐白说道:“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你用尽你所有的力气将气憋住,稍微多忍耐一下,应该就可以出去了。”顾少钧决心还是要试一试。
  唐白点头。刚才差点失去他的感觉,让她觉得痛不欲生。
  歇了半天,又吃了东西,补足了力气,两个人再一次相拥着下水,早已经冻得瑟瑟发抖。
  唐白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深深呼吸了几大口空气。
  然后,顾少钧带着她,一头扎进水里。
  仍旧是先下,然后向前。
  唐白只觉得胸腔中的空气被挤压,越拉越少,越来越少,几乎快要窒息了。
  她不愿意挣扎,这样顾少钧会带着她游回去。
  又将是再一次的功亏一篑。
  他一个人,是可以出去的。可是他一个人,却是也不愿意出去的。
  如此,她死了,他就能出去了。
  唐白心想,反正自己是要死的人了,早一刻,晚一刻,也没有什么分别。
  能够死前和他在一起,也值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爱着他。
  是啊,爱着。
  哪怕开始误会,真的以为是顾少钧害了爹娘,她还是爱着;
  后来顾少钧恢复记忆,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还是爱着;
  他对她恶言相向,见死不救,她还是爱着;
  爱啊,多么卑微。
  唐白的胳膊渐渐无力,她松开顾少钧的脖颈,慢慢往下沉。
  一股气从她口中渡进来,胸腔中涌入一股力量。
  她陡然睁开眼,顾少钧的脸近在咫尺。
  他拉着她的手,奋力向前游去。
  只是她能感觉,这速度慢了许多。
  他不必救她的,若是两个人都沉尸这潭底?她不敢想。
  可是,顾少钧死死牵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感觉顾少钧绕到了她的身后,将她狠命往上一托,她的鼻子,就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求生的本能让她大口大口吸着。
  这里是另外一处的寒潭,潭沿不过井口那么大,她忙扶住。
  只是为何不见顾少钧上来?唐白感觉身上的树皮绳子在往下坠。
  她心里一惊,忙紧紧攀住潭沿,然后不停的绕着转圈圈,让树皮绳子缠绕在身上,一圈又一圈,不过三圈,她腿上就触及到顾少钧的身体。
  唐白心止不住的颤抖,她攀上去,再将顾少钧拉上来,只见他眉头紧皱,肚胀如鼓,想来是喝进去不少水。
  唐白顾不上心惊胆战,她按压他的胸腔,又按压他的腹部,将他扶起来,不住的拍打他的后背。
  什么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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