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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重生]纨夫驯养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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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方元狂挠头,少爷要问什么事啊?要真把一年里发生的所有大小事都说一边,大概也要说上三天三夜了吧,再说了谁记得住那么久以前发生的鸡毛蒜皮?
他为难道:“少爷突然这么说,小的该从何说起呢,您到底是要问什么事啊?”
方泓墨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六妹四月初一是不是去过万华寺?”
方元连连点头:“是啊,六小姐不是还差点被疯女人抱着一起投水么?万幸那时二少夫人也在那里,把六小姐救下了。”
方泓墨意外之极:“被赵采嫣救下了?”
方元疑惑地看着他:“这事少爷不是知道的吗?您之前还疑心过是大少夫人救了六小姐,不过查不出什么证据,且二少爷是亲眼看见的,这事假不了。”
“泓砚亲眼见到她救六妹了?”方泓墨只觉难以置信。
方元瞪大了眼睛:“少爷,你是不是得了失魂症?”
方泓墨凝眉不语。六妹被赵采嫣所救,是这件事改变了之后所有的一切?泓砚娶了赵采嫣,所以赵晗嫁给了自己?但他又怎可能会同意娶赵采嫣的妹妹呢?莫非她也使了什么手段么?而且赵采嫣怎会这么巧偏偏那天去万华寺上香,还更巧合地救下了六妹……
“方元,昨夜我酒喝得太多,许多事一时想不起,你把万华寺之后我们家与赵家之间发生的事详细说来。”
方元应了声,便把就他所知的事情一一说来。
方泓墨听他说完,又反复追问细节,一主一仆在江边站了许久,方才问得方元再也说不出更多详情为止。
立在江风中,他默默思索了许久,终于将前世今生之事理清,然而……
他原来最憎恨之人,在这一世却根本未曾背叛过自己,这要让他如何纾解胸腹间窒闷燃烧的这份恨意?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第32章 有妻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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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晗先让方元相信方泓墨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再沉下脸施压:“泓墨去江边吹了那么久的风,你怎不知劝阻,如今他高烧不退,病情渐重……他若是有个万一,只怕拿你抵命都不够!你家里的人都要受牵连!”
方元是家生子,父母与姐姐都在这府里做事,听到她如此说,顿时慌了,只怕少夫人迁怒自己,把少爷生病的罪过都怪在自己头上,慌慌张张脱口而出:“少爷得了失魂症,非要去江边问小人话,这不能怪小的啊!”
赵晗心中疑惑,方元为何说泓墨得了失魂症?脸上丝毫不露端倪,拧眉斥道:“胡言狡辩,说什么失魂症都是借口,看来要好好打一顿板子才会改了这随口撒谎的毛病!”
方元闻言立刻吓得跪下了,慌张地为自己辩解道:“小的不敢欺瞒少夫人!少爷把过去半年里的事都忘了,大半年之前的事他却又记得,那不是失魂症么?少爷要问小的话,小的哪里敢不答?少爷要买酒在江边喝,小的当时真劝过,可少爷哪里会听小人的劝?少夫人您明鉴哪,这事儿可实在不能怪到小的头上啊。”
赵晗不由哑然,半年里的事儿都忘了?也就是她认识他的这段时光,他全不记得了?她苦涩地弯弯嘴角,难怪他看她就像看陌生人一样,他根本就不记得她了。
心念电闪间,她想起新婚之夜,他看她那道古怪的眼神,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她凝目看向方元:“大前天夜里,泓墨与我成婚之日,他喝醉后说过什么?”
方元眼神闪烁起来,不敢看她,小声道:“没说什么。”
赵晗冷冷哼了一声:“泓墨就是从那时起变得异常,现如今的病也与此有关,不管你如何辩解,当时陪着他的只有你,他若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关系!你若是还想能有两条好腿走路,就唯有对我说实话这一条路。”
方元不得不将当晚方泓墨抓着他所问的话说了一遍:“少爷先是问他是否当晚成婚,是否和庆远侯家的孙小姐成婚,小的告诉他是和您成婚,他又问二少爷是和谁成婚,小的自然也照实说了。然后少爷就不说话了,一个人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赵晗颇为意外,所以他知道是和自己成婚,只是唯独少了婚前半年的记忆?那又是什么让他如此憎恨方泓砚呢?
“方元,半年之前,二少爷是否做过什么特别对不起大少爷的事?”
方元坚决地摇头:“那不会的,大少爷二少爷一直好得很,虽然……虽然老爷经常骂大少爷,又会夸二少爷上进,不过两位少爷间却是一直都十分融洽的。直到前天早上大少爷打了二少爷,才……”
赵晗只觉事情诡异,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理清所有脉络,眼前当务之急是先把泓墨的病养好,再慢慢搞清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板着脸看向方元:“你给我用心记牢了,大少爷前天只是心情不好,到江边喝闷酒吹着风受寒了,其他事情一概没有,他什么话都没跟你说过。”
方元慌张地连连点头,十几岁的清秀少年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模样十分可怜。
赵晗却冷冰冰地盯着他再加了一句,语气幽冷:“你若是胆敢对任何人胡言乱语嚼舌根,又或是让大少爷知道今天我问过你话,我就先让人把你腿打断,再卖去烟花之地做小官。”
方元打了个寒颤,急忙发毒誓:“少夫人,小的对天发誓绝不会胡说八道,也不会泄露今天您问话的事,若是泄露,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起来吧。”赵晗这才让远处望风的从霜过来,拿了两钱银子给方元:“拿去买点自己喜欢吃的吧。”
“多谢少夫人赏赐,小的去了。”方元抓着袖子擦了擦满额的汗,接过银子,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可怕的少夫人身边。
从霜吐吐舌头:“小姐,婢子瞧你一点儿不可怕,这小厮怎么那么怕你呢?”
赵晗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回朝岚居的一路上,不由反复思虑,方泓墨只忘了这半年的事,半年前的事却记得清清楚楚,对他来说大概就像是莫名跳过了一段人生,但其实只是丢失了这一段时间里的记忆罢了。
偏偏她与他的几次邂逅,只存在于这一段被遗忘的记忆里。
可他昨晚病得迷迷糊糊时,却梦见了与她相识时候的事?所以他并不是真的全然忘记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缓步回到朝岚居,只见从露小跑着迎了出来,紧张中略带兴奋地说道:“少爷醒过来了。”
赵晗一怔,收回心绪,喊来妙竹吩咐道:“把鸡蛋羹端来,嗯……再去盛碗皮蛋瘦肉粥。”
她走进房间,见方泓墨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便道:“醒了吗?吃点东西吧。”
方泓墨缓缓摇头,说话时嗓音显得嘶哑低沉:“不饿,我有话要和你说。”说完看向端着托盘的妙竹,“出去。”
“是,少爷。”妙竹正要转身离开。
赵晗却道:“你是生着病胃口不好,才会说什么不饿。昏睡了六七个时辰,中间只喝了一碗药一杯水,怎可能不饿?又不是身家性命的急事,有什么话都可以晚点说,先定定心心地吃了东西再说。你是病人,就该老老实实治病养身,莫要任性。”说着朝妙竹看了一眼,示意她把托盘端到床边矮几上。
方泓墨以手扶额,方元说他对这位赵二小姐一见钟情?他就没见过这么强势的女人,他说一句,她回四五句,这一世的他是哪里有问题才想要把这样一个女人娶回来?
偏偏她说得都在理上,让人反驳不得,若要放在平时他早就给人冷脸看了,可对她……他连生气都没法生气。他没这个资格。
妙竹见少爷少夫人意见不一致,顿时有些难做,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好,可等了一瞬,见方泓墨没再说让她出去的话,便赶紧上前放下托盘,心里突然就对这位少夫人起了一份敬意。
都说大少爷难伺候,她被调来朝岚居服侍的时候,也是惴惴不安的,这几天大少爷不怎么着家,她还暗中有几分庆幸,如今居然亲眼见到大少爷在少夫人面前这么服气,不由得她不崇拜这位少夫人啊!
方泓墨看了看矮几上的食物,除了几碟小菜之外,一碗是云腿鸡蛋羹,一碗是粥,里面有黑色块状物,还撒着碧绿生青的葱花。
他先端起鸡蛋羹尝了一口,生着病口中本来寡淡无味,加之吃惯了这东西,吃起来便也无趣得很。眼睛便看向了那碗古里古怪的粥,再看向妙竹。
妙竹立在一旁服侍,见他望过来,便道:“那是按少夫人吩咐的做法,用鸡汤熬的皮蛋瘦肉粥。”
方泓墨伸手端起粥碗,看了看,大概是类似肉糜粥这样的粥食,但放皮蛋的肉糜粥他是头一次见,闻着倒是有股特别的香气,舀起一勺来尝了一口,目光不由望向了坐在一旁的赵晗。
赵晗微笑问:“如何?”
他没说话,几大口就把一碗粥喝完了,把粥碗放回托盘:“再盛两碗来。”
赵晗不禁莞尔,妙竹也偷偷笑,却不敢给少爷看到,赶紧低头转身再去盛粥。
最终方泓墨就着芝麻油拌的酱瓜丁,一口气喝了四碗皮蛋瘦肉粥,鸡蛋羹除了第一口之外再也没碰过,其余都剩下了。吃完后妙竹把餐具收拾了退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方泓墨清了清嗓子,赵晗知道他要对她说刚才想说的话了,便认真地望着他,看他要说些什么,心中莫名有几分紧张。
他看着她正襟危坐的认真模样,忽然弯起嘴角,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很好吃。”只是声音略显暗哑的,透着几分莫名性感。
赵晗许久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了,不由晃了神,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粥!
她有点哭笑不得,简直废话,不好吃能连吃四碗吗。
见她放松些了,方泓墨反而在床上盘起腿坐端正了,双手搁在膝上正色道:“你昨晚说的话,确实说得对。”
赵晗扬眉:“好好过日子的话?”
“还有为人子为人夫的那些话……”
她昨晚说的那些话——父母的焦虑、气愤,她的担忧、难堪、煎熬,事后想想他都能明白,只是事发时怨愤之气冲上头,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可她又有什么错了?嫁给他她就开始受委屈,却并未对岳父抱怨过一句,还替他隐瞒遮掩。昨夜他高烧不退,她却不计前嫌尽心尽力地照料。若无她那样特别的照料,他不会这么快退烧……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愧然轻叹:“前两日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答应你,从今后会多为你着想,不再一意孤行。”
赵晗倒有些意外他会向自己道歉,可这么轻飘飘一句是我对不起你,就把前事都抹了?
她淡淡道:“我还以为你烧得厉害,那些话都没听进去呢。”
方泓墨摇头:“那是之后的事。”
听他这么说,赵晗就不由自主想到了“之后他做的事”,不禁心神不宁,又想起打他的那巴掌,貌似打得还挺狠的,不知他当时是不是已经失去意识了……
她忽地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房间内安静无声,方泓墨正望着她,急忙收回心神,故作冷静道:“那你将如何?”
方泓墨见她颊上红霞飞起,亦知她想起什么来了,视线不由移向她粉润的双唇,心神不由悠悠地晃了一下,但见她那对澄澈双眸盯着自己,还在等着自己说下去,便挥去绮念,随口说道:“自然是该如何就如何。”
赵晗微微皱眉,这叫什么决心,该如何还不是你自己决定的,一个不高兴就甩手走人不也是你方大少爷觉得当时就该这样做吗?
“你有考虑过具体怎样做吗?”
方泓墨有些许讶异,本是觉得她毕竟女流之辈,虽然能言善辩,却不必太过认真对待,对她承诺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她应该就能满足了,她却要问他具体怎样做。
具体怎样做……其实他在江边就已想过,只是要对她宣之于口总觉怪异。
也许他前世对她了解并不深,但单就这几日的接触所见,她的胸襟与作为,都让他心生敬意。
她于他来说,有着两重身份,曾经的弟妇,如今却成了他的妻子,他总有些不适应,可对旁人来说,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再这样下去,就太委屈她了。
还有些决定他无法告诉她,甚至无法告诉任何人。
在江边坐了整整一夜,也想了一整夜。
当旭日以无可抵挡之势在江面上徐徐东升而起,万丈光芒将波澜壮阔的江面照得一片金光灿烂时,他终于能够下定决心,抛弃前世种种恩怨前嫌,只做这一世人,尽力将这一世的这一生过得精彩。
那对澄澈的眸子还望着他,她在等他的回答。
他沉吟一会儿后道:“宣之于口不如付诸行动,你且看吧。”
☆、第33章 重拾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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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晗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你那日打了人就走,你可以不向我解释,可你想过怎么对父亲母亲解释此事吗?”
方泓墨剑眉微皱,他从未习惯向别人解释什么,懂他的自然会懂,不能明白的解释又有何用?
父亲从未懂过他,他早就懒得向父亲解释什么了,反正老爷子发脾气时不理他就是了,过段时间也就不了了之,若是解释了才反而要被他训斥责罚得更多。
他与泓砚只差着两岁,兄弟两人自小一起玩的。
大概十来岁的时候,有天他带着泓砚,设法甩了**娘与丫鬟,偷溜去爬后院的树。
那树并不算太高,又有许多横生的枝杈,他轻轻松松的就爬了上去,骑在树杈上能把整个花园一览无余,兴奋之余回头招手叫泓砚也上来。
泓砚毕竟小了两岁,看着兄长爬到比房子还高的地方,既满心羡慕崇拜,又多少有些害怕,站在树下仰头望着他问道:“大哥,好不好爬?上面能瞧见咱家外头吗?”
泓墨往远处望了望,点头道:“能!雁子塔看得比在下面清楚得多,能瞧见整座塔,我还瞧见城隍庙了。”
泓砚听着心动,却还是害怕。
泓墨见他在树下犹豫不决了许久都不敢上来,便从树上往下爬,离地不足四尺时直接一跃下地:“你若是害怕就别爬了,走吧,去玩别的。”
泓砚见兄长上下树如此轻而易举,终究下了决心,平日里他站在院里望出去,只能看见雁子塔一个塔尖儿,他也要爬上树去瞧一瞧城隍庙与整座的雁子塔。
起初爬起来还是挺顺利,但爬到过半的时候,泓砚往树下瞧了一眼,只觉自己离地面极远,顿时心慌脚软,哭丧着脸问:“大哥,我怕,我不爬了,要怎么下去呀?”
泓墨不屑地皱眉:“怎么上去就怎么下来啊。”
泓砚在树上僵了一会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爬,先抓着树杈往下伸腿试探,踩着一处突起,便往下挪另一只脚。
泓墨虽然嘴上说得不耐烦,见泓砚下树时这般战战兢兢的样子,还是站在他下方,伸手给他,预备扶他。
突然泓砚脚下一滑没能踩住突起的树瘤,身子猛然一坠,手就没能抓牢树杈,整个人蹭着树干往下摔落,顿时吓得大叫起来:“啊!”
泓墨就在他下方,见状急忙伸臂去抱他,虽然人是接住了,却哪里扛得住他猛然坠下的冲力,两人一起摔倒,还翻滚了几圈。
泓砚脸上手上被粗糙树皮蹭的全是血痕,衣服前襟也磨破了,又痛又怕,顿时大哭起来。
泓墨试着站起,左脚踝处却一阵钻心剧痛,一时之间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
**娘与丫鬟们不见了两位少爷,急得到处找,有个丫鬟听见泓砚哭声便急忙喊上其他丫鬟一起跑了过来,见此情景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扶起他们俩,询问伤势情况。
泓墨心知闯了祸,忍痛用没受伤的那只脚站着,默不作声。泓砚却哭得越发大声。
这日方永康正好在家,丫鬟们找人时,他已经得知此事,听见后院动静,便也找了过来,一见泓砚满脸血痕,衣衫破烂,哇哇大哭,泓墨则站在一旁低着头,除了乌黑的头发上沾着枯叶碎草,没有其他什么不妥,便瞪着年长些的泓墨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泓墨低头不语。泓砚哽咽道:“大哥,带我……带我爬树,我不敢爬,就摔下来了……”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方永康一听,果然如自己所料,指着泓墨就是一顿训斥:“你自己顽劣淘气就罢了,居然还带着弟弟一起做如此危险之事!你看看你闯的祸,泓砚摔成什么样子了?若是从再高一点的地方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泓墨听着不服气:“我叫他不要爬了,他自己非要爬……”
方永康听他还嘴,顿时怒从心起,扬手给了他一记巴掌:“还狡辩?要不是你带弟弟偷溜来这后院,他会自己跑来爬树?!”
泓墨死死捂着脸,闭紧嘴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事后方永康才知道,泓墨为保护泓砚,自己的脚踝也扭伤了,伤得甚至比泓砚更重。韩氏向泓砚仔细问过后,亦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他了。
他再看到泓墨躺在床上,脚踝红肿了一大圈时,心中也十分心疼,亦有几分愧疚,却拉不下这个脸承认错怪了泓墨,反而还要冷冷说上一句:“你带弟弟爬树本来就是错了,受这伤是要你记牢教训,不可再如此顽劣调皮。”
方泓墨没为这件事怪过泓砚,从此却再没对方永康解释过任何做事的缘由。
更何况前日之事,根本没法解释。
赵晗问出那句话后,却见方泓墨只沉默不语,也知他这样多半就是不准备解释什么了。她不知前事,只当真正的缘由他不愿说,便站起身道:“你该吃药了。”说着走出房间,吩咐妙竹去准备蜂蜜水。
方泓墨喝过药后又睡下了,毕竟高烧也是极耗体力的,起来稍久就觉乏力。
时近中午,赵晗交待完妙竹晚餐菜色,又坐下来看了会儿书,自己也有些犯困,靠在榻上本想合眼小憩一会儿,不知不觉睡得熟了。
·
方泓墨喝过药后虽然睡下了,却睡得极为不安定,梦中总有许多凌乱的片段,糅杂在一起。
一会儿是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暴跳如雷地喝骂,母亲低头擦拭眼泪……一会儿又是母亲病倒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蜡黄的模样……
闪亮的刀光,入腹的剧痛……泓砚窘迫失措的表情,赵采嫣惊慌地蜷缩着躲在他身后,看都不敢抬头看……
夜色下随风飘摇的长裙,荷池边立着如出水芙蕖般不染凡尘的少女,就连月光也为之失色……
月光照进狭长窗棂,房梁下吊着黑色的人形,唯有一只绣鞋被淡青的光照亮……泓砚血红的眼睛,满含怨恨……
飞鸟飞鸟,绿荫环翠……烟花四散,光芒渐熄……回首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蓦然睁眼,眼前鲜红一片。
再凝目细看,却只是红色的帐幔罢了。
他撑坐起来,指节用力顶着发涨的额角,才稍减晕眩。再睡下去只怕也是噩梦不断,他便起了床。披上外衣,绕过屏风,却见榻上斜卧着的赵晗。
她双眸轻合,黛眉舒展,浓密卷翘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着,好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儿,清丽白皙的脸庞上有浅淡红晕,胸口缓缓起伏,呼吸沉静,一只手垂在榻边,地上摊着本书。
方泓墨不由笑起来,她应是看书看得睡着了吧。
这情景似曾相识,好像以前就见过她这样,手里拿着书却不看,略带慵懒的模样……
就这样睡过去也不怕着凉。平日教训起人来倒是义正辞严,此刻的模样看起来,其实也还是个没完全长大的小女孩。
他拾起书轻轻放在一旁矮凳上,回身从床上取了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立在榻边默默看了会,放轻脚步离开。
他走出朝岚居,随心信步而行,虽然还有些乏力头晕,呼吸着新鲜空气还是让他感觉舒爽许多。不知不觉走到了环翠亭外。
亭子外的那株昙花已经谢了,倒是亭侧几棵金银木,结了满树的鲜红小果,晶莹剔透,累累串串,引来两只野雀争相啄食。
方泓墨立在亭中,望着枝头那对嬉闹争食的鸟,总觉得有些记忆呼之欲出,可越是极力去回想,那些情景反而越发模糊,越发难以捉摸。
他试了许久终不得法,只得暂且放弃,迈步出亭时,双鸟惊起,扑棱棱拍打翅膀的声音传入耳中,就如浩海惊鸿般一掠而过,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对澄澈如水的眸子。
似乎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她坐在那儿,饶有兴趣地望着他,剔透黑眸中神采斐然,他不由怦然心动……
“你看什么?”
“你呀……你先看我的。”
“是,我先看的你。”
缓缓转身,他凝眸看向那张石凳,上面却是空空如也。
瞬时之间,失落的记忆与情感如怒涛狂潮般汹涌而至,他抵挡不住这强烈的冲击,顿时头晕目眩,摇摇欲坠,不得不单膝跪地,勉强用手扶着亭柱才没有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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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赵晗竟睡到将近黄昏时才醒来。
日暮西斜,染得房里所有物事都成了橙黄色。她这一觉睡得足了,心情舒畅,精神亦饱满。一抬臂,意外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她记得自己本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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