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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5-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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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当她后悔的时候,总有小雀会安慰她,劝说她,告诉她都是对方的错,她做得完全对,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要放宽心,别想太多,一切都由她来料理后续之事。
  可是,如今,她不在了。
  不,她想,她并不感觉伤心,只是有些茫然。她并不为小雀的死而痛苦,她只是觉得遗憾。于她来说,小雀如同空气和微尘一样,如同手边的工具,如此理所当然地存在,如此顺手适用,让她忽然感觉,她其实还有继续留下的价值的,少了她,她的生活会有些麻烦。
  可是很快,她就感觉到,失去小雀,并不仅仅只是麻烦了。紧接着,她用朝食,发现朝食不合口。若换了往日,她必要发脾气,而小雀必会想办法,可是她不在了,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能忍了,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然后,她决定不再想这个人。只不过是个侍女而已,要多少有多少。瞧瞧跪在她脚边的那些侍女,她只要随意一指,就会有人用尽全力来奉承她,讨她喜欢。小雀也不过是运气好,得她赏识早,让她习惯了她的存在罢了。
  她决定去想更令她高兴的事情。她又拿出那张帛书,今天下午,黄歇会来,他会为了芈月而来,而向她低头,由她摆布。一想到这个,她又不禁兴奋起来,想着如今要在他面前,显示自己的美,显示自己的威风。她要让芈月眼睁睁看着她得意,看着她把她的男人抓到手心里。
  她顿时来了精神,吆喝着让侍女们给她拿衣服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来得匆忙,这一趟出来,虽然紧接着也有两个衣箱和一堆侍女随后到来,但是她却挑不出称心的衣服。侍女们来回多少次,把她所有的衣服都翻遍了,她一件件地试,却是哪一件也不合适。她大发脾气,把衣服都砸在侍女们的头上、脸上。可是这些愚蠢的侍女,真是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一点建议也没有,只一味地说好,明明每件衣服都有不足,但在她们眼中,都是一样地好,根本就是在说谎。
  她只有忍着气,自己勉强挑了一件,又叫侍女给她梳一个漂亮的发髻。可此时才是最令她恼火的时候。那些侍女笨得让她无法忍耐,不但抓得她头皮生疼,而且让她僵着脖子老半天,梳来梳去,发型却是越梳越丑,丑得让她无法迈出这个门去让黄歇看到。
  芈茵大发脾气,愤怒得无以复加。折腾来折腾去,总算在与黄歇约定的时间之前,由一个巧手的女婢,给她梳了一个勉勉强强的发型。那女婢轻声软语,有一张巧舌,且动作又轻,心思又巧。她也折腾得懒怠了,及至最终梳妆敷粉完毕,她才纡尊降贵地瞟向那女婢道:“你梳得不错,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服侍吧,你叫什么名字?”
  那婢女本是个二等的梳头婢,只是素日怀着心思,处处注意,今日终于得以出头,当下大喜,忙磕头道:“奴婢黄鹂,多谢夫人。”
  芈茵皱了皱眉头,道:“这名字有些拗口,给你改个名字,从现在起,你便叫小雀吧。”
  那黄鹂心中一惊。她自然知道夫人原来的宠婢小雀,昨日便由夫人亲手刺死,心中隐隐觉得不祥,但又不敢违拗,反而满脸感激地朝着芈茵跪下磕头:“多谢夫人赐名,奴婢现在就改叫小雀了。”
  芈茵嗯了一声,由那新的“小雀”为她披上外袍,心中朦胧地想,不过一个婢女罢了,死了就死了。愿意服侍我的婢女多了,似“小雀”这种婢女,到处都是。
  心里这般想着,便得意地迈出门槛,吩咐道:“去石屋把那贱人带上来,关在右边的耳房。”见那“小雀”应了,忽然想起一事,便道:“你去……原来那个小雀的房中,有一把匕首,你把它找出来,带在身上。到时候听我吩咐,便把匕首架在那个贱人脖子上,我叫你杀,你便杀了她,知道吗?”
  那“小雀”初听之下,还有些得意。因为原来的小雀是夫人心腹,夫人素日赏赐极厚,权柄极大,也得了许多人的奉承送礼,若是让自己去收拾她的遗物,倒可发一笔小财。及至听到芈茵居然要她杀人,直吓得脸都白了,她只是个梳头婢,哪里有胆子杀人?可当着芈茵的面却不敢不应,只得应了一声“是”。
  旁边的婢女看出她的算计来,佯笑问道:“夫人,前一位小雀姐姐的东西,也赏给如今的小雀姐姐吗?”
  芈茵的脸色忽然变了,冷笑道:“凭她也配……”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摆摆手,道:“这等小事,还来问我,自然是收拾封存了。”
  众婢女诺诺不敢应。忽然,外头婢女喘息着跑进来,道:“黄歇公子在府外投帖相见。”
  芈茵顿了顿足,叫道:“你们还不快去?”
  众婢女顿时依着吩咐各自行事。芈茵叫道:“快,快拿我的琴来……”
  整个院子慌乱了一阵,终于依着芈茵吩咐俱都安定下来。
  这一日的清晨,将军乐毅率兵入城,与城守商议对齐人的防卫事宜。
  而黄歇进入城守府的时候,一行车马,也悄然进入了边城。
  黄歇在府外等了片刻,便有一个仆从引着黄歇穿过中堂进入后院。
  黄歇警惕地看着左右,后院空无一人,只有几树桃花开放。
  那仆从悄然退出。忽然,背后传来琴声,黄歇转头,看到芈茵坐在廊下,几案上摆着古琴,轻轻吟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黄歇站在那儿不动,听着芈茵将这首曲子后面两段继续弹奏下去:“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芈茵弹奏此曲,原只为勾起黄歇心动,只是一曲弹毕,自己却更勾起心事,不禁哽咽。她恐花了好不容易化好的妆,忙拿帕子在眼边压了一下,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一直走到黄歇面前。抬头看,只见眼前之人一身青衣,飘然若仙。上天果然厚爱于他,这些年岁月过去,她早经风霜,他越发风度翩翩,气度高贵。
  芈茵哽咽着问他:“子歇,一别多年,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见我这个被你遗忘的妻子?”
  黄歇轻叹一声:“七公主何出此言?我记得我曾经寄回信来,劝黄氏助你另嫁。”
  芈茵听了此言,脸庞顿时有些扭曲,一腔愤怒简直喷薄欲出,想了想,忍下气,勉强挤出笑意来,继续柔声道:“子歇,你以为一封信,就能够了结夫妻缘分吗?我是奉旨赐婚,已经进了你黄氏之门,我就是你黄歇的新妇,你这一辈子都休想反悔。”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终究还是变得尖厉起来。
  黄歇没有说话,只是退开几步,拉开与她的距离,见芈茵又要上前,他终于反问道:“那郭隗呢?”
  芈茵听到黄歇提起郭隗,顿时露出极为厌恶的神情来,顿足叫道:“你别提他,我与他在一起,无时无刻不是在强忍着厌恶,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他——”她又上前几步,娇声道:“子歇,你带了我离去吧。我们如今在燕国重逢,这是少司命的旨意,教我们再续前缘啊!”
  黄歇长叹一声,再退一步,又问:“那子之呢!”
  芈茵眼都红了,再也装不成柔美,嘶声叫着:“若不是你新婚之夜离去,我能落得如此结果吗?若不是你长久不归,无人保护,我会被逼来到燕国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经历那些兵荒马乱,经历那些最可怕的事吗……”她顿足咬牙,叫道:“子歇,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黄歇沉默片刻,忽然说:“故荆山相传,山中有虎,虎前有伥鬼,原被虎所食之人也,却愿为虎所驭而害人。又有水鬼,原为落水而亡,却千方百计,诱人落水而找替身……”
  芈茵满腔柔情蜜意,听到黄歇这两句话,顿时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细品着其中意思,忽然尖叫起来:“子歇,你、你居然这样说我……”
  黄歇看着芈茵,缓缓道:“我与九公主有婚约,所以相约离楚。当日我向宫中求婚的也是九公主,所谓赐婚分明是楚威后欲乱我黄氏。她存心为恶,你明明知道一切却一定要为虎作伥,难道这也是我欠你的吗?”
  芈茵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她退后两步,绝望地看着黄歇,叫道:“可是,我爱你,我爱你啊!”
  黄歇摇头:“我对你不曾有过一丝示意,不曾有过半句诺言,更不曾应允过任何事情,今日就已经面临如此不虞之境。七公主,你觉得你命运不堪,就憎恨世人,要报复世人,可你扪心自问,今日处境,到底是谁害你?”他并不想这样一开始就与芈茵撕破脸,可惜芈茵全无自觉,而且今天一开始就摆出向他索情的样子来,他不愿意和她继续这样虚情假意,哪怕是敷衍,他也不愿意。
  芈茵尖叫起来:“是谁害我?难道不是九丫头,不是你这个负心人……”
  黄歇忽然道:“你为何不敢面对真正的罪魁祸首?害你一生的人是威后,也是你自己!”
  芈茵倚着柱子,痛哭失声,这个时候,她的精神几近崩溃,已经完全顾不得哭得乱成一团的妆容:“我的命拿捏在她的手中,我要为自己而活,我只想爱你,我错在哪里,错在哪里?”
  黄歇轻叹:“你害人不成,自己心虚成疾,为什么却反而恨上别人?黄家并不曾负你,为你延医治病,让你恢复健康,我写信让族中助你另嫁,若你没有野心,何处不能安居一生?”
  芈茵叫道:“可是,我怎能甘心,怎能甘心——”
  黄歇厉声道:“可你为了荣华富贵和野心,又心甘情愿再度为人利用,远嫁燕国。子之死了,你又迫不及待地嫁郭隗为妾。郭隗年纪虽大,却对你十分宠爱。可你害人之心不息,派人放火在前,杀人在后,又设计陷害、千里追杀……你手中有多少人命,想来你自己十分清楚……”
  芈茵尖声叫起来:“那又怎么样?都是庶出的公主,凭什么她就能够嫁了秦王,还有个你痴心相随,而我就这么倒霉?我不服!我争不过八妹妹也罢了,谁叫她是王后生的?我认命。可我不信,九丫头能够比我命好!”
  黄歇轻叹一声:“她跟你最大的区别,就是她从不怨命,也不认命。”
  芈茵叫:“不认命又能怎样?现在她的性命在我的手中,我可以让她生,也可以让她死,更可以让她生不如死。”她说到这里,心中怨毒已经不可压抑,叫道:“小雀,把她带出来!”
  她这一声令下,那个新任的“小雀”便阴沉着脸,拿匕首比在芈月的脖子上,推着被捆住双手的芈月走出来。
  黄歇见了芈月,失声惊叫:“皎皎。”
  芈月看见黄歇,急忙先问:“子歇,子稷可安好?”
  黄歇点头:“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芈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凝视黄歇,“子歇,那你为何还要回来?”
  黄歇道:“因为你在这里。”
  芈月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看着黄歇点头道:“好,子稷已经脱险,我亦了无挂牵。能够与你同生共死,也是不枉此生。”
  芈茵本以为押着芈月出来可以让黄歇妥协,可是眼看着两人含情脉脉,旁若无人的样子,却令她更加不能忍受,不可抑制地爆发:“够了!够了!”她拉住黄歇的襟口,嘶声问他:“子歇,我问你,你想不想让她活下来?”
  黄歇看着芈茵,叹息:“你想怎么样?”
  芈茵含情脉脉地向着黄歇偎依过去,黄歇退后一步,表情不动。
  芈茵却像没有看到似的,紧紧抓住了黄歇的手,用一种梦幻般的口气:“子歇,你带我走,你带我走,我就放了她……”
  黄歇反问:“带你走,去哪儿?”
  芈茵喃喃地道:“我们回楚国去。我陪你泛舟湖上,我陪你弹琴吟诗,我们一起跳大司命舞,我们一起生儿育女……有了你,我再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愿陪着你这样长长久久过幸福的日子。”
  黄歇轻叹:“七公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如此痴心。世间若有人以真情待我,我是感激的……”芈茵听了此言,脸上泛起红光,眼神更加含情脉脉,不想黄歇却继续道:“但这个人不是你……”
  芈茵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
  黄歇叹道:“你爱我也罢,恨我也罢,害我也罢,我都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是,你从小到大,对皎皎的所作所为,我却都记在心上。这世间若有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都有可能宽恕,可若是害我心爱之人,我却是绝对不会宽恕的。七公主,你说你爱我,可你真没有觉察到,我一直避你如蛇虺吗?”
  芈茵听得浑身颤抖,忽然尖叫:“好、好、好,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她得到……既然我得不到你,那我宁可毁了你,毁了她!”
  她一怒之下,便要拔剑。黄歇脸色一变,忽然出手,一把抓起她的手,反手一转,便将她挟持于怀中,将她手中的剑反横到了她的脖子上。
  芈茵的侍从顿时惊叫起来。黄歇将芈茵制住,立刻喝道:“都不要动,否则你们的夫人就会送命。”
  众人皆不敢动。
  黄歇又对那“小雀”喝道:“放开芈八子,否则你的主人就会送命。”
  “小雀”脸色一变,神情游移,手中的匕首便有些垂下了。
  芈茵大急,尖叫起来:“不许放了她,你这蠢货。黄歇岂敢伤我?他若伤了我,他与那贱人就要死在当场!”
  那“小雀”目光闪烁,看看芈茵又看看黄歇,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芈茵不住咒骂:“蠢货蠢货蠢货,你给那贱人划上两刀,看他还撑不撑得住。你便是杀了她,难道他还能够将我怎样?来人,来人,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快出来!”这时候她才真的后悔,昨日杀小雀杀得太快,若是真小雀,便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又岂会这么愚蠢地被黄歇要挟?这个时候,拼的自然是谁的心硬,谁更在乎。
  黄歇这个人自诩君子,又如何敢真的对她下手?只要在芈月身上划两刀,保管他弃剑向自己投降。甚至若是真的小雀,大有可能当机立断杀了芈月,难道黄歇还会杀她一个弱女子泄愤不成?
  她本以为今日胜券在握,不想情绪一时失控,走得离黄歇太近,倒教黄歇抓住机会挟持了自己。可恨这些手下太过愚蠢,竟不知如何反应才是。她一怒之下,便又唤出了原来预先设下的伏兵,顿时将黄歇与芈月等团团围住。
  芈茵冷笑:“子歇,你看到了,你便是抓了我又能如何?便是将我与那贱人作交换又能如何?我便是答应了你,你以为你能够走出这里吗?”
  黄歇轻叹一声,道:“七公主,事到如今,你仍然执迷不悟,就休怪我无礼了。”说着,忽然撮唇长啸,啸声方落,便见外面拥入一队士兵,反而将芈茵手下的侍卫团团包围,强弱顿时易势。
  
  第十七章 举周鼎
  
  芈茵先是吓了一大跳,再瞧得这些人都是燕军服饰,既惊且怒,喝道:“你们要造反吗?你们好大胆子,竟敢对我无礼。你们眼中还有国相吗?祁司马,你是死人吗,如何会教人冲进城守府来?”
  这祁司马便是此城城守,原是候在院外避风头,却听到芈茵唤他的名字,不得不进来对那队燕军首领一拱手,方苦着脸对芈茵道:“夫人拿了国相的令符,下官原是该听命从事的。只是如今乐毅将军持着大王亲笔的诏书来,下官自然是……嘿嘿,只能是先遵大王手诏了。”
  芈茵脸色大变,叫道:“怎么可能?他哪来的大王诏书?必是假冒无疑。你休要被他愚弄,小心将来难见国相。”
  那祁司马只是一脸尴尬地苦笑,显然是准备袖手旁观到底了。
  芈茵只得又对乐毅喝道:“你一介边境守将,哪来的大王诏书,诏书上又写了什么?你敢伪造大王诏书,小心性命不保。”
  乐毅沉着脸喝道:“你不过是相府小妾,何以敢对士大夫无礼?你手持国相令符,却无国相手书,这令符到底是否出自国相之令,你敢与我上蓟城与国相对质吗?”这边又将手中诏书一扬,道:“此诏为大王三日前亲手所书,派上大夫苏秦日夜兼程,赶往边城,交于某家。我奉大王诏令,救秦质子母子,谁敢阻挡?”
  芈茵身边侍卫,皆为相府所属,因她持郭隗令符临时召集,听了乐毅此言,顿时心生犹豫,慢慢退后。
  霎时间,强弱易势,乐毅手按剑柄,一身杀气,朝着那“小雀”厉声喝道:“你还不松手!”
  那“小雀”本就只是个小小梳头婢,哪里当得这沙场战将的一声暴喝,吓得顿时匕首落地,整个人伏倒在地,不敢抬头。
  芈茵目眦欲裂,厉声尖叫:“蠢货蠢货,坏我大事,你如何不去死!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这贱婢碎尸万段……”
  那“小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却是丝毫不敢动。
  芈月疾步前行,乐毅一使眼色,便有他身边的侍卫上前,一剑将芈月身上绳索砍断。芈月拾起匕首,叹道:“七姊姊,世间似小雀那样待你的人,只有一个。不是你随便找个侍女,改名叫小雀,她便都能够如小雀一般合你心意的。”
  芈茵反反复复,只念叨道:“若是小雀在,早就杀了你了。若是小雀在,早就杀了你了……”
  芈月得了自由,适才听闻乐毅之言,惊喜不胜。原本她和黄歇约定,若是她被抓,黄歇便与乐毅想办法潜入城守府暗中来救。她本以为黄歇会是调开芈茵,或者暗夜来救。方才黄歇挟持芈茵,她便暗中担心,如今正值白天,救援不便,谁知道情况突变,乐毅公然率兵来救,而且手持燕王诏令,再听得苏秦的名字,心中已经明白,暗道:“孟嬴,你终不负我。”
  自己这一生虽然历尽苦痛,但这世间她曾经相助过的人,终究还是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还报于她。想到这里,心头一暖,连对芈茵的恨意都消了几分。
  她与黄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意相通,黄歇便放开芈茵,与芈月携手而出。
  芈茵孤零零地被摔落在地,竟是连个扶她的人也不曾有。见芈月和黄歇谁也不看她一眼,就这样携手往外而出,她怒气攻心,抓起长剑,便向芈月后心疾冲而刺。
  黄歇头也不回,长剑一挥,便将芈茵的剑格挡开去。芈茵用力过头,却比不得黄歇反格的力气,两力相冲,竟又摔了出去。
  眼见仇人就要走出院子,走出她的视线,终其一生,将再也无法将她抓回来泄愤,芈茵跌坐在地,放声大哭。
  却就在芈月和黄歇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忽然外面一声高呼:“国相到……”
  众人顿时怔住,人潮缓缓后退,分开两边。
  一个老者在众武士簇拥之下缓步进来,正是郭隗。
  芈茵又惊又喜,跳了起来,叫道:“夫君,你来得正好,快快为我报仇——”
  芈月与黄歇对望一眼,脸色皆变。今日之事,转折迭起,本以为有意外之喜,不想离自由只差一步,竟然功亏一篑。
  那郭隗缓步而入,见了两边兵士林立,互不兼容,再见芈茵脸上哭得脂粉糊作一团,钗横鬓乱,素日艳色一分也不剩下,竟如厉鬼,不禁退后一步,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芈茵手指指向众人,一圈划过,将众人皆划在内,顿足哭道:“是他们,他们都欺负于我。他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把你的令符放在眼里,便是不把夫君你放在眼里,你若不处置了他们,我便不依。”
  乐毅忽然长笑,道:“好教国相得知,方才您的爱妾,挟持了秦质子之母,硬要迫使公子歇与她私奔,还说委身于您实是无奈,是无时无刻不在强忍着厌恶,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您——”
  芈茵嘶声尖叫起来:“你、你这奸贼,我与你何冤何仇,你要这般陷害于我?”
  乐毅朗声笑道:“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非但乐某听到此言,便是在场诸人,也都大半听到,可作得了假吗?公子歇是君子,不便斥你。乐某却见不得你这妇人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方才诸人便埋伏于院外,芈姝自恃院中皆为相府之人,谁又敢告她的密,因此肆无忌惮。诸人又皆屏声静气,她的声音又是极尖厉的,因此这等话语,竟是大半人都听到了。
  郭隗脸色微变,凝视着芈茵,长叹一声:“夫人,我自知与你年貌不当,委屈了你,所以一直以来都忍让于你,可是没有想到,在你的心里,竟然是如此委屈……你若当真不喜,老夫何敢勉强?你想去哪里,老夫以金帛送你如何?”
  芈茵尖叫一声,大惊失色,但她随即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飞扑到郭隗的怀中,揉得他的胸前衣物皱成一团,直哭得梨花带雨,娇弱可怜:“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夫君你一定要信我,我只是太恨九丫头了,我只是为了报复她,想让她看着黄歇变心,所以我才故意对黄歇说假话的。我怎么会喜欢那种无官无爵的士子,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啊……”她一边哭诉,一边有些紧张地看着郭隗的脸色。
  郭隗看着芈茵的脸,神情无奈,眼中有光芒一闪而没,他闭上眼,长长叹息道:“老夫不管你真心假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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