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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夫妇日常-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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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不敢睁开眼睛看,只是尖声嘶叫乱抓乱挠,加重了元嘉帝的伤势。
    御医说,元嘉帝能不能醒来,就看今夜了。
    这么一想,赵贵妃陡然间停止了哭泣,坐直了身体,哑着嗓子吩咐琉璃:“给我梳妆更衣,我要去照看圣上!”
    琉璃虽然不知赵贵妃为何突然间就变了个人,但是看见她重新振作起来还是很开心的,连忙应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依附主人而生,若是此番赵贵妃失了势,她们只怕也难有活路了。
    赵贵妃很快便严妆丽服地妆扮好了,在琉璃的搀扶之下,出了听雪阁,径直往吟风阁行去。
    不想却在门口被人给拦住了。
    “贵妃娘娘,圣上如今需要诊治静养,您请回去吧。”卫锋守在门口,恭敬但坚决地阻拦道。
    琉璃见状登时就来了气,指着卫锋怒斥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夫,竟然敢对贵妃娘娘如此无礼?圣上平日里最是宠爱贵妃娘娘,此时受了重伤,当然也应该由贵妃娘娘亲自照料才对!休要阻拦!”
    卫锋冷冷地扫了琉璃一眼,没有说话。
    可是琉璃却觉得周身的气温陡然间降了下来,冻得她差一点就忍不住哆嗦起来。
    “贵妃娘娘,您请回吧。”卫锋伸手做请,如门神一般守在门口,丝毫都不退让。
    琉璃还要再辩争,却被赵贵妃抬手拦下了。
    “本宫不耽误御医诊治,只在旁边看着,如何?”赵贵妃开口商量道。
    卫锋皱了皱眉头,道:“微臣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贵妃娘娘不要为难微臣。”
    自打元嘉帝登基之后,赵贵妃还从来没有受过这般阻拦为难,眉宇之间顿时流露出几分不耐来。
    然而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赵贵妃不得不强压着满肚子的怒火,再次跟卫锋商量道:“这样吧,本宫就留在外间等候。”
    怕卫锋不同意,赵贵妃又道:“人在重伤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在意的人的鼓励。你觉得,还有人比本宫更合适吗?”
    卫锋闻言一愣,顿了顿,道:“贵妃娘娘请稍等。”
    说罢,便转身回屋请示去了。
    琉璃对着卫锋的背影啐声道:“呸,什么人呐,竟然连贵妃娘娘的驾都敢拦……”
    “琉璃。”赵贵妃警告地看了琉璃一眼,道,“我们今日来是照看圣上的,可不是来争强好胜的。”
    琉璃心里一个“咯噔”,当即软和下来,低声委屈道:“奴婢这不也是担心娘娘受了委屈嘛……”
    赵贵妃摇摇头,叮嘱道:“今事不同往日,一会儿若是能进去自然好,若是不能,你也不许再与人争执起冲突。”
    琉璃赶紧点头应下。
    不多时,卫锋从里面走出来,退到门边,伸手做请道:“贵妃娘娘请进。”
    “有劳了。”赵贵妃难得客气地点头致谢,在琉璃的搀扶下,进得屋内。
    ……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从下晌到傍晚,再到入夜,昏迷不醒的元嘉帝一直都没能醒过来。
    镇国公和几位重臣以及赵贵妃守在吟风阁内,半步都不敢离开,指挥御医忙来忙去,每隔一刻钟便诊治一次。
    韩彦和舒予,以及庄贤等臣属女眷,则不顾冬夜寒风,都在吟风阁外等候。
    万一元嘉帝不行了……
    不!他一定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在现在出事!
    韩彦心中惶惑不安,暗暗祈祷。
    这一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星月渐渐地隐没在黑黑的天幕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屋内屋外,众人惴惴不安,等待着黎明的审判。
    赵贵妃坐在元嘉帝的榻前,拉着他的手,眉目温柔而哀伤,喁喁细语:“圣上,您还记得吗?当初您还是太子,太后将我拨到东宫照顾你衣食起居。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您的砚台,正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您却安慰我说,您最喜欢听砚台破碎的脆响。
    “可是,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勤俭节约,时常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您呐,是担心我初入东宫,犯了错害怕无措呢!
    “那时候,您才六岁呢,却反过来安慰十六岁的我,呵呵,想起来就好笑,那么小小的人儿,却一本正经地安慰个大人……
    “还有啊,上一次我们……”
    

第330章 覆辙

  赵贵妃柔声细语、絮絮叨叨,一面替元嘉帝冷敷降温,一面将两人之间的过往一点一点地回忆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元嘉帝听。
    然而,元嘉帝却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
    当东天的第一缕曙光冲破天际,洒向大地时,赵贵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砸在衣袖上,斑斑点点。
    天亮了,可是元嘉帝依旧没有醒过来。
    “圣上,圣上啊,我是珍儿,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看看我啊,刘郎……”赵贵妃悲不自胜,伏在元嘉帝圣上,嚎啕大哭。
    值守的御医赶紧上前劝道:“贵妃娘娘,圣上龙体有违,您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啊!”
    却畏于赵贵妃的身份和跋扈不敢上前拉人。
    镇国公等人闻讯赶来,见状立刻道:“圣上经不得如此摇簸,还不快点把贵妃娘娘扶下去!”
    琉璃等人见状,赶紧上前扶住赵贵妃,半劝半拉地将人从元嘉帝身上拉开。
    元嘉帝本就是为了救赵贵妃而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如果再被摇晃坏了,赵贵妃岂不是“弑君”?她们又焉能自保!
    就在拉扯当中,一直哭号地赵贵妃陡然间止住哭声,激动地大声喊道:“圣上动了!圣上的手动了!”
    她拉着元嘉帝的手说了一夜的话,对于他细微的动作最是敏感。
    众人一听,顿时精神一震。
    “御医!御医呢!”镇国公高呼道。
    此次随行的御医顿时都快步小跑了进来,急声应命道:“来了!来了!”
    “快快替圣上诊治!”镇国公连忙吩咐道,又立刻对赵贵妃道,“还请贵妃娘娘移步,不要耽误御医诊治。”
    事关元嘉帝生死,这回赵贵妃不用人拉,立刻就退到床尾,绞紧帕子,死死地盯着床榻上的元嘉帝看。
    原本闹作一团的里屋,在镇国公的主持之下,立刻变得安静肃穆。
    等待外间和吟风阁外的众臣也都敛气屏声,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里头看,暗暗祈祷元嘉帝能顺利挺过这一关。
    除了赵吉等里通外国的罪臣,此次随行的臣属没有一个不渴盼元嘉帝能够平安挺过这一关,大周朝野安稳,国祚绵长。
    时间一点一滴地逝去,直到天光大盛,朝阳跃上天空,里头才终于响起一阵欢呼:“圣上醒过来了!圣上醒过来了!”
    众人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韩彦和舒予相视一眼,悄悄离去,先去了镇国公的营帐等着。
    在这里,以他们的身份并不能近前问候察看情况,与其杵在外头干着急惹人生疑,还不如先去营帐里耐心等着,回头再问镇国公具体的情况。
    两人在镇国公的营帐内一等就等到了午后,镇国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帐。
    舒予见状,给镇国公斟了杯茶,递了过去。
    “多谢。”镇国公勉强一笑,接过茶盏,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个干净,然而便瘫坐在椅子上,愁眉紧锁,不待韩彦出声询问,就低声叹道:“圣上滚落山谷的时候,被岩石、古木拦截撞击,伤到了脏腑,御医说,只怕是……”
    接下来的话镇国公没有说,然而韩彦和舒予也能从他紧锁的愁眉中猜测出来,元嘉帝这回只怕是不好了。
    两人心头震惊,良久才回过神来。
    “御医怎么说?”韩彦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和不安,低声问道。
    “若是能够调养得当,或许能撑三五个月。如若不然,只怕长则月余,短则数日……”镇国公又痛心又担忧,喃喃道,“明明人已经救回来了,为什么偏偏就……唉……”
    韩彦满脸震惊和颓丧,御医的诊断和前世元嘉帝遇刺后的情况何等相似!
    明明他已经凭借前世的经验,提前一步将元嘉帝遇刺重伤不治驾崩的危局化解了,可为什么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
    命运真的就如此强悍,非人力所能扭转吗?
    韩彦陷入颓丧和悲痛之中,久久难以回神。
    一旁的舒予见了,满脸担忧和心疼,沉吟片刻,低声迟疑道:“或许这个时候这么说不合适,但是,眼下确实是向圣上引荐小望之的契机,而且,我们也必须如此!”
    如果元嘉帝意外驾崩,而江山还未指定人继承的话,可想而知,群龙无首、外有瓦剌虎视眈眈、内有多方各怀心思的大周,会陷入怎样的混乱当中。
    相处多年,舒予自信很了解韩彦,眼下唯有忙碌,才能将韩彦从颓丧悲痛当中喊醒。
    虽然,她并不觉得韩彦会同情元嘉帝这个间接害死了韩琬的凶手。
    果然,韩彦闻言一愣,下一刻,便挺直身子,神情严肃郑重,道:“确实如此。”
    一扫先前的颓唐悲伤。
    舒予悄悄地松了口气,端坐静听。
    接下来的事情,以她的见识和能力还是不插手的好。
    韩彦悄悄地握了握舒予的手,满脸的感激和柔情。
    他怎么乍一听元嘉帝最终还是重蹈前世的覆辙的就魔障了,竟然会觉得人力难以违抗命运,明明他已经将小望之顺利地救了出来,平平安安地教养到了现在。
    而且很快就要认祖归宗,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镇国公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认为天子尚存不可谈论继位之事,闻言同样也觉得舒予考虑得有理,遂暂时收敛起满心的悲伤忧虑,和韩彦仔细计划起接下来的事情来。
    晚一些时候,舒予去向赵贵妃请辞。
    琉璃接待了她。
    “韩夫人,贵妃娘娘现在一心记挂圣上安危、忧思深重,无暇接见他人,还请您多多包涵。”相比起之前的高傲,现在的琉璃十分谦和可亲。
    舒予明白,这是因为元嘉帝倒下,赵贵妃即将失势的缘故,‘树倒猢狲散’,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除非事关原则,每个人为人处事时都应当灵活机变。
    “实不敢当。”舒予应道,“还请贵妃娘娘多多保重,切忌忧劳伤身。”
    场面话还是少不得说上一两句的。
    “我会替韩夫人转达的。”琉璃连忙应道。
    舒予点头谢过,看了眼静穆肃然的吟风阁,暗叹一声,辞别琉璃而去。
    

第331章 正名

  接下来的几天,舒予专意在家里陪着小望之,教导他觐见元嘉帝的礼仪以及朝中宫中的各种规矩——当然,这些都是她从韩彦那里现学现卖来的。
    韩彦则每日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夜不归宿,留在围场或是奔波各地,和镇国公一起仔细筹划小望之认祖归宗这件事情。
    直到十月末这天。
    清晨,韩彦离家之前,特地交代舒予:“你和小望之好好地准备准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最早今天下晌,最迟明早,圣上就会召见你们。”
    舒予闻言忍不住一阵紧张,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应挥别,让韩彦保重自己,不必挂念她和小望之,而是一把抓住韩彦的衣袖,仰面忐忑又期待地低声问道:“没问题的,对吧?”
    韩彦看着舒予一脸的紧张忐忑,很想豪气地拍着胸口跟她说,不必担心,一切他都已经安排了,可是,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实话相告:“小望之认祖归宗没有问题,但是之后的事情,谁都不敢保证。”
    毕竟,这次随同天子出京秋狩的各方势力都有,大家各自图谋,哪怕有镇国公和辽东府上下官员相助,他也不敢说自己一定就会成功。
    可是舒予听韩彦这么说却反而放下心来,松开了韩彦的衣袖,长吁一口气,催促他道:“快去吧,别让国公爷等急了。我和小望之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
    韩彦莫名其妙,按常理说,舒予听他这么说不是应该拉着他叮嘱个不停吗?为什么反而一副终于放下心来的模样?
    就像是他刚才说不的不是“此行不一定会成功”,而是“一定会助小望之顺利入主东宫”一般。
    韩彦叹息摇摇头。
    虽然两载相处,两载夫妻,他自信自己已经很了解舒予了,可是眼下却也糊涂了。
    舒予看着韩彦惊诧茫然的模样,抿唇一笑,也不解释。
    男人啊,只知道大包大揽地拍着胸口保证会给女人安全感,殊不知,很多时候女人需要的坦诚相待、风雨与共,而不是善意的隐瞒。
    譬如眼下,她知道韩彦和镇国公能够做到哪一步,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教导小望之,配合他们。
    ……
    韩彦一路骑马到得围场,自有镇国公安排的人顺利放行。
    到得营帐内,镇国公早就等着了。
    见韩彦进来,镇国公未及寒暄,就开口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韩彦知晓镇国公这是要去向元嘉帝坦承的意思,遂笑道:“但凭国公爷安排。”
    这一句“国公爷”,便是将两人的私交摒去,作为臣子,共同劝谏元嘉帝。
    知晓韩彦已经做好了准备,镇国公点点头,道:“圣上这会儿应该正在吃药,之后要休息半个时辰等药效发挥,咱们趁着这段时间,再将各处细节仔细合计合计,力求不出半点差错。”
    韩彦点头应下。
    “对了,家中都安排好了吗?”镇国公问道。
    小望之才是主角,他要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那任由他们做得再好也没有用。
    韩彦笑应道:“师兄尽管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交给舒予,他放心!
    镇国公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难得在这种紧张的时候打趣起韩彦来:“看你那副模样,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娶了个聪敏贤惠的好媳妇似的!”
    韩彦丝毫都没有不好意思,扬眉应道:“确实如此!”
    舒予确实是个聪敏贤惠的好媳妇,他也确实想要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镇国公听得韩彦这番一语双关的回答,忍不住哈哈大笑。
    玩笑罢,两人俱都严肃起来,就接下来的计划又仔细地梳理了一遍。
    等到确信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时间也到了。
    “走吧。”镇国公敛笑肃然,起身正冠道。
    韩彦起身,深吸一口气,道:“走吧。”
    荣辱成败,在此一举。
    卫锋等提前知晓此事的黑甲亲卫,立刻跟了上了上去,不远不近地缀在镇国公和韩彦身后,高度警惕戒备。
    一行人到得吟风阁时,四下一片寂静,唯有屋内不时响起喁喁细语,听不真切,想来是元嘉帝和赵贵妃在说话。
    见镇国公过来,守门的内侍立刻上前躬身笑道:“国公爷且稍待,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镇国公点点头,道:“有劳。”
    能够在此时被元嘉帝委任守门的人,定然是深得信任。
    不多时,那内侍一路小跑出来,笑着伸手做请道:“圣上有召,国公爷快快有请。”
    镇国公点点头,迈步向前。
    韩彦亦跟随同往。
    “这位是?”那内侍连忙拦在韩彦面前,虽是笑着,眼底却满是警惕。
    镇国公见状介绍道:“这位是三味书屋的韩夫子,之前有幸得陛下召见,你不认识?”
    那内侍当然认识韩彦,刚才之所以有那么一问,不过是为了拦人罢了。
    他刚才进去可是只通传镇国公求见。
    “啊,原来是韩先生,请恕奴婢眼拙。”那内侍也机灵,闻言立刻笑着躬身请罪,顺势又道,“还请韩先生稍待,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彦只能拱手笑应道:“有劳。”
    “不敢,不敢。”那内侍连忙应道,一路小跑地进了内侍。
    韩彦不安地看了镇国公一眼。
    镇国公轻轻地摇摇头,示意韩彦稍安勿躁。
    眼下这种时候,人心摇动,内侍越警惕,事事通传,越说明此人忠心侍君,可以信赖。
    不多时,那内室复又一路小跑出来,连连做请道:“国公爷有请,韩先生有请。”
    态度恭敬,让人寻不出一点错来。
    镇国公和韩彦点点头,迈步进入室内。
    至于卫锋等人,自然只能在外头等候。
    天子跟前,可不允许带兵器。
    镇国公和韩彦一路进到内室,只见元嘉帝靠着厚厚的锦被倚靠在床头,赵贵妃在一旁陪坐伺候,并未回避。
    这种时候,元嘉帝的这种态度显而易见是要庇护赵贵妃,不允许别人拿他受伤的事情责难赵贵妃。
    镇国公和韩彦心中感叹不已,如斯深情,可惜偏偏是个帝王,而且还是个事事受臣子、外戚掣肘的帝王。
    注定了是个悲剧。
    

第332章 禀明(并非装S万赏加更)

  “圣上,臣有事启奏。”行礼问安之后,镇国公直接切入正题。
    赵贵妃见状,自觉地起身回避道:“臣妾吩咐他们煮了滋补的汤水,算着时间,这会儿也该差不多熬好了。圣上,臣妾这就去催一催。”
    后宫不得干政,至少当着外人的面,赵贵妃一向严守规矩。
    见镇国公面色郑重,似乎有大事要当面禀奏,元嘉帝也没有再挽留赵贵妃,点点头,算是应下。
    赵贵妃便屈膝退了出去。
    “还请圣上屏退无关人等。”镇国公恳求道。
    元嘉帝一愣,瞬间凛肃起来。
    看来镇国公所奏之事非同小可啊,不然何须特意清场?
    “都退下吧。”元嘉帝沉声道。
    “是。”屋内侍奉的宫人齐声应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放下帐幔,守在外间。
    正要跨出门去的赵贵妃见了这阵仗,皱眉沉思片刻,便又退了回来,制止宫人们的请安,悄悄在隔绝内外间的帐幔处站立,竖耳凝听。
    宫人们见状也不敢出声提醒赵贵妃不该窥听元嘉帝与重臣议事。
    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哪怕自己此番因赵贵妃之故受了重伤,极难痊愈,元嘉帝都还在一心护着赵贵妃,怕有人拿此事与她为难呢!
    宫人们为了自己的小命前程,只能垂首立着,假装自己是木头桩子,不能看,不能言。
    里间里,元嘉帝见宫人们都出去了,可韩彦还留在屋内,眉头一皱,开口问镇国公:“爱卿所奏之事与韩先生亦有关联?”
    镇国公未及回答,韩彦便俯身跪拜道:“微臣韩彦,叩见圣上。”
    元嘉帝惊坐而起,瞪眼看着窗前跪拜的韩彦,目瞪口呆。
    乡野书生,如何敢在他这个一国之君面前自称“微臣”?
    除非是对方还有其他身份!
    韩彦,韩彦,韩……
    元嘉帝陡然间明白过来,几年前太常寺卿韩迁的嫡幼子韩彦——端妃韩琬一母同胞的幼弟,在殿试中得中二甲,又因文采风流、洒脱不羁,正合了他的脾性,被他当场钦点为庶吉士。
    一向非传召不到他面前来的端妃,为了此事,还特地到御书房向他谢恩呢。
    他记得自己当时对前来替弟谢恩的端妃说:“朕之所以钦点韩彦为庶吉士,是因为他品性端方、文采出众,既未曾徇私情,爱妃又何必特地前来向朕谢恩?”
    端妃抬首微笑应道:“因他是臣妾的幼弟,因圣上对他的栽培。”
    毫不避讳自己的私心,坦坦荡荡,温柔恭顺。
    他记得自己当时一高兴,还赏赐了端妃一支玉如意,笑道:“此玉如意就算是朕的祝愿,愿爱妃诸事顺遂、事事如意。”
    只是殿试后不久,韩彦在翰林院还未过观察期,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随师父柳真人云游修行去了。
    ……
    看看眼前那人和端妃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元嘉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既然是韩卿,那为何当日不表明身份。”元嘉帝问道,语气平静,让人揣摩不出喜怒来。
    韩彦垂首应道:“因微臣有事隐瞒,不敢上报,所以才不得不隐居乡野多年,以教书为生。前次偶然得见天颜,微臣激动惶恐,一时未能禀明身份,还请圣上降罪。”
    元嘉帝顿了顿,怅然叹道:“既如此……你起来吧。”
    说来也怪他不察,自己钦点的庶吉士,而且还是自己的小舅子,居然没能记住长什么样子,这才闹了这样的笑话。
    只要不涉及赵贵妃,很多时候,元嘉帝还是一位很好说话的仁君。
    “多谢圣上。”韩彦俯身叩谢,起身在镇国公下首站定。
    “这就是两位爱卿今日所要禀奏之事吗?”元嘉帝开口问道。
    镇国公上前拱手应道:“这只是其一。”
    “噢?那其二是什么?”元嘉帝挑眉问道,“还有什么其三、其四、其五、其六吗?”
    镇国公和韩彦当然听出了元嘉帝话中的不悦。
    虽然方才韩彦拿“乍见天颜激动惶恐,以至于忘记禀明身份”糊弄了过去,但是大家都不傻,当然知道那不过是托词罢了。
    元嘉帝不跟韩彦计较,不是因为他相信了韩彦的那番说辞,而是因为他懒得因此而和韩彦计较。
    而且说到底,他对于端妃,始终心存一份愧疚,因此在面对韩彦时难免也就多了一分宽容。
    帐幔隔开的外间,赵贵妃陡然间得知韩彦的真实身份,惊得差点没有失声尖叫出来。
    直觉告诉她,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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