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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庶女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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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庙会杜氏带着虞子蓠并高云霭都要去,澄寂留在家给保姆看护。三人一大早就准备好了,乘着轿子就出城门往白云观去。
到了白云观外一瞧,早已是热闹非凡。卖吃的玩的都挤在一处,闹哄哄都是人。虞子蓠见了这热闹景象就高兴,下了轿子就往人堆里钻。杜氏喊她不住,连忙让芳音跟着她。高云霭第一次来看白云观庙会,见了这般热闹的情况,也是心里高兴。杜氏同她婆媳两个暂且不理会那些吃的玩的,径直往观里去上香了。
虞子蓠望着那踩高跷的地方走,已经围了许多人。踩高跷旁边的是搭台唱戏的,唱戏的旁边是卖糖葫芦的,卖糖葫芦旁边的是抖空竹的,抖空竹旁边的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茶棚……许多常年处在深院中的妇女终于也出来走动,携儿带女的一路逛过去,真真热闹非常。虞子蓠不等芳音,独个往人多的地方钻,看得不亦乐乎。芳音眼看着就追上她,扎进人堆一看,却没见着她。芳音看着那踩高跷的十分有趣,自己也住下脚来看,把找子蓠的事抛在了脑后。
虞子蓠钻进观抖空竹的人群,只见一个少女两手一下抖起十个空竹,惹得人群一阵欢腾。虞子蓠心中不禁暗忖,这少女怎么就能有这么好的手艺,一下抖起这么多来,也不知道要练到这种境界要多长时间。几个小孩看得出神,只盯着少女手里的空竹瞅。三个少妇也不管他们爱看,拉着他们走了。那少女又抖了一会,现出许多手艺,戏台上咚咚锵锵锣鼓声正好配着她的节奏。虞子蓠在抖空竹这边瞧了一会就转到卖冰糖葫芦那里买了两串冰糖葫芦,里头的山楂又酸又甜,吃得虞子蓠腮帮一下有些疼。
两串糖葫芦下肚,虞子蓠被从喉咙到肚子一阵冰凉冰得更精神起来,这会准备进观里去。她这时才想起芳音没有跟过来,但也不在意,反正家里的轿子知道停在哪里就行。
虞子蓠逛进白云观,进了山门就是一座石桥,名为“窝风桥”。关于“窝风桥”还有个传说,说是有个僧人号“西风和尚”喜与道家斗法。他在白云观西边修了一庙名为“西风庙”,取的是“西风吹散白云飞”的意思。观里道士识破他的法术,在观内修了一座“窝风桥”,破了那僧人的法术。过窝风桥有项活动名“打金钱眼”,在窝风桥洞悬挂有一枚大铜钱,在铜钱方眼上挂一铜钟,游客用铜钱投掷方眼,打中方眼中的铜钟即是大吉大利。子蓠至窝风桥时,已有许多人在打金钱眼,铜板扔了不少,但只是偶尔听见一声铜钟响。虞子蓠自认自己学射箭时眼力不错,因此对这事兴致颇高。从身上掏出两个铜板,瞄准那方眼就连掷出去。随即两声清脆铜钟响起,众人都朝她看去。虞子蓠本还想再扔两个尽兴,只是看众人都往这边看便住了手,继续往前行。
下了窝风桥,虞子蓠接着往前走,过了灵官殿就是玉皇殿,玉皇殿后便是老律堂、邱祖殿。虞子蓠一路游过去,只见人挨人地上香祈福。她走了许久,又因观里香火旺盛人挨人,身上出了些汗,便想寻一处清静些的地方坐下歇息。但这观里都是人来人往,虞子蓠遂返身出观,要在观外寻一处清静地方休息。
远离热闹地方,虞子蓠至一处清静大石上坐下,今日天色极好,风轻云淡。望着热热闹闹的白云观,她一下觉得轻松许多。虞子蓠当日穿一身桃色长袍,外罩一件雪青色斗篷,坐于大石上,好似春来一枝桃花开。她正惬意这里清静风清,忽然不知哪里蹿出两个人,一个上来就捂住她的嘴巴,另一个当即将她扛起。虞子蓠不及反应,已被两个壮汉扛在身上,朝林子里走去。她使劲挣扎,双脚狠蹬,两个壮汉只是越缚越紧,急急把她往林里搬。虞子蓠也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只是狠命踢蹬,把两个男人累得够呛。
两人将她搬进林子里,松倒在地上。虞子蓠头发已挣扎得乱糟糟,两人一把她放下来她就爬起来要跑。一男人一手拽着她的胳膊又把她拉了回来,虞子蓠拾起地上一块石头二话不说返身就朝那壮汉头上砸去。壮汉的头登时冒出鲜血,只得将她放了。另一个又上来要抓她,虞子蓠扔掉手上那块石头,又捡了一块更大的。
“再过来我就砸死你!”她抱着那石头,气喘喘地对那要上来的男人说。“奶奶的!敢吓你爷爷!”那壮汉卷起袖子就朝她扑去,虞子蓠灵巧一躲,蹿到那人身后,咬咬牙举起手里的石头拼命朝他后脑一砸,那人顿时眩晕起来。虞子蓠不防后面那个男人,那男人也不顾自己头上流血,使出浑身劲从后面抱住她。“我让你跑!你再跑跑看!”
虞子蓠狠劲往他脚上踩,疼得他叫起来。虞子蓠当时只想着千万不能叫她们抓住,当时脑子里又想起听老妈子讲过的那些逼良为娼的事情,心里又怕又急。人在危急时总显得比平时威猛,虞子蓠心里只想着不要被这两人抓去做□□,便把浑身力气都使了出来,边喊边挣扎。两个男人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因此也使出浑身力气招架。被虞子蓠砸得晕眩的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要上来捂住虞子蓠嘴巴,虞子蓠一脚朝他下身踢去,疼得他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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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蒙面人
剩下一壮汉扯着虞子蓠往林子更深处走,虞子蓠眼看跑不过这劫,忽而从前面林里又蹿出一个人来。那人脸上蒙着面纱,虞子蓠本以为遇上救星,谁知那人跟这两壮汉是一伙的。他呵斥两个男人道:“你们也不怕丢人,这么个丫头片子也招架不住,要是坏了爷的好事,爷让你们几辈子不得安生!”“这丫头力气可大着呢!”
被虞子蓠踢中的那个弓着腰叫苦。蒙面人冷笑一声,叫他们把人带走。虞子蓠:“你是什么混蛋!”那人见虞子蓠头发蓬乱,想到刚才她那股虎气,轻笑道:“姑娘自会知道我是谁,到时只怕你谢我还来不及,现在叫我混蛋早了点!”
“姑奶奶叫的就是你!”虞子蓠见情势危急,不得不把父亲的名号拿出来,因又说道:“姑奶奶是刑部侍郎的女儿,你们天胆敢犯我,我爹必饶不了你们!若是现在放了我,也许姑奶奶就当出门撞了晦气也就算了。”蒙面人听罢非但没有惊惧之色,反而大笑起来,说道:“虞姑娘,令尊的名号可能镇得住别人,只是在我这里不中用。”
虞子蓠心里一惊,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人会是谁。“我就是死也要知道谁害了我,你要不是龟孙子就把你名号说出来。”“不要你死,只要你去服侍个人。你到那里自然知道我是谁。”那人轻浮笑起来。“呸!你就是龟孙子!不只你是龟孙子,你爹你儿子你世世代代都是龟孙子!”那人没想虞子蓠一个大家闺秀骂起人来这么狠,当时听到“世世代代都是龟孙子”,他不禁大怒,拔出手中的剑横在虞子蓠脖子前。
“别自视太高,杀你如踩死蚂蚁。”那人口气冷冷说道。虞子蓠看见那剑身银光闪闪,再看那人目光阴冷,杀气逼人。她冷笑道,缓缓又说道:“你就是个龟孙子,你家世世代代养的都是龟孙子。”那人彻底叫她激怒,提剑一晃,利剑削断虞子蓠一绺头发。虞子蓠竟面不改色,直视其目。那人终究没有下手,剑收回鞘,命两个男人将她押走。虞子蓠被塞住嘴巴往前走。
正当两壮汉押她行走时,又一人横在前路。那人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纱斗笠,手里提着一柄剑。初春天气,林子里仍是十分萧条,枯梗伫立之树棵棵分列。虞子蓠方才一番挣扎叫喊,这会确没了力气,也不知前面这人是否与这伙人同路,但心里总有了些希望。蒙面的先站住脚,他看着那黑纱客,冷笑道:“好奴才。”虞子蓠一听,心又凉了下来。谁知就这句话,那黑纱客拔剑出鞘,二话不说就朝蒙面的劈去。那蒙面的躲闪不及,身上已被划了一剑,青色马褂上当即冒出鲜血。两个壮汉见状,放了虞子蓠拔出靴子里藏的匕首就冲上去。虞子蓠见状,拔下口中的布团就朝林子外跑。蒙面的见状就冲她追去,虞子蓠得了逃命的机会只顾跑,后面的黑纱客替她拦住了蒙面人。
约跑出几十米,虞子蓠回身看见那三个人围着黑纱客一个,心中踌躇,不知是回也不回。想了想她又往外跑了几步,忽而又站住脚,略微沉吟,转身拾起一块大石头又跑了回来。黑纱客见她又返身回来,便冲她大喊叫她走。她也不说什么,只是抱着石头往回跑。黑纱客其实功夫了得,并不需她帮忙,叫她走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血淋淋场面。
虞子蓠把手里的石头第一个就朝蒙面的砸去,那蒙面的先被黑纱客划了一剑,这会正是怒火中烧。见虞子蓠大胆向他砸石头,又想起刚才他骂的“龟孙子”,再也隐忍不住,只要杀虞子蓠而后快。于是他提剑抽身出来向虞子蓠去,黑纱客见状,一剑向蒙面的飞去,那剑穿过蒙面的胸腔,他剑不及发而死。虞子蓠被吓得愣在那里,她长这么大是头一回见人被杀。只见红艳鲜血从剑破处渗出来,很快便把那人的马褂袍子全染了。两个壮汉见雇主已死,再拼命也得不了钱,因此掉头就跑。黑纱客也不去追他们,他们脚快,一溜烟就不见了影子。
虞子蓠呆呆站在死了那人前面,好久才抬头瞧那黑纱客。黑纱客上前拔出自己的剑,对虞子蓠说道:“这种恶人,死不足惜。”虞子蓠离黑纱客很近,透过那薄薄的黑纱能隐约看见那人的脸。轻纱摇晃时,黑纱客下巴一道刀痕现了出来。虞子蓠望着那死了的,定了定魂,上前去揭他的面纱。面纱一揭,虞子蓠不觉大吃一惊,这人原是纪成有!黑纱客见她吃惊的样子,问道:“这人你认识?”虞子蓠点了点头。黑纱客将剑收回鞘中,四下看看,说道:“这里不能久留,叫人看见了坏事。”黑纱客说着便自往林子外走去,虞子蓠瞥了纪成有一眼,匆匆跟上黑纱客脚步。
“多谢侠士相救,敢问侠士大名。”虞子蓠问。黑纱客行至一条小溪边,停下步子答道:“楚客。”“宗楚客?”她不由得想起唐朝武则天时期的宰相宗楚客。楚客把剑按在石上,摘下斗笠。虞子蓠听他口气觉得这人不像书上讲的侠士那么冷漠,便也不大害怕。楚客见她头发乱糟糟,怕她回去让人疑心,便说道:“你还是拾掇一下再回去,省得惹人嫌疑。”虞子蓠点了点头,又问道:“侠士也认识刚才那个人?”
楚客只笑不答。他看着这位千金小姐,想起她刚才对付那两个壮汉时的蛮劲,心想:“谁说官家的姑娘都是文如弱柳,这个就有股虎劲。”楚客想到此处,问她道:“刚才你既得了机会逃走,怎么又回来了?难道你不怕再被抓住么?”虞子蓠想到这事就心有余悸,若是刚才楚客没有招架住纪成有,这会自己还不知道被掳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这事本和侠士没有关系,若是侠士为了救我而遭了不测,我这辈子也难以心安。况且我实在看不上那个人,就是他将我杀了我临死也要砸他一块石头才痛快。”
楚客听罢大笑起来,他实在没想到一个朝廷大员家的千金说话还这么豪气,倒和走江湖的人有相似之处。因觉得她有些豪气,楚客又多问了两句道:“那蒙面的把剑横在你脖子上时你就不怕死?还骂他龟孙子?你不怕他真把你一剑杀了?”虞子蓠这才知道原来楚客早就在那里,大约把她怎么用石头砸那两个壮汉的事也看到了。
虞子蓠:“侠士既早在那里,为何不早些出手?难道是要看我的笑话么?”楚客又笑起来,心想,“这姑娘到底是稚气未脱,说话还带着许多孩子气。”他答道:“我确实早见着那两人将你掳进林子来,路上怕刀剑无眼误伤了人,因此想等他们把你放下来再动手。谁知他们才放了手,你动作倒比我还快。我看你力气确实不小,心想也许不消我动手你便可自救,因此才按住不发。哪料那人横插一手,我听你骂他很是痛快,便也想借你光听着痛快。”
虞子蓠听说是这个原因,不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说刚才骂纪成有确实骂得酣畅痛快,但毕竟一个姑娘这么泼悍也有些不妥,况且是后来把父亲的名号报了出来。自己丢些人没甚关系,给父亲抹黑的事她可不愿意。楚客:“刚才我问你的你还没答,那人把剑架在你脖子上时,你当真就不怕死么?”虞子蓠答:“谁人不怕死,只是与其让那种人抓住侮辱父母,不如死了痛快。”楚客心想:“她到底还是顾着许多,这就是了。”
楚客自觉不能再久留于此,便同虞子蓠道了别。楚客:“那人很有来头,这案子估计要惹出许多是非,你还是快些回去,只当什么也没有过。那两个跑掉的只是雇来的,别人不揭发他们已是万幸,他们是断不会自己浮出来的,你不必担心。”虞子蓠十分感激,连向楚客道了几次谢。楚客戴上斗笠拿起剑洒脱而去,虞子蓠见着这样潇洒的侠士,不免又心生一番羡慕。她收拾一番,也急急赶了回去。
回去一路上,虞子蓠心里忐忑不安。竟然是太子的属下让人来掳自己,可见这人行事作风何其卑劣。但他偏偏又是皇太子,这种身份的人这么放肆,简直是让人寝食难安。难保什么时候他又使出更卑下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总得想些对策才好。虞子蓠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人能帮她。当时又在白云观,离飞云庄近得很,虞子蓠遂先去交代轿夫告诉夫人她的去向,然后往飞云庄过去。
松鸣鹤并未告诉过她自己回到飞云庄住下,但虞子蓠总感觉先生还会回那里,因此决然去看看。
孟离疏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读书晒太阳,猛然看见虞子蓠出现眼前,连忙坐了起来。“师哥读什么书呢?”她远远就向孟离疏打招呼道。孟离疏有些吃惊,答道:“读《易》。”虞子蓠快步走到孟离疏跟前,瞧着他手上的书,说道:“你不是读过好几遍了么?”孟离疏:“读了好几遍也没参透其中道理。”
虞子蓠不屑道:“这要什么参透,都是各人说各人的。庄子不是说了么,咱们读的都是古人的糟粕,真正精妙的东西只可用心体会而不能说出来的。”她发了一通议论后又问道:“先生这会可是在林子里读书?”孟离疏点了点头,他一下觉得虞子蓠似乎比先生还神乎,什么都知道,不仅知道他们又回了这里,还知道先生这会正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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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历象考成
虞子蓠便往后院的林子里走去,以往松鸣鹤住这里时这个时间就是在那里读书。松鸣鹤什么书都读,儒家的道家的佛家的,只要他听说的好书都要想法子去弄来看。松鸣鹤之前,虞子蓠最佩服的是父亲,松鸣鹤之后,他最敬仰的便是这位先生。只要先生还在,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因此她才来找他要将皇太子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给自己想想办法。
虞子蓠自草庐行不多远便进了林子,其中有一条小溪,溪水自山涧流出,这会已经化了。难得今日太阳暖和,虞子蓠身上暖暖,渐渐从刚才的事里走了出来。她望见松鸣鹤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那瘦直的背影真如一棵松一般。松鸣鹤穿着黑色的袍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虞子蓠轻手轻脚过去,又怕一下出声惊到先生,因此临近时故意将步子弄出声来。松鸣鹤听见脚步声却没回头,仍旧坐在那里眼望前方。
“先生。”她轻轻叫了一声,松鸣鹤这才转过头来。他对这位徒弟的到来有些吃惊,她竟猜到自己回了飞云庄,可见她对自己已有了些了解。这是松鸣鹤原来所不在意的。
“白云观的庙会如何?”松鸣鹤拿起放置在旁边的医术问她道。虞子蓠:“很是热闹,不知先生可去看过。”松鸣鹤招呼她在旁边坐下,说道:“热闹不过一时,看的也是一时繁华。”虞子蓠在旁边坐下,他们师徒和一般的师徒不同,一般师徒严讲尊卑秩序,徒弟从来没有与师父同坐之礼,只是松鸣鹤为人最是不羁,既不要徒弟守那些所谓尊卑之礼也不喜徒弟太过拘谨。这样才把孟离疏跟虞子蓠两个教得跟先生之间多如平辈之间一般。
虞子蓠当时听见先生说“热闹不过一时”,心里顿觉有些凄凉感伤。她从小喜欢热闹,人多多聚到一处最好,人散时她总有些空落落惆怅。这么一想又想到早上的事,她心想:“若是没有碰上那位楚侠士,我这会恐怕早离了父母家人受人侮辱了。那何止是一时热闹尽成空,连命只怕都没有了。”松鸣鹤见她神色惆怅不安,料到她心里有事,因问道:“你可是在钦天监待得不顺心?”虞子蓠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松鸣鹤笑问:“这意思是是也不是?”
虞子蓠沉吟一会,点点头。松鸣鹤:“你进钦天监前是什么想法?”虞子蓠一时也不知怎么跟先生提早上那事,索性先顺着话把钦天监的事说了。她说道:“我原想着那里有许多新鲜东西可观,这才想进去瞧瞧。”松鸣鹤点了点头道:“你这年纪有这想法并不稀奇,皇家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新鲜。那你去那看了什么新鲜的东西?”
虞子蓠照实答道:“他们用的天文图与原来先生给看的不同,似他们的更精准些。再有就是他们用的仪器都是民间不得见的,观象台上天体仪、赤道经纬仪、黄道经纬仪、地平经仪、象限仪和化限仪六件仪器是用西洋方法造的,用来也确比肉眼观测要精准得多。除此之外,也并无特别之处。尤其里头那位满人监正,大约只是挂名而已。”松鸣鹤听罢心里颇觉欣慰,她进钦天监并没多长时间,却已把这些东西都思考比量过,并且能给出较为中肯的评价,这是难得的。民间也有许多学天文算术的,但听说洋人那套都不屑一顾,并不肯承认别人强处,这是没有学术胸襟的人,松鸣鹤也瞧不起。
他说道:“西洋人的观测仪器用来观象确比用肉眼要精准,他们的天文图借用这些仪器画出来自然也会更准确。你只进那里待了这短短的时间就能看出这么些道理来,又肯承认别人的强处,我着实欣慰。只是你还有不知的地方,倘若你不想在钦天监待下去,最好也先将这些地方弄明白再出来。那里头还是有些能人的,你当虚心求教。”
虞子蓠原来听孟离疏说先生并不大高兴她进了钦天监,这次原想跟他说说钦天监中工作何其枯燥费时的事,但眼下听见松鸣鹤这么说,不禁把想要说的话憋了回去。虞子蓠:“不知先生所说‘不知的地方’指的是哪些地方,请先生明示,子蓠才知要在哪里用功。”松鸣鹤因指点说道:“西洋人所用历算方法与我们自古传下来的并不相同,现今所用之《时宪历》乃是顺治年间汤若望删定前朝《崇祯历书》而成。《时宪历》虽保留旧历历法构造,但所用法数实是西洋的。往者我们用六十进位,《时宪历》改学西洋的百进位制,至于节气规定上也参考西洋历法,究竟其中是何道理,为师也并不甚清楚。因此才决定要往安徽去拜会梅先生,梅先生不仅精通本国算数,对西洋的算术也颇有心得。西洋人所用历算方法,必是依托于仪器观测,你既进了那里,何不将这疑惑解开再出来?”
虞子蓠被松鸣鹤之言点醒,自己只注意到钦天监工作无趣,却不知难得身在皇家钦天监与许多民间难得见到的天文信息打交道正是拓展学问的好机会。她当即答应下来道:“学生拜谢先生指点,若非先生金玉良言,学生差点任性错失学习好机会。”松鸣鹤点点头,接着说道:“钦天监乃是皇家天文馆,那里自有许多民间见不到的天文书,那一部《历象考成》你需仔细揣摩。若有不明之处,可向监中前辈请教。”
虞子蓠口中答应着,心里却疑惑不已。她心想:“《历象考成》乃是皇上钦定编撰的书,只在钦天监中流动,外人并不得而知,先生如何知道的?我虽进了钦天监,但只是个无品的天文生,这部书只怕还轮不到我来看。”虞子蓠因此说道:“先生所说的《历象考成》学生也听说了,只是学生在监中地位地下,又非是通过正经渠道的,又……是个女子,想必不能轻易看见馆藏的书。”
松鸣鹤知她虽是冰雪聪明也比其他女子更好学,只是她身处这世间,却仍是要受许多礼法限制。她虽表面上不大注意常人所言男女之份,但终究不免受其影响。总有许多人说女子天生卑下不如男子,她不免潜在也受这种想法影响。松鸣鹤也不论她是否在意这样的看法,只不希望她这样超绝的天赋被埋没。因此妨碍她天性发挥的都要助她扫除,人生一世,死后都是一副臭皮囊,若是不能尽性而活,那便是白在这人间走了一遭。
松鸣鹤因问她道:“你比监里其他天文生,自觉学识较他们如何?”这话若是虞铨问的,虞子蓠不免又要谦逊说一番“自觉不如”的话,但是在松鸣鹤面前则大可不必。若是在松鸣鹤面前故作谦逊,非但不受待见,反而要遭他骂一通。故虞子蓠如实答道:“学生自觉比他们知得多。”松鸣鹤又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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