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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庶女传-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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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其中机关。她的先生常年四方游走,婉妃又是深处宫中的人,他们不该是认识的呀,可为何刚才婉妃要用那样的表情看先生呢?为何玲珑姑姑出来的时候两眼通红,难道是婉妃的病没有救了吗?但先生不是把死了的皇上都救回来了吗,婉妃只是一点咳嗽为什么不能治呢?又或是另有别的事情?虞子蓠想得头昏脑胀,朝婉妃卧室门口望去,只见着珠帘晃晃。
松鸣鹤终究做不到清断情丝,他看见婉妃病成此样,面上清冷,心中却是酸楚。婉妃道:“十七年前你将她抱出去时,我心想我们再也相见的日子,却不想今日还能再见到你,见到你们两个。以前常听人提‘死而无憾’这词,并不明白其中道理,现在知道了。我见到了我女儿,看到她长得健康高兴,又得在天命将至的时候见你一面,这就叫死而无憾了。”婉妃说这话时并无哀伤之感,反有一种欣慰之态,但这话叫松鸣鹤听了,却是百般惆怅感伤。时间弄人,命运也弄人,他当时拜师的时候,就是想学着窥视人的命运天机,但对自己的命运却一点没有知觉。看着这时的婉妃,谁能想到她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时,那样活泼灵动,谁能想一股欢快的小溪,变成一滩死水?
婉妃又道:“我刚进宫的时候总是会梦见你弹那曲子,后来慢慢就忘了,最近又梦了几回,想必真是到了我要走的时候。曾毅,琴就放在那里,多少年我也没把它丢了,你再弹一次那曲子,咱们此生就别了吧。”松鸣鹤听到“咱们此生就别了吧”这话时,转头去看那古琴,一滴清泪自眼角流下。
他缓缓坐到古琴前,手触着那油亮光滑的琴身,手指轻轻勾起一根琴弦,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悦耳。这古琴,是他从江南带到塞上的,用的是蜀地之桐吴地之丝,是他与师父分别时师父赠与他的。后来他跟婉妃分别时,又将这琴送给了婉妃,婉妃喜爱汉文化,能诗能琴,没进宫前旗里的人称她是塞北西子。松鸣鹤触碰旧物,感伤旧情,不愿多想,指上拨弦。
虞子蓠在外面听见琴声传出,心里纳闷婉妃怎么好端端的就弹起琴来了。再一听,那调是先生常常弹的,她与先生初次见面时先生在杭州城外桂花林里弹的那曲。虞子蓠听琴忆往事,不禁想起杭州城外那一大片桂花林及与哥哥骑着马行走其中的情形。
松鸣鹤只要快弹不要回想旧事,但琴音从手底流出,他却越发记起往事。虞子蓠听见琴音同以往听见的不同,以往先生弹的琴音舒缓飘逸,今日的却急促得很,似一阵骤雨袭山,千山万木被风雨摇晃颤动。松鸣鹤越弹越紧,越弹越急,婉妃知道他心中焦躁,他在恨,却不是恨她,而是恨自己。松鸣鹤指下似有狂风骤雨,又似有大浪拍崖,婉妃听得一言不发,虞子蓠却不安起来。约是慢慢冷静了下来,琴声有所减缓,松鸣鹤额上大汗,手指微微松缓下来。高远之蓝天,平旷之草原,驰骋之骏马,悠扬之琴声,一齐并现松鸣鹤眼前。
玲珑听见琴音渐缓,似跑累的马按节信步,微风轻扬,白云飘动,方才被琴音带紧张的心此时放松了些。婉妃知他慢慢地想通了一些事,心境逐渐开阔,她真心为他高兴,少女时看上他不正是因他这份超逸的气度吗。琴音愈加慢了,又回到了虞子蓠常听见的那样,只是飘逸洒脱中又夹杂着些许感伤,或者是慨叹。婉妃知道这段是真正道别的曲子,尽管松鸣鹤背对着她,但她仿佛看见松鸣鹤正对着她跟她说话,他说,此生如此,他世再叙。婉妃病容露笑,松鸣鹤按弦罢响。
琴声绝响,松鸣鹤起身,不再看婉妃一眼便出去了。虞子蓠正心里哼着先生在桂花林里哼的词配乐,她却不知,刚才那段曲子,原来的词并不是“玉衡指酉风起兮,习习吹乱花雨”那四句,到底这曲子原来的词是什么词,只有松鸣鹤婉妃两个知道。
玲珑见松鸣鹤出来,怕他立即招呼虞子蓠离开,心想要先进去问问婉妃是否再见虞子蓠,因此向松鸣鹤说道:“先生且稍坐一坐,奴才进去略收拾一下再让人送先生出宫。”松鸣鹤知她有事要请示婉妃,便点头先坐了下来。虞子蓠刚才看见玲珑满面愁容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安,这会问老师道:“先生……”她话还没问完,松鸣鹤已示意她不要问。虞子蓠见先生神色郁郁,虽然想问,但也只得暂把问题放在心里。
玲珑进去看时,婉妃正伏在古琴上,仍是咳嗽不止。玲珑上前恭敬问道:“主子,公主还在外头,要不要请她进来?”婉妃稍稍直起身来,看着那琴,良久,缓缓摇了摇头。玲珑又道:“公主难得进宫一次,主子不见见吗?”婉妃长舒一口气,说道:“越见,越舍不得。她是我生的,却不是我养的。她如今是别人的女儿,想必也是很得父母疼爱,但愿她一辈子也不要知道过去的事。原来我不知她过得如何,因此总是担心,现在看见她过得好,那就行了。若是再见她,只怕愈加舍不得,万一事情透露让她知道,那我是又对不住她一次。不要再见了,这辈子不要再见,下辈子愿我做她的女儿教她抛下我来赎罪吧。”
婉妃才说完又咳了一阵,玲珑听得心酸,低声说道:“您这样想,可教奴才怎么办呢?”婉妃听她又自称奴才,说道:“往后不要让我听见你自称奴才了,你是奴才,我便是奴才的姐妹,你可是要我降低身份呢。”玲珑听罢,慌忙跪在地上,说道:“主子折煞奴才……折煞我了……”婉妃扶她起来道:“你去让人送他们出宫吧。”玲珑答应着,走出两步,回头又问道:“主子真的不再见一面了吗?”婉妃沉吟一会,说道:“不再见了,送他们出去吧。”玲珑只得照办出去。
玲珑交代两个小太监,让他们送松鸣鹤和虞子蓠出去。松鸣鹤师徒出蕙香馆时,各自心想不一。松鸣鹤见到故人,自是勾起许多陈年旧事心中感慨,而虞子蓠只听着里面不住的咳嗽声,忧心不已。她心想,这妃子真是多灾多难哪,疯病才见好,现在又是新的病,每日就待在这里吃药养病,有什么趣呢,愿她快好起来吧。十七年前,松鸣鹤将她放在箱子里提着出去,现在,她是跟着松鸣鹤自己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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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挨打
出了紫禁城,松鸣鹤没到虞府坐坐直接回了飞云庄。这一次进宫,让他想透了许多事情。虞子蓠既现在虞家过得很好,那便让她这么快活地过下去。生母是谁,生父是谁,她只要不知道那么就是虞铨夫妇,虞铨夫妇待她如自己亲生,自己何必坏了这样的好情景。松鸣鹤长舒一口气说道:“尔后可以放浪形骸,长啸山林了。”
虞子蓠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松鸣鹤接着对她说道:“子蓠,我马上就要动身去安徽,有几句话需要嘱咐你。”虞子蓠恭敬地道:“学生谨受教。”松鸣鹤道:“你在钦天监当天文生也好,不当也好,我只望你潜心学问,日渐稳重。谦逊在中,才自内发,学以外成。做树为人,都不可太露锋芒,往后皇家之事,你不必太过关注,以免让你父母担心。”松鸣鹤这番话,与他平时的说话风格不大相符,他从未对学生说过要内敛锋芒,谦逊在中的话,他从来是主张随性而发,率性而为的。至于最后一句“以免让父母担心”更是让虞子蓠觉得吃惊,以前跟着先生学习时晚归时父母不也很是担心么,可先生也从来没断过,今日不知怎么叮嘱起这样的话来,好似这回他真的要走很久的样子。
松鸣鹤知她一时难以理解,但却不解释,而接着说道:“你父母视你如命,你父亲可算得十分开明才让你跟着我学了这么多年,你母亲之慈爱你自知道不需我多说,日后切记稳重行事,用心侍奉双亲。”虞子蓠虽不知先生为何说到这里来,但先生一番话也让她心里感激不尽,虞子蓠当时向松鸣鹤跪下来,恭敬叩首道:“老师教诲,虞子蓠谨记心上,学生拜谢先生教授之恩。先生远行安徽,学生不能侍奉左右,实在不该,学生必听先生之言,谦逊为学,敬奉双亲。再拜先生之恩。”虞子蓠说罢再叩一首,松鸣鹤只当这是他们师徒最后一次见面,他从紫禁城出来时已经想得清楚,虞子蓠此生不再由他做主,她也不会再遇见什么坎坷的事情,出钦天监,成婚,生子,老死,这将是她的一生。临分别时,虞子蓠并不知这是分别,松鸣鹤看着她,多年的师徒之情,让他有些舍不得,但正如放下她母亲那样,也该放下她了。
师徒二人在城门分别,松鸣鹤白衫轻摇,洒脱而去。春风纸鸢,百花香散。
再说姚兰城在耗子城被虞子蓠一阵大闹出了大丑之后,请了几天假不到衙门办公。连曼知道他是在窑馆给人家逮住一顿痛打,心里竟也十分高兴,姚兰城又淫脾气又臭,连曼平时也只是在他身后抱怨,并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下好了,不知哪个侠士痛下打手,替她解了心头怨气。连曼心里虽高兴,面上却一点不显现出来,毕竟舜英新亡,她还要讨好丈夫和老夫人以求坐上正室的位置。
姚兰城正趴在床上养伤,嘴里不停地骂着。“没胆的王八羔子!出门撞了瘟神了,碰上这等疯子!”他边骂边想着那天的事,一想到自己居然给他扒了个精光牵牛一样牵出来□□,姚兰城顿觉再无脸面出去见人。他细细推想揣测,到底是谁让他受这种巨大羞辱?他思来想去,脑子里都是那首羞辱他的四句诗,“姓姚名兰城,身为给事卿。昨日新亡妻,今日柳枝栖”,这事分明是和舜英有关!“知道舜英这事的人只家里这几个,连曼?决不是她,她我还不清楚,面上姐姐长姐姐短,暗地里巴不得舜英归天,她是决不会替舜英抱不平的。那还有谁呢?娘?那就更不可能了。”
姚兰城忍着脊背上的疼痛,忽而想到一人,登时大叫起来:“是她!”“一定是她找人来整我!小贱人!我饶不了你!”姚兰城一面想着一面向房外大喊道:“来人!”正巧连曼炖了补品来看他,听见他大声叫唤,连忙柔声答应过去:“这呢,爷什么事?”她边应边推门往里走,看见姚兰城躺在床上,脸色铁青,似正在大怒上。连曼小心将东西放到桌上,轻声带笑问道:“什么事惹爷不高兴了?”“什么事?哼!”姚兰城忽而厉声说,“把雨燕那小贱人带过来!今日我要打死她!”连曼见姚兰城面带杀色,语含杀机,大吃一惊,他以前再怎么过分,也还注意些伪装风度,这回看来是什么也不要,完全撕破脸皮了。姚兰城见连曼怔在那里,又大喝一声道:“你聋了吗!去将那小贱人带过来!”连曼吓得倒退一步,连忙出门去寻雨燕。
雨燕回姚家这两日,看见姚兰城果然被虞子蓠打得不能着地,一面心里大叫痛快,一面告慰舜英在天之灵。她回来时虞子蓠已经交代,叫她什么时候到虞府来都可以,想什么时候离开姚家便可以什么时候离开,不需顾虑其他的事情。雨燕还没瞧见姚兰城到衙门办公遭人嘲笑钻地无门的样子,因此还想再待一段时间,她要看着这个伪君子被人揭下面具后是什么样子。这时她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连曼亲自找来了,冷冷向她说道:“爷要见你,快跟我过去。”雨燕手持花壶问道:“爷有什么事吗?”连曼道:“我哪里知道,你快跟我过去就是!”雨燕只得跟随连曼过来。
姚兰城越想越气,热血灌上脑门,不等雨燕过来,已经在房里大发雷霆。雨燕在外面就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她不知道姚兰城又突发什么神经,连曼也不让她住脚,两人进房来。
姚兰城一看见雨燕进来便一手操起床边连曼坐的椅子奋力朝雨燕砸去,幸而他是卧着不方便,那椅子只轻微打到雨燕腿上,但雨燕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懵。姚兰城指着雨燕大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是谁教唆你来害我的,我姚兰城有什么对不住你们主仆,你们到姚家来吃穿用度哪一样缺了你们的?你们一个一个这么来寻我的晦气,都巴不得看我笑话呢吧,老子告诉你们!让我难看的,我一个也饶不过!”
姚兰城骂得满脸通红,又向连曼大声道,“你找两个执家法的来,给我打她三十大板!”连曼被他这般恶狼样吓到,唯唯诺诺答应着就出去了。雨燕听他刚才的话里说“你们主仆”,这分明指的是她和舜英,若是只骂她一个也就算了,舜英过世还不到十天,他竟也拿来骂,可见无良心至极。姚兰城忿怒,雨燕也是气得冒火,只两眼恨恨地盯着姚兰城,并不分辩也不下跪求饶。姚兰城见她直挺挺立在那里不争辩,更加确定就是她找人来让自己出丑,但又料想她一个奴才没有这种谋略胆子,背后必有操纵者,因而又恶狠狠问道:“你跟什么人合谋害我,老老实实说出来!”
雨燕听他刚才把新逝的舜英也骂上,这会已经是两耳冒烟,又想起姚兰城素日那些虚伪的行径,心中好似有人壮胆,大胆指斥姚兰城道:“姑爷!你这说的是人该说的话么?小姐哪里对不住你,她才走不到十天,你竟狠心连她一起骂!”姚兰城见她顶嘴,气得不顾背疼就要坐起来,“你,你你,好啊,当下人顶撞起主子来了!有什么样的主子出什么样的奴才,你跟你那主子都是一种货色,故作清高!你今天要不招出合谋,老子打死你!”
雨燕已经顶了一句,也不再害怕,又回道:“事是我自己做的,没有什么合谋。我就是看不上姑爷这般虚伪做作,人前一副彬彬君子形象,人后却是禽兽不如!小姐不是病死的,是给你害死的!”姚兰城听她说自己虚伪做作,差点没把他气晕过去,他最怕别人说他虚伪做作,这正中他的要害。
连曼已带了两个家丁并家法过来,姚兰城指着雨燕气得几乎说不出话,“好啊,好啊,你厉害,你们两个!给我往死里打!要是还有一□□气,你们就跟她一起去死!”两个家丁不知出了什么事,但见姚兰城这般生气的样子,不敢丝毫怠慢,当即按下雨燕就开打。雨燕趴在地上,咬着嘴唇,忿恨地瞪着姚兰城。连曼从没见过姚兰城这一面,当时吓傻在那里,平日里那些厉害的嘴皮一点也用不上了。
姚兰城嫌家丁下手轻了,喝道:“你们这么护着她做什么?难道跟她是一伙的吗!”家丁不知雨燕犯了甚么错,姚兰城对她这么厉害,但他们心里清楚,要是被姚兰城划入雨燕“那伙”,肯定是没好果子吃,因此只能对不住雨燕,痛下打手了。雨燕起初要强忍着不叫,至十几棍时,屁股已疼得麻辣,再后来加重分量,肉好似已经打烂一般,雨燕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姚兰城听见棍子落下的结实声和雨燕歇斯底里的喊声,心里别提有多快活,心想,我在耗子城挨的打,今日要叫你十倍还回来。
连曼眼见雨燕屁股上渗出血来,实在看不下去,便怯怯向姚兰城请求道:“爷,再打要出人命了。”姚兰城听得正上瘾,见连姨娘求情,狠狠向她瞪去:“难道你也想尝尝滋味吗?”连曼不敢再多嘴,她见雨燕脸色惨白,将要撑不住的样子,慢慢退出房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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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控诉
姚兰城将手一挥,两家丁终于可以略歇口气,雨燕整个人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姚兰城缓缓向她再问:“你说,合谋是谁?说出来,你的罪就受到这,要是不说,哼,打死你也白死。”雨燕万万想不到姚兰城竟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以前只觉得他虚伪禽兽,断不知他还是个黑心之人,看今日之势,他是不会放过自己,与其向他求饶再死,不如痛痛快快把原来想说不敢说的说出来再去见主子。雨燕这么想着,冷笑两声。“你笑甚么?!”
雨燕抬头看着他,冷冷说道:“小姐新嫁来时,以为自己嫁了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心里很是欢喜。小姐确实素来身体有病,但嫁进来之前已经治好了,若不是你这么待她,叫她心寒,她如何会犯病,又如何会这么轻易就没了?”“你讲这些,是来指斥我了?奴才!她自己犯病,本就与我无关,况她病后,我岂没有给她找过大夫!是她自己身子不争气,我姚家上下,哪一个对不住她。”
听到“姚家上下”这一句,雨燕又不禁冷笑起来,姚兰城见她不说合谋之人,正待要打,听她冷笑,便又问道:“狗奴才,你还有什么不满,本公子叫你明明白白说出来,也好让你死得清楚!”雨燕看姚兰城脸色,又听他连说几次“死”,料想今日是再不能踏出姚府一步,人之将死,其胆也大。雨燕看着姚兰城接着说道:“小姐病里,确实来了几个大夫不假。大夫开不对药方不怪,小姐身病由来已久,只是身病不好,心病更甚!”
雨燕泪汪汪抬起头来看姚兰城,接着说道:“我再称你一声姑爷,为你是小姐的丈夫。姑爷,你可知小姐那天为何突然呕血?”姚兰城见雨燕说到动情之处眼泪簌流,他情绪稍稍稳了些。雨燕道:“小姐那日本是想去给老太太请安,姑爷,你看小姐只看她是个清高多病的人,你可知她也是个易感恩戴德的人。但凡老太太有问她的病,她那两日便觉身上大好,每每提起老太太,她总说自己愧为人家儿媳,不能辛勤侍奉。至于连姨娘,小姐也说她是个好人,只因她来看望时总是姐姐地叫着,可她不知连姨娘背里都是怎么讲她,我告诉她反说是我多心。”
当时连曼与姚夫人已在门外,听见雨燕这番话,连曼不觉略垂下头来,姚夫人轻叹了口气。姚兰城听了,怒气微沉,听着雨燕继续讲。“那日小姐本想去给老太太请安,她那时走路都打颤了。不想却听见两遭要命的话,老太太说小姐不能生育,家门晦气。小姐本感念老太太关照而去,却听见这样的话,她不是当面撒泼的人,听见这话也只是自己转身回去。”
姚夫人在外头听见这话,才知那日与老奴所说的话让舜英听见了,这么说来,舜英重病,自己有一分罪过了。连姨娘听雨燕说“她不是当面撒泼的人”,便觉她是在暗指自己,心里有些不满,又想起刚才她说自己在背地里讲了不少舜英坏话的事,更加不高兴。连曼看了姚夫人一眼,正要说些什么为自己分辩为姚夫人解围,只听得里面雨燕又说:“老太太这话已叫小姐受不消,不提防回来的路上又听见连姨娘在嚼舌根。”雨燕说到这又冷笑起来,“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不再忌讳什么,索性都说出来罢。”连曼不知她都要说自己什么,心下紧张,就要闯进去,却被姚夫人拉住,连曼见姚夫人面色冷峻,不敢造次,只好暂且在门外听着。
“连姨娘说话不饶人,想必姑爷不会不知。因小姐少出门,也不爱听墙根,所以总不知连姨娘暗里讲了她什么话,我却清楚得很。连姨娘对小姐有个称呼,叫‘大房那个病不死的’,哼,她的心倒好,天天把这话挂在嘴边,似是为我们小姐祈福让她不要病死哪。”连曼听了雨燕这讽刺的话,两耳冒烟,就要冲进去,又被姚夫人拉住,狠狠瞪了一眼。
“她总爱拿自己那次流产说事,大有一副自己流产胜过别人不怀孕的样子。她平日那些难听的话我不稀罕再说,只说小姐从老夫人那边回来时听见的。小姐听见连姨娘在亭上,又说她的病不能长久,又说她不知礼,这叫小姐怎么活呢……”雨燕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外头连曼又气又愧,姚夫人松了连曼的手,长叹一声。雨燕讲完,心里舒畅,姚兰城似有所思。那两个打棍的也不知是要不要接着打,都望着姚兰城。姚兰城见雨燕背上血肉模糊,再打下去她势必会送命。他心中犹豫不决,想起在耗子城里所受的羞辱,姚兰城还是忿怒难平,要是明知是这个奴才下的手还放过她,那真是自己对不住自己。
姚兰城思来想去,挥手让两个家丁出去,对雨燕说道:“你对你主子倒是忠心,但你一个奴才!竟敢计谋陷害自己的主子!这是万万不能饶恕的!念在你对舜英的赤诚,我也不想再与你为难,白绫或□□,你任选其一。你死之后,会将你葬在她墓旁,成全你们主仆。”雨燕对这结果丝毫不觉意外,不止是因为谋害姑爷这一条罪,另有对主子不敬一条,刚才她决意把姚夫人连姨娘的事说出时,就已想到了这层,一个仆人对主人胆敢说这样的话,那不是找死是甚么呢。但她没想到的是,姚兰城听后语气没变得更激烈而是缓和了,不知是否是因为他这会对舜英之死有了些许愧疚。
“请爷赐□□,雨燕这会是站不直了,白绫来了无用。只望爷不要食言,将我葬在小姐墓旁,让我们主仆地下相聚。”姚兰城点了点头,向门外招呼下人道:“进来一个!”
下人没有进来,姚夫人与连曼进来了,姚兰城一惊,连忙向母亲道:“儿子给母亲请安。”姚夫人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雨燕,姚兰城只怕刚才雨燕说的话已经给姚夫人听见,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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