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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_蔡某人-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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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她出来给家家行礼。”
轻微的声响一出,穆氏阻止了他,语气不悦:“罢了,狐狸精我这辈子见的够多了。”
这其间怨怼,不言而喻,此刻的家家,也不过是寻常女子拈酸吃醋情态,对那些不痛快的过往,到底是有微词,晏清源无法,听里头归菀也有了动静,再一回首,穆氏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次被禁足,归菀也装糊涂,见晏清源现身,满目的缟素,顿时一怔,心里咯噔直坠,虽在意料之中但当真出现在眼前,还是有些不能相信,惊疑不定地同他对上目光,那里头,是一派的镇定如常,原来他死了爹,是这个模样。
“世子,你……”归菀诧异开口,晏清源眼帘一垂,长睫在面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翳,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大相国殁了。”
归菀便也不说什么,猜出晏垂定不是今日的事,不知瞒了多久,把笔墨纸砚收起,练好的几张,却揉成一团,丢进了竹篓子,待放下袖管,倒暗自松了口气,这样,他不会再来折腾自己了吧?
只是,她连这一身缟素,都没上身的机会,当日被他重新虏去,她如何哀求,他依然狠狠撞进来,归菀浑身一个直颤,眼前黑了片刻,本犹疑着是否要装作关怀,道一句“节哀”,也彻底没了踪影。
如此一想,小脸上多的不是阴霾,眉眼间,不过是缕如雾的哀愁。
“陆将军的祭日……”晏清源一个话头还没完,就见归菀那双眼睛,倏地瞪了过来,泪水泉眼似的一涌,她咬着细牙道:
“世子不去守灵吗?为何还要在这耽搁?”
看她反应如此,晏清源不语,一张脸极是平静,走到竹篓前,俯身一翻,要把归菀丢的纸团找出,归菀扑过来,按住他一只手:
“写坏了的字,怕污世子的眼,世子这时不去灵堂,难不成还有心思看我写字?”
晏清源微微一笑,把人一推,便利索拿出来,归菀眼见要夺,晏清源一抬手,她便够不到了。
一张张的,皱巴巴展开,上头皆独独一个“忍”字,真巧,晏清源讥讽一笑,瞄了两眼,摸着下巴道:
“忍这个字,造的极妙,心字头上一把刀,人活一世,谁不在忍呢?”
他伸手摸了摸归菀鬓发,若有所思看着她:“菀儿想必也忍的很辛苦。”
归菀心底重重一跳,被他这样探究的目光盯着,简直一刹也不想受,强自镇静道:“我不过随便练个字,世子就爱附会。”
“柏宫反了,你高兴么?”晏清源向她投来道温和的目光,仿佛征询的,不过是她吃了颗梅果,问她酸不酸,甜不甜,归菀听得又是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转的这么莫名其妙,一字不应,只等晏清源继续说下去。
晏清源偏极有耐心,又问一遍,观察着归菀的表情,归菀脑子转了几圈,终于有所领会,却是眉间微蹙,自嘲反问:
“世子觉得柏宫反了,是我的缘故?”
她心里不快,恨他多疑到糊涂昏聩的地步,她认得柏宫是谁?她若有本事让柏宫反了晏氏,也不至于此时此刻,身在囚笼了。
“不错,”晏清源观察着归菀的表情,思忖片刻,把人一拉,拽到了怀中,手指在她脸上抚了抚,竟一副很有心情戏笑的个样子,“我猜,他也听说了你的艳名,所以才妄想着,杀了我的勇士,再抢走我的美人。”
归菀面上一红,一听“艳名”两字,分明不是什么好词,顿时也起了层薄怒:
“我没有艳名!”
晏清源本心绪不佳,被她这么一生气,俏生生的五官跟着鲜活滚滚,倒真感染地有了笑意,不慌不忙逗起她:
“我要是死了,他把你掠去,也是常情呀,你这样的美人,谁不想要呢?古有烽火戏诸侯,好菀儿,你知不知道‘祸水’两字怎生书?”
归菀把他的手随即打掉,羞恼道:“世子自己龌龊,总要把人想的跟自己一样!”晏清源却也不见动怒,利眸的笑意未消:
“我是龌龊之徒,你是祸国红颜,不也配的很?”
二月桃花蘸水开似的,归菀这张脸,娇羞无限,恨不能撕烂了晏清源的嘴,神情一滞,眸子里忽泛上层水光:
“世子去守灵罢。”
因他抱着这半日,只是虚虚揽个腰,归菀无力可借,两只手臂还在他颈肩搂着,此刻,轻轻一推他胸膛:
“这不该是世子和我说笑的时候。”
“我也死了爹,你该拍手称快才是。”晏清源却是把她手一捉,归菀听言,好一阵心烦意乱,含泪回望于他:
“我拍手称快,爹爹就能回来了?我都不曾见过你爹爹,他死了,我为何要拍手称快?晏清源,我不是你,毫无心肝可言。”
两人目光一触,各自沉默,晏清源长睫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把归菀的秀发一抿,低声说:
“看柏宫势头如何,若需我亲自挂帅,你随我南下,去拜祭陆将军。”
前尘往事,劈头打来,归菀顿时冷了语调:“世子盛情,我担不起。”暗道你这猫哭耗子,又惺惺作态给谁看呢?
晏清源却不气馁,手指找到她锁骨,在上面流连不去:“我早说过,你爹爹忠勇双全,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恍惚之间,归菀记起,他仿佛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此刻提及,又有何益,她忍着泪,寂寥伤怀地看着他:
“那么我呢?你对我做的事情,也有冠冕堂皇的话要解释吗?”
说罢露出个无谓神情,从他怀中挣开,将衣裳鬓发各自理了一番,一抬头,见晏清源也是无谓一笑:
“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要你。”
归菀脸上顿时没了血色,翕动着嘴唇,半晌再说不出话来。
“傻姑娘,你生成这个样子,”他温柔地看向她,“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你的,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可不见得就会仁慈了。”
“自然,”他顿了一顿,“也不是全因这个,”晏清源话没说完,空出的一片,归菀根本不关心,察觉到他颇有深意的目光,仍反复在自己脸上溜来溜去,心底已开始发急。
难道热孝在身,他也要胡来么?一想到晏清源那个不受拘束的性子,归菀倒想的开了,是了,他做出什么禽兽行为,她也不该诧异,蓦地心念一转,倒惦记上他未尽的一语了,脸上微微一热,问晏清源:
“世子总说喜欢我,我却不知道,我和大将军府后宅那些人有何区别?”
不过就是供他房事上尽兴而已,归菀如是一想,一张脸上,便分不清是羞是恨了。
那几张“忍”字还在,躺在几上犹为刺目,归菀顺手一揉,又丢进竹篓子,久不闻他作答,瞥一眼过去,他却只是一副百无聊赖模样,不知几时把自己衣襟上粘的一根长发,又缠上指尖了。
明显思绪不在眼前。
归菀心底冷嗤,知道他这人最有说不完的柔情蜜语,全是鬼扯,见他不动,忽的想通了一件事,晏垂绝不是新殁。
再去想柏宫的事,还没弄出个一二三来,窗壁底下响起个声音,叩的急,腔调也急:
“世子,茹茹公主遣人来要弓弩,奴婢该去哪儿找?”
那张不知天高地厚,毫无颜色可言的一张脸,陡得就在晏清源眼前放大了,他眸光一冷,再不复两人面对面时的客气,一脸铁青道:
“随便找个扈从去库房里拿。”
婢子答应一声,外头立刻安静了。
“世子的嫡母?”归菀听了这一声,再暗觑晏清源神色,好奇什么人,竟能惹的他轻易动怒于色。
晏清源一揉额角,又是那个头疼的样子:“她是哪门子嫡母。”
说罢笑看归菀:“你才是个做嫡母的样子。”
归菀脸又是一变,却很快恢复如常,不接他这个话,见他逗留,似是个无论如何也不肯走的姿态,本不愿管的,只得过来,帮他把孝衣上下理了理:
“世子不去守灵,在我这里,传出去,像个什么样子?你就算担得起,我担不起。”
“还说自己不是小媳妇?”晏清源忽透出口气来,含笑看她,未几,趁归菀脸红耳热之际,忽贴上去又道,“我没看错你,好好跟着我罢,菀儿。”
这一声“菀儿”,唤得甚是温柔,听得归菀跟着都是一恍,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冲他勉强一笑,把人推去了门外。
晏清源摩挲着腰间麻绳,出来一望苍穹,几颗冷寂的星子,正闪着寒光,他思索片刻,从那透光的窗底过时,烛光映出个娉婷身形,他蹙眉不语看两眼,抬脚朝北宫去了。
第103章 西江月(1)
这一日复一日,显而易见,晏清源便是在发号施令、等待军报的未知中度过,丧服不除,形容略改,不觉间,就有些清减的意思了。李元之几是寸步不离,今日说说贺赖,明日议议南梁,柏宫这一乱,三方平衡倏地就打破了。
亲卫把邺城的信送进来,晏清源拿过一看,丢给了李元之,笑道:
“小晏在邺城坐不住了,跟我请示,要去打柏宫。”
前脚派出的以左卫将军元柱统帅的大军,早开拔走人,他这奏请,未免晚了点,李元之略略一读,闲话几句,知道年轻人立功心切,想起打寿春的旧事,不知晏九云到底是个什么水准,一笑征询晏清源:
“听闻小晏将军也是可塑之才?”
晏清源笑了一笑:“资质不差,就是爱意气用事了些,出去历练下,倒也无妨。”
见李元之还在琢磨着那封信,要看出朵花来似的,晏清源饮口热茶,眼睛一瞄:
“参军看,小晏措辞的功夫,是不是一日千里?”
一下就被世子说中心思,李元之听了,不由笑说:
“士别三日呀,跟着世子,他也爱读书了,大有长进!”
晏清源一偏头,吐出个茶梗,把信接过来,又静静瞧上一遍,笑意不减,眉梢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意思:
“是爱读书了,投其所好罢,只是这个好,”他突兀笑了声,没有说完。
这个“投其所好”,李元之以为是投的世子,并没深究,只是忍笑回道:“日后说不准,也成儒将呐!”
思忖半日,晏清源主意已定,对李元之这句付之一笑,只埋首给大将韩轨去信。
河南柏宫新叛,消息传到邺城时,举朝皆惊,大相国陨落的传闻,跟着甚嚣尘上,整个邺城,舆情乌烟瘴气一片;太原公晏清河,自元会后,已接替大将军晏清源原本中书监、京畿大都督职务,种种迹象表明,远在晋阳的大相国,极有可能不在人间,玉壁一战虽有晏清源新胜,然死折七万大军,亦成舆情漩涡,勋贵们要杀崔俨泄愤的汹汹怒火,并没有因为晏清源的一纸召令而彻底扑灭。
不得已,晏清河只得亲自上门,请崔俨告病,暂避风头,这才给晏清源加急投书。
这个时候的晋阳,上元节照例,和往年没什么不同,街上的爆竹声,隐隐约约送到相府来,晏清源正凑在烛光底下看信,把眉头一拧,也不跟李元之商量,径自丢匣盒里:
“既然火气这么大,那好,就都送到战场上去。”
他这一说,意图就被李元之领会了,便说道:“崔俨弹劾的他们,削爵的削爵,免职的免职,这个时候,柏宫扰的朝野惶惶,总得寻出个替罪羊。”
言外之意,崔俨的靠山正是世子,可谁敢拿世子泻火?
慢条斯理挑着灯芯子,不急不躁的,晏清源头也不抬地打趣道:“二郎让崔俨装病,我看不如装醉,学南人行散,颠倒一番,到时坊间只要传一声中尉疯了,岂不是更大快人心?”
说的李元之忍俊不禁,暗道世子好一张叼嘴,还没笑完,晏清源却敛了神色:
“我看他们也是闲的要发霉了,我就给他们戴罪补过的机会,到前线发泄去罢!”
本以为是玩笑话,李元之一愣:“世子真要起复那些罢黜的鲜卑勋贵?”
“一打一放,张弛之道,”晏清源露出个自若的笑,“省的他们在邺城给我找事,死人堆里走一趟,对他们而言,神清气爽。”
李元之顿悟,见晏清源起身出门,跟出来,又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
“世子怎么不让慕容绍回来受命出征?大相国临终的话,世子不打算听了?”
把步子一停,晏清源抚了抚身边木柱,上头刻有忍冬莲花纹饰,手底游走片刻,站在殿外高台朝西山点点佛光望去:
“他是尔朱旧部,当初迫不得已投奔大相国,这时急召回来,恐其惊叛,所以,此刻用人,还是‘忠’字当头,至于慕容绍,先放一放罢。”
这么一听,李元之立刻明白世子挂虑,即便是明知韩轨等人不是柏宫对手,也要先行一试,这样的谨慎,他不好多谏,本还想提一嘴当初打寿春时,两人配合,也十分默契,脑子里转一圈,目光再往晏清源脸上一转,见他意态坚决,索性暂且附议。
“参军不要跟着我了,”晏清源抬脚下阶,看李元之还跟着,摇头哂笑,“请参军归府,回头,我真怕夫人来我这里闹。”
李元之不好意思拱了拱手:“那我去辞别主母。”
见晏清源一面走,一面开始解那身白麻衣裳,李元之奇道:“世子要出门?”
晏清源几步下阶,声音远去了,留一抹跳脱给他:“不错,我也要神清气爽一下。”
李元之对着他离去的身影张望片刻,微笑摇了摇头,世子年轻人,天大的事压下来,也不碍他那个倜傥轻快的性子。
只是,柏宫这一反,再不能用玉壁险招,这可得是实打实的一步步扛下来啊,李元之不觉又轻蹙了眉头,略一定神,去见穆氏了。
木兰坊的书房里,归菀连着四五日不见晏清源踪影,也十分挂怀战事,不知战火,是否又会烧到寿春城,又思量媛华在邺城诸事,此时,心里一会松一会紧的,折腾了半日,帕子没绣几针,脚底下滚的都是线团子了。
她无奈一笑,把东西收拾了,暗道我这样操心,一点用处也无。
晏清源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个忙碌身影,从身后悄然而来,把人横腰一抄,没想到吓着归菀,那手臂一拒,带的两人撞上了几角,只听归菀“哎呦”声娇呼,晏清源已经摸上了腰:
“碰疼你了?”
真硌疼了,归菀忍痛,眼睛眨啊眨的:“世子不陪你母亲?今日是上元节。”
“我想陪你呀,去年这个时候,”晏清源一提,就见归菀神色有些异样,脑子里早想到了她去年被人带走的事,佯做不察,在她掌心里轻轻摩挲着,“好似就不怎么顺,今年谁料更不顺,所以我得携佳人出门散散晦气,走罢?”
乌沉沉的月,圆是圆了,可被西山那燃起的油光一比,一下就给压了下去,半边天蓄势喷薄,红得恣肆,亮得恣肆,恍惚间,真让人以为福光普照,人间失真。归菀裹的厚实,同他一道出来后,率先也是被西山吸引了目光,眼眸一投,瞬间也跟着璀璨几分。
挤过熙攘人群,照夜白温顺安静地被牵在刘响手中,就跟在两人后头。
“小晏前不久给我来信请求去打柏宫,我准了,想必你姊姊要守一段空房度日了。”晏清源笑吟吟告诉她,归菀心头一恍惚,脸上有些腼腆:
“他信里有没有说我姊姊如何了?”
晏清源左右一看,在个铺子前驻足,买了两枝梅花,分归菀一枝,往绿萼上一凑,沁人心脾的幽香顿时让人心情好了几分。
他呵地声笑了,把个梅枝在归菀眼前一舞,点上她鼻间:“他跟我说正事,提你姊姊做什么,我也不乐意听,你这个姊姊,”说着顿了顿,打趣一笑,“怎么,你没再给她写家书?报一报你晋阳的动静?”
“我哪里敢,怕世子一个不顺心,再要杀我,我就是生十张嘴也说不清。”归菀很机灵地把话挡回去,头一晃,顺带连梅的清香也避开了。
街上灯光,映出她粉致致的脸,跟着动作,那两只眼睛,迅速荡过潋潋的一道波纹,仍朝西山方向漫过去了。
晏清源将脸一扳,迫使归菀回头,似笑非笑对她道:
“还知道怕死就好,我真怕你个小姑娘家,偏要做视死如归的事情,下辈子,投胎到北地,我定提拔你当我的扈从。”
归菀冲他微微嘟起嘴,不稀罕笑道:“我才不要当什么臭男人!”说罢觉得言辞未免不大庄重,腮上一热,垂着个脸,不说话了。
四下人虽多,晏清源见她这么个娇俏含羞劲儿一出,心随意动,使劲掐了下她小手,低声笑道:
“嗯,不当,我的菀儿又香又甜,”说着说着,在她耳畔一凑,不知说了句什么,归菀简直羞得无地自容,耳根子瞬间烧起来,她猛地从他掌间抽出手,拿微凉的手背,挤开点毡帽,像一匹马儿似的,咻咻地冒出了声鼻息。
努力把这份窘意,在冷冽的空气里晾了。
晏清源含笑不语,只又把手一牵,人被他扯的踉跄往前走。
晋阳的长街,宽阔热闹,更甚邺城,虽为别都,地位却似在邺城之上,归菀早看出其规格不俗……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等走到阑珊处,行人稀少些了,归菀问道:
“世子怎么有心思出来?如果换作我,肯定了无精神。”
晏清源长长“哦”一声,一侧眸,满眼月光,银辉熠熠,“怎么个说法?”
“世子就不担心前线战事么?”归菀把个好奇的目光投过来,仿佛孩子一样,晏清源看了看她,哼笑一声:
“前线自有将领,我要天天愁眉苦脸么?有何用?怎么,菀儿有能替我分忧的?”
归菀拿帕子掩面轻笑:“我哪有这个本事,只是,柏宫本是北朝第一悍将,他这一反,真的无人能制吗?这个世上,就没有人能打败柏宫?”
身后,刘响一直紧跟不远,隐约听归菀提及柏宫,顿时警觉,朝晏清源一看,世子爷是个毫无波澜的模样:
“他再厉害,也有弱点。”
归菀很认同地点点头,忽嫣然笑道:“世子说的对,是个人,就有弱点,我知道什么人能打败他。”
此话一出,晏清源也微觉诧异,很有兴趣地笑问:“菀儿知道?何人呢?”
“自然是他的老师呀,”归菀把梅枝一捻,在手里轻轻晃了晃,“他行兵打仗,总是跟人历练出来的,世子只要能找到他当初拜师学艺的老师,请这个人,柏宫心里一看,老师都来了,肯定会怕,再加上老师又知根知底,焉有不胜的道理?”
看她说的漫不经心,小孩子过家家玩似的,晏清源神色微敛,挑眉问道:“你怎么懂这些?”
归菀眸中一惊:“难不成我说中了?柏宫真的有个老师?所以世子才高枕无忧?”
说罢对着他笑了一下,“我随口一说,歪打正着了么?”
“是个好主意,看来,我的确应该去找他的老师,”晏清源爱怜地揉了揉她脑袋,“好孩子,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因为我做过别人的学生呀!”归菀俏皮微微一笑,极快的,那笑意又隐去了,她低头捏着梅花,“以前,顾尚书教我和姊姊丹青,一幅画里头,哪几笔是姊姊画的,哪几笔是出自我手,尚书一眼就能识别出笔法,因为他是老师,老师都了解自己的学生。”
她这个模样,似还带几分羞怯,晏清源不动声色看她许久,目光未移,等她再抬首,意味深长一笑:
“原来菀儿平时都藏着掖着呢,很好,顾知卿教了个好女儿,也收了个好学生。”
听他不避老师名讳,归菀皱了皱眉,却没有回应这句话,偏又摆出个好奇的模样:“可是,我不明白一件事。”
听她没完没了了,若在平时,晏清源早就给打断,这会,耐心十足:“什么事?”
“柏宫赫赫有名,就是江左也久闻他大名,他的老师,岂不是更厉害?但他的老师,却默默无闻,真是咄咄怪事。”归菀满脸期待地看着晏清源,仿佛他成了她的老师,等着解答一般。
晏清源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柏宫的老师默默无闻了,慕容绍这个名字,你爹爹提过么?”
北朝的名将,爹爹哪个没和卢伯伯他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虽提的少,归菀却也听闻过不止一次,他虽善战,却不被晏垂重用,当初守寿春,慕容绍从水路配合晏清源,则是归菀一早又所闻的,此刻,这个名字再度入耳,归菀露出个茫茫的眼神,摇了摇头:
“没有,难道是个无名小卒?”
不等晏清源接话,前头推板车的商贩,挂起的那盏走马灯,上头有游鱼穿叶,栩栩如生,在这片半晦半明的地儿,尤为显眼,归菀似一下被吸引过去,再懒得和他说这些男人的事,把他要出口的话一截,又是个腼腆的小姑娘了:
“世子看那盏灯,去岁上元节,在邺城也见了,可惜我没有钱……”
余话的意思很明显,晏清源无奈蹙眉笑了,走上前,把灯买回来,送到归菀手里,两人相视一笑,借着灯光,一路顺阶而上,不觉就来到了永宁寺前,晏清源驻足,仰面一看,对她道:
“走,进去烧柱香,祈个福。”
“世子要给谁祈福?”归菀把梅枝还给他,似是嫌手里东西多了,穿的过厚,上石阶有些疲累。
寺前大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映着两人年轻的脸,此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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