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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_蔡某人-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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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年纪相差无几,那个陆归菀,却是羊脂一般的皮肤,剔透如水的眼睛,怎么看,都是绝色的佳人呀,公主微泛酸水,暗道这当真是羡慕不来,莫说他喜欢留东柏堂,自己若是个男人,恐怕两条腿,也要粘在东柏堂了。
一颗心,起起伏伏,就没安生过,公主把步摇猛地一抽,随即丢回奁盒,再无兴致,托腮幽幽叹了口气。
忽听殿门吱呀一声响,接着,探出个俊俏小脸,公主一起身,忙收回思绪,走了过来:
“七郎,怎么,宴会散了?大将军人呢?”
身子一闪,晏清泽进来了,呼哈出一口淡淡酒气:“差不多了,我听闻太后有事要和阿兄公主商议?公主且先等着罢,很快就过来了。”
既闻到了酒气,公主让晏清泽饮了几口茶,又给他塞颗青梅果子,立刻把小郎君酸的脸都变形,挤出个滑稽模样,他一点酸不耐,转口就给吐到盘上,却激得脑子一片清明。
“公主,臣不爱吃这个。”晏清泽眉头拧巴,哪里还是司马门前那个凌厉架势?就是个孩子而已,彼时也看得公主惊骇,他才多大的孩子呀,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真像一个人!
公主笑道:“我是怕你熏到了陛下和太后,未免失礼。”
一听这话,晏清泽眉头情不自禁一舒,嘴角弯出个轻视的意思,公主见了,心中不甚舒服,又不好说,只得笑引着他先坐了,无非问起些课业琐事,提及晋阳时,小郎君却不愿多说,一笔带过,转头兴致十足地要去会会几个侄儿,语气间,颇是热情。
到底自己是主母,子侄辈们还是同自己相亲,一想到这,公主立得诸多安慰,一时无奈自嘲,自己原从不同他那些妾室置气的,几时变得这样没有心胸了,可眼前一掠那雪团儿似的人,嗓子又陡得发干。
叔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滴漏声动,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好一阵动静,两人相视一眼,各自起身,果然,殿门再开,是他三人,在宫人的簇拥下进了殿。
吱呀一声,殿门复又合上,晏清源似有些步履不稳,醉眼迷蒙,公主诧异看他一眼,不好相扶,只目光紧盯,暗道他酒量一向好的很,这是饮了多少?
小皇帝回头看看竟一言不发跟着大模大样进来的那罗延,嫌恶至极,忍不住道:
“你大胆!朕什么时候准许你跟进来的?”
闯了司马门,大将军自己虽未着甲佩剑,却带了把最锋锐的宝剑……心腹扈从,直入禁宫,也是旷古奇闻了。
那罗延谦逊一垂首,做出个唯唯诺诺的样子,晏清源一笑,轻描淡写地替他解围:
“陛下知道臣执意带他来的缘故吗?臣怕喝的烂醉,失了官仪,好有人把臣背走。”
说笑的口气也不成,小皇帝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敷衍给记回笑,袖中的手,又习惯性地攥了一攥,成个半拳。
待几人被赐了座,太后笑盈盈端坐其上,吩咐人先备解酒汤:
“今日把大将军公主请到这来,其实不为别的,”说着眼睛把小皇帝一瞟,小皇帝顿时露出个不大自在的神情,略显羞赧,轻声唤了句“太后”,头跟着垂了下去。
“瞧,还没说呢,倒先上了脸,”太后笑他一句,母子间这么一个回合,公主有所了悟,不由把目光移向晏清源,他恍若未闻,毫无反应,遮袖饮着解酒汤,也看不出个神情,公主暗暗心焦,唯恐他借酒力发作出司马门前那一通,那可就不好了。
却见太后忽朝小皇帝丢了个眼神,小皇帝坐起,径自朝公主走来,唬得公主连忙迎身,小皇帝腼腆道:
“表姑,我愿求梅姐儿为后。”
不是个正式场合,这姿态,放的够低,公主乍听这称呼,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论血缘,这一支算算,淡的不比水稠,只是她到底也姓元,看着眼前刚满十二岁的小皇帝,忽的想起当初晏清源迎娶自己时,也是这个岁数,无端的,添了些难言的情绪。
“陛下,这……”公主勉强笑笑,既已知道了晏清源的态度,拒绝不是,接受不是,整个人在那煎熬的不行,偏晏清源还在那装傻充愣,真的和醒酒汤杠上了似的。
殿上气氛,一时诡异,唯独晏清泽,睁着两只透亮亮的眼,目光飘来荡去,不住地在几人身上流转,一点也不避讳天子太后就在眼前。
见晏清源把茶盏一搁,揉了下两边太阳,明显一副酒饮多了的头痛样,他抚了抚额头,微微笑道:
“陛下立后,是国家大事,怎可囿于一室之内同臣信口而谈?这件事,陛下应该拿到太极殿上明面去说,让百官们,都来议一议。”
小皇帝盯着他不放,目光似要把他瞧透,含含糊糊片刻,看一眼太后,像得首肯,手底不意带了下茶盏,险些跌落了,还是晏清源出手一接,落了个稳当,小皇帝忙也笑说:
“大将军说的是,等后日朝会,我再向大将军求女!”
分毫不作纠缠,说罢也不管晏清源又是个什么反应,刚才命人给他灌了多少酒,小皇帝心里有数,目光一动,袖中忽攥紧了拳,声音不觉有丝发颤:
“我看大将军今日病酒,不如暂歇一时,再出宫去。”
话音刚落,小皇帝左右一看,猛地一拍手,震的掌心发疼:
“来人!带大将军去兰芜殿歇息!”
就在这一刹那,殿门倏地大开,率先跳进来个高大人影,携了半身的春光,打的脸看不清楚,只听暴喝一声:
“乱臣贼子在此!诸位随我清君侧!”
第111章 西江月(9)
春光妩媚,空气中却霎时凝出一股寒冽。
遽然冒出的一干禁军,那一股杀气,淋漓地泼到脸面上来没给晏清源愣神的机会,他脸色微变,眸光一扫,坐上太后早扯着皇帝躲到了巨大的松鹤花屏后头,不知去向。
难怪要选后宫了!
目标是他,晏清源将公主反手一搡,就听稀里哗啦撞掉了满地物件,公主跌到角落里去了,一阵头晕眼花,糊了一额的血。
“阿兄闪开!”晏清泽反应迅敏,闪电般跳到眼前,一撩袍子,噌得拔出匕首,一挡晏清源身前,那拉开的架势,俨然刚出山的小豹子,一双桀骜不驯的眼,死死定在围扑上来的禁军身上了。
“你小心,七郎!”晏清源果断往后一掣,便由着那罗延晏清泽两人以身迎刃,自己一个转身,猛得摔碎个白瓷碗碟,捡一块锋锐在手,再回头时,那罗延正巧抡长臂,寻隙趁暇,只听“咔嚓”一声扭断了对方脖颈,夺下兵器,转眼间,利剑到处,血花纷飞!
“凡得晏清源首级者,拜将封侯!”
人群里陡然爆出振臂一呼,群情一下炸崩,手中利刃交织出一片炽茫白雨,滚滚而泄,从头顶劈来,那罗延晏清泽两个即刻被圈到两处,隔了开来。
斗室之内,挤满了黑压压无数人头。
一道寒光,犹如毒蛇出洞,直舔晏清源咽喉,他一个错身,另一剑紧跟而来,偷袭得手,转瞬刺在晏清源左虎口处,他眉头骤然一蹙,抓起案脚便狠砸下去,余光一动,右手趁势而上,对准其咽喉,一个错划,血喷如浆,人随即倒了下去。
晏清源脚底一勾,猛地捉住腾空而起的长矛,此刻,眼中隐然发红,杀气大盛,根本察觉不到虎口痛意,揪来一人衣领,把那剑刃恶狠狠朝胸肉中一转,顿时扎透了心肺,倏地抽回,随即便刺向另一人,把个纵深的一口气猛提,皆汇到臂上,这人就被高高串起,转手掷向了人群,听得一阵骚乱,顷刻间,压散了一片。
“那罗延,突围出去,看丁一山是死了吗?!”晏清源勃然怒道,衣裳早被剑光冲得裂口无数,血点子四射。趁这一乱,那罗延左砍右杀,到底是大相国拿百保鲜卑一样锻造的勇士,哪怕痛得神智模糊,也硬生生冲出条生路,把殿门一开,血珠子顺着眉峰直往下掉,往东南方向的北衙一瞅:
铿锵铿锵的脚步声,踏的地动山摇,朝这奔来了。
里头晏清源被众人正逼的连连后退,腹背受敌,忽的听一阵波涛号啸的人声压上来,咬牙拿矛一拨,又掀开了数人,见那边七郎被砍翻在地,剑锋就悬在他喉上,晏清源再顾不得其他,扬手用力一掷长矛,弹指间,被人偷了个空,一阵锐痛直钻肩肉,疼得他冷汗顿出,却还是稳住了身形,屹立不倒。
“我杀了晏……”一个声音兴奋响起,方发出半声,就有一道华光卷去了头颅,顿时把那半声叫嚷洒落到地上,成了个无头尸身。
“世子!”丁一山喘上口气,杀到他眼前,是个又惊又愧的表情,晏清源目光一沉,走到帷幔上刺啦撕下一角裹在肩上,堵汩汩的血窟窿眼儿,转过身,吩咐道:
“全部就地格杀!”
也不管眼前厮杀混战,正在酣头,隔着兵器相击、利刃嵌入骨头缝的清晰声响,丁一山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扬了扬调子:“世子不留活口?”
晏清源显然在极力压着心头怒火,冷酷非常:
“一个不留!”
说罢凌厉的眼风朝后一扫,那屏风后隐隐绰绰,分明有人影在动,他讥诮一笑,夺了丁一山的剑,就径自朝此间走来,却只见两个瑟瑟发抖,先前侍奉的宫女而已,提溜起一个问道:
“皇帝和太后呢!”
宫人哪见过这血腥阵仗,显然吓得神志不清,苍白着个脸,连头都不会摇了,只木木看着晏清源,晏清源杀心正炽,把两人一扯,一剑便给抹了,踢开尸首,从屏风走出,正要再寻,听那罗延焦躁唤了声;
“世子爷!”
一定睛,七郎正躺他怀里,那罗延坐在地上,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晏清源心头一骇,忙奔来查看,七郎的伤,还是在脖颈,血泉眼一样直冒,晏清源把衣裳一撕,先给捂住,看他惨白的额头上,已经是虚汗一片。
“七郎,”晏清源眉间好一阵乱跳,握住他小手,“你撑着点,阿兄会救你!”
虚弱不堪的晏清泽,嗫嚅着唇,费力眨了眨眼,头一歪,就倒向了那罗延。
“去抓个御医过来,要快!”晏清源抬头看向丁一山,转身抱起七郎,那罗延不顾一身扯的痛,赶紧把坐榻上的布置全给扫下去,腾出地,晏清源把幼弟平卧了上去,再抬首时,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皇帝不会走远,应该就在附近等消息,给我揪出来!”
那罗延会意,带上丁一山的一队禁军,踩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夺门而出,殿内厮杀声由盛转弱,由弱转无,血腥味粘稠得直冲鼻子,丁一山的副手抹把汗,往晏清源身边站定:
“世子,乱党悉数伏诛!”
“谁名下的禁军?”晏清源一双锐目,已冷静非常。
“济北王率的四卫,可他人不在场,属下认得副将。”说着眼神示意,一地的血肉模糊里,晏清源分毫不关心是哪一具,瞳孔一缩,命令道:
“你现在就去济北王府,把所有姓元的都给我抓起来,敢反抗的,一律就地正法!”
“是!”
小皇帝挖地道就罢了,蠢之又蠢,竟真的敢于禁宫行诱杀之计,虽隐约有所预想,当真发生,还是有始料不及之感,晏清源一双寒星目中,火光乱跳,见丁一山拎扯着个御医过来了,那御医,还没进得大殿,就被老远嗅到的腥气激得作呕,这么一看,两眼一阵晕眩,险些没厥过去。
骇的也是嘴皮子直打架,一句完整的话,都哆嗦不出来,晏清源把人一推:
“救人!”
眼见御医两手抖的把个黑漆药箱打不开,晏清源等的不耐,一脚踹开,暗扣一掰,重新把人拽到眼前,厉声道:
“救不了人,我灭你九族!”
“是,是,大将军!”御医连滚带爬过来,几是带着哭腔应了,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好半日,一抹汗珠子,查看清楚,颤颤道:
“大将军,不幸中的大幸啊,这小郎君的伤,与要害处,错开了一分,可谓有惊无险,请大将军不要太过忧虑。”
晏清源重重吐出口气,留御医处理,这才想起一事,朝角落一瞥,见公主早晕了过去,走过去,俯身略作查看,并无大碍,索性由她先昏着不醒。
“世子,这殿内要属下派人清理吗?”丁一山这边翻检尸首,一边相询,再看晏清源,面色微冷,却已大体平静下来,不复方才那一霎的暴躁急怒,也是看得他心惊胆寒。
“该看的还没看,不急。”晏清源冷笑一声,这才牵扯地伤口作痛,他往药箱里一扫,把纱布丢给丁一山,凑合先上药缠上了。
肩头的血口子够深,早染透了那半截子帷幔,红殷殷的,很是刺目,此刻,缠了一层一层,血渍还是慢慢又渗了出来,晏清源负伤不是头一回,司空见惯,不甚着意,那边医官则畏葸不前,只耷拉着眼皮告诉晏清源:
“下官,下官已经为这小郎君……”
话音未落,听得外头一阵动静,举目看去,就见那罗延持剑把个面如土色的小皇帝太后等人押了进来,其间一个身影,晏清源大为诧异,忽的诡异一笑,余光瞥见医官见机要走,慢悠悠道:
“辛苦御医了,多谢。”
这御医哪里敢承他一句谢,干干笑应着,已瞧见了小皇帝太后等,心底早吓得六神无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见晏清源不拦,御医抱着个药箱,拖着两条发软的腿,一见那满地尸首还在,简直没下脚的空,方才他根本就是被丁一山掐着肩腾空进来的,此刻,只得硬着头皮趟死人堆。
没走几步,晏清源一个眼神丢过来,丁一山心领神会,上前就是一剑,御医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尸丛中。
晏清源随即吩咐人先将公主七郎送出宫去。
本只见满屋子的死人,当下,亲眼见那御医上一刻还在唯唯诺诺应话,这一刻,已经是死尸一个,小皇帝立下要委顿倒地,却被那罗延一架,没能软下去。
晏清源的目光却只停在一人身上,他微微一笑,端坐主位:
“卢主薄,好一颗孤胆,原来你居然没出宫。”
见他发话,那罗延将最后头的这个人影拖曳到最前,一脚要踹趴下人,晏清源用眼神制止了他:
“怎么,这个馊主意是你出的?”晏清源一脸的玩味,“是地道没挖好,改宫变了?”
卢静来邺一载多,已是个须发花白模样,但那神情,同当初在寿春分毫不差,还是个坦荡无畏:
“奉召诛乱臣而已!”
晏清源呵的一声讥笑:“你奉谁的召?不是宁死不屈么?这么快,就把贰臣做的得心应手?”
“晏清源,你要杀便杀,我事败无话可说!”卢静胡子一撅,也是个讥诮的表情,晏清源不见怒气,反倒和煦笑了,起身走来:
“唔,我得先谢你,没有卢主薄这张嘴,我揪不出这些乱党,至于杀你么,我得好好想想,哪种死法,才对得起卢主薄这一身傲骨一颗丹心。”
视线在他脸上一扫,扭过头,晏清源噙着的那抹笑意,顷刻消散,他目中极冷,逼近几步,吓得小皇帝就去抓太后的手,晏清源轻蔑一笑,把个软如杨柳的太后拖过来,随手一扔,也不管她是如何嘤咛受惊,只盯紧小皇帝:
“我父子功存社稷,陛下,过河才能拆桥,你个蠢货,几句耳旁风,就把你吹得神志不清,焉配坐堂皇帝位?!卢静借你报私仇,你那些蠢上加蠢的宗室,这个时候来杀我,找死!”
说完,看小皇帝一张嘴乌青泛白,半日没抖出一个字,缩靠案头的太后,见此情状,似要开口,晏清源一记眼刀过去:
“妇人不得干政,太后自重。”
走来的那罗延已把纸笔备下,同晏清源目光一接,对小皇帝躬身一请,略作个样子,随即把他按坐到几前,笔塞手中,晏清源则居高临下就在一旁垂眸俯视:
“陛下不要等我动手,写,这一回,都有哪些人参与,除却卢静济北王,还有谁?”
小皇帝不觉间,已是满面清泪,忽的抬首看向卢静:
“老师真的如大将军所说,只为私仇?并非是为朕?老师一点也未曾替朕想过吗?”
目光中的疑惑、愤恨、难堪、屈辱交错一起,竟让卢静,没办法像刚才那般坦然,小皇帝对自己的尊重,绝无作假,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把个目光一垂,颇羞愧道:
“静只此一身,愿来世与陛下结为君臣。”
说罢抬起泛泪双眸,浑浊一片,十分肯定地告诉小皇帝:
“陛下聪颖好学,胸怀大志,若得时运,定是一代明君,静此言出自肺腑,并非虚辞。”
小皇帝一怔,慢慢点了点头,不复多言,心中的恐惧反倒经由一场和卢静的对话消弭散尽,把笔一投,淋漓的墨弄坏了白纸:
“并无他人,是朕自己的事。”
晏清源“哦”一声,似也不意外,哼笑道:“陛下向来纯善,怎会对臣起杀心呢?定是有人教唆,臣来替陛下真正的清君侧!”
话音落下,殿外丁一山将皇帝身边几个心腹亲卫提进殿来,又有两个司帐,一并利索砍杀于眼前,血花有几点子溅到纸上,同黑的墨,白的纸,混合出个诡谲色彩,全落在小皇帝眼中,他呆呆看着这些因他而死的人们,还未回神,笔已重回手中,晏清源面无表情道:
“陛下不写,臣也查的出,不过,陛下现在写了,臣兴许还赏他们个全尸,若是不写,臣就把他们都喂了野狗。”
听得小皇帝一个哆嗦,知道他言出必行,强忍着豆大的泪珠子,提笔写下了一串姓名,一字字的,被白底衬着,瞬间刺痛人心。
晏清源拈来一看,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转脸丢给丁一山:
“让廷尉署大理寺把这些人都抓起来,现在就去。”
把个目光一调,看向卢静,吩咐的却是那罗延:
“带人去搜他府邸,先下到牢里,我还有事要再问他。”
说罢冲卢静会心一笑,“卢主薄,死,你不必着急,可不该死的时候,你要是敢给我死了,我这就把陆归菀顾媛华送前线做军妓。”
那罗延腿上中伤,此刻一瘸一拐地应话要押卢静走,晏清源却另吩咐人带出去,顿了一顿,方对那罗延说:
“这件事,先不要惊动她。”
说的那罗延一愣,十分的迷茫:“世子爷说的谁?”
“陆归菀。”晏清源脸上,又是十分的微妙了。
第112章 西江月(10)
十二日这一天,所发生的的诸事,晏清源处理的迅速而果断,事情既然瞒不住,索性将一连串名单布告天下,除却元姓宗室,另有祠部郎、长秋卿等共同谋逆,保皇一派,一网打尽,廷尉署的监牢里,一下人满为患。
皇帝太后,暂禁足于含章殿不出,晏清源不理会四起的舆情,先回府邸守了晏清泽两夜,等七郎脱险,公主情绪也稳下来,这一日,才要往廷尉署大牢里来。
刚出府门,新的军报送到:柏宫已经割东荆、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城与贺赖,更把当日收到暗中知会他晏垂身陨,自邺城传来的一封书函肆意播散。晏清源细细看完,一张脸也就冷了下来。
见军报耷拉在晏清源手中,那罗延看他神色,也不敢问,只小心试探句:
“世子爷,还去大牢吗?”
“去,怎么不去?”晏清源忽一整神色,露出抹笑,把军报朝袖管一塞,跨上了骏马。
出大将军府,骑行不过半刻,晏清源一下马,就有人迎上来,无消多言,也清楚他的来意,廷尉监亲自相领,穿过长长的暗道吸了满心满肺的霉气味儿,隔着木栅,晏清源先看了看高窗那透进来的一小缕日光,细密的尘埃,浮浮沉沉,飘游不定,半截子绿意葱茏的枝条,折在窗口,要进不进,看来,此间是半点春光也难寻了。
乱糠里,坐着个正专心抓虱子的卢静,那个姿态,从容镇定,一掐一递,口中念念有词,真有些江左名士放诞不羁的个味道了。
晏清源负手而立,看了他半晌,狱官见状,忙要提醒卢静,被晏清源挥手屏退了,身边只留了一个那罗延和廷尉监。
“咳咳”那罗延故意发声,没料到卢静却是个油盐不进的死样子,眼皮子动都不曾动,两个指甲盖一挤,“啪”的一声,显然又弄死了只虱子。
这个时令,有杜鹃初啼,有春水正盛,却也有跳蚤虱子猖狂得志,一窝窝的,捉也难捉完,何况是在这么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卢静,世子爷有话问你!”那罗延疾言厉色,看他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恨不能立下开了牢锁砍死他个南蛮子,碍着晏清源在场,不好发作,咬牙切齿瞪了他一眼。
卢静不语,索性调了个身子,背对起两人,那本已微微佝偻的身躯,忽挺的甚直,气的那罗延蹭的就拔剑:“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非教训你一顿不可!”
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罗延一想到这,脸红脖子粗的,怒气冲天。晏清源眼神一动,那罗延不得不忍,焦灼道:
“世子爷!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杀他!”
晏清源摇首微微一笑,走近两步,对卢静道:
“你还想不想再见陆归菀一面?”
那身形果真一滞,随即却又恢复如常,卢静只是摇了摇头,再度垂首,好似只有捉虱子才是天下第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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