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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_蔡某人-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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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姊姊,你歇着,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一面说,一面朝外走,却暗道玉玺都在阿兄这了,正朔自然也在我们这,脑子里乱转,心想玉玺看起来倒真是威风呢。
  待晏清泽一走,归菀便不耽搁,把收拾好的东西抱在怀中,提裙走出,见到持刀而立的刘响,把呼吸一调,略羞涩笑笑:
  “我回梅坞,整理些物件。”
  本不必说的,晏清源也没有要禁足的指令,这么一提,好像自己心虚欲盖弥彰,归菀不大自在地紧了紧怀中的东西,在刘响客气的一声“陆姑娘,请”中疾步朝梅坞方向去了。
  刘响目视归菀远去的背影,心底一盘算,世子爷快该到了下朝的时辰。
  如他所料,彼时,百官陆续而出,晏清源同李元之一对上目光,那边,李元之心领神会,转身去找崔俨李季舒去了。
  “你也来吧,”晏清源不紧不慢开了腔,这话,是跟晏清河说的,“到鸣鹤轩来议事,看看名簿,一起斟酌斟酌。”
  寒风吹在脸上,即便是在明光光的日头底下,也是清冷地让人一醒,晏清河面露难色:“响堂山有一处坍陷了,前日就来报,我一直没得空去,要不这样,阿兄,我也拟了份单子,命人先给你送去,等我回来,再去东柏堂。”
  “好,大相国的佛龛要紧,耽误不得,你先去吧。”晏清源沉吟片刻,目光一投,示意李元之几个跟上。
  司马门前,兄弟两人一个朝北城去了,一个带着心腹重臣径自直接回的东柏堂。
  下马后,晏清源不急着进去,马鞭子捏在手里,掂量着,轻叩几下,视线在四下里走了两圈,浓长的眼睫一眨,才走过去,对为首的荷刀侍卫低语了几句。
  这人腰杆笔直,浑身尽是凛凛煞气,郑重答了个是,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晏清源略一颔首,笑着转头:
  “走,去议事。”
  几人彼此客气礼让一番,一脸整肃的,踱着公府步,跟晏清源进来了。今日事宜机密,东柏堂里,亲卫们皆被安排得甚远,屏在了听政殿外头,到温室附近,晏清源忽把步子一收,视线里,七郎正歪坐在游廊的栏杆上,两条腿乱荡,手里无聊把玩着小弓,心不在焉的。
  “七郎,你课业都完成了?”晏清源负手问他,晏清泽一愣,见是晏清源回来了,头一偏,呵,后头还跟着李元之三人,个个面无表情,绷的严肃极了,晏清泽赶紧跳下来,几步来到晏清源眼皮子跟前,怕挨训,先神秘地左顾言它:
  “阿兄,我今天见着你的传国玉玺了。”
  说到玉玺,晏清源眉心乍皱,两只眼里顿起警觉:“你怎么见着的?”
  晏清泽挠了挠头,不大敢看他的眼,讪讪的:“我不小心把那本《战国策》弄掉水池子里去了,就去鸣鹤轩,想再找一本,你不在,但柜门开着,我就瞧见了,不过,本来不认识,陆姊姊告诉的我,阿兄,玉玺不是在建康吗?”
  一语既了,极关切地看着晏清源,心里边,委实想问一问阿兄你是不是要当皇帝了,想到这,一双眼睛里,多少有点兴奋的光掩饰不住。
  “柜门开着?”晏清源留心的是这句,重复了遍,忽然讽刺一笑,问道,“你陆姊姊人呢?”
  问到归菀,晏清泽才猛地一拍脑门,赶紧道:“我去时,陆姊姊好像病了,我就出来给她找大夫去了,结果,这一回来,陆姊姊不在鸣鹤轩了,刘响说她回了梅坞,我没敢去打扰。”
  “病了?”晏清源眉头一挑,没再多问,只吩咐晏清泽:
  “你不要在园子里乱逛了,一寸光阴不可轻,回次舍去,难道除了《战国策》就没有能读的书了?”
  自回东柏堂,晏清泽便成了笼中鸟,再无双堂的自在,他哪里敢忤逆,闷闷应了声,垂头丧气地刚走两步,忽又转过头,提醒晏清源:
  “阿兄,我看陆姊姊呕吐呢,估计是受了寒凉。”
  这个时候,晏清源满脑子要事,不耐烦跟他啰嗦,下巴一扬,晏清泽识相赶紧溜了。
  鸣鹤轩门口,就立了个刘响,见他一行人露面,赶紧迎上来,附在晏清源耳畔私语一番,晏清源只是微微颔首,一撩袍子,脚刚落地,就见个袅袅娜娜的纤细身影突兀地进了视线里头,两人顶头迎上,人险些撞进怀里,归菀一愣,脸上那个表情瞬间凝滞了,很快的,晏清源嘴角慢慢噙住一缕笑意:
  “你慌什么?看着路。”
  归菀口中发干,目光一掠,瞧见了后头的李元之跟崔俨,另一个,却是从未见过的,但那品服,归菀认出来了,黄门侍郎的身份,她不由得一想这人应该是皇帝的近臣才对。
  灵秀的眸子这么微微一转,便立刻收回来了,归菀腼腆笑道:“世子,天冷,我回梅坞多拿几件衣裳。”
  话说完,耳朵根都红透了,晏清源笑着颔首,不顾这几人在,手一伸,把她没戴正的白玉小簪给扶了扶。归菀仰头,同他目光对上,心头忽酸楚难忍,仿佛一刻也不能再多逗留,脸色发白,她几是哽着喉咙:
  “世子,那我去了。”
  方一转身,听晏清源道:“慢着。”
  归菀脚步一停,顿了顿,回眸征询地看着他,晏清源捏了捏她小手,把发丝朝她耳朵后挂了挂,眼睛里,分明似有话要说,半晌却等不来一字,这一幕,看得那几人只觉尴尬,纷纷别过脸去,意在避嫌。
  心中却暗自焦急,什么时候不好,齐王非要此刻在这里跟个女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
  “你,”晏清源忽而一笑,手指滑到她领口处,停在玉雕般的一抹颈子上,他忽然记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一低首,就露出了后颈子的这一段雪白,刀身一样。
  “在梅坞等着吧,我有事情要谈,等忙完,我过去找你。”
  归菀点头,表示会意,一双眼睛欲说还休回望着他,仿佛也在等他再说些什么,晏清源却什么也没说,爱怜地轻推她一把,笑道:
  “去罢。”
  放开后,不知从哪冒出的一名贴身侍卫,幽灵一般,来到了晏清源眼前,他把眼色一丢,微扬下颌:
  “盯紧了。”
  说完,立了片刻,目视那个娇柔身影在瞳孔里走散了,才一回神,对李元之等笑道:
  “进去说话。”
  甫一离开,归菀提着颗心,越走越快,脚下不受控制似的,奔到梅坞来,一把抓住叠放衣物的秋芙,按着她的手臂:
  “秋姊姊,你那日跟我说的事记得吗,我见着李元之和崔俨了,另一个,我不认得,他们跟着他进了鸣鹤轩。”
  秋芙“啊”了声,不知是惊是喜,把包裹一丢,里头衣裳顿时散了一地:
  “是不是只大门口站着刘响跟那罗延?”
  归菀略微茫然,脑袋跟生了锈的机枢一般,艰难一摇:“我只看见了刘响。”
  秋芙听了,果断把人按下,极快地说道:“陆姑娘,你看清楚了?”
  归菀无意识地把头一点:“我看清楚了。”
  “陆姑娘,快收拾明甲,今天八成就能走了!”
  归菀脸色遽变,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秋芙知道对她来说,太过突然,却没工夫消磨在解释上,蹲下来,把衣裳胡乱一裹,塞到归菀怀里,装拓片的匣盒也一并拿下来,见她恍惚,忍不住掐了一把归菀的脸颊:
  “陆姑娘,别发呆呀,快,装在明甲里,按咱们商量好的做,我去去就来,你等着我!”
  归菀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拖着个直颤的身子,将爹爹的明甲卸下,把要紧的物件一股脑地塞进了明甲里头,她们带的东西不多,连件换洗衣裳都没打算拿,不过细软和拓片。
  一件明甲,却派上了用场。
  一阵手忙脚乱后,归菀浑身都被抽光了力气,一个趔趄,跌坐到了榻上,她一颗心,缩成了小小的核桃仁一般,风吹的门框吱呀一响,都要把她吓得忍不住想叫出来。
  这个地方,她住了三年。
  可她眼皮子极沉,再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几时,门框再一次被撞得一响,跳进个身影来,归菀一个哆嗦,眼睛闪了闪,急切的目光投过去,却一个字都不敢问出来。
  直到秋芙大喘着气贴到她脸前:“姑娘,走,我们这就走!”
  归菀浑身骤然松弛下来,哽咽着把头一点,毫不迟疑的,两人搬抱着明甲走出梅坞朝后厨方向来了,这一路,竟一个侍卫也无,人都在听政殿前头把守,这一带,隶属后宅,侍卫是叫晏清源屏退干净了。
  临到桂树附近,归菀瞳孔猛地一收缩,几乎要哭出来,仿佛旧景重现似的,恍惚间,哒哒的马蹄子声直踩耳膜。
  那个身影,分明是那罗延呀,他忽然的出现,一扭头,就瞧见了合力抱着明甲的两人。
  “陆姑娘,你这是?”那罗延走来,半眯起了眼。
  归菀狠狠一掐掌心,压住打战的牙齿:“我爹爹的明甲,该涂油了,我想送后厨让蓝大哥帮我弄弄,他会这个。”
  这个理由,说的过去。
  那罗延淡淡地瞄她一眼,竟无异议,似乎懒得多管,就此放行,归菀几不能信,半天挪不开脚,还是秋芙轻声提醒她:
  “陆姑娘,快去快回,你那块帕子没绣完呢。”
  话音落时,那罗延已经一抖佩剑,快步朝鸣鹤轩方向去了。
  归菀着魔了一般,转过头,目光跟着他的身影也朝鸣鹤轩投去了一瞥:
  那个人在里头。
  “姑娘,快走呀!”秋芙催促她。
  半道上,两个端着食盘的身影,绕过一丛凤尾,和从长廊疾走匆匆赶路的她们,错开了去。
  归菀似有察觉,猛地回首,一个人影也无,这才疑心是自己眼花。
  她们刚沾后厨的边,便有田曹蹿出来接应了,一见她两人,极为迅速地把人搡向了后门。
  绕开人眼目的一瞬间,归菀余光一瞥,这回,她没有看错:有几人敏捷若兔地从眼前一闪便倏地没了踪迹,这样的身手,哪里会是膳奴呢?
  “陆姑娘,跟我从后门出去!”
  归菀被他引着,忽扯住他衣袖问道:“蓝大哥呢?”
  田曹一面替她兜起明甲,一面飞速答道:
  “他和程将军会追上来的,陆姑娘,你别担心!”
  归菀心里一慌,不肯动了:“哪个程将军?”
  田曹方才是心急,一下顺带了出来,不过,这个时候,也自觉没有隐瞒的必要,三言两语给归菀一气说清楚了:
  “陆姑娘,你一直不知道,你爹爹有个叫程信的裨将当初没死,早来了邺城,就等着这一天,替陆将军报仇,把你救走!”
  归菀如坠冰窖,双足定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她茫茫然醒来,一个寒噤,立下带了哭腔哀求道:
  “不,别去杀他,没用的,我们一起走吧,你告诉程叔叔蓝大哥我们一起走行不行?我不要他们再枉送性命!”
  她忽然孩子一样扯着田曹的衣袖晃起来:“晏清源正在商议要事,无暇顾及的,我们一起走一起走……”
  田曹见她乱了方寸,把人一提溜,道一句“唐突你了陆姑娘”,架着她朝角门那里去,手底发劲,又急又低地劝道:
  “陆姑娘,晚了,两位将军不去鸣鹤轩,你以为我们走的掉?你放心,程将军有法子全身而退的!”
  归菀顿时全部明白过来,人也木了,眼神也滞了,耳畔交错着田曹和秋芙两人或沉或柔的劝导声,那声音,偏又时远时近,一点也不真切。
  等出了后门,行出百余步,拐角那视线里出现一辆马车,归菀眸光才微微一动,落到了实处。
  田曹跟着大松口气,四下一瞧,情不自禁地越过高墙那露出一角的离离松柏,投去最后一眼,神色也不由得变作复杂,把归菀松开,等秋芙顺势给她扑展了下裙子,接过明甲,走上前来,对那两个赶车的自己人说道:
  “令牌拿出来,走西门,那儿晏九云的人会放行的。”
  说完,听其中一人应了声“好”,田曹方要退回,只觉眼前一道亮光逼来,他甚至没有出声,身子一歪,顿时倒地。
  热辣辣的鲜血从他身子底下淌出,汩汩如注。
  他被一剑封喉。
  两只眼,错愕地定格在了深秋苍苍的天幕之上。
  归菀甚至没有看清楚这一幕是如何发生的,只听一声响动,两扇车门被人一脚踢开,那里头,八风不动地坐着个秀拔的身影,他轻轻一笑,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温柔如蜜:
  “好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第173章 东柏堂(7)
  多少次,午夜梦回里,分明也是这一句“好孩子”。
  归菀呼吸一窒,脸色失旧,手中陆士衡的明甲颓然坠地,整个天地都急遽地在瞳仁里疯狂地倒置了起来。
  晏清源岿然不动,手底摩娑着坐褥中的一对青玉嵌宝石卧兔,那是她的闺房旧物。一借光影,如雪剔透的脸上,在鬓角处,有些许绒毛折出霏霏粉金,依然可怜可爱极了,他欣赏够归菀刹那之间的神情遽变,方微微一笑:
  “吴宫已火,归燕何巢,好孩子,天地虽阔,可你能去哪里呢?”
  归菀脚下虚软,晃了一晃,此刻却不愿再露半分怯意,弯下身,把爹爹的明甲重新置于怀中,紧贴己身,眉宇间爬上清露凝愁: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晏清源,你早布好局等着程叔叔和蓝大哥了?”
  听得晏清源不由蹙眉笑了,一抖袍角,施施然从车厢里头下来,走到归菀眼前,一如当初,手指极轻佻地从她脸上滑了一下:
  “我算算,哦,你很久没这么连名带姓很没教养地喊过我了,陆归菀,看来,你也是什么都清楚,这么想我死,看完戏再走呀?”
  那两道柔情蜜意的目光,从她娟娟蛾眉,掠过娇波刀剪的眸子,停在失色的唇上,手指一落,揉了两下:
  “这么苍白,涂些口脂会好些?”
  归菀忍无可忍,一把打落他的手:“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晏清源,这样的把戏,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个举动,他分毫不以为忤,只把含笑的一记眼神投向鸣鹤轩方向,毫无保留地对她说道:
  “这么一场大戏,准备了那么久,我么,要是不捧个场对不起这一番良苦用心,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温柔地笑了,“有一件事,我想,虽三番五次提醒过你,可惜你始终没听进去劝。”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说完,只是微微一叹,摇了摇头,后门忽急匆匆奔来一名亲卫,手里,拎出团半死不活的灰光,朝晏清源脚下一丢:
  “那罗延命属下来传话,刺客全部擒拿,但中尉几人受了伤,这个,是按我王吩咐,单提溜出的一个活口!”
  晏清源冷漠地把眼眸一垂,袍角上的纹路,映在了□□不止两只痛苦的眼睛里,这人,抖索成一团子,半张脸,分明早被削掉,血肉稀烂的一片,本已崩溃失色的归菀,无意瞥见,直接“哇”地一声又吐了出来。
  “没用。”晏清源回头,不悦地睨她一眼,转而吩咐道,“送走,去放消息,把人立刻给我引过来。”
  侍卫领命而去,四周,只剩冷风在呜呜咽咽的吹,地上旋起几枚枯叶,哗啦啦直作响。
  晏清源眸光微转,略作沉思,忽一撩袍子,打了个眼神,一名侍卫便走上前来,扯过秋芙,麻溜地拿马鞭在她颈子上一套,在归菀遽然而起的哀叫声中,猛得勒紧,那两只脚乱蹬几下,身子一泄,便毫无意外地从侍卫手里滑堕到了地上。
  “把她给我拖进来。”晏清源不管身后归菀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充满了何等的滔天恨意,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后门。
  彼时,听那罗延嘱咐,由薛丰洛打头,带着蓝泰程信到鸣鹤轩送饭,这两人,早盘算的十分清楚:
  今日一战,一击不中,立刻抽身而退。因为不管得手与否,后头都还有晏清河的死士,两人只管趁乱自后门逃出,引来晏清河晏九云,自有兄弟残杀,叔侄反目,而他们,大可从容打马而去追上归菀,邺城的洪水滔天,谁还管得了?
  正值晌午,鸣鹤轩后宅一带除却肃杀的风把枝叶吹得摇飒,斑鸠落在墙头,来回踱起碎步,咕咕叫起几声,四下里显得越发静谧了。
  那罗延刘响两个见薛丰洛过来,后头跟着的是低眉顺眼的两人,其中一人,突骑帽压的极低,那罗延偏头去瞟两人,走过来,把食盒一掀,瞄几眼菜品,笑骂薛丰洛一句,薛丰洛习以为常,同他玩笑惯的,忙不迭把人带了进去。
  明间里头,设一大床,一眼扫过去,却无主次之分,尽是陌生的脸孔,背对门的这一个,分明是晏清源的衣冠身影,这副打扮,是他平日里最爱的斯文儒士派头,蓝泰同程信一打眼神,弯腰上前,在端碗的一刹间,像忽然出洞的金蛇,掀开食盘,一抽斫刀,对准眼皮子底下的这人恶狠狠砍了下去。
  果然,席间大乱,李元之等叫着跳起,连鞋也不及穿,纷纷跳下床来,各自逃命。唯独薛丰洛一个,毫不知情,怔了一瞬,立下扑上前去护主。
  程信哪会跟他纠缠这个,一刀反劈,将人跺开去,薛丰洛是个胖子,却不敌程信的脚力,“咣”得一声巨响,撞上了门,便像一摊死猪肉一样滑了下来,头一歪,半边脑浆子白花花开了一片。
  “不对,重言,这不是晏清源!”蓝泰同刀下的一双眼,陡然对上,他一个惊诧,喊了出来,心下暗道糟糕,这是上了晏清源的当了!难怪李元之几个蹿的飞快,当机立断,大吼一声,“重言,走!”
  这替身,不过与晏清源身形极像,生的四肢修长,个头挺拔,却是典型的鲜卑人样貌,半分汉人轮廓也无,哪里是晏清源?
  他身中数刀,却毫无畏色,见两人要退,外头又忽的连闯进来五六人,便一掀床底,刷地抽出两道雪龙来,舞成一线白炽光幕冲进了众人的围攻之中。
  一时间,情势极乱,这几人压根没有功夫辨认这一身文士打扮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倒是蓝泰程信两人趁乱而出,顺带揪着一人后领,给拖曳出来,命令道:
  “走,给太原公报信,就说我们已经杀了晏清源!”
  里头混战不歇,这人满脸血光,来不及思考,刚应声好,同他两个要夺门而出,迎面顶上的,便是黑压压的一排箭镞,寒光闪闪,严阵以待地对准了自己。
  本该或死或伤的那罗延和刘响,却是并肩而立,站在持箭的一队侍卫身边,笑脸可掬,开口的是那罗延:
  “不必了,诸位,齐王已经替你们通知了太原公。”
  说完,见那一脸血的汉子,嘴角一阵抽动,应声倒地,显然是咬破了口中毒囊。蓝泰程信两个,反倒不复方才的乍惊,一眼瞧去,知道出逃无望,两人对视一眼,忽仰天哈哈大笑,听程信说:
  “大丈夫生死有命,如今放手一搏,也算痛快!”
  说罢,两人也似早有准备一般,刀一架,就要朝自己脖子抹去,那罗延忙大喝一声:
  “慢着!”
  程信眸光一顿,冷笑道:“你还有何指教?”
  那罗延嘻嘻笑了,痞里痞气:“别急呀,程将军,有个故人,你们不想再见见?”
  两人皆是一怔,程信腮上因刀疤生出来的横肉禁不住直抖,不及开口,亲卫们持械一拥而上,将他两个缚下,又冲进明间,拖出来几具尸首,领头的那个,跑回那罗延跟前,道:
  “薛丰洛死了,刺客也死了两个。”
  那罗延皱眉不语,手一挥:“等着,世子爷马上就来了。”
  血腥味儿在干冷的空气里头,又冽又冲,地上东倒西歪一干人,连哼唧的机会都给断了,塞了满嘴的糠,待宰的畜生一样扔到了一处。
  被侍卫簇拥进来的一袭身影,近了,两下里视线一接,蓝泰猛地睁大了眼,再朝后看,程信却是挣扎一跃而起,五花大绑着就想冲过来,被人从身后一踢,正中膝后窝,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重言……”蓝泰也看见了归菀,眼眶一热,当年救下的那个小姑娘,到底不过多续了三年的命而已呀!
  “世子爷!”那罗延激动上前见礼,眼睛一瞟,根本不在意陆归菀的存在了。
  晏清源点点头:“受伤了吗?”
  那罗延一揉胸口,这才把瘪了一块的护心镜掏出丢开:“一点轻伤,没事,刘响也是。”
  晏清源赞许地向两人目光致意,随即,一掉头,两只眼连看都不看蓝泰一眼,只停在程信脸上,这么一碰,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犀利了起来。
  他朝前几步,近了程信的身,将眼前人上下一通打量,微微笑了笑:“果然是一员虎将,陆士衡眼光不错,很好,能杀得了慕容绍,自然不是俗人。”
  程信也自微微一笑:“晏清源,一别三载,你禽兽风姿依旧?”
  晏清源哈哈大笑:“不错,我风姿依旧,你那旧主同袍却早是累累白骨,程信,你不辱其名,我敬你是大丈夫。不过,我要告诉大丈夫的是,就凭你,也想杀我?”他轻蔑至极,眸光冷酷,“一群乌合之众,今天,我让你们死也死的心服口服。”
  程信听得立时咬牙切齿,一双眼睛,赤红似火,仿佛要烧了眼前人才解心头之恨,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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