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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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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衡乾脑子里嗡嗡的响,嘴唇动了动:“婕妤……出宫做什么?”
“自然是嫁人!”李驰笑呵呵道:“吏部侍郎崔城之,好似是这个名字来着,许久不看章奏,我都快把这些大臣的名字忘掉了。”
李衡乾嘴角轻轻一牵,端起案几上的药碗,感觉有些凉:“父皇记这些做什么,没得浪费心神这药凉了,我拿出去叫婢女替您热热。”
“哎回来!”
李驰忽然叫住李衡乾。
李衡乾无奈,只得将药碗递给窦长宁,又坐回来。
李驰挑了挑眉,缓缓道:“淑儿过世也有一年多了,我有意为你再择贤妃,好在我们离开……你也知道,往后谁还愿意把自家的女儿嫁给你呢?”
第二十章 惊春闹事
将至年下,宫中事务骤然繁琐起来。
一边要替帮着太后和皇后整理后宫各嫔妃的分例,一边要继续整理吏部铨选的人员名单,好在李驰后宫的妃子并不甚多,也就三位昭仪两位妃子倒是替东方瑶省了不少事。
闲适的时候东方瑶便差人向颍川送了信和银子、分例去,多年呆在颍川那个地方,想必李陵一家人过得都不好,尤其是绮容,一想起容儿,东方瑶心里就有些难受。
得知芸儿喜欢摆弄乐器,东方瑶拨了她司乐女官一职,可以随时进出内教坊仙韶院吹曲选乐,在福寿宫的闲暇之际,也好放松一下。
“婕妤,奴婢今日去福寿宫给芸娘子送糕点,出来的时候又见到那位桓郎君了。”玉莲边替东方瑶布让,边道。
雕花小翘几上摆着四五样素菜,今日是太后娘娘的素斋日,因此东方瑶也跟着茹素,她闻言,手中的动作不由一顿,“宫里有几个桓郎君?”
桓修玉既然是伺候太后,就绝不会找芸儿的麻烦,更何况他与芸儿应当素不相识才对。
玉莲道:“原来娘子知道,教坊司里有两个桓郎君,第一位自是太后身边的那位,这第二位名为桓修延,乃是桓郎君的弟弟。”
桓修玉的弟弟,他为何总是纠缠芸儿……东方瑶想起来月前芸儿还对她说“无姻缘”,如此说来,当是对这位桓修延无意才对。
她不由沉吟道:“你去打听打听,芸儿当初在公主府的时候,桓修延可与芸儿有所交情?”
出于对芸儿安全的考虑,东方瑶不得不这么做,毕竟她对桓修玉如今也无多少好感,桓修延又是他的弟弟,倘或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强迫芸儿,才将她逼到回福寿宫,那她东方瑶绝不会善罢甘休。
玉莲见东方瑶眼中逐渐露出冰冷的神色,不由得浑身一寒。
当初两人同为婢女的时候她未曾料到有一日东方瑶会坐上婕妤的尊位,只是东方瑶从前为人不卑不亢,因此两人交情还算不错,如今……她却大不相同了。
念及此,她轻声应了是。
正月初一,宫里一片着红挂绿,凡是婢女的发髻上都圈了一块红色的绢子,看上去便是喜气洋洋。
蓬莱殿中,韩鸿照一身暗红色高腰坦领郁金裙,眉间点了梅花的花钿,正指使着婢女在案几上摆菜,“慢一些,仔细丢了手中的盘子,我唯你是问!”
见一婢女匆匆忙忙的跨进门开,她忙喝道。
婉娘笑道:“殿下,你适才还嫌人家太慢了,怎么这会儿又嫌她快了?”
灵芷在一边掩嘴笑:“殿下这还是为着公主,否则平时哪里还管着这司膳上的事呢?”
太后闻言笑骂:“你这死丫头,还不快去看看公主到哪儿了,净在这儿站着讨人嫌!”
灵芷“哎呦”了一声,故意叫道:“殿下生气了,奴婢可不敢讨人嫌,仔细了脑袋!”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出去,不多时又笑吟吟的走进来,“公主来了。”
便见殿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披秋香色斗篷,身材纤瘦的女子,她面上笑容淡淡:“殿下,儿来迟了。”
“哪里来迟了?”太后一边对元香说,一边冲着元香手边两个半大不小的男童笑呵呵道:“伤儿、阿泽,快来要祖母看看!这几日不见是胖了还是瘦了?”
阿泽怯生生的躲在元首的身后,没有上前,乳母一见公主行步缓慢,也不好径直上前,只好低着头慢吞吞的跟着元香的身后。
韩鸿照面上的笑容顿了一顿,有些黯然,不过很快,她便收起来了这情绪。
“外面天冷,公主还穿的这样单薄,素云,你去少府监多为公主领几件披风和冬襦。”
素云忙应是,和绿意搀扶着元香坐了。
“哪里值得多做那么多的衣服,”元香淡淡笑道:“殿下多虑了,倒是平白无故惹得司衣年内赶工。”
婉娘和灵芷对视一眼,悄然退后,皆是缄默不语。
自从公主出观后,虽然和太后已有了亲近之意,可从未再唤过殿下一声“母后”。
太后有些僵的脸微微牵起了几分笑意:“元儿说的是,大过年的,是该要他们也歇歇了,我这里还有几件旧衣,元儿若是不嫌弃,待会儿我要素云和绿意替你收拾了再拿回去罢。”
元香只随意坐了,逗弄两个孩儿,不置可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中掌灯之后灯火通明。
月华如练,斜斜的铺陈在静谧的庭中,偶尔远处会响起几声鞭炮声,却是宫外的了,因为这几年太后愈发喜静,因而禁止宫中有鞭炮齐鸣的扰乱之声,也不再允许除夕夜有宫嫔登门打扰,是以除了东方婕妤来过,其他人都未曾来请安。
元香瞧着这么一桌子的饭菜,即便和这许多人同坐在温暖如春、闲适宜人的蓬莱殿,她依旧没有丝毫的欣喜之情。
“阿娘,阿泽想吃!”
阿泽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去拽元香的衣袖。
元香脑中全是往年在都尉府时新年的场景,每年这个时候,安府往往回做好几桌子的菜,不仅家人济济一堂,就连奴仆都不曾拘束,安夫人手艺了得,知道元香饮食素淡,为了逗她开心总是特意钻研些又新奇又美味的食物,丈夫坐在一边对她嘘寒问暖,为她夹菜呈汤,那是这一生中最不寂寞、最快乐的时光……
“阿娘,你怎么了?”
阿泽继续拽了拽元香的衣袖。
听到这声音,韩鸿照也往这边看来。
元香被叫的回了神来,骤然对上长子一双与安思逸肖似十分的眼睛,竟怔怔的落下来泪来。
“元儿!”
韩鸿照紧张的叫了一声,“快去瞧瞧公主怎么了!”
灵芷忙快步走到元香身边,小心翼翼的递上一块帕子,“公主,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可要传御医?”
元香接过素云递来的帕子正在拭泪,闻言冷笑了一声。
……
此时秦府之中,喜气洋洋,鞭炮声不绝于耳。
秦府上房,秦峥正揽着小儿子和小女儿,递上一对如意长命锁,“三郎、四娘,快来看看阿爷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三郎和四娘年纪还小,才四五岁哪里见过这么轻巧的如意金锁儿,顿时笑成了花,露出一排雪亮的牙齿。
三郎攥着金锁儿朗声念道:“谢谢阿爷!”
四娘还在摆弄手中的金锁,秦峥轻弹一下女儿光洁的额头,低声笑道:“四娘,你怎么谢阿爷呀?”
“夫君!”
秦夫人在一边轻嗔道:“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罢了,何必要送这么贵重的如意金锁儿,万一磕了碰了,多心疼呀!”
四娘揽着秦峥的脖子娇声连道:“谢谢阿爷,谢谢阿爷,阿爷对我最好了!”
说完还“啵唧”亲了父亲一口,娇声娇气直把秦峥逗得哈哈大笑。
“不相干,不过两块金锁儿而已,也花不了几个钱。”秦峥摆摆手,一边将孩子托给乳娘,对夫人道:“再喝几杯,待会儿煮茶给你喝?”
秦夫人羞涩的点了点头。
夫妻俩正吃着饭,忽然听外面一阵喧闹之声。
“这是怎么了?”
秦夫人先反应过来。
秦峥皱了眉,对一边小厮喝道:“快出去看看,谁人喧闹!”
谁知那小厮堪堪走到门口,便听门外有人叫道:“开门!”
接着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巨大的力量,隔着门都将小厮踹了出去。
有个高大的汉子一脚踹开了门,大剌剌的走了进来。
“秦寺卿,小日子过得蛮滋润的么?”
男人四下瞥了一眼,笑嘻嘻道。
“刘彦,谁要你进来的!你个乌龟王八蛋不要命了吗!”秦峥一怒而起,正待拔剑而出,却见刘彦身后齐步而整齐的跑上来几排的卫兵,手中举着的火把将整个秦府的庭院都映照的灯火通明。
刘彦脸上渐渐挂上了狰狞的笑意:“秦峥,我在大理寺受了你多少窝囊气,今日没想到,刚好能来报此仇!”
听刘彦这阵势并不像是在说谎,秦峥强撑着脸上的怒意,“谁要你来的?”
秦夫人和孩子已经吓做了一团,纷纷抱成一团哭着。
“谁要你来的!”秦峥猛然喝了一声。
刘彦嘴角一勾,“大理寺卿秦峥,往日藐视公主,以下犯上,多次出言不逊,太后大怒,特要臣来传旨行刑。”
大火映在刘彦阴鸷而狰狞的脸上,他缓步上前,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于是正在过年的兴头,附近的几位街坊以及做官的同僚,皆能够听到从秦府的府中传来的嘶号之声,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当凄厉的嘶号声不再,秦府已经变成了一座无人的鬼宅,在热闹的长安城黑夜中,阴森森的伫立着。
第二十一章 衣为谁裁
秦峥除夕夜被太后赐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饶是东方瑶身处深宫之中,都不免有所风闻。
“听说是用膳的时候公主忽然落泪,太后一问之下,竟是因为白日里秦峥又忤逆公主,因此才……”
“住口,休得在宫里胡言乱语!”
东方瑶和玉莲两人正顺着望仙门边的游廊向北去,便听见游廊旁的花园里有两个小婢女在暗自议论,玉莲听见了,便忍不住出声呵斥。
两个婢女一见是东方瑶,顿时唬得跟什么似的,忙跪下不住的磕头:“婕妤和阿监恕罪,奴婢不敢再乱嚼舌根了!婕妤和阿监恕罪!”
东方瑶走到两个胆大妄为的小宫婢面前,低声问道:“你们两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婕妤明鉴!”其中一个胆大的忙道:“奴婢是万不敢欺瞒婕妤的,婕妤不认识奴婢,奴婢们其实是在蓬莱殿当差,是以……是以昨晚之事才会如此清楚,求婕妤垂怜!”
两个婢女慢慢低下头去,跪倒东方瑶脚边,连声说了数个“垂怜”,东方瑶都没有往心里去。
玉莲见东方瑶怔怔的,便打发两个婢女:“快走吧,婕妤绕过你们了,日后可不许再如此胆大妄为了!”
“瑶儿。”
进蓬莱殿的时候,正好元香与她一齐进来的。
元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然而她的眼睛,依旧形如死水,东方瑶停了下来。
“公主。”
她静静地看着元香,仿佛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元香嘴角的笑意很快敛去,恢复冷淡:“瑶儿,你想说什么?”
秦峥死不足惜,可他的一家人实属无辜,上至六十岁的老人,下至四岁孩童,她怎么……怎么忍心。
东方瑶与她错开目光,凝视着蓬莱殿边一棵压满大雪的柳树,轻声说:“公主的鬓间,有片枯叶屑。”
她上前几步,轻轻踮起脚来,用手为她将鬓间的那片枯叶拈出。
元香目光从她手中的那片枯叶,移到东方瑶平静的脸上
看了半响,忽然转身就走。
“回去。”她头也不回地对素云和绿意说。
冬日里清晨飒飒的风打在脸上还有些冷的人,东方瑶望着元香愈走愈远的背影看了片刻,才缓步踏入蓬莱殿中。
回长安殿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这几日殿里已经陆陆续续送来了许多的东西,不是锦衣华服,就是如意金银,相应的,和城之见面的时间也愈发的少了。
东方瑶惆怅的站到了窗边,凭窗而立。
须臾,有个婢女走进来报:“楚阿监来了。”
楚芸进来的时候,身边的小婢女捧了一件披风,她笑道:“阿姊,近来可闲暇?”
两人坐了,婢女斟茶,东方瑶微微地笑了:“现在闲了,我晓得前些日子你来找我,我总不在,对不住了。”
“阿姊这是说什么,我不过是跑一趟腿罢了,”说着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件披风抖开,“这是我闲来无事为阿姊缝制的,阿姊若是瞧着喜欢便留下,若是不喜欢赏了宫里的阿监也无妨。”
“楚娘子真是折煞我们了,”玉莲打量了那披风一眼,说道:“娘子手艺如此的好,我们如何能受的起?”
细密的针脚,精致的团花,摸上去料子虽认不出是什么,可是都因着这绣功夫门面了不少。
东方瑶笑道:“芸儿绣的很好,我可是半点也及不上你呢。”
她的绣功本是小荷教的,其实小荷的绣功和芸儿一样好,只是她不认真学罢了。
这料子摸起来很滑顺,东方瑶不由问道:“这是什么料子,怎么没见过?”
楚芸答道:“这是前些日子公主赐了我一些苏锦,因此拿来为大长公主、姊姊和公主姊姊都做了一件披风。”
东方瑶叹了一口气:“可惜我做不出来这样的衣服。”除了不认真学,大约也是在针黹女工上没什么天分的原因,现在她想为城之做一件袍子都做不出来。
“姊姊若是想速成,也并非没有办法,”楚芸说道:“我这几日在福寿宫中制新衣时才发现,这苏锦十分好裁剪,也好修补针织,姊姊若是不嫌弃,闲暇之时,尽可将芸儿唤来。”
东方瑶脑中一转,微微颔首,“也好,”又似是无意道:“芸儿这几日可有再去司乐局?”
“不怎么去了,不知姊姊可是有什么事呢?”
“芸儿,”东方瑶正色对她道:“你姊姊把你托付给我,我也要对你的终身负责,你若是有中意的郎君,便不妨对我直说,可不要憋在心里。”
楚芸的心跳蓦然就快了起来,她掩饰般的低头掩嘴笑:“姊姊误会了,芸儿现在还未想过这些事呢。”
“是这样吗?”东方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楚芸。
楚芸镇定完了心神,方才抬起头来,“是这样的,姊姊。”
“是这样吗?”
东方瑶的话始终萦绕在楚芸的耳边。
她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她这样身份微贱,无父无母的孤孑之人,又会有谁能愿意娶她呢?
“娘子,我们可要回宫?”身边小婢女问道。
“不必了,”楚芸摇摇头:“你先回去罢,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沿着一条石子路,踱步慢慢走着,脑中全部都是那年寒夜,她被他吓得坐在地上的情景。
他的容颜那么俊朗,嘴角却那么平淡,好像谁都不能够要他开怀笑一般,可是那个时候,明明是她冲撞了他,他却叮嘱她不要再如此冒失……
踏过枯枝,脚底传来“嘎吱嘎吱”声音,楚芸慢慢走到沉香园,园中早已经不复夏日海棠葳蕤的美景,只有数十棵高大的海棠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殿下,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衣服……”
石亭中,有个身材高挑的绿衣少女将手中的一套衣服抖开,笑靥如花:“殿下,你觉得如何?”
那容颜俊朗的郎君嘴角微动,“昙儿,无功不受禄,你还是拿回去罢。”
楚芸心头猛然一跳,慌乱之中隐身躲在了高大的海棠树中间。
安昙儿今年十七岁了,她虽是模样娴静,可到底身体里留着胡人的血液,并不像那些世家矜持的娘子一般,看到喜欢的人也只是远远的笑罢了。
“殿下莫不是是嫌昙儿针功做的不好?”
李衡乾:“并非如此。”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收下,这是昙儿一片孝敬您的心意,您若是不领,昙儿将颜面何存呢?”安昙儿轻声道。
楚荷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她怔怔的看着安昙儿做的那件暗红色金绣长袍,光是折领的样子就比她做的圆领精致了许多,如此难做的手艺,可如今这叫做昙儿的娘子,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做了出来。
李衡乾垂眸不知在思虑什么,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在石案上,半天也没答应安昙儿的话。
安昙儿也不催问,乖静的垂手立在一边。
“好。”
终于,李衡乾淡淡道。
紧攥的手慢慢的松开,楚芸扶着树,努力使自己不要倒下。
“你是哪儿来的宫女,抬起头来。”
“走罢,以后莫要如此冒失了。”
一字一句,她全都记在心里。
好冷啊……楚芸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摩挲着海棠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沉香园。
那件没有送出去的长袍,看来不必再送了。
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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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怀恨在心
“似乎郎君已经许久没有去蓬莱殿了。”
教坊司的后院,有一貌似精明的少年亦步亦趋的跟在一个锦衣的郎君身后。
锦衣郎君负手而立,一边伸指弹了一下身旁青松的针叶。
“我去触霉头做什么,”桓修玉嗤笑一声:“你没瞧见李少简那个窘态,永平大长公主可不是好欺负的。”
阿才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似是有些想不明白:“公主从前也不是这般刻薄的人,听说她年轻时可是温柔似水。”
“那是分对什么人,”桓修玉淡淡道:“我若是在此时接近太后,难保不会要她想岔。”
“那郎君也总不能一直呆在教坊罢?总得想个办法好要太后赏识郎君才行呀!”
桓修玉悠悠道:“这事急不得,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
他可不想重蹈李少简的老路,因为太后一点点的宠幸就迫不及待的扩张自己的势力,手底下全都是庸碌无能之人,前些日子夏敬之因为镇守河南府不利被人密告下马,太后将他训斥了好半天,责令他在家反省一个月……桓修玉暗忖,这日子估摸着也够了。
两人一并走着,却见迎面走过来一个手捧端盘的小宫娥。
“这是给谁送衣服?”桓修玉问道。
那小宫娥恭敬道:“回禀郎君,是给延郎君送去的。”
修延?桓修玉眼光转到那婢女捧着的衣服上,觉得有些不对。
这衣服不似少府监一贯送的衣服的样式,况且这宫女也没见过。
“你主子是哪个宫的?”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回郎君,”宫娥不知为何忽的紧张了起来,支吾道:“奴婢是……是福寿宫的小婢。”
福寿宫是建宁大长公主的宫殿,平时她也不喜与宫中主人交往,只是一心向佛罢了,更何况大长公主这般的身份,怎么能抬举了修延?
想起来似乎这几日弟弟总是会抱着琴或者手里拿着笛子呆坐一整日,桓修玉不由皱了眉,又问道:“你再说的详细些,究竟是哪位娘子送的。”
……
蒲团上跪了一个年纪甚长的老妇人,脸上是深深的沟壑,她正眯着眼睛,双手合十跪拜着,一只手攥着一串成色晶莹的琉璃珠。
口中念念有词,须臾,才睁开眼。
这双眼睛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和侵袭,已经变得通透而润泽,眼风向下一扫,定格在身边一个十分年轻的少女身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少女也睁开眼睛,冲着她一笑:“公主念完了。”
随即有婢女服侍着两人站起来,待坐定,建宁大长公主长舒一口气,对楚芸道:“芸儿,你可知我适才在求什么?”
楚芸思索了片刻,说道:“公主一定是乞求大唐繁荣昌盛。”
建宁大长公主失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前几十年一直求的,如今求的却不是这个。”
楚芸脸上明显有丝诧异,那会是什么?
建宁大长公主从小的时候对这丫头极有眼缘,如今这丫头长大了还想着能回来伺候自己,由是对楚芸不由多了几分慈爱之心,她含笑看了一边的杜娘子一眼:“芸儿可有如意郎君呢,我替你做媒如何?”
楚芸的脸“唰”的飞红。
杜娘子笑道:“这几日老奴常见门口徘徊着一位十分俊俏的抱琴郎君,问过了才知是找你的,我想替他通传,可他又不允,芸儿可知他是何意呀?”
楚芸听了这话,绯红的脸却逐渐苍白了下来。
“嬷嬷……嬷嬷误会了,他只不过、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楚芸说道。
建宁大长公主有些疑惑,眉宇间压出一个深深的“川”字,“莫不是他纠缠于你?”
“不是!不是的!”楚芸忙辩解:“只是朋友罢了,倒令公主费心了,芸儿一心只想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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