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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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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他说,曹吉祥在宫中当值也不少年岁了,到底是什么事要他如此羡慕?

    这件“很重要”的事,由此便成为了韩宿襄的一大心结。

    翌日,他又上门来,听说桓修玉昨日是宿在了大明宫,倒也没那么惊奇,思量着他可能不会再回来,韩宿襄便直接去了大明宫。

    玉莲将细作探查到的一切告诉了东方瑶。

    明面上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桓修玉在宫中侍奉女皇,韩宿襄寻不到他,自然要去宫里寻;可是为何在满城风雨的这种时刻,桓修玉入了宫,或者说,当颍川王进京他就抽身室外的时候,这事就不简单了。

    一切那么凑巧,实际才是真正的凑巧,政治权术一向如此,几不可查的细节,有时便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东方瑶想到宫里去查,可她在宫里的眼线……恐怕和桓修玉一比是不值得一提,若是桓修玉故意避人耳目才想到要到宫里和韩宿襄说些什么的话,那她还真是鞭长莫及!

    念及此,她立时修书一封交给玉莲。

    三日后,紫兰宴。

    东方瑶扶着新绾的髻,由婢女引着入了紫兰殿。

    韩鸿照还未到,许多女眷官夫人都未来,东方瑶来的有些早,便先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右下首第二个座位上。

    堪堪坐下,元香也后脚跟着进来了。

    “公主来了。”东方瑶施礼一笑。

    元香坐下来,说道:“无妨,你这几日如何?”

    她知道崔城之北上征伐东突厥去了,只是自从安思逸死后,两个人却再也回不到当初那般亲密了,时常是许久见不到一面,就是见了,也说不到几句话。

    东方瑶看到元香身侧空空,不由问道:“这几日没见驸马,公主怎么不请驸马也来热闹热闹呢?”

    元香嘴角挂上一抹微笑,她吹了吹手中的茶盏,不急不慢道:“驸马近些日子身子不好。”

    东方瑶忽然想起来,她似乎有许久没见徐晋和元香共坐一席,想来元香也没那么喜欢他罢?如果当初安思逸没死,也许元香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可是他到底死了。

    两人一时默然无语。

    元香似乎也察觉到两人愈发疏远,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心有余而力不足,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任何开口。

    “安安,是叫这个名字罢?”她问道。

    东方瑶微微颔首,浅笑:“是叫安安,取‘平安’之意。”

    “又简单又好听,”元香笑道:“你不知当时母皇听到你生了个小娘子,一定要赐名,还是我拦着她才作罢!”

    东方瑶没听说还有这事,忍不住唇笑了起来:“圣上便是赐名,那也是瑶儿的荣幸。”

    “你这丫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如此想的罢?”元香说道:“你的名字是母皇起的,难不成你的女儿也要母皇来取么?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自然是自己取名字来的欢喜些。”

    话说到最后,尾音却带了几分惆怅。

    东方瑶不知她又想到了什么,她记得韩鸿照近来对元香愈发的好,凡是有外国来使上贡的什么好东西,她都一一送过去讨元香的欢心……可是那些身外之物,真的能讨元香的欢心吗?

    一炷香的时间,人渐渐到齐了。

    韩宿襄原本坐在左侧第一位上,一见韩鸿照由曹吉祥和桓修玉共同搀扶着出来,忙笑着迎了上去。“陛下来了,身子可还好?”一阵嘘寒问暖。

    韩鸿照笑着颔首:“当然好,不好你是不是还想诅咒我?”

    韩宿襄面上一阵冷汗,适才满脸的包子褶也徐徐的展开来。

    “咳咳!陛下,您这是在说什么!”

    韩鸿照面上笑意不减:“快坐吧,别傻站着了!”

    韩宿襄瞧见桓修玉朝他使眼色,忙惴惴不安的坐了,不过觑着韩鸿照似是真在开玩笑,不由得抹了把面上的虚汗,捏着衣襟的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东方瑶打量了会儿韩宿襄的小动作,并未多在意。

    桓修玉在左下首第二个位置坐下来,垂眸敛去面上的笑意。

    既是宫宴,也是家宴,在座的基本都是皇亲国戚,知晓韩鸿照行宴的规则,因此也想往常一般欢快,只是都自知宴会其实是为了桓修玉洗尘,因此话语谈笑间便尽量将话题引到桓修玉的身上。

    桓修玉端起面前一个精致的嵌宝石石榴杯,轻轻了一口其中的宜春酒。

    大多数时候都是笑而不答,看上去很是谦逊。不一会儿,歌舞开场,众人见桓修玉似是不怎么爱说话,便将注意力转到歌舞上去了。

    舞姬水袖漫天扬起,扫出一席花瓣寂静而落的幽香。

    东方瑶目不斜视,偶尔和元香谈笑两句。

    须臾,玉莲走回来,在东方瑶耳边低语:“适才有婢女说他藏起了案几上的一个酒盏。”

    酒盏?东方瑶蹙眉,低声问道:“可知为何?”

    玉莲答不知,东方瑶瞥了一眼正在聚精会神和韩鸿照闲谈的桓修玉,心中疑虑更深,桓修玉到底在搞什么?“继续去盯着,”她再次吩咐道:“莫要让人看到。”

    桓修玉在和韩鸿照描述一种十分肥美的野鱼,说到激烈处,不由得伸手出来比划,将要放下去的时候,却听“啪嗒”一声,衣袖将面前的两个小牙盘都扫到了地上。

    “惊扰到陛下了!”桓修玉笑着歉疚道,随即有婢女来收拾。

    韩鸿照道:“无妨,再要些新的来给你换上,你继续说。”

    看来听的很有兴味。

    桓修玉笑着往案几上一扫,忽然面色都变了。

    “怎么了?”韩鸿照见他长久没动静,只是对呆呆的盯着案几,不由问道。

    “陛下!”桓修玉说道:“我适才放在案几上的那个杯子,不知去哪儿了!”

    “不过是一个杯子,再换新的不就行了!”韩鸿照疑道。

    “陛下忘了,”桓修玉柔声道:“那个杯子叫‘嵌宝石石榴杯’,是扶桑使者进贡的,后来您特意赐给了我,我一直用着呢,就连这次宴会都带来了用,这回没了,岂不是十分可惜?”

    韩鸿照点头:“确实可惜,那杯子我记得很是美观,”又吩咐婢女四下看看,有没有适才被打落到案几下面。

    婢女又东翻西找,依旧一无所获。

    “陛下,”桓修玉叹道:“这可怎么办,没有这个杯子,我都深觉食之无味了!”

    东方瑶听的胸腔滚滚翻涌着一股恶心,用得着这么讨好吗?

    “那你想怎么办?”

    果然,韩鸿照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找啊!”桓修玉轻轻笑起来:“说不准是哪个淘气的收在了袖中骗我呢!陛下还记不记得当初国公爷和您双陆的时候摸不出棋子,便掖一颗在袖中的事?”

 第二十三章 要你偿命

    桓修玉的笑容纯净无害,或者说,他这般好样貌的人,当对你展颜温柔一笑的时候,很少会有人回去深究他此时在想什么……都沉溺在他的表象之中了。

    不出意料,韩鸿照没有察觉到一丝不妥,她反而殷切的问道:“那就帮你找找如何,如果是有人玩笑也就罢了,倘若是私藏、私自偷走”她面色忽然沉了下来,目光在桓修玉身边的几名婢女内侍之间扫过:“定要将他就地正法!”

    适才还在为桓修玉端茶倒酒的婢女立时唬的跪倒在地,大喊冤枉,桓修玉却笑道:“你们怕什么,总不会冤枉你们,拿了就拿了,没拿便没拿便是!”

    此时歌舞已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桓修玉身上,他却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施施然起身来,将地上瑟瑟发抖的几名婢女一一扶起。

    韩鸿照扫了一眼,道:“你想如何找?”

    “自然是搜身,还有什么比这个办法更简单呢?”

    东方瑶眉头皱的更深,她冷眼看着,这究竟是一场怎样的闹剧,桓修玉很显然是这一切的操纵者,可是东方瑶却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

    或者说,她一直看不透桓修玉这个人。

    “陛下……”韩宿襄看上去面色很是不好,他咽下一口唾沫,弱弱的叫了韩鸿照一声。

    桓修玉耳尖先听到了,他接着对韩宿襄笑道:“国公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身子不适?真是抱歉了,不过是这个杯子而已,倒是扰了您的雅兴!不过这杯盏实在是名贵的很,若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丢了,桓某很是不舍,您看您赏个脸,就要我找找如何?”

    这话音刚落,不知座中是谁喊了一句,“少监看便是,反正我等有没有偷!”

    紧接着就是下首一溜儿的男宾客,解开了罩在圆袍外的罩衣。

    本朝风气开放,男女之防自是也没那么重要,再加上来的男宾客也不多,因此一时间场面也没那么难看。

    已经有几名婢女走到身旁,对东方瑶身边的几名国夫人禀道:“诸位夫人,叨扰你们,可否到暖阁来容婢子一观?”

    元香和东方瑶身份特殊,婢女自然不敢搜这两个人的身,几名夫人明显神色不虞,可毕竟也没办法,韩鸿照还在上首盯着下面呢。

    元香蹙了眉,道:“桓少监,你如此做,岂不是明摆着扫了大家的兴!”

    桓修玉想了一想,仿若恍然,歉疚道:“公主说的是,那我便只好等到散会之后再寻,只怕到时候那杯子已不知去了何处……”

    元香紧紧地攥住手指,冷笑:“桓少监这么有面子能说动母皇,那可是真有面子,母后既然听他的,那本公主在这儿再碍眼可就真是自讨没趣了!”

    说着要走。

    韩鸿照叫了一声:“元儿,你怎么了这是!”语气似是含有责备。

    桓修玉向韩宿襄瞥了一眼,发现他似是要偷溜走,忙对曹吉祥是使了个眼色,曹吉祥便小步走到了韩宿襄面前。

    “陛下和公主息怒,”东方瑶拦着元香,对她说道:“公主是陛下的心头肉,陛下怎么会不给公主几分颜面呢?公主暂且息怒,不过是一个杯子而已,母女二人何苦因此置气呢?”

    因为之前东方瑶为桓修玉说过几句好话,韩鸿照自然没有对她适才这番话起疑,她想了想,也是,是一个杯子而已,何苦惹得元香和自己置气?

    便道:“即使如此……”

    “住手!”

    韩宿襄惊恐的声音撕裂了韩鸿照未说完的话,韩鸿照不满的看向他,“宿襄,你这是又怎么了?”

    只见曹吉祥衣衫凌乱又十分狼狈的倒在地上,而一边的韩宿襄形容惊恐,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样子是经过了一阵推搡。

    韩宿襄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很想镇定下来说几句场面话说服韩鸿照,强打起笑颜:“陛下,陛下我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是拌了一脚罢了……”

    他这么说着,忽然感觉到脚底似是有重物压上,紧接着袍角被轻轻一扯。

    韩鸿照的面色倏然变的铁青,周围一阵抽气声,韩宿襄顺着韩鸿照的眼光慢慢儿往下去看,却见曹吉祥不知何时拽住了他的袍角,只是那么轻轻一扯,就露出了他其中他灰蓝色长袍底下一双银白色的重台履,以及……明黄色的五爪金龙!

    曹吉祥艰难的站起来,惶恐的说道:“陛下,国公,奴才奴才不是……不是有意的!”

    “你想做什么。”韩鸿照看着韩宿襄身上的衣服,面无表情的说道。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韩宿襄呆呆的立在原地,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今日被当场抓包的结果。

    “这……这定是误会罢,国公!”桓修玉满面讶异,轻声说道。

    “是误会!是误会!”韩宿襄一下子瘫在地上,膝行到韩鸿照的脚边,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哭道:“陛下!姑母!是儿的错!都是儿的错,儿也没想穿这件衣服的,都他!都是他怂恿儿穿的,儿什么都不知道啊!姑母!!”

    他指向一边的阿泉,边哭边骂:“都是这个混账说姑母要立儿为太子!如若不是他,儿怎么会被猪油蒙了心!”

    还隔着地上的茵褥,闷声“砰砰砰”的磕头:“儿就是一头撞死也不敢侮辱早死的阿爷,那可是姑母的嫡亲的兄长啊!阿爷死之前还拉着儿的手,要儿一定要好好孝敬姑母!如果不是为了替姑母分忧,儿哪里敢这么明目张胆……”

    那叫做阿泉的心腹全身上下都颤抖着,一矮身咕咚跪下去,“陛陛陛、下,饶饶命!不是小的说的……真的不是小的说的!”

    他哭的涕泗横流,一把鼻涕一把泪,话都说不全,只是支支吾吾的哭诉着,让人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想不想活。

    而韩鸿照,从头到尾愣是没说一句话,她鬓角的那一支金步摇晃得如玉碎般叮当,。

    她没有一脚踹开韩宿襄,而是从袖中拿出了一份敕书,扔在了地上。

    韩宿襄慌忙捧起来,只扫了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做王,难道还不够,你以为你做了太子,就真的能坐稳皇位吗?”韩鸿照看着他,冷冷说道。

 第二十四章 要你偿命(二)

    封王的敕书,竟然是封王的敕书!

    韩宿襄应该怎么也想不到,韩鸿照从来都没有打算将她封为太子,只是成王而已,韩宿襄于她不过是侄儿与姑姑的关系,倘若一日韩宿襄当真登基,太庙里供奉的也该是他的亲生父母,难道还会功供奉一个血缘不深的姑母吗?!

    可李陵李驰是她的亲生儿子,不管韩鸿照做什么,他们至少都不会大逆不道到抛父弃母!

    只这一点,韩鸿照就绝对不会要韩宿襄来坐着太子之位,那么韩宿襄这个一向精明的人,又是为何会钻进这种浅显的圈套中,难道只是因为他贪心不足吗?

    桓修玉除了帮韩宿襄说过一句解释的话外,其它时间都是坐在一边闲闲看热闹的,这个时候若还要替韩宿襄求情,那才是真正的不要命。

    可是东方瑶知道,那个杯子分明是桓修玉藏起来的,他怂恿韩鸿照为他找被子,最后在韩宿襄身上发现绣有龙纹的袍子,难道是巧合吗?

    韩鸿照眼中明显有了厌恶,她厉声喝道:“你贪心不足!做了亲王难道还不够吗?你以为我真的会傻到要你来做太子之位?你以为我的那几个儿子都是别人生的吗!韩宿襄,从今日起,朕不想再见到你,褫夺封号!禁足家中!”

    韩宿襄面色愈发惨白,他哀号的匍匐在地:“陛下,陛下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

    你倒是解释啊!

    韩鸿照却一脚将他蹬开,又恨恨的补充了一句:“永世不得入宫!”

    韩宿襄的心窝被这一脚踹的不轻,喘着粗气想爬向韩鸿照,却发现早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大步迈向这边来,扶了韩鸿照的小臂,柔声劝她:“……您消消气。”

    末了,还不忘回头对他一笑。

    这一笑,令他想起桓修玉第一见他,也是笑的这般单纯无垢,这般善解人意……韩宿襄呆呆的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场闹剧,最终以女皇的愤然离席收场。

    元香和东方瑶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看着韩宿襄被人拖下去,他挣扎都没有,仿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来观宴的既然都是皇亲国戚,自然知道这事不可多加枉论,是以心照不宣的脚底抹油一般对着元香行了个礼便散了。

    “可笑。”元香叹了一口气,说道。

    “公主,只是觉得可笑吗?”东方瑶看向她。

    元香道:“瑶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成国公虽一向随性,可我却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如此莽撞唐突之人。”

    东方瑶感觉到元香眸中的试探之意,她本来也没有打算隐瞒她,便道:“那个杯子,是桓修玉自己藏起来的,他根本就是在针对成国公,我之前就一直怀疑他接近圣上的目的,因此派了人盯梢。”

    元香沉吟半响,方诧道:“桓修玉之前不是一直和成国公……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

    东方瑶由玉莲扶着回了府中,玉莲对东方瑶说,那个心腹被韩鸿照凌迟处死了,韩宿襄后来应当是被遣回了家中,东方瑶想了半天,却还是想不透桓修玉为何要除去韩宿襄。

    如果说他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这一点可以通过讨好女皇来获得,李陵、韩宿襄也可以成为他的盟友,可是为何到了最后,桓修玉又要倒打一耙呢?

    她当然睡不着,一个人靠在贵妃榻上苦思冥想,女儿早就睡了,她看着安安睡的正香,心中欣慰,好在女儿不吵不闹,如果真的吵闹起来,她又烦心,肯定照顾不过来,如果城之在就好了……可是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前几日他还给自己来信,说是正在和延濯可汗商议与东突厥和谈之事,想必是紧张的时刻,如果写一封这样的信给他,也是平白无故增加他的负担,都说报喜不报忧,她虽然从未想过隐瞒他任何事,可是这种关键的时候打扰他,她总是忍不下心来。

    屡次握笔,屡次弃笔。

    东方瑶实在是无奈,她蹲在摇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终究还是放弃了。

    之前一直派人盯着桓修玉,实在是一无所获,像这种小心谨慎又深不可测的人,东方瑶自然没有办法一直要人盯着他,因此她想了想,还是要从根源入手,桓修玉不会无缘无故的一定要置韩宿襄于死地,或许,他们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旧怨。

    东方瑶当然不知道,桓修玉和韩宿襄究竟有什么旧怨。

    或者说,韩宿襄也想不明白。

    他被一众内侍架回了国公府,浑浑噩噩一整日,他瘫在床上,怎么也想不明白。

    韩重献并没有去这次的紫兰宴,而是和绮容一起去了别院看颍川王夫妇。

    两人一听见韩宿襄是被架回来的,还以为是韩宿襄晕倒了,忙跑到上房里来看他。

    “阿爷,阿爷你怎么了?”韩重献跪在床边,焦灼的晃了晃韩宿襄。

    韩宿襄嘴唇翕动了下,眼神依旧空洞无神,只能从他的瞳孔中找出长子急切、儿媳不安的面容。

    “……快去请太医!”韩重献慌乱之下,对着一边的一个小内侍叫道。

    那内侍却悠悠道:“世子还是去请坊中的医师罢,国公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入宫了,圣上还是,过几日会褫夺封号,将国公爷禁足在家中。”

    韩重献傻了眼,“你……你说什么?”

    那小内侍却是个鬼灵精,见韩宿襄失了势,哪里还会有那么好的耐性,只是福了一礼,便跟着离开了。

    夫妻俩哪里经过这种事,绮容自来不喜欢韩宿襄,两人虽互不待见,但好歹也是她的阿翁,因此迟疑道:“要不……要不我们出去打听打听?我看阿翁八成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韩重献自觉有理,忙从柜子里拿了些银裸子要出门去,却听身后响起一个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别去……”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噎在了嗓子里。

    韩重献和绮容两人惊讶的往后看去。

    韩宿襄支撑着从榻上起来,已经哭得泪流满面,“我再也……再也见不到圣上了,她会杀了我!她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她的那个位置,就连她的儿子都不能幸免!我怎么会蠢到穿成这个样子招摇过市,我真是蠢啊!”

    韩重献的目光随着韩宿襄的话往他的身上看去,只见自己的父亲身上穿了一件灰蓝色金绣长袍,那袍子的底儿,却露出一截明黄色的衣角下摆!

    他适才太急了,根本就没来得及仔细看父亲穿了什么,此时闻言仔细一看,吓得几乎背过气去!

    明黄色……五爪龙纹的长袍……

    犯上、僭越这种罪名用在父亲身上都是轻的了圣上还活着他就敢这么穿,分明是在谋逆!

 第二十五章 要你偿命(三)

    韩重献张着嘴,完全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喃喃道:“阿爷,你怎么会这么傻!”

    绮容默然站在韩重献的身后,也说不出话来。

    韩宿襄敢明目张胆穿成这个样子,是拿她阿爷不当回事儿吗?她的父亲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

    “阿爷,你怎么不说话了?”韩重献见韩宿襄不再说话了,忙轻轻推了他一下,强自镇定下心神,询问:“阿爷,你要说清楚,我才能进宫给你求情啊!”

    从来都是非打即骂的儿子,这时却对他如此有耐心,到底谁是真心的,韩宿襄终于看出来了……可是那又如何呢?

    自从他回府到现在,桓修玉也没有派人来问他一句,就连当时在宫中,他都置身事外,除了说那一句无关痛痒的话,韩宿襄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桓修玉会忽然转变的这么快!

    韩重献问了半天,韩宿襄却只是发呆,目光空洞而无神,绮容低声说道:“医师马上来了,要不我们先别问了,等医师看过来再说?”

    韩重献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待医师看过来,说是受了大刺激,静养几日,又开了几幅平心静气的房子,说是没什么大事,便抱着药箱匆匆忙忙的走了,韩重献喊都喊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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