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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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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查出淑妃用巫蛊诅咒韩鸿照,皇帝便将她打入了掖庭,再后来淑妃也就不知怎么的病死了。
自此后元欢便鲜少得到李道潜的关注了,连封号也没有,就是今年都十九岁了也没有出嫁,可是她自己也总不好说什么,俨然是被众人遗忘了。
李元欢的事情东方瑶还真没听说过,怪不得只有清思殿的用度她一直不知道。
两人一番感慨,进了屋,东方瑶看着楚荷的梳妆台上摆了一个黑色团花纹的酒瓮,忽想起来这几日又不见卫季卿,便问楚荷。
楚荷没料到东方瑶问的这么直白,她拿起一条白帕子擦了擦那酒瓮,表情有些不自然:“将军公务繁忙,许是没时间吧。”
不想门外有人接过话来:“……卫将军的这些日子又是升迁又是家中长子生病,自然是前后事繁忙。”
婉娘端着一个檀木端盘走了进来。
第三十九章 恭敏皇后
婉娘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端盘:“这是新换的宫服,放心吧,没人做手脚的。”
东方瑶看着案几上那套墨蓝色折枝花纹的半臂衫和品蓝色的襦裙,一时无言。
卫季卿的妻子谢氏是他的原配妻子,似乎和卫季卿育有一子,是他未出仕之前家人许的……她悄悄看了一眼楚荷,私心揣度,难道小荷这些年一直不接受卫季卿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吗?
楚荷拿来梳妆台上那小酒瓮递给婉娘:“这是给姊姊的,请姊姊笑纳。”
嘴角牵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来。
婉娘接过,轻声道:“那日的事情我也看到了……其实这些年来卫将军都一直倾心于你,我也是知道的。”
楚荷一愣,脸上飞上几丝红晕,她咬着牙:“姊姊,我,我……”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婉娘脸上一派规劝之意:“卫将军的夫人谢氏已经过世多年,他却再无一房妾侍,倾心于你却又不强迫你,可见他的心性并非那些俗世男子,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又何必不肯答应他呢?”
“按照你这身份,哪怕嫁了卫将军只是个妾侍,然谢氏亡故,卫府中又无人主持中馈,有朝一日你又何愁做不上这正夫人?”
卫季卿这样的有情郎的确是少见了,对于父母之命也许他是没法抗拒的,或许他对自己的妻子只有亲情而并无男女之爱。
东方瑶也见过那么多负心人,话本子也好、史书上的也罢,就是眼前……无情最是帝王家,便如淑妃一样,红颜老去、新人美艳,哪里还会有人听得到旧人哭呢?
楚荷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却,面色有些发白:“姊姊说的对,我毕竟是个婢女,就算嫁过去也不过是个妾,可我只想外放之日出宫去遨游山水之间,并不想愿在将侯之家,卫将军待我的好意我心领了,只可惜他身份高贵,我配不上。”
婉娘有些无奈,见楚荷语气丝毫不挪动,也不想再鼓动她,只好换了一个话题:“我在皇后娘娘身边也有二十年了,其实我并非是一直跟着娘娘的,在此之前,我本是这含凉殿原来的女主人恭敏皇后的婢女。”
东方瑶和楚荷不由得吃了一惊,恭敏皇后?
就是那个受尽了德宗皇帝的宠爱,却红颜薄命、四十五岁便早早离世并在死后得到德宗皇帝无尽怀念的奇女子?
说起这恭敏皇后来,她原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帝穆帝的外侄女,但她的父亲却是追随开国皇帝高祖南征北战、夺取长安的大功臣谢王安治嵩。
恭敏皇后二十岁才嫁给德宗皇帝,这倒不是因为面目丑陋,相反,她生了一张足至于“祸国殃民”的脸,而恭敏皇后大龄未嫁,却是因为年少时的一卦。
那时安治嵩带她到寺院玩耍看戏,寺院后面有个样貌清秀的瞎眼僧人摸着她的手骨说:“此女绝非俗物,乃是国母之命。”
当时安治嵩就十分激动拉着瞎眼僧的手问:“吾女将嫁何人?”
瞎眼僧但笑不语,只是指着院子里的一棵李子树,莫名其妙的说:“等着它熟了罢!”
但当年还是长安令的谢王并不明其意,后来再来寺院找那瞎眼僧人时,寺院的人也是大吃一惊。
虽双目失明,但是衣袍干净,眉眼清秀反而让人看不出来年纪,不是大名鼎鼎的隋末第一相士萧遂又是谁?
谢王自然着急问何时才能见到萧遂,却被告知大师常年行踪不定,让他二十年后再来看看,兴许那个时候还能碰上。
谢王回家后便坐立不安,看着女儿小小年纪就出落的十分美貌的容颜,说是国母之命他还真是有点相信的,然而这国母却是谁的国母?
眼下大燕虽说根基初定圣上龙体尚好,太子体弱多病,也勉强父慈子孝……难道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那个病秧子?
要不就是今上那个糟老头!?
谢王立即不干了。
虽说他这把年纪了才得了一个女儿,幺娘上头也有哥哥姐姐幺娘是皇后的小名,但那放在自己手里也必定是珍之重之的掌上明珠啊,更何况现在太子已经三十有二,虽然还是玉树临风但鬼晓得他年纪大了是个什么德行?
说句不好听的还不知道有没有福气配不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女儿嘞!
谢王心中顿时跟吃了只苍蝇似的怪味,那当国丈的热情和激动也散了一大半,便想了个主意,把女儿送到了西北的安氏本家,说是女儿回去看祖母祖父,这一去便是十二年。
可这后来的事情当真是不能预料的,大燕的皇帝一朝病故,太子谋反作乱被囚含恨而终,恒王黄袍加身成为新的君主,弄得天下民不聊生,听说安治嵩有个曾被预言国母的女儿,立刻派人去寻,然而这时候李氏家族已经骑着骏马直奔长安打过来了。
起义军一路向东,不久便因为民心所向大破燕的三大关卡,穆帝听说安治嵩也是从西北来的,马上功夫不错,立刻便把他推了出去。
谁知那夜行军竟遭突袭,一匹人马毫无防备的朝自己厮杀过来,那军法阵仗行的甚是诡异,几乎让他招架不住。
就在他急火攻心愤慨到想一巴掌呼死,不,是一箭射死那骑在一匹骏马上的臭小子的时候,那臭小子却忽然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绝色的面孔,并朝自己做了鬼脸后疾驰而走。
虽说少小离家,但做父亲的哪有认不出自己女儿的道理?
安治嵩当场就老泪纵横,后来的事情便是安治嵩率大军夜投李家帐,和话本子上写的八九不离十了。
故事听到这里,东方瑶有点愣,并不是因为自己和恭敏皇后的小名重了,而是……既然恭敏皇后如此惊才绝艳,为何四十五岁便早早病故?
婉娘叹道:“人各有命,除了相士高僧,或许天地间的事是没有人可以预料的。高祖病逝后,德宗皇帝登基,恭敏皇后顺理成章登上后位,天下大定,万民敬仰,本该幸福才是,皇后却因早年在军营中染了病再也好不了,四十五岁便撒手人寰。”
婉娘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我入宫晚,只服侍了恭敏皇后一年,可是恭敏皇后待人甚是和善,真真是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啊!”
红颜薄命,情深不寿。
东方瑶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第一次见韩鸿照的画面,当年韩鸿照听到母亲叫自己“幺儿”的时候便一定要给自己改名,其实本来也没什么,谁家的小女儿没被自己父母叫过“幺儿”?
皇后偏在这件事情上却显得极为固执,她说“瑶为美玉,古语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希望你日后可以成为一块真正的璞玉”。
从那之后,她才有了名字,东方瑶。
恭敏皇后一生太过传奇,东方瑶自认为无法与她相比,皇后又是在怕什么呢?
也许婉娘只是想告诉楚荷为人不要太执着太固执,要珍惜眼前人,否则人易老、情难寿,转眼间什么都抓不住。
但是东方瑶早在自己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在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人各有命,她也不相信人命天定一说,凡是自己可以去做的,她情愿不顾一切博个你死我活,哪怕飞蛾扑火,只为心安。
她不要等自己死后回想自己的一生却永远活在悔恨和怯弱中!
这样想来,心中才安稳了些。
第四十章 被迫入宫
案几上摆着一个珍珠宝钿方形银盒,其中装着一副做工精致的珍珠头面、数十支金镶玉的步摇和花胜。
婢女映柳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一个个摆在案几上,看着一桌子金光闪闪叹道:“娘子,这可怎生是好?”
话音刚落,门外又有敲门声。
映柳忙打开门,只见一个老嬷嬷笑眯眯道:“请秋娘子收下,这也是老爷送来的!”
映柳向后看去,后面竟然还跟了几个抱木盒的小厮,不由得张大的嘴巴。
“有劳你们了。”女子温润的声线响起:“映柳,好生送送嬷嬷。”
安顿好了新送来的这些首饰物件儿,心中暗暗算了算价钱,映柳心下又是一惊,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主子。
此时她主子正端正的跽坐在蒲团上,一屋子的人进进出出,她却仿佛是没有看到一般,一张俏脸冷漠的没有丝毫波澜。
“娘子……”
映柳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不是因为她也要入宫呆在那个心机深沉权势滔天的女人身边,而是可怜自家娘子,不过十六岁的如花一般的年纪,却从此以后要伺候那个甚至是可以做她爷爷的男人。
还有娘子和萧监事的大好姻缘……
章怀秋眼皮动了动,哑声道:“别哭了……你若是不想去,我便把你送回老家或者让你的兄姊把你接回去。”
“娘子这是说什么呢?映柳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么?!”映柳瞪大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她八岁就被阿爹阿娘卖到章家,如果不是娘子,她恐怕现在做的就是体力活儿,可是娘子从来没让她做过什么脏的、累的,反而待她如妹妹一般,她又怎么会为了蝇头小利在娘子最无助的时候抛弃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章怀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此去大明宫凶险无比,义父表面说会为我考虑尽量保护我,可我在他手中不过是和皇后博弈的一枚棋子而已。”
心中不免郁郁,到底是世间薄情太多!
皇后都能把自己亲妹妹唯一的女儿推出来利用,更何况自己不过是章守英收养的义女呢?
想必他收养自己那一日,便有这样的打算罢,否则像他这样精明的人怎会无缘无故的收养自己一个故友之后?
“这个世界上本就是无情太多一点,就是有,”章怀秋秀致的脸上逐渐漫上一种说不出的失望,想道:“莫非也是镜花水月么?”
“娘子真的要去,难道不可以拒绝?”映柳跪坐在章怀秋面前,急急的问。
章怀秋苦笑:“映柳,你以为我可以拒绝的么?早在此之前,我心中还奇怪,义父明知道我和阿恪……他却非但不加以阻拦反而常常加以撮合,直到如今我才明白,他根本就是想要我的把柄!”
义父收养了她这么多年,章怀秋非但没有感受到他父亲般的关怀,相反,在她的眼中,却常常可以一眼看出他的卑鄙和狡诈。
偏偏还无法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些年来,她无时不刻不想逃脱,却又难以脱身……然而寄人篱下身处险境之中,却又偏偏让自己遇到了阿恪。
感觉眼睛有些湿润,章怀秋无力的阖上眼睛,她修长的睫毛眨了眨,在眼底勾勒出一片青灰的暗影。
这样的心思,她终归还是太年轻啊,义父以阿恪的前途为要挟,她又怎能不屈服?
更何况她也深知阿恪他在行战上有很深的造诣,这样的他,怎能因为自己而一辈子埋没在卫尉寺里只做一个小小的九品监事?
映柳愣了愣,终于体味到怀秋的画外之音。
主仆两人相对无语。
映柳默默地把案几上的金银首饰都收拾好、再将箱子封好,反正待入了宫还是大有用处的,何必跟钱过不去?
怀秋苦笑,托着腮看窗外的一片无限好的夕阳。
听着下首管事娘子的回复,章守英终于满意的捋了捋自己的美髯。“娘子怎么说的?”
管事娘子垂首恭敬道:“娘子都收下了,没说半个不字,还将一块镯子送了老奴手里!”
说完,颤巍巍的将镯子奉上。
章守英当然不稀罕这么一块镯子,摆手道:“大娘子给你的,收着好了。”
管事娘子面上露出笑来,慢吞吞将镯子的收回自己的袖中,笑呵呵道:“老爷慧眼!大娘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老奴看着大娘子准能行!”
章守英也很是满意。
他虽然一直拿捏着萧恪,但这件事发生之前可以一点儿风声都没透。
这样都被怀秋猜了八九不离十,可见其心思之细腻。
这时,门口有小厮来报,说是萧郎君上门来了。
管事娘子忙说,“定是大娘子那封信起作用了!”
章守英颔首,指着小厮利索道:“说病了,不见!”
相府门口的角灯有一没一下的晃着,光线打在大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洒了萧恪满身的橘黄暖色。
“吱嘎”门终于开了。
“走罢,”褐衣的老苍头探出一个头来,朝着门外主仆摆了摆手,口齿不清道:“我家老爷说不见!”
萧恪的心顿时一沉,上前几步,急道:“老丈人,你说什么,可否把话说清楚?”
那老苍头似是不耐,说话也没什么兴致,“……说的很清楚嘛,病了,就是不见!”
随后“啪”的一声关上了乌头大门。
被拒在门外的萧恪,有种尊严被人狠狠践踏过的感觉。
难道他真的要失去她了么?
他真的束手无策么?
那封信,一字一句写着的,他却不相信这是她的决定、她的选择……
相爷也曾经答应过自己啊,他怎么……难道他根本就是在利用自己?
“郎君?”长随苦着一张脸:“要不我们先回去,小的看着似乎是要宵禁了?”
上马之后,萧恪遥遥的望了一眼那扇大门,里面关着的,正是自己的心上人。
摔鞭而去。
晨鼓响起的地方,此时一如既往的再次敲起鼓声。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响彻天际,从太极门两侧的鼓楼开始,金吾卫有序的巡视完最后一波行人,沉重的承天门才终于闷声关闭。
新的一天,马上就要来临。
第四十一章 双姝争艳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细细地摩挲着腕上的白色琉璃珠,一边打量一边窃喜。
自己在扬州何曾见过这样晶莹剔透的琉璃啊,还是皇后出手大方,看来自己以后若真在宫里伺候,一应用度也就不用愁了,更不用听自己阿娘镇日在自己耳边唠叨什么“不靠皇后自食其力”的浑话。
神游了许久,直到听到有人叫自己,陆静娘才反应过来。
抬眼一看,一个鹅蛋脸的婢女低头站在自己的面前,手中端着一个檀木端盘。
陆静娘面色微沉:“既然进来了为什么不通告我一声?”
楚荷恭敬道:“陆娘子,奴婢已经通告过了……许是声音太小,还请娘子恕罪。”
陆静娘斜睨了一眼楚荷,“放下吧。”
案几上立时多出来一个单层莲瓣纹银盘,只见盘中放了五个骨瓷小杯,杯中分别呈着红白黑绿黄三种颜色的饮料。
“娘子请用。”
这声娘子叫的陆静娘颇为受用,她终于满意的点点头,端起其中一杯黑色的乌梅浆,小口小口的饮下。
入口清凉不腻,喉咙间顿时爽快许多,倒是冲走了不少今日的闷热。
“陆娘子可在?”门外传来一个老成持重的声音,紧接着就有婢女道:“娘子在里面。”
陆静娘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迎出去,对着来人笑道:“苏宫正来的这样早啊。”
一面笑,一面拉着婉娘的手邀她进来。
手中被什么东西咯的滑滑腻腻的,婉娘低头看了一眼陆静娘的手腕,出于礼貌并没有拿开。
她笑道:“到了午膳时间,皇后娘娘吩咐奴婢一定不能慢待了娘子。”
然后向着身后一招呼,立时有四五个婢女各自端着手中食盘鱼贯而入。
是啊,已经到了午膳的时间。
东方瑶看着此时仍在殿中待命的楚荷,不禁叹了一口气。
自从早上楚荷来送早膳开始,她竟然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还奇怪,这是去了哪里呢,原来是被陆静娘扣在了舜华阁。
陆静娘笑道:“皇后娘娘和圣上这会儿子是下朝了么?”
婉娘道:“确然,不过已经在紫宸殿用膳了,许是要晚会儿回来了。”
“皇后如此劳心劳力操持政务,我等小辈真应是学着点!”
陆静娘笑得一脸单纯。
学什么,学皇后干政么?
东方瑶修眉几不可见的一蹙,在大唐之前的大燕皇朝就曾明文规定女子不可干政。
许是李家是来自西北游牧民族的原因,统治者对大燕那些繁文缛节甚是不以为然,这样的规定自然在大唐后宫不太起作用。
但毕竟这样的条文存在时间也不下千年了,现在朝堂中还是有不少人排斥女子干政,否则当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要求废后了。
尽管今时不同往日,皇后与外戚愈加势大,她自己也对这样的条文很是不屑,但此时陆静娘毫无顾忌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还是让人忍不住笑她口无遮拦。
走的时候,陆静娘又拉着婉娘,神秘兮兮的从袖中拿出一串碧绿色成色上好的瑟瑟,献宝道:“粗鄙小物,还请宫正笑纳!”
东方瑶瞧了一眼陆静娘手上的那串琉璃念珠,心中腹诽道:何不把自己手上的那串献出来?很明显她自己戴的那串更好嘛。
婉娘依旧保持来时的微笑:“娘子进去用膳罢,仔细饭菜凉了。”边说,边不动声色的推了回去。
大约是午时二刻,皇后才回来。
午休片刻,起时已经到了未时,由婉娘和兰湘服侍着净了面,看着下响似乎也没什么事,便重新打散了发髻梳妆。
兰湘拿起一支细簪子,挑起银盒中的桃红色的金花胭脂,细细的抹在韩鸿照的唇上,正想夸赞两句,忽听外面有人道:“贤妃娘娘来了。”
韩鸿照双目微睁,露出一丝精光来。
几人皆整理好了,才见殿外走进一众人来。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笑吟吟的妇人,只见她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金绣宝相花蜀绣纱裙,挽着一个朝天髻,头上簪着两三只赤金点翠的金钗,正是贤妃,一进来便笑道:“跪请殿下圣安。”
福了一礼,接着向后看去,似是要对身后的少女说些什么。
哪知她身后的少女也不需要她来提点,当即面目肃静,低身福了一礼,“臣女拜见殿下,跪请殿下圣安,殿下千岁。”
东方瑶才看清这少女,她穿了一身青莲镶边团花纹的窄袖襦裙,挽着一个回鹘髻,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露出一张秀丽的容颜来。
粉黛薄施,却衬的她整个人更为精致,小巧的下巴,丹唇轻点,一颦一笑间散发着一种优雅恬静的气度。
韩鸿照亦是仔细打量了这少女好几眼,心中微微诧异,这就是章守英藏了十余年的宝贝养女?
面上却淡淡笑道:“你就是怀秋吧,昨个儿你阿爷已经对我说过了。”
贤妃看着韩鸿照脸上一副面无波澜的样子,心中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笑道:“前几年阿兄还说要送个可心人儿来陪陪圣上,谁知转眼间怀秋就长成了这样出落;又想着陛下近来身子也不好,应该有个人在身边照顾着,而殿下平时又忙,这才想到要把怀秋送进宫来,也好帮衬着殿下一二。”
本来贤妃的年纪应该是比韩鸿照小不少的,毕竟韩鸿照都比李道潜大上六岁,可此时贤妃一笑,却眼角皱纹毕露,脸上的粉也遮不住她下垂枯黄的脸。
而反看韩鸿照,她面上挂着淡淡的笑,眼角虽然也有了细密的纹路,一双眼睛肃然中依然带着五分凌冽的媚态,修长的柳眉弯出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分明两种相冲的感觉在她身上奇异的融合。
韩鸿照嘴角含了一丝笑意:“何必客套那么多,你我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快进来坐罢!”
眼神不着痕迹又仔细的打量了章怀秋一眼,却见她始终微低着头,不言不语不局促,一番落落大方的样子。
众人堪堪坐定,便听外面有女子娇声笑开:“我来瞧瞧是谁来了!”
然而刚一踏进殿来,眼神向下一扫,陆静娘的笑容登时就僵在了脸上。
章贤妃倒是很满意陆静娘的反应,站起来笑迎:“这是就静娘吧,哎呦!没想到这才几年不见竟是愈发出落了!”好似一副从前见过陆静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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