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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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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到底,有的人说不稀罕,真的有人不稀罕吗?
再贤名的君主,汉文帝,也会不问苍生问鬼神,怕死,怕失去所得一切,而已。
人啊,总是贪婪的,懦弱的。
桓修玉冷眼看着平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好似睡过去的韩鸿照,心想。
第四十七章 误落
六月十三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先是平阳郡王李衡义胁迫太子李陵逼宫谋反,被右武卫将军薛礼和轻车都尉沈如恩射杀制服,尤其是轻车都尉沈如恩,不仅痛失长子,更是大义灭亲,尤得桓少监的赏识。
据说,原本女皇正在蓬莱殿中欣赏歌舞,忽听墙外一阵刀戟鸣声,由是登上蓬莱殿最高层,眼见太子逼宫造反,当即气的两眼发晕,说是要先将太子下狱,必要斩杀逆子李衡义!
然而这一番话还未发泄完,便气晕了过去……
没错,是气晕了过去。
朝中不得无人主持大局,几位中书令和阁老连夜商讨,桓修玉便暂时离开了蓬莱殿。
东方瑶慢慢踱步到榻边,凝视着韩鸿照的容颜。
她闭着眼睛,睫毛却在不停地颤抖。
殿中的歌舞早已经撤去,热闹散尽,除了浓香灰烬的余味,便只余几盏火花昏暗的金莲灯。
一明一暗,橘黄色的暖光在她的脸上调皮的扑闪。
“我曾经以为,你会一直那么下去,”东方瑶看着她,说道:“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会让自己变成高大的乔木,不需自己交托,而是要所有人都来依附自己!”
自己,她的话里有太多的自己,因为在她的思想中,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所以,你就残忍又自顾自的夺走了我的依靠?
所以,你以为你的好,那些都能得到回报吗?
所以,你以为人这一辈子,真的不需要任何依靠吗?
韩鸿照,你错了。
你只是把你所想的,强加在我们的身上而已。
我从来不是在依靠任何人,我只是,在与他们互相依靠。
“元儿……”
平躺在榻上的韩鸿照,忽然呢喃了一声,她的手轻轻颤抖着,仿佛做了什么骇人的梦,四处寻找着,想要找到一个温暖的手掌。
在哪儿……她的女儿,在哪儿?
慌乱中,韩鸿照感觉自己似乎似乎被一团温暖包裹住,她逐渐安静了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嘎”的声音。
“你其实还是在乎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东方瑶。
良久,东方瑶慢慢抽离自己的手,语气平静,“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曹吉祥的目光从东方瑶的身上移到小榻上,微微笑道:“夫人在说什么,奴婢不懂。”
“你,不懂吗?”东方瑶转眸看着他,“曹吉祥,你是和桓修玉勾结在一起,给女皇陛下下的药,对吧?”
她说完这句话,一向温和的曹吉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东方瑶,你想说什么?就算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勾结佞臣,毒杀天子,该千刀万剐,连坐十族。”东方瑶面无表情的说道。
“哈哈哈!”
曹吉祥忽然笑了起来,他笑的前仰后合,仿佛适才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甚至笑出了眼泪,他举着自己的袖子揩着,直到眼睛变得赤红,指着东方瑶说道:“东方瑶,我没你那么贱!全家都死在韩鸿照的手上,还能从小就对着她赔笑脸,你以为自己活下来就对着起自己的家人了吗?错了!你就是家族的罪人!你就是死了也没脸到地下去见你的老子娘!你他娘的就是个孬种!”
“孬种!!哈哈!!”
东方瑶冷眼看着他在哭在闹,一语不发。
“怎么回事?”
石安京皱眉看向灯火昏暗的蓬莱殿,里面传出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声。
“是曹内侍,他似乎是有些疯癫。”一笑禁卫对着石安京耳语道。
石安京微微颔首,在蓬莱殿前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这里是太后居处蓬莱殿,前后自然有一众大大小小的花园。
石安京看着那个坐在花园中的窈窕黑影,又退了回来。
“去,将宁国夫人唤出来,就说是大长公主要见她。”他说道。
长安的夏日才刚刚来临,突厥,乔巴山却是风沙滚滚。
“不行了!不行了!”老扑一叠连声的叫着:“快停下!我家郎君快不行了!”
“吁”监官勒住马,不耐烦的停下来,低吼道:“死老头!你他娘的有完没完!一天到晚就知道胡咧咧!”
他能不知道大将军风寒未愈吗?那可是上面在催他,两个月之内必须赶回长安,大将军又是戴罪之身,谁知道还能盛几日,难不成还真要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冒险?
“郎君,哎哎哎,您别倒呀!”老扑焦虑之下汗流浃背,他手心出了一把汗,扶着马上的人,一边小心翼翼的勒住马,希望这马能慢一些。
前面就是乔巴山最为难行的一段路,尤其是开始一段,上接陡峭的山崖,下接陡峭的克鲁伦河,一不留神……
“咳咳咳!”马上的男人忽然哑声咳嗽起来。
“哎呦!哎呦!”老仆又咋咋呼呼起来。
监官不耐烦的想,人家大将军都没说什么,你个奴婢叫什么鬼!
跟在监官后面的一个黑衣郎君,闻声忍不住转过头来。
男人似乎病额很重,一向俊逸的面容都憔悴不堪,薄唇薄薄毫无血色。
他重新转过头来,手抵在马橛子上,马渐渐慢了下来。
监官在突厥可汗面前亲言宣布大将军勾结阿史那赞之后,大将军却力排众议留下了副将齐毅,不过毕竟来之前薛将军也没要求将所有人都带回来,既然如此,他也好做个顺水人情。
万一女皇陛下的风又不抽了,他也好做个准备不是?
呃……不过想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态度确实是……
监官犹豫了一会儿,马的速度也渐渐的慢慢了下来。
北风刮的愈发肆虐。
尘沙打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割一般的疼。
“该死的!”混乱中,监官咒骂了一声,正待掉头到后面去,却似是听到又物体掉落的闷声。
“啊啊!不好了!来人呐!”老扑粗着嗓子惊吼起来。
“老东西,”监官不满的回头看着他,喝道:“你别叫了!烦……”
尚未说完的话却噎在了喉咙中。
面前的泥沙路上似是有一道滑落的痕迹,直直的沿着咽下陡峭的山路,一眼望去,皆是弥漫的插图,而马上,空无一人,马下,有个失声痛哭的老仆。
“怎么回事!”他立时顶峰跳下马来,狠狠的晃着那个老仆,“大将军去哪儿了!”
老仆哭天抢地,“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是我没拉住大将军!郎君啊!郎君!”
第四十八章 欲取姑予(一)
山势陡峭,连绵不绝,俯首望去,山下却是草木草木葱茏,流水淙淙。
不同的高度,不同的风景。
而此时的监官,顾及没什么欣赏风景的好心情。
该怎么办……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不说死也是半死了,他该怎么交差!
监官气的跳脚,小心翼翼的爬到崖边往下探看,越看越是心凉。
交差……
交差!
“还不下去给我找!”他一蹦三尺高,指着下面面面相觑的侍从们大声呵斥:“贱婢!要不是你们,大将军怎么会掉下去!!大将军万一出什么事,桓少监还不得把我们!!”
把我们?
监官话吼到这里,愣了一下。
咦,大将军出事了,难道他们真的会有什么事?
明摆着,大战一触即发,女皇却在关键时刻将行战的大将军召回,更是以谋逆、勾结之罪冠其身,也就是说,崔城之若是回去,就算不死也是要下诏狱的。
可若是后来被平反了呢?
监官咬着牙往下面去看,豁出去了!总之他是在为桓少监薛将军做事,天大的事,也得跟他们说,大将军归途失足跌落山崖,他本就是戴罪之身,跟他们无关……
“跟我无关,跟我无关……”监官神神叨叨了一会儿,忽然大声一喝:“还不快下去给我找!”
下面的诸位侍从皆是苦着脸,其中一个说道:“监官,我们倒是想下去,可是这山崖如此陡峭,我们怎么找?就算是绕路到山崖之下,那起码要花几天的时间。”
随即一摊手,“那岂不是要耽误时间了吗?”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押送大将军回长安,如果大将军都不在了,我们还回长安作甚?”黑衣郎君上前几步说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监官问道。
“监管大人可以先派一队人快马回长安复命,小的请求监官大人给小的十人,五日必归,活着带回人来,死了带回尸体。”他拱手说道。
监官捋须颔首,这个法子倒是周全,立时指人给这名黑衣郎君。
沉沉的睡梦之中,韩鸿照终于睁开了双眼。
“叮当叮当……”
耳边传来熟悉的碎玉子清脆之声,“六娘,该起来了!你怎么这么懒!”
有少女笑着叫道。
韩鸿照猛然从榻上坐起来。
药香袅袅,顺着青瓷碗沿慢慢的爬升,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搅动着药勺,轻轻吹了一口气,闻声,朝着她投去一眼,“陛下醒了。”
窗屉半支起,日光明媚,一株芍药娇媚的开着,引来金粉的蜜蜂。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浓墨似的天,遍地的血,不甘的嚎叫……
“祖母!”
“祖母!”
……
一声声在她耳边无尽的萦绕着,韩鸿照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双耳。
“陛下!陛下!”东方瑶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都过去了,陛下,都过去了。”
韩鸿照的挡在耳边的手慢慢的落下了,声音是低哑的:“你说什么?过去了?”
她略显浑浊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东方瑶看不透的东西。
东方瑶松开自己的手,退后几步坐下,语气平静:“陛下早就该知道,该过去的终究会过去,过不去的才在眼前。”
宫变之时,她在欣赏歌舞,完全听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知道后来她心慌,曹吉祥……曹吉祥这个贱婢,自己那么信任他,他竟然有胆子在自己每日喝的药里下毒!
可那些药汤,明明都被银针试过无数次,怎么会有毒?
“有些毒药用银针是试不出来的,”东方瑶说道:“人心之毒,陛下。”
只要人够毒,这世上还有什么无解的毒药?
韩鸿照一把握住了东方瑶的手:“衡义死了?”
东方瑶看向韩鸿照那双无波无澜的双眼,点了下头。
韩鸿照坐回去,垂下眸子:“元儿在哪儿,我想见她。”
“陛下还是需要先调养好自己的身子。”东方瑶端起药碗来,示意她该喝药了。
“啪!”
韩鸿照一把推开她的手,冷冷的看着她。
“陛下,你知道,我只想要一家人平安而已,”东方瑶说:“否则我也不会日夜守在这里。”
“你似乎求错了人,他早就帮你了罢。”韩鸿照一字一句的说。
东方瑶离开了蓬莱殿,站在殿门外,她忽然想起那一年在含凉殿,韩鸿照拉着她问,举目所处,你望见了什么?
原来不是宫墙,她的答案,是桎梏。
这些朱红色的宫墙,囚住的,是一个个向往自由的心。
“夫人。”
曹吉祥站在她的身后,笑着行礼。
东方瑶深吸一口气,说道:“曹内侍,你不生气了?”
曹吉祥脸色微变,不过片刻,他又笑道:“夫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只要您和少监合作,您就不知是一个国夫人那么简单了。”
“国夫人……”东方瑶在口中慢慢念着这三个字,她转过身来,“我其实一直在和桓少监合作,不是吗?”
“不,”曹吉祥道:“夫人只是狠不下心来罢了,夫人该知道,就算平阳郡王死了,太子殿下也不是由人摆布的傀儡。”
然后呢?你们当时为什么不一起解决了太子,现在想着要我帮你们?东方瑶冷笑。
“太子殿下当然不能死,”曹吉祥笑的很温和,“他还要名正言顺的确立下一位继承人呢。”
东方瑶想起走时绮容那疯癫悲伤的模样,心里要多憎恶有多憎恶,他们根本不是人,是禽兽!
“也许太子殿下根本不会站在你们这一边,你们能有什么胜算?”
“当然。”
桓修玉不知何时站在了东方瑶的身边。
“太子殿下会相信平阳郡王是谋反,宁国夫人,到时候,天下还不是你我的囊中之物。”桓修玉微微一笑。
……
长安殿中,几个婢女在打扫清洗。
东方瑶由玉莲扶着踱步进来。许久之前她住在这儿,没想到之后还有再回的一日。
“如果太子殿下即位,本来就是名正言顺,桓修玉到底想利用娘子什么呢?”
除了声望,支持,他还想要做什么?
玉莲不解的看向东方瑶。
东方瑶沉默半响,方缓缓道:“不是的,因为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太子殿下即位。”
李衡义谋逆之后,不管李陵有没有参与其中,都一定回受到牵扯,因为女皇不能上朝传敕,因此太子便不再是名正言顺。
桓修玉的意思,根本就是要自己劝韩鸿照,要她答应立绮容为皇太女!
第四十九章 欲取姑予(二)
所以李衡义会死,所以韩鸿照会死,至于李陵为何会侥幸活下来,那东方瑶却不得而知,如果不出意外,在桓修玉的眼中,她一旦拒绝和桓修玉合作,不仅没法救城之,就连绮容和李陵都活不了。
“夫人,”有个婢女几步上前躬身说道:“御膳来了。”
送的还是御膳。
东方瑶心底冷笑,须臾,有婢女鱼贯而入。
王德双手交叉立于门前,看婢女抖摆好了,才上前来笑道:“夫人可还满意?”
东方瑶看他一眼,双手却不动,“他为何不来见我?”
“哦,”王德温和的笑了笑:“好教夫人知道,如今少监正在政事堂,忙着呢,说不准午后就回来了,不过少监嘱咐过了,崔大将军的事,一定是个误会,大将军是圣上的血亲,怎么会谋逆勾结北狄呢?想来这事便是个误会,待大将军回来,一定会为其沉冤昭雪的。”
东方瑶抚抚胸口,颔道:“那我也要见见他,你过来,我嘱咐你跟他说句话。”
王德上前一步,趁着身形遮掩,将袖中的密信递到东方瑶的手中。
“回去罢。”东方瑶正身。
“是,夫人。”
王德大步离开长安殿。
夜深人静的时候,玉莲伏在小榻上为东方瑶亲自整理床铺,一会儿又冷着脸赶走了所有在场的婢女,这种事她坐起来得心应手,不过片刻婢女们就讪讪的离开了房间,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宁国夫人不快。
东方瑶慢慢的从袖中拿出那封密信,其实就是一张纸条。
“迷魂摄魄,毒入脏腑,已无药可医。”
是杜应若送来的。
之前在杜府,她提醒过杜应若,尽管表面上朝中的阁臣都以桓修玉、薛礼和崔知同马首是瞻,但这也只是有运气成分在里面罢了。
首先这三人皆是有“不同寻常”的野心,不过是因缘际会凑到了一起,桓修玉负责看住韩鸿照,崔知同负责要挟文臣,薛礼负责把持禁卫,这三人算是掌握了整个长安,只待韩鸿照死后,扶持绮容上位。
韩鸿照不是女皇么,那么下一个人,理应还是女子来才对。
而绮容,便是那个绝佳的人选,李衡义是这条路上的阻碍,所以必须必须除去,至于李陵……
也许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李衡义骗来的罢,只可惜等他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然晚矣。
而沈如恩和沈裕……绮容是她的亲外甥,立绮容为皇太女,比李衡义到底要亲近些。
这就是他们挟持与欺骗李衡义的原因,而李衡义,也不过是做了替死鬼而已,死在了自己亲人贪婪的欲刀之下。
可是桓修玉,你以为人人都和你想的一样吗?
你以为你是权臣,就可以随意决定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可惜这霍光却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从你做这个打算的那一刻开始,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因为正统,才是天命所归,这是人力无可改变的事实
东方瑶用力将手里的那张纸条揉碎,点上灯盏的烛光,看着它慢慢的燃烧成灰烬。
又提笔飞速写下几行字,留着明日寻机会交给王德。
夜色愈发深了,房间内也是十分的昏暗,写完几个字,东方瑶瘫坐在蒲团上,任由黑暗吞噬自己,而满心的疲惫。
城之……你如今在哪儿,可有安全顺利?
安安,阿娘不在的时候,你可有调皮?
东方瑶一遍一遍的自问着,思念就像刀割一般侵蚀着自己的皮肉骨……真难捱。
翌日,蓬莱殿。
桓修玉风尘仆仆的含笑走进来。
“夫人睡得可还好?”
自昨日韩鸿照再次昏迷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过。
太医正跪在韩鸿照的睡榻前,为其诊脉。
东方瑶淡道:“不好。”
女皇还在昏迷着,自己的丈夫尚且没有消息,能休息好了才怪。
桓修玉开始似是有些惊讶,片刻方才回神,了然一笑:“也是,夫人当真直率。”
太医是个眼生的老头儿,东方瑶猜想应当是桓修玉的人,其实如此,诊脉也没什么意义,果然,那太医诊脉完毕,拱手说道:“陛下体虚、风邪入骨才知昏迷,应当卧床静养,大约再有几日便可好转。”
“大约几日?”东方瑶不动声色的按着自己的指节,说道:“既是太医,又是这般年纪,好歹有个准信,怎么还是大约几日,言外之意,还有可能醒不过来?”
那太医顿时有些尴尬,求助的看向桓修玉。
桓修玉看向榻上的韩鸿照,眼见她面如金纸,白发丛生,道:“这个药会伤她的身子,当然,如果她听我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他接着又看向东方瑶,笑了笑:“夫人,我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情,这样的一个女人,值得你来关心她吗?就连永平大长公主,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韩鸿照,我诅咒你!你将来必众叛亲离,无一子真心待你!”
东方瑶无声的垂下眼睑,“你想说什么。”
太医被带下去了,室内除了榻上的一个活死人,便只有东方瑶和桓修玉。
桓修玉叹息了一声,两三步走到下榻边,轻轻抚摸着女皇苍白的青丝,“夫人你看,女皇陛下从不服老,可最后还是逃不过岁月的侵蚀。人啊,这一辈子其实很短的,短到,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命就没了。”
东方瑶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桓修玉面上却带着几分遗憾:“我本来不想告诉夫人,就是怕夫人伤心,夫人真的想听吗?”
东方瑶一脸木然。
桓修玉道:“今晨我刚收到的信,夫人听了可要节哀……人走到乔巴山的时候,大将军因此病中体弱,掉落到山涧里面去了,我派去的人找了三天三夜,却只找到了他的尸体和……”
东方瑶猛然站起来,因为用力过大,甚至打落案几上的茶盏,她说道:“你胡说!我不相信!”
桓修玉面无表情的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裹,在东方瑶面前展开。
东方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棕色的布包之中,是一卷因为被水浸过边角起皱的手抄书。
墨迹洇湿,在上好的宣城纸上晕染开来,东方瑶慢慢的抚上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一排整整齐齐的小字。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
“现在夫人还不愿意相信吗?”耳边传来桓修玉淡淡的声音。
第五十章 欲取姑予(三)
“现在夫人还不愿意相信吗?”
“夫人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到底是谁一手造成的?”
“如若不是韩鸿照,她猜忌你们,一意孤行!难道我的手段在她面前真的救管用吗?”
“我桓修玉既然已经答应帮夫人,就没有背后坑害大将军的打算,而如今大将军罹难,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桓修玉指着榻上的这个女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夫人隐忍这么多年,等得不就是今日吗?灭族之仇,也到了该报的时候!”
声音掷地,铿锵有力。
一报还一报,是到了该报复的时候。
东方瑶睁大眼睛,雾气弥漫开来,一双杏子双瞳似是被水洗过一般澄澈。
她一步步走到了韩鸿照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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