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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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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韩鸿照冷笑:“什么是妻子,她可是跪在我面前说你强迫于她。”
“皇后娘娘,奴婢没有……”宋若栖怯怯的喊了一句。
“贱婢!住口!还不快把她拉下去!”韩鸿照粗暴的打断宋若栖的话,又指着向李怀睿:“你别求情,这个贱人我绝不留她!”
“不,不,祖母,”李怀睿急着膝行上前几步:“儿不允许你伤害她!”
李怀睿一边慌张的四下看着有没有宦官上来,一边紧张的看着韩鸿照,说道:“祖母,儿从未求过你什么事,只这一件,求祖母成全。”
“你一定要忤逆我吗?莫非你转眼便忘了刚刚在你祖父病榻前说过的话!”皇后气结:“你们一个个皆是如此!”
不错,李怀睿从东宫来到排云殿,看着他咳嗽不止的祖父,纵然心中愤恨,可又怎忍心要他为难?
闭了闭眼睛,李怀睿声音嘶哑地说:“是我强迫的她,是我要为她的父亲平反,是我要欢公主出嫁,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和旁人无关。”
他抬手脱下自己的冠冕,端正的放在面前,深深一拜:“求皇后殿下革去罪臣太子之位,罪臣数次忤逆犯上,僭越无礼,论罪当废!”
东方瑶怔住。
“殿下!殿下你在说什么!”韩蕙娘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李怀睿艰难的的抬起头来,再次重复这一句话:“与旁人无关!”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的心甘情愿?只要他肯低头认错,什么事都没有,他为什么要这样情深意重对着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罪臣自愿革去太子之位,让贤于叔父,只要祖母如愿,“李怀睿看着韩鸿照:“只要祖母如愿”
“殿下,”东方瑶飞速抢白,打断李怀睿的话:“太子殿下不过是一时糊涂,只要你给他时间认真考虑,他一定不会如此的!”
这次争执,李怀睿处于下风,不过也并非不可挽回的大错,东方瑶认为韩鸿照不会如此绝情,更是因为一个人。
“殿下,太子殿下可是忠愍太子唯一的血脉了,殿下不能如此草率呀!”
“祖母,都是蕙娘的错,都是蕙娘的错,祖母不喜欢蕙娘,蕙娘知道,蕙娘从此不入大明宫,蕙娘自愿下堂,正妃之位定要祖母如愿!只求祖母放过睿儿,他没有错,他没有错!”
韩蕙娘跪在地上无助的磕着头,泪流满面,因为她知道,一旦李怀睿被罢黜,从此山高水长,处处凶险,再无长安。
“你父亲,是我的长子,他走的时候,你许诺他什么?”
韩鸿照看了李怀睿良久,问道。
“罪臣许诺,为君者,一生功在社稷。”
“可是你并没有做到。”韩鸿照冷冷道。
李怀睿抬起头直视着韩鸿照,毫不犹豫的说道:“可儿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韩鸿照反复念着这四个字。
末了,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个问心无愧!既然如此,那本宫更不会留着她!”
“我都说过与旁人无关,”李怀睿咬牙,目光中露出几分仇恨:“皇后殿下等得不就是这么一天么?为什么我都自愿让出太子之位,你还是不肯放过我?我不明白,我和父亲究竟做错了什么?”
“没错,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恨你,我恨你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父亲死去而不给他生的希望,分明是你害了他,你却又把我生生的拖入泥淖,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为什么你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不肯放过?!”
韩鸿照什么也不说,她只是看着李怀睿,这个从十岁开始就被自己领上东宫之位的孩子,他和敬儿,还当真是一样的倔,认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只是这样的性子,注定没有好结果。
“你果然是如此想的,”韩鸿照背过身去,道:“我今日就告诉你,你的父亲,是我韩鸿照此生最疼爱的孩子,我待他用心至深,恨不得能代他去死。”
又怎么害他?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其实她心软了,然而仅仅只是一瞬,她一摆手,漠然斜睨了一眼身边的曹吉祥:“还愣着做什么,去簪!”
既然他如此倔,如此蠢笨,那还不如让贤的好。
“殿下!”
“祖母!”
东方瑶和韩蕙娘都忍不住失声叫出来。
李怀睿闭上眼睛,也许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什么是自己最珍贵的。
可他已无法再回头。
“得罪了。”
早在一边准备好的王寿只伸手轻轻一抽,那束发的龙纹玉簪子就轻而易举的被抽出来,放在一边的檀木端盘中。
“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李怀睿喃喃自语。
韩鸿照又道:“把太子带去暮云殿。”
“殿下!殿下!”韩蕙娘见李怀睿被拉下去,顿时痛苦不已,膝行至韩鸿照身边,拽着她的裙摆苦苦的哀求:“求祖母放过睿儿,求祖母放过睿儿,儿愿做牛做马来报答祖母的大恩!”
“太子妃看来身子也不好,一并待下去。”
韩鸿照冷漠的开口挥手,仿佛眼前的两个人不曾与自己血脉相连,不过是路人而已。
“祖母!祖母!”耳边是韩蕙娘嘶哑的叫声,在这近乎癫狂的哭喊中东方瑶瑟缩的跪着,有那么一瞬间,她只听到耳边嗡嗡的响声。
地面冰凉,膝盖发麻,眼前却豁然明亮起来,不知道是谁点亮了排云殿的灯,眼前恍然就亮了起来。“你对他,可有男女之爱?”
第九十一章 废太子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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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什么是爱?
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爱上一个不在乎我的人,是不是也会这样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就像曾经的元香,如今的李怀睿?
指甲攥在手心中,那钻心的痛楚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东方瑶张了张嘴:“奴婢……”
她忽然哽住,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抬起头来望着她:“求殿下放过太子!”
“你要我放过他?”韩鸿照挑眉,忽然一笑:“你是在求我?”
韩鸿照居高临下看着她,终是叹道:“你到底是太年轻了,你可知这世间,最简单的事是求人,最难的事也是求人,被求人者高高在上,求人者卑贱如泥,”她看了一眼东方瑶,将一纸空白的诏书丢在她眼前:“我知道你要求我什么,我也可以答应你。但你若想后半生不再求人,便要努力往上爬,爬到只让别人求你的高度,爬到直到有一天你不再寄人口舌。。。。。。”
她最终冰冷的吐出一句话:“东方瑶,废太子诏,由你来写。”
“殿下!”
东方瑶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她。
不错,她跪在她的面前,却从未又一日觉得自己这样的卑微,真的就是像泥土一样被毫不怜惜的踩在脚底下,任他人随意扭曲,哪怕是吐一口唾沫她都无法反抗。
“为什么?”她眸中充满了哀求。
韩鸿照未言,只朝着王寿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在东方瑶的面前放下一张案几,王寿走上前来,递上一支朱笔来。
那只笔就落在她的眼前,可是东方瑶本能的抗拒,嘴唇无力的动了动,“不要,殿下,求你不要这样!”
“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东方瑶,这就是你的命运。”
韩鸿照冷酷的回答她,一如当年母亲告诉她那些冷酷的事实。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这算是什么命运?
一个没有自己参与的命运,那怎么会是她的命运?!
“你想好了,只要你写下废太子诏,我便放过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一命,”东方瑶呆呆的盯着眼前的笔墨,听韩鸿照在她耳边道:“孰轻孰重,由你决定。”
王寿扶着韩鸿照,很快,她便走出了排云殿,消失在背后。
“宫正,长痛不如短痛。”临走时,跟在王寿后面的王德在东方瑶耳边小声说道。
满室灯光如豆,照映在东方瑶的脸上,她呆呆的想着,白皙的手暴起青筋,紧抓着朱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她怎么能够写的下去?
要她亲手写下葬送他此生的最后一笔,她怎么能够下的去手!
宋若栖死不足惜,可是这一笔下去,纵然保全了那个可怜又无辜的孩子,李怀睿又该怎么办,他已经够可怜的了,自己添上这一笔,他又该如何的心碎,他若是心碎,她。。。。。。又该怎么办?
写,抑或不写。
孰轻,孰重?
求,可是去求谁?
端王、赵王又有那一个肯站出来为李怀睿求情?
李衡乾……他又怎愿牵涉其中?
陛下……对,陛下!
李道潜现在就在偏殿卧房中……东方瑶赶紧起身来,然而她跑到偏殿,打起珠帘来,却只看到那做了三十多年的大唐君王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老泪纵横。
曹吉祥在一边站着,怜悯的看了她一眼。
“陛下。”
她颤抖着叫了一声。
李道潜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东方瑶和曹吉祥赶紧上去扶住他。
蚕丝里衣衬着他粗糙的皮肤,触目惊心。
他咳嗽了两声,“我……”布满沟壑的手只是紧紧地抓住绸被。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叹息,叹息,最终还是叹息。
“啪”,一滴烛泪,顺着莲花灯盏遽然落下,鲜红的触目惊心。
……
“郡王,你不能进去!”王德拦住飞身而来的李衡乾:“皇后娘娘吩咐过了,除非东方宫正自己走出来,否则谁都不可以进去!”
“皇后娘娘对她说了什么?太子殿下呢?皇后娘娘现如今又身在何处?”
李衡乾这一连串的质问倒是问住了王德,他苦着脸:“郡王莫要为难奴婢,其余之事奴婢也不曾知晓,郡王不妨等等?”
“韩将军,怎么样了?”
李衡乾一转身,是韩宿迁,只是见他一脸肃然,便有不祥之感。
“太子殿下,他……”韩宿迁迟疑了一下。
“如何?”李衡乾问。
“如今在暮云殿。”韩宿迁缓缓说出这个宫殿的名字。
暮云殿。
李衡乾心一沉,暮云殿,那是李道潜和废后高氏的长子李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如今韩鸿照将李怀睿安排在这个地方,莫非是……
“吱嘎”,一阵沉闷的声音,大殿的门终于被推开,灯影摇曳中,李衡乾和韩宿迁看见一个面目冷淡惨白的女子缓缓走出来,她额前的青丝散乱,低垂着眉眼,看不清那曾经狡黠清亮的眸子中如今究竟呈着什么,仿佛是她的主人不想令人知晓一般。
东方瑶递上黄麻纸,喉咙动了动,面无表情的看着某个地方:“废太子诏,烦请内侍交于皇后殿下。”
李衡乾和韩宿迁心中皆是巨震,那鲜红的笔迹,明黄的颜色,无不昭示着这一纸诏书的真实性。
“东方瑶,你竟然写下了废太子诏书?!”
韩宿迁不敢置信的质问她,他竟不知东方瑶可以如此绝情。
东方瑶神情漠然,说道:“是。”
“太子于你知遇之恩,你竟然写下这样的诏书,你可对得起他!”
他匆匆忙忙赶来,被拦在关闭的福寿门外,为了进来,不惜像那些自己平时最痛恨的人一般以权威胁守门之人,谁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东方瑶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无话可说,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流泪,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是,是她写的,她东方瑶写下废太子诏书,从此之后,她便是背恩媚上的小人。
她不再是母亲嘴中那个骨头不可以软弱的、她引以为豪的女儿了,她做了一件错事,可是她也无力回天,她不知道自己此后该怎么面对李怀睿。
东方瑶越走越快,韩宿迁僵着脸不再说话,李衡乾瞥了他一眼,向着东方瑶离开的方向疾步走去。
“不要哭!”
他很快追上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怀中的女孩儿那么瘦弱,她还小,她那么柔弱,她也会无可奈何,她颤抖的时候,他的心也一并颤抖了,此时此刻,他宁可那个进退两难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她……
“郡王,你肯相信我?”
东方瑶擦干眼泪,抬起雾蒙蒙的眸子望着他。
“我信你。”
胸口濡湿一片,压在他的心上隐隐作痛,看着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他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她。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他也可以毫无保留的选择去相信她。
第九十二章 所谓心安
妖风阵阵,轻飘飘的打在脸上,遂儿有些发抖。
“娘娘。”她怯怯的叫了一声,踏入殿中。
流云殿中窗门四开,珠帛横飞,仿若无人。
“娘娘,”遂儿有些害怕地叫道:“娘娘,你……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如此嘶哑的声音,遂儿一惊,她顺着声音跑进内室,发现窗边站着一个白衣服的女人。
韩蕙娘背对着她说:“不要再叫我娘娘了。”
遂儿落下泪来,咕咚跪下:“娘娘,娘娘您永远是娘娘!”
韩蕙娘缓缓转过身来,那样子仿佛苍老了十岁,分明双十韶华,却满脸枯黄,仿佛是一朵凋谢的花儿:“呵,果然如此,遂儿,你说,她是不是背叛了我。”
遂儿不明其意:“娘娘是什么意思,是谁背叛了娘娘?”
韩蕙娘只是苦笑。
倘若不是她自己愚蠢,又怎会了中了奸人的计谋?她还记得祖母身边那个内侍,在将她押下去的时候说的那声叹息:“为他人作嫁衣裳。”
“娘娘!”遂儿想上去扶起韩蕙娘来,韩蕙娘却只是无力的摇头。
“崔阿周呢?”
遂儿讷讷:“自从娘娘早晨出门之后,奴婢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哈!”韩蕙娘嘲讽似的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贱人……”打从自己进了排云殿,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原来还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自流云殿上空传开来,惊奇四围林中数只乌鸦。
“呱呱”的声音在天空盘旋,挥之不去。
……
不知道何时又落雨。
八月的天,从来都是如此飘忽不定吗?
有雨落在自己的脸上,东方瑶伸手接住那刚好落在自己手掌的一滴,那么轻柔的雨滴,为什么落在自己的手上,却如此灼热,几至滚烫?
“能为我通传一声么?”
门前两守卫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无奈道:“宫正若是不放心,某便只好再去叨扰郎君一番了。”
东方瑶便把手中的玉镯子塞到两个守卫的手中,“多谢两位大哥了!”
最后那人出来,对着东方瑶连连摇头,意思是不见。
东方瑶也不见惊讶,她又慢慢的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上去:“烦请二位大哥一定要递给殿下。”
“自然!”男人爽快答应:“某这就去送。”
却见她仍是满脸落寞:“某瞧着也快下雨了,宫正拿着这把伞回去罢,莫要在这儿枯等了,凉雨伤人!”
东方瑶接过那把伞,欠身施礼:“多谢二位。”
三天了,也许敕书明天就可以拟定好,殿下,到时候,你恐怕是更不会再想见我罢?
倘若你此时看了我的信,便该安心了,我把宋若栖接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她是否也如你一般期盼,但已倾尽所能给了她足够的看护,你可安心?
东方瑶又回头看来一眼这大门,无声一叹。
……
当众大臣在底下议论纷纷的时候,身为皇后的韩鸿照才姗姗来迟。
随堂听政的帘子被撤去,韩鸿照神色淡然的坐在离那架龙椅一寸之地的坐榻上,静静地看着下面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们。
“读诏。”韩鸿照神色不改,吩咐曹吉祥。
曹吉祥上前来,打开已经加了门下省大印的诏书,清了请嗓子,高声诵读道:
“上召诸王、大臣、侍卫、文武百官等齐集行宫前,垂泣谕曰:肇有皇王,司牧黎庶,咸立上嗣,以守宗祧,固本忘其私爱,继世存乎公道。故立季而树姬发,隆周享七百之朝;黜临江而罪戾园,炎汉……皇太子衡睿,地惟长嫡,位居明两……疏远正人,亲昵群小,忤逆僭越,数次挑衅……宜废为庶人,流放巴州……”(注:参照废太子李承乾诏书、废太子胤诏书)
诏书念完,大宝殿安静的就像是没有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在低着头不知道思考着什么,其实这件事情他们几天前就已经知道了,太子,哦,不,废太子再次在皇帝的病榻前忤逆犯上不听劝告,皇后忍无可忍,含泪命人写下废太子诏书……并且,这诏书听说还是皇后身边一个婢女写的,那个婢女曾经还受过太子的青睐恩赐,在东宫修过史……
“诸位可有异议?”
异议?这件事情就连圣上都已经默认,他们还怎么敢异议?
“臣等附议!”众臣齐声行礼,以表忠心。
当废昭传入东方瑶耳朵里的时候,她看着手中这被篡改了的诏书忍不住冷笑一声,扔在一边的案几上。
“娘子可是不如意?”
一边为她梳妆的婢女抹云一见东方瑶如此,以为是自己梳的发髻不够好,忙惶恐了起来。
“没有,梳就是了。”
看着镜子中那个肃穆冷静的少女,东方瑶慢慢的垂下了眼睑,直到抹云梳妆完毕,她都没有多看一眼,换好衣服,这便要去排云殿谢恩了。
新换的如意履很舒服,很轻快,不知为何,东方瑶却觉得它沉重万分。
一路上亭阁擦过,有婢女对着她恭恭敬敬的行礼她都恍惚未看到,直到到了排云殿,却见下来一个锦衣郎君,他一贯温柔着面庞鲜少冷着脸,此时却面无表情的从自己面前走过,东方瑶顿了一下,正苦笑着要进去,却听身后传来韩宿迁冰冷的声音:“东方瑶,你可心安?”
心安?
可是心中安稳?
韩将军,你问我这句话,可知我这十几年从未心安过?
我夜夜难眠,正是因为心难安,试问没有归宿的心,何来安稳?
“我……心难安,”东方瑶轻声说道:“然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韩宿迁在嘴中咀嚼着这四个字,他始终难以相信东方瑶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韩鸿照读下的诏书,却又分明是她自己亲口承认所写。
宫中早已传来皇后身边婢女近日声名大噪的蜚语,传说那废太子诏书便是她所写,骈词俪句,文采飞扬,颇受皇后赞赏。
发髻上一支宝蓝色的步摇随着她的步子缓缓颤动,发出摇曳风情的脆声。
韩宿迁只是一直看着那只步摇。
如果是这样,那昔年弘文馆前,杨柳树下,东方瑶,我韩宿迁只当从未见过你。
他至于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第九十三章 何处月明
韩鸿照并未在大殿之中批阅章奏,而是在一侧的偏殿中休息,见到东方瑶进来后行了礼,她微笑着打量了她一番:“来了,衣服可还合身?”
一身绯色团花窄袖半臂裙,臂间系着结樱带,挽着高高的朝天髻,眉目秀致,只是她此时却沉静着一张脸,倘若笑起来,想必就连花园的大半夏花都要失色了罢。
看着东方瑶点头应是,韩鸿照却又摇头:“这衣服做的不好。”
一天之内被指点了两次,抹云这次吓得大惊失色,赶紧跪下来:“皇后殿下恕罪,奴婢回去就命人改!”
韩鸿照轻笑了一声,呷下一杯清茶,又仔细看了东方瑶一番:“倘若这衣服换成紫色,穿上才是极美的。”
闻此言,不禁抹云愣住了,就连东方瑶都愣住了。
紫?
东方瑶忍不住抬头来,眼前人的眼中确实有她一贯看不懂的心思。
“奴婢不敢当。”
她只能如是回复。
“什么奴婢,现在你也有自己的寝殿了,倒也算半个主子,日后便没有自称奴婢的说法了,自今日起你的官衔便等同于五品的中书舍人,”韩鸿照淡淡道,“诏书、制书、敕书的起拟以后凡要你过目才行。”
“臣谢殿下厚爱。”东方瑶低声道。
“殿下!”王德匆匆进来。
“急什么,有什么好好说,你也不看看吉祥和阿寿是什么样的,这样慌慌张张,不晓得还以为排云殿走了水!”
韩鸿照半调侃半责怪的口气倒是令王德很不好意思,他忸怩了一会儿,才磕磕绊绊道:“殿下……梁王殿下、梁王殿下和卫将军回来了!”
如此急匆匆的不回长安反而来九成宫,不知道的还以为梁王是来求情的呢。
东方瑶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说不定人家梁王就是来求情的呢。
“母后,母后!”未见其人,倒是只听着李况的声音了,一进来,李况还是身着铠甲,看样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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